蜈蚣
焦荫泉先生做秀才时,曾经在我的邻村开塾馆教学生,我当时住在黄台山,和他经常来往。某次,他说到发生在章邑的一件事。主人公的姓名、详细住址我都忘了,只记住了事情经过。暂且把主人公叫做某甲。
章邑某甲,家境贫困,侍奉母亲非常孝顺。他身强体壮,每天砍一担柴,卖了维持家用。

某天,遇到一个女子在他前面走的很慢。某甲以为是个普通的路人,并没在意。正要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女子向他问路。某甲就把担子放到路边,仔细看,原来是个文静漂亮的姑娘,双眼闪动,好像对他有些情谊。某甲不由心旷神怡,不能自已。女子说:“到某地去,是从这里走吗?”某甲回答说:“是的,但是天晚了,那里有点远,天黑前到不了。”女子说:“我到前村借宿吧!”

某甲担着柴继续往前走,女子追上他又问:“你家有闲房子吗?”某甲说:“有是有,但是老母在家,我说了不算。”女子说:“那么你先到家禀报老母,我随后就到,你看这样行吗?”
某甲答应,先回到家里,告诉了母亲。他母亲认为留一个女子住宿没什么闪失,也算是做善事,就答应了。不久,姑娘也到了。母亲看到这个女子格外漂亮,而且和某甲说话非常随便,没一点羞涩的样子,心下起疑。她把女子安排到空闲的房间后,对某甲说:“晚上多加戒备,不要和那女子多说话。”某甲答应着出来。
女子看到老母没在身边,就问某甲:“你晚上住哪个房间?”某甲不回答。女子狠狠瞪着他,某甲有些害怕,就告诉了她。女子说:“晚上不要关门,我去找你。”某甲唯唯诺诺的答应。
到了晚上,某甲听从母亲劝诫,把门窗关的紧紧的。到了三更,女子在外边敲窗户,让他开门。某甲不敢违抗,打开门。只见门外一个怪物,像个布袋的形状,上下一般粗,也看不出首尾。幸好砍柴的斧子就在门边,他抄起斧子砍去,怪物嚎叫着跑了。点上灯,看到砍下怪物的一片下颚,像蒲扇那么大。
第二天早晨,顺着血迹寻找,到了山上,看到一个石头孔洞旁有条垂死的大蜈蚣,能有一丈长,碗口粗,还在蠕动。某甲又砍了几下,把蜈蚣砍死了。先前,某甲在这打柴的时候,看到过这个孔洞,他怕里面有毒虫爬出来为害,就用大石块堵上了。隔了两天,看到石块被推开,他又堵上。妖物来找他,兴许就因为这个。某甲没遇害,真是万幸。

虚白道人说:孝行必会得到神的保佑。不然的话,某甲必会死于妖物之手。敲门的时候是女子的形象,为什么开门就看到妖怪本相了呢?开门时,妖怪肯定还是女子的样子,而神灵让某甲看到妖怪本相。再说,某甲一个普通樵夫,怎么能用把斧子就杀死了妖怪呢?
汪雪马风(作者朋友汪仲洵)说:堵住石孔,也是仁者的表现,神灵保护,妖物害不了他。
(另外,据《异苑》里说:元嘉五年,秋天的一个晚上,豫章胡充家,有条三尺长的大蜈蚣,落在胡充妻子和妹妹跟前。他让婢女把蜈蚣夹出去扔掉。刚出门,婢女看到一个老太太,衣服又脏又破,两只眼睛里没有眼珠。到了元嘉六年,胡充全家都生了病,不久后相继死亡。)
【原文】章邑焦荫泉先生为诸生时,尝设帐于余之邻庄。余时馆黄台山,时相往来。谈及章邑一事,其人之姓名、里居备悉,余咸忘之。
撮记其事:有甲某者,奉母孝,而家綦贫。身躯雄伟,惟日樵柴一肩,市以养母。一日肩柴归,见一女郎出于其前,以为道路之常,不遑顾而过之。女郎呼而问途,甲息肩于路,视之,乃静女其姝也。眉目送情,不觉为之神驰。女曰:“由此达某,是正路乎?”曰:“然。但汝所问之处,日暮途远,决不能到。”女曰:“吾将借宿前村耳。”甲将担柴走,女复曰:“君家有闲房否?”曰:“诚有之,老母在堂,不敢自专。”女曰:“烦君先容,妾后至,可乎?”曰:“可。”
甲归,向母言之。母意容留女流亦与人方便事,许之,而女已至。见女姿容异俗,与甲言毫无羞惭,疑之。母乃将女安置闲房,呼甲至卧室训之曰:“彼系女流,不宜与之长言。”甲唯唯而出。女见老母不在,谓甲曰:“君宿何处?”甲不应。女眼一瞪,若望而生畏,乃曰:“与母同室,各住一间。”女曰:“夜勿扃户,妾将至。”甲诺之。
及晚,甲遵母训,严关其扉而寝。至三更时,女以指弹窗,呼令开门。甲若有不敢不开之势,启户视之,非女,乃一怪物,若布袋状,上下相等,不分首足。幸打柴之巨斧在侧,执而挥之,物嗥而去。火之,见削物下颔一片如蒲扇。
及曙,寻其血踪觅之。至某山,见素所塞之石孔外有蜈蚣一条,长约丈许,粗如巨碗,尚曲曲未死,再斧之,立毙。盖甲尝打柴至是,见石孔有巨物出入之迹,恐出为害,乃以巨石塞之。隔二日视之,石复出,甲又塞之。妖物之来,或为此也。甲之不死,幸哉!
虚白道人曰:孝之必获神佑也,审矣!盖妖物既化女身以惑甲,必令甲死于女身。乃扣关时似女子,而启户视之非女,或妖物仍托为女,惟甲自视非女。不然,甲将死于女,何能执斧伤妖物,而自得不死也?
汪雪马风 巨石塞石孔,恐出为害,此亦埋蛇之心也。仁人神所佑,妖物安能害之。盖防如
(《异苑》:元嘉五年秋夕,豫章胡充,有大蜈蚣长三尺,落充妇与妹前,令婢挟掷。婢才出户,忽睹一姥,衣服臭败,两目无精。到六年三月,合门时患,死亡相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