如今,有两位文人的情书一直广为流传,一位是说「你好哇,李银河」的王小波,另一位是说着「醒来觉得甚是爱你」的朱生豪。
而12月26日,就是这位民国大师,宋清如的先生——朱生豪的忌日。

1932年,朱生豪(后排右一)与之江大学中国文学会成员合影。
了解他的人都说,朱生豪32年的短暂人生只做了两件事:翻译莎士比亚和给宋清如写情书。这话有些调侃的意味,不过也是善意的揶揄。而且话说得也不假,朱生豪的人生里,最引人瞩目的也就是这两件事:翻译莎翁的戏剧共180万字,而给他爱人宋清如的情书,也写了540多封。
在认识宋清如之前,朱生豪已经是杭州之江大学「之江诗社」中有名的才子,但幼时丧母的经历使得他孤僻而沉默寡言,「之江诗社」的社长夏承焘曾评价他:
「其人今年才二十岁,渊默若处子,轻易不发一言。闻英文甚深,之江办学数十年,恐无此不易之才也。」
在大四时,朱生豪认识了大一的宋清如,一个是有名的才子,一个是大户人家的漂亮小姐。都喜欢读诗和写诗,互相欣赏。一来二去便产生了情愫。而陷入爱情的朱生豪也不再是那个「渊默若处子,轻易不发一言」的木讷之人,甜腻的情话如水一般涓涓流出,
「我想作诗,写雨,写夜的相思,写你,写不出。」
甚至有些小孩子气和话痨,
「今天宋清如仍旧不给信我,我很怨,但是不想骂她,因为没有骂她的理由。今天中午气得吃了三碗,肚子胀得很,放了工还要去狠狠吃东西,谁教宋清如不给信我?」
他们只在校园中同处了一年,之后便开始了长达十年的异地恋。朱生豪毕业就去了上海,两年后,他着手翻译《莎士比亚戏剧全集》。时至今日,朱生豪的莎剧译本仍是国内最好的译本。我们现在把莎士比亚戏剧分为喜剧、悲剧、史剧和杂剧,就是从朱生豪开始的。因为英国牛津版本的莎翁戏剧,实际上是按写作年代次序编排的。

上海世界书局,朱生豪毕业以后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这里做英文编辑。
朱生豪翻译莎剧时,既考虑到便于读者理解,又要让舞台剧演员读起来顺口,同时注意运用汉语语言文字的音乐美,使得译文中处处洋溢诗歌的美感。他仍是之江诗社里那个才子诗人,也难怪社长夏承焘老师曾说他「聪明才力,在余师友间,不当以学生视之。」
朱生豪一边翻译,一边工作,剩下的时间,就是看电影和给宋清如写信。直到太平洋战争爆发,朱生豪工作的报社被日军一把火烧了,他的译稿也付之一炬,不得不重新再译。
然而老天爷给了朱生豪一个打击后又递给了他一颗甜枣——宋清如结束了重庆的教师工作来到他身边了。他们终于结束了遥远的思念,两个原本坚持不婚主义的人,在此时结成了夫妻。

朱生豪与宋清如的结婚照
在这段感情中,比起朱生豪对宋清如的依恋,更动人的是他对她的了解和尊重。他知道宋清如害怕被婚姻束缚,他也知道她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他是爱人,也是朋友,他鼓励宋清如从重重桎梏中解放心灵,摆脱旧年代里小姐式的感伤,耐得了苦,也受得住讥笑与轻蔑。他要做一个对宋清如「有一点益处的朋友,不止是一个温柔的好男子而已」,在他给宋清如起的诸多昵称中,有一个居然是「弟弟」。
他不加掩饰地表达爱意,却从不用此绑架她。他说,
「我爱你也许并不为什么理由,虽然可以有理由,例如你聪明,你纯洁,你可爱,你是好人等,但主要的原因大概是你全然适合我的趣味。因此你仍知道我是自私的,故不用感激我。」
而宋清如的回应不似那般热烈,但却温柔似水。在短暂的两年婚姻生活中,她全力支持朱生豪的翻译事业,包揽了家务活,为了补贴家用,会去隔壁的裁缝铺做一些针线活。在朱生豪撒手人寰,却留下没有译完的莎翁戏剧时,为了不让朱生豪多年的心血就此中断,宋清如又挑起了这个担子,往下译了下去。
12月26日是朱生豪去世75周年的日子,也是一个寒冷的日子。也许读一读他的莎翁译作,他写的情书,再泡上一杯热腾腾的茶。是这个冬夜取暖的最好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