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11月20日,新德里陷入极度的惊惶之中,到处是恐惧和流言,说考尔将军已经被俘,中方的伞兵马上就要降落。
机场、车站、码头挤满了逃离的人群。银行忙着转移现金,把带不走的硬币投入湖里,引来许多人跳进湖里捞钱。
一名英国记者写道:这是我生平第一次看到民众士气的瓦解。
尼赫鲁从神坛跌落下来,脸面无光,威望大损。惊慌失措的他,恳求美国立即进行干预。
然而,24小时之后,危机结束了。中方宣布单方面停火、撤军。

这场边境战事来得快,去得也快,短短一个月就终结了。
不过,对生活在印度的华人来说,苦难才刚刚开始。
6万印度华人,最终锐减到不足2千人。
驱逐华人
战争刚一结束,恼羞成怒的尼赫鲁马上修订《外国人法案》,系统性排斥华人。

修订后的法案规定,如果一个人的父母或祖父母,来自与印度的交战国,那么他将承担相应后果。
这次修订是专门为6万在印华人量身打造的。
尼赫鲁叫嚣:中方在印度背后捅刀子,在印华人必须付出代价。
这些华人多是来自广东的客家人,清末下南洋,漂洋过海,历尽艰辛,到了印度的加尔各答等地。
当时,加尔各答是英属印度的首都,商业和航运业一派繁荣景象,卢比比美元还值钱。
华人在夹缝中生存,摸爬滚打,逐渐站稳了脚跟,在此安居乐业,繁衍生息。
鼎盛之时,加尔各答曾有逾6万华人。
市区两处唐人街热闹而繁华,各大同乡会馆人气旺盛。上百家餐馆吸引了印度人来品尝鱼丸、烧麦、手打面等客家美食,300多家皮革厂占据了加尔各答皮革处理量的1/3。此外,还有十几所华人学校、三四家报纸。

然而,随着法案的生效,这些祖辈就已经迁居印度的华人,尽管操着一口流利的印地语和英语,却成了尼赫鲁宣泄失败和仇恨情绪的出口。
大量的华人工厂、餐馆、店铺、学校、报社被迫关闭。
在印度多元文化的画卷上,华人曾有过灿烂的一笔,如今却烟消云散。
近5万名华人陆续从陆路被遣返回国。

回国的日子其实也不好过。
当时,国内正是艰辛岁月,一无所有的他们回去后,等于多消耗家里一份口粮。
而在此之前,家里还眼巴巴地盼着他们寄钱回国。
对这些家庭来说,等于失去了收入的大头,负担却更重了,打击之大可想而知。
另外,还有许多人因为各种原因不愿回国。他们多是老弱病残,或在国内已经没有亲人。
这些留下的人被吊销了印度国籍,其中3000余人未经任何审判,就被列为“协助敌国对印度进行外部侵略的人”,关进集中营。
华人集中营
1962年2月4日,恰好是农历除夕,3000余名住在加尔各答、大吉岭、西隆、丁苏基亚和噶伦堡等地的华人,匆忙中只带了一些随身衣物,就被押上火车。
火车中途不准下车,开了七天七夜,终于到了沙漠深处、靠近巴基斯坦边界的迪奥里集中营。

由于火车上提供的食物太少,一些人在路上活活饿死。
集中营的日子尤为艰苦。
迪奥里是一个废弃多年的二战战俘营,条件极为简陋,尘土飞扬,夏天气温在44°C以上。

大批华人家庭,包括老人和小孩抵达后,被关进遍布铁丝网的狭窄营房里,每人每月领取5卢比生活费,过着战俘一样的生活。
集中营里只分发硬面包和茶,冬天也没有足够衣被。
由于生活艰苦,缺医少药,26人死在集中营里。这些死者多是老人,集中营甚至不肯发放死亡证。

这些人没有想到,这场战争仅持续一个月,他们却一直被关押到1967年——距边境冲突整整过了5年!
1967年前后,这些华人陆续获释,回到东北邦、加尔各答等地。
回到家中的他们惊恐地发现,不仅房产被没收,贴上了“敌方财产”的字条,自己还成了“无国籍人士”,每年都要更新居留许可。
他们还成了当地人歧视、排挤的目标,处处受到限制,只能做低种姓从事的工作。
面对印度人的强烈敌意,许多人被迫离开居住了两百年的故土,移居他国。
据统计,约7,500名华人自行离开,辗转到了加拿大、美国、澳大利亚等国。
6万印度华人,最终锐减到不足2千人。
至今等不来一句道歉
直到1998年,留在印度的部分华人才恢复国籍。
但到目前为止,印度官方仍未公开提及迪奥里集中营一事,更别提道歉和赔偿了。
现在的加尔各答唐人街,俨然一个“贫民窟”,路边挤着低矮简陋的小木屋,雨季污水横流,垃圾恶臭阵阵。

培梅学校曾有1000多名学生,但2005年就锐减到了5个,学校不得不关闭。
留在唐人街的幸存者,也对集中营的遭遇闭口不谈。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大使馆也和我们说了,中印关系要向前看。”
有勇气说出这段历史的生还者,很少。
2010年5月,在加拿大多伦多,2百余名当年迪奥里集中营的幸存者聚会,成立了《印华集中营难友协会》,旨在“让印度打破沉默,正视历史,向印度华人正式道歉,并在迪奥里集中营竖立死难者纪念碑。”

2017年8月24日,他们向印度驻加拿大大使馆致函,但印度大使馆拒收信件,不予理睬。
印度作家迪力普认为:“这并非没有前例,美国和加拿大在二战期间,关押了十万多日本人。四十年后,两国先后向日裔社区道歉,支付了几十亿美元的赔偿。印度难道不应该给迪奥里集中营幸存者道歉吗?难道任凭这段历史在印度消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