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扬颂
1
春天低于大地!
在土壤里冬眠的景色和情绪,需要一些结实的呼喊唤醒。遍地生根的鸟鸣,在黑黑的泥土深处,一遍又一遍寻找着自己熟悉的耳朵。无数南腔北调的先人,胳膊挨着胳膊,一齐用力挤出身体里的叮嘱。一群又一群不知疲倦的风,在千山万水之上不停地跑着大大小小的步伐,为记忆中的节令做着催促和引领。……
像一粒需要充足睡眠的种子,埋藏,是春天绽开之前基本固定的程序。

2
梅笑的时候,薄薄的春雪正在鼓动洁白的手掌。
卢梅坡的脑海里,梅和雪像是他最爱的两个妹妹,“一段香”与“三分白”总是让他不做取舍。
梅的腮红与雪的脸白,在刚刚发芽的春天里,描摹不会生锈的颜色。
谁能说早春里扎根最深的梅和雪,不会是南宋朝开始遗留的那一棵和那一朵?

3
又一柱冰棱融化成了薄光。
又一片冻土抽象成了温度。
万千条红彤的对联刷新门楣,站立的眺望让期待无限宽广。
几粒新雷在云彩里绽开,如同喜庆的鞭炮声响在春节里继续徘徊。流水的心跳逐渐强壮,大地苏醒了的呼吸铺盖着所有的事物和道理。
春天,像一颗糖果,真正打开了休憩、筋骨以及猜想。
甜蜜的气味如同恋人明媚的欢笑,让身体与心灵悄悄柔软。

4
许多的小草,羞怯地看了过来,从四面的远方。
韩昌黎的天街,如今是到处铺展。他的小雨,却依然淅淅沥沥洒下一篇又一篇散文。
大地之上,小草的生命总是一行一行分着句段。若有若无的淡青的情感,总是字里行间最为坚韧的连接。那渴望春风解读的神态,纵便比铁还要冷峻的心灵也会为之轻颤。
白乐天的春风来了。在一岁一枯荣的哲理里。
只要紧握泥土取暖,小草的根须就是世界上最坚硬的形象。根须之上,尖锐的干劲冒着寒流天天生长。

5
清瘦的树枝,谁会给他们穿上暖和的衣裳?
早莺还在酣眠,新燕仍在南方。昨年的叶绿花红,仿佛隐约打了一个轻轻的呵欠。
光阴早被雨水打湿,树干们挺立的愿望,总是无法自由舒展。
树枝就是树枝!这些山川和原野的护理,在忙碌的寒潮里,习惯地张着指掌伸着手臂。
只要还有虚弱或者寒冷路过,树枝们的自然动作,就是挤压出自己仅有的热力,哪怕私底下拼命咬着牙齿。

6
暖,终于来了!像有情有义的的爷娘,永远不会放弃寻找走失的儿女。
暖其实是一种品质,藏在早春的身体里从未腐朽。如同所有慈母的眼神,打量或者休憩,都渗透着足够的温馨。
暖是一种物质,开始覆盖记叙、抒情以及体会。
云的心思,水的浅笑,还有一切躺在泥土深处的爱恋,都在修饰一个动词。名词或者形容词的暖,只是在时节的段落里偶尔填空。
暖,醉成一杯春风里的酒,浇灌着天和地的红颜。

7
春水缠绵,在北方眺望的南方。
北宋年间就在惠崇的笔下叫着呱呱的那些鸭子,被苏东坡的诗句一只一只赶入黄昏的江水,一阵一阵拍打着春天的消息。
中国的大雁们一样知书达理,立春前后总是南南北北地走着亲戚。高空里翅膀支撑的欢笑,一棵一棵栽进仰望的眼睛。
柳树不慌不忙洗去冰凉的面孔,却突然叼起一枝枝嫩黄的烟雾。
生理和心理的春天,打开一波又一波的柔情,提醒和催促我们迅速领悟和熟悉一个词语:什么叫做“缱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