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时,晋国的公子重耳自被后娘骊姬逐赶出国流落在外,娶了齐国的公主齐姜做老婆,生活过得很好。跟他出亡的臣子共有九个人,个个都有安邦定国之才,念念不忘祖国的复兴,他们之所以抛妻别子,追随左右也不外寄希望于这位“孽子”重耳身上。
可是重耳在齐国已混过七年了,日夜沉溺在温柔乡里,根本已把复兴祖国这件事忘记得干干净净。其中有一位大臣叫赵衰的对大家说:“我们跟公子出亡,目的是想借助外国力量复兴祖国罢了,但看今日齐国的情势,非常紊乱自顾已不暇,哪有力量帮助我们呢?不如及早离开此地到别的国家去想办法吧!”
他们要向重耳请示,等了十天还没见到面。魏准沉不住气了说:“这成什么话?大家当初以为公子是个有作为的人。故不惜抛乡别井,不辞辛苦的跟他逃亡。但他却天天伴着新夫人,把我们撇在脑后国事置若罔闻。七年了一点作为都没有,想见他一面等了十天连影子都见不到,这又怎能做大事呢!”
狐偃连忙劝止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大家请随我来!” 于是大伙儿走到东门外去,那地方叫桑阴,是一片桑林树大叶密绿荫重重,看不见天日。 他们围成一个圈儿坐着。赵衰就问:“狐老先生有什么指教?” 狐偃说:“公子愿不愿意离开齐国,那是他自己的事,但要不要走,那是我们的事。只要大家想好办法,时刻准备好行装,等公子一出来,就邀往郊外去打猎。拥出城门便劫他上路,到那时他想不走也不行了,大家以为这样可不可以呢?” 这计划全体赞成,大家欢天喜地的回去,以为在这幽僻的地方,不会有人知道的。
可是当他们正兴高采烈讨论的时候,给躲在树上的那十几个采桑女偷听了,他们是重耳夫人齐姜的侍婢,这天正在采桑,见一群人围在树下开会,便停手屏息在树上偷听,回去的时候又一五一十的报告给齐姜。齐姜听了申斥他们说:“不得胡说八道,根本没有这回事,也不可能有这种事情发生!”说完,把她们统统关进一个密室里,半夜又悄悄的派人把她们杀掉灭口。
然后,把事情告诉重耳说:“你的臣子们要你离开这里到别国去,今天在桑阴开会,给采桑的侍婢听见了,我怕她们口疏传了出去,引起麻烦便将她们杀了,你还是早作准备,跟他们一道走罢!”重耳一听把眼一瞪,随又皱起眉来叹息道:“唉!做人不外求享受罢了,何必东西奔波呢?过去的事让它过去好了现在安定的生活,我已十分满足,准备在这里过此一生,不想到别处去了。”齐姜义正词严的说:“你晋国的人民正等着你回去做主呢?难道你连国王都不想做?兄弟之仇不想报?人民的痛苦一点也不关心?国家的利益——”“够了,够了,住嘴!”重耳生起气来说:“我讨厌听这些话,讨厌那种*亡流**生活,这里就是我的家无论如何都不离开了!”明天清早,赵衰等人来朝见重耳,请他去打猎。这时,重耳尚未起身,懒洋洋的躺在床上,听见这班人又来了,心里很不高兴,便差人出去回报他们,说身体不舒服不能接见。
齐姜见他这样,暗骂他一声“懒骨头”,悄悄的叫心腹去请狐偃一人,在密室里遣开左右,细问狐偃的来意。 狐偃说:“公子平时最喜欢打猎的,近来很少外出了,诚 恐四肢懒起来,荒废了武事,所以特来相请,此外别无他意。” 齐姜微笑一下,故意把话扯远,问:“这次打猎的目的地是那里?是宋国还是秦国楚国呢?” 狐偃一听,吃了一惊,暗忖她怎么会知道?还强作镇定的说:“打猎是不会跑得那么远的。”
“本来么,打猎是无所谓路程远近的,而且要猎的不一定是野兽,有时还会猎人是不是?”狐偃已发觉这话里有刺了,一时开口不得忙低下头,偷眼看她的脸色。 齐姜认真起来问。“还是我说出来吧!我已知道你们的来意了,借打猎名义先猎了公子,劫他上路远走高飞是不是?” “这个——”狐偃惶恐起来,不知所措。“这个我明白,但请老先生不要害怕。”齐姜忽然英勇地站起来说,“我很清楚你们是忠心耿耿的,这样做完全是为了公子的前途,为了晋国的老百姓。我昨晚也劝过他几遍了,他却执迷不悟,口口声声说死也不离开这里!”狐偃这才把心放下说:“难得夫人这样明大义。”“不过”,齐姜继续说:“我好歹都会把公子送出去的。这样吧,今晚我设法把他灌醉了,你们连夜载他出去,你看怎样好不好?”“好是好的,不过夫人”“你不要为我打算!”齐姜说:“你们为了公子,可以抛妻别子在外流浪,难道我不能为丈夫捱点苦吗?公子是晋国的,属于晋国全体人民的,我怎能这般自私使得这么多人失望呢!”
“夫人!你”“你赶快回去准备罢!这般婆婆妈妈干嘛?”狐偃辞了出来,即刻知会各人,分头去准备,一一收拾停当。赵衮等秘密出城在郊外等候,狐偃和魏准把小车隐藏在宫门外,专等齐姜的消息。当晚齐姜特设盛宴,夫妻共饮,重耳问是什么意思,齐姜就说:“我知公子将有远行,特给你饯别!”“我几时对你说过?”重耳愕然说:“唉!人生於世也不外几十年光景,过得去就算了,何必再到处飘泊呢!”“可是你的臣子要走呢,难道你不愿意?”齐姜进一步问。重耳登时色变,停杯不饮面带怒容,对空发呆,不说什么。一会,齐姜含笑问他:“你真是不愿离开我吗?不会是骗我吧!”“谁骗你来!大丈夫说不走就不走,拿刀尖顶住喉咙还是不走!”重耳举拳把空气一击,摆出一副大丈夫气慨。“唷唷!我的心肝倒认真起来了。”齐姜嫣然一笑,倒在他怀里,撒起娇来。“我是故意试探你的。那班老头儿也是,居然想拆我夫妻!告诉你吧,这席酒,如你真要走的话,我是挽留不住的,那是用来饯别;不走呢:那是来庆祝我俩从此永远相爱不分离。明白没有,真是一个蠢驴!”她用指在重耳额上一戮,戮得他晕陀陀,两道视线接触,便不约而同的哈哈大笑起来,两人沉醉在欢乐里。
齐姜频频向重耳敬酒,重耳兴奋过度,把酒一杯杯的倒进肚里去,不一会,已酩酊大醉,颓然倒在席上。
齐姜连忙用被褥将他盖覆,叫人出去通知狐偃。狐偃和魏准夹手夹脚连被带褥,将重耳抬了出去,安放在车厢里,然后鞭子一拍,“嘟”的一声,马蹄一蹬,车轮开始转动了。齐姜呆呆的站在门前,频频向车子招手,忽然心里一酸,眼泪簌簌的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