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戈麦
这个世界,最后的一件事情,黄昏的星。
我不停的滚动收音机调节频率的转轮,从开始到最后,再也没有接收到异样的报时信息。
这一天,我咳嗽的厉害,来到校医务室就诊。在那里,我遇见杜宇,医生正在给他包扎右手。杜宇看见我,狠狠地白了我一眼,目光像刀子。“你在这等着我。”杜宇包扎结束之后对我说。
我预感到事情跟丁柔有关,便说服自己留下来。大概过了半小时,杜宇拎着一个手提袋进来,扔给我,说:“请你,帮我,还给她。”
那是一袋信件。当我准备把这些信件给丁柔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丁柔不见了。丁柔的舍友告诉我,丁柔有一周没来上课。当我第二天按照她给的地址找去的时候,竟然是我偷窃白酒的小卖部。
“您好,我是丁柔的同学,有东西给她。”我对着玻璃柜后面一个大叔的背影问到。
大叔正在摆弄收音机。“这破收音机,你要买什么东西?”
“我不买东西,我找丁柔,我是她同学。”
“丁柔啊,这丫头前两天跟人打架,还在派出所里待着呢。你找她什么事?”
一瞬间我就明白了,杜宇手上的伤是丁柔所赐。肯定是丁柔找到杜宇,希望能跟他在一起,却遭到了作家的嘲笑,怒气冲冲的丁柔想要给那个作家点颜色看看,随手抓起一把*首匕**向作家挥舞,杜宇却挡住她刺来的刀锋。
“哦,她这些天没上课,老师让我来问问。”我放弃把东西交给面前这个男人的计划,随口说道。
“你跟她关系近吗?帮我劝劝她,这丫头,她要闹退学。”
当时已经是5月,我和丁柔都读大三。她作出这个决定,让我不得不重新审视她对杜宇的感情,远非我想象的那么简单片面。
我胡乱答应了大叔两句,正要走,突然听见电台里传出一阵磁啦声,然后传来:“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三点整。”
“大叔,能把这台收音机卖给我吗?”
“你要给你。丁柔的事,你多费费心我就谢天谢地。”大叔说着把收音机关掉,塞给我。
回到宿舍,好奇心驱使我拆开那些信。打开之后我才知道,这些信,是由一首首情诗串联而成,我才意识到,默默追求丁柔两年,我竟然从未给她写过一首诗,我突然很想给丁柔写一首诗。
我找了半天没有找到空白的稿纸,只好在一张写满推导公式的稿纸背面将就我的抒情。
我脑海中浮现几个凌乱的意向只能想到“玫瑰”“爱人”“幻灭”。
这时,收音机自己响了起来。
-
4.我以及我爱的
我们终究幻灭,何必执迷此身
收音机在发出一段噪音之后,出现一个男声。“现在是北京时间上午十点整。”
我吓了一跳。我突然想到收音机三次报时,七点,三点,十点,时间在向后推进。换种说法,时间在倒流。未来某个人,和我一样,使用着同一台收音机。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播报一次,为深夜两点。晚上十二点,播报为零点,收音机里的世界和现实世界中的时间第一次吻合。
“你在这里吗?”收音机里传出一个声音。
“你是谁?”我战战兢兢问道。
“连线成功了,但是时间有限,我拣重要的跟你讲。你的理论方向是正确的,只是时间不是一条河流,而是一个很美的螺旋,看上去就像一朵玫瑰。”
“你来自未来?”
“对我来说,是你来自过去。”
“你怎么证明?”
“《时间玫瑰》。”
“什么?”
“你会写出一首《时间玫瑰》的情诗给丁柔。”
“你知道丁柔?”
“是啊。”
“可是我还是不能相信你。”
“杜宇的手被割破了,是丁柔干的没错,但是你完全猜错了。丁柔是想要杀死杜宇,然后自杀。报警的也是杜宇,那个作家当时就吓跑了。”
“这么说你是真的。”
“你还可以问最后一个问题。”
“我们最后有没有在一起?”
“我以为你要问宇宙的终极答案。很遗憾,没有。”
我还要再追问什么,收音机磁啦一阵,开始*放播**节目。
现在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成功,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与丁柔相比,这简直微不足道。我早就应该不问结果如何,放肆地说出来我的爱。而现在,我还没有尝试,就已经注定失败。
我找出刚才的稿纸,拿起笔,写下四个字:时间玫瑰。
毫不迟疑地写完这首诗。然后翻开另一面,看着推导一半的公式,有了新思路。
第二天,我冲动着要跑去派出所当着丁柔的面读出来,但是想到我们未来根本没有在一起,表白的决心瞬间崩塌。我没有去劝丁柔放弃辍学的念头,我连她人都没见到。等我可以收拾心情面对丁柔的时候,她已经从学校蒸发,从我的世界升华。
大四上半学期,我收到她寄来的明信片,知道她已经到了*藏西**。她问:你说你喜欢我,但你为什么从未给我写过一首诗?
我不能告诉她因为我知道我们没有在一起,所以我就没有追求你这样的狗屁理由。
我根本就是一个懦夫,不敢抬头仰望她这样翱翔的鸟。
我陆续收到她寄来的明信片。她每次都问到:如果你爱一个人,为什么不去追求呢?难道等着你爱的人来追求你吗?下一个女孩,你一定要勇敢。
我没有下一个女孩,我大四就开始常驻实验室。答辩结束之后,我保送李修华老师的研究生,我即将揭开量子跨越时间的面纱。
研一暑假结束,回到学校已经是9月底。我看见礼堂门口摆放着许多菊花,一问才知道,诗人戈麦去世。1991年9月24日,戈麦自沉于北京西郊的万泉河。
一个礼拜之后我收到丁柔寄来的明信片,这次她只写了简短的两句话:该来的不来,不该走的却都走了。
明信片的图案是河北山海关。
我的脑子轰的一下子就蒙了,我已经知道那是海子卧轨的地方。丁柔说过,那是一种勇敢地面对人生的方式。而丁柔,她是一个勇敢的女孩。
我没有表白是因为我知道我们没有在一起,但我当时并不知道没有在一起的含义是天人永隔。
或许,如果我开口,丁柔就会留下来。
我去学校门口的花店买了一捧玫瑰,放在那堆凌乱的黄色白色菊花之间。红色如火,燃烧生命。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成方块的稿纸,展开,上面是我写给丁柔的情诗。我掏出打火机点燃,看着纸张由白色变成黑色,风一吹,就没了。
我注视着那片黑色,久久不能离去。当我双手插进上衣口袋,我的右手却触摸到那条手绢,泪水再也无法阻截,汹涌地奔流出来。
-
时间玫瑰
谁也没有离开
就像谁也没有来过
我们终究幻灭
何必执迷此身
时间就像绽放的玫瑰
我要在它最美的时刻
采摘给
最美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