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寅杂说——“考公热”真的是因为公务员的收入高?

最近,易烊千玺考编制的事情,在网络上引起轩然大波。

当然,对于影视明星的事,个人一贯没有多大兴趣,但难免被动地也看到了一些消息。

总体上,网友们主要质疑的、抨击的是他没有按照考试程序,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用了什么特权,走了“绿色通道”。

当然,由于易烊千玺自带的流量足够巨量,所以引得全网讨论,而参与讨论的人一多,各种解释和论点自然会层层涌现。

当一个事件的热度足够的时候,自然就容易形成对立,而对立的观点之后,往往就有值得思考的地方。

有思必有得。

壬寅杂说——“考公热”真的是因为公务员的收入高?

昨日,看到微信头部公众号“远方青木”老师的一篇文章之后(文章发布了半天就从公众号下架了),感觉其观点虽然有其内在自洽的逻辑,但也感觉有些地方略显偏颇,并且这些看法可能还有一定代表性,颇为值得讨论一番。

青木老师认为易烊千玺考编制的问题核心,不在于他是不是用了特权,他也似乎真的不认为明星考个演员的编制会有什么黑幕,易烊千玺这种被市场认可的演员去当一个体制内的“演员”,并不算是有什么不妥。

当然有没有黑幕这一点在真正的官方进行调查给了结论,或者有关内部人士给出铁证之前,我们这些旁观者也没本事调查清楚,所以暂且不做讨论。

青木老师认为这个事件的问题核心是在于当前时期,编制内的工作,直白点就是公务员的工作,成了社会上综合收入最高的工作岗位,而这是不正常的。

这一个观点,才是颇为值得研究和思考的。因为这个观点似乎还有相当的代表性。

壬寅杂说——“考公热”真的是因为公务员的收入高?

首先,这个观点有没有其现实基础?

当然有,而且还有很多实证。

易烊千玺作为顶流明星,很明显,当前他从事演员工作的收入远超90%以上,甚至99%以上的国人,虽然我用个人贫穷的想象力揣测,可能还到不了一“爽”的程度,但绝对是普通人难以企及的。

但他还竟然愿意去“考”一个明显正规年收入最多几十万的编制岗位,干一份其实也没有多大关荣和发展的工作。

行动可是大于言语的。

至少在易烊千玺这个成功成名的演员眼中,这个编制内的演员岗位是有很大吸引力的,值得他去追求(不管是光明正大追求,还是暗箱操作)。

还有,最近两年的很多新闻中,一个地方街道办招人,因为有编制,竟然招进来一水的清北博士生、硕士生。还有所谓的*藏西**阿里某地招1个公务员,竟然有2万人报名。

似乎一方面学历在贬值,一方面似乎有编制的工作真的就是“含金量”十足。

还有最近几年的考研考公热度确实十分之高,大学毕业生甚至有常年不就业,呆在家里常年备考的。

壬寅杂说——“考公热”真的是因为公务员的收入高?

接下来,青木老师把公务员工作的核心吸引力归纳为“综合收入高”这一点,并且他还认为公务员并没有创造价值,然而从社会财富中分走这么多,实在是不合理,其实就有点片面和贻笑大方了。

第一,公务员的收入高吗?

没错,一些经济发达地区,以及一些大城市的中高级公务员岗位,可能确实收入不菲,年薪几十万的岗位,肯定有。

如果再考虑到中国十四亿人口的规模下,相对应的公务员群体的规模来看的话,这些高薪岗位可能还真的数以万计。

但是如果综合考虑到,恰如一只*队军**里不可能每个人都当“将军”一样,能当上领导的总是少数,收入很高的公务员岗位有,但相对于全部公务员或编制内的岗位总数来看,也还只是极少数。

事实上,大多数地区的普通公务员,收入并不高,是低于平均的工资水平的,甚至一些县级以下部门的公务员,不仅没有什么外人心目中所想的巨额福利、奖金,甚至连工资正常发放都做不到。

之前没多久的一个新闻,一个地方的副镇长因为自己的经济困难,下班后兼职跑滴滴,被举报后,有关部门一调查,发现这位副镇长是真的困难。

结果引得*纪委中**都发布消息,一改绝对不允许公职人员进行任何盈利性经营活动的要求,对工作时间以外的确实合理兼职行为“放了一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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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有一点,编制内的工资性收入,是有明确的制度约束的,全国上下同类型同级别的工作,工资标准是差不多一致的,一个一级科员、主任科员,在黑龙江能拿多少钱,到海南也是差不多的。差别大的是地区性的津贴、补贴。

经济发达地区,早些年确实可以发不少的考核奖金什么的,年底一波发的顶上一年的工资。但财政收入很差的地方,年底奖金就是个“寂寞”。

这就又带来一个和当地消费水平相对性的问题。

同样的三五千块钱工资,在有的小城市,能够一家人过得比较滋润,而在一二线城市,如果有房贷车贷,三五千的收入,简直没法生存。

这种种现实的不同,给身边的人看来,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据说东北地区人们对于编制比较看重,一方面可能有东北是新中国工业化最早的地区,工人老大哥的情结所在,另一方面可能就是因为东北物价相对比较便宜,公务员那点收入带来的幸福感相对更高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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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点,现在公务员的工作,远不像一些朋友猜想的那样“一杯茶水一张报,摇摇晃晃一整天”,不仅各种事务繁杂,加班更是常态。

白天工作,晚上值班,节假日可能还得去做志愿者,参与各种防疫工作。动辄几百上千万人口的大城市,很多时候如果没有这些编制内的人的无偿劳动,许多政策根本无法顺利运行。

更为让人无法想象的是,劳动法可不保护公务员,普通人加班没有加班费,是可以申请仲裁要求用人单位赔偿的。

公务员加班无偿是写在规章制度之中的,熬个通宵,条件好的单位,能给来碗泡面火腿肠就不错了,没条件的单位,夜宵都得自理。

总之,公务员群体和任何组织的结构其实都差不多,最底层的、收入最低的普通公务员数量其实最多。

拿少数群体的情况,来代表整个群体的普遍情况,是有点不太合理吧。

就仿佛拿着将军的工资,去代表整个*队军**的平均工资,这是不合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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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公务员的职业真的是“无功受禄”吗?

不少人认为,公务员等编制内的工作,其实并不创造财富,而只是分配财富,甚至还利用自身掌握的权力,给自己分配了不该有的额外份额。

这个观点其实不太能经得起考量。

确实,公务员、事业单位等编制内的众多工作人员,确实不像农民、工人那样在直接创造财富。

但公务员等群体,绝非不创造“价值”。

现代社会的基础就是社会化的大分工,每个人在社会生产中所处的环节不同,但总归都或多或少地参与其中,发挥着作用。

超市里买一个馒头,难道说只有做这个馒头的人才创造了财富吗?

还是说只有种这些小麦的农民才创造了财富?

那么制造化肥农药、运输化肥农药、制造运输化肥农药的车辆、轮船的人呢?设计车辆、轮船、收割机、喷雾器的人呢?繁育高产良种的科学家呢?开粮食加工厂的人呢?把面粉经销到全国各地的人呢?甚至开采石油、炼化石油的人呢?

超市里的任何一个馒头的上面,都凝结着无数人的劳动,谁才是创造财富,谁没有创造财富,恐怕谁也说不清吧。

公务员等编制内的工作人员群体也是差不多,确实没有“锄禾日当午”“带月荷锄归”等直接的辛劳。

作为国家、政府、社会无数公共事业的直接参与者,作为诸多社会调配资源力量的操作者,作为诸多公共秩序的维护者,编制内的工作,也是极有价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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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防线上,无数官兵枕戈待旦,就防备着敌人可能来也可能永远不来的攻击。这些军人不创造财富吗?但可以没有军人吗?

在路边被小偷偷走了钱包,需要警察去抓吧。警察不创造“财富”吗?可以没有警察吗?

你在超市里,被一个没有标价的雪糕“背刺”了,需要市场监管人员去为你撑腰吧。他们不创造财富吗?

甚至,城市里的每条街道,每条下水道,每条电线、每根自来水管都有着无数的编制内的人(当然也有临时工)在做着我们看不到的很多工作。他们不创造财富吗?

社会调配资源的力量很强,方式很多,绝非三言两语可以概述。

不可否认,在一些角落,肯定有一些岗位是没有价值、应该淘汰的,但却也残存了下来,成了不提供能量却消耗营养的社会“肿瘤”。

但如果说,绝大多数,甚至全部编制内的工作,都不创造财富,而只是一个“分蛋糕抢蛋糕”的人,那也是以偏概全、一叶障目了吧。

壬寅杂说——“考公热”真的是因为公务员的收入高?

第三,公务员的综合收入真的高吗?

有的朋友认为,公务员群体的综合收入很高。

就是因为公务员的收入高得离谱,所以才能吸引全社会竞争力顶尖的群体蜂拥而至。

但其实,公务员的收入,最大的优势就只有一点:“稳定”。

这个“稳定”其实不仅仅是大家印象中的“旱涝保收”,每月工资稳定到账。

当然,只要地方财政不是特别困难的,真的发不下来工资的,这一点基本上能够保证。

而且说到底,就算真的困难,暂时发不下来工资,但总归欠钱的不是随时可能破产跑路的哪一个小老板,而是地方政府,所以公务员的收入,只要是工资单上有的,那总归是实打实会到账的。

另外,这个“稳定”,还有一层概念,就是工资肯定是稳步上涨的,你对未来的收入是有比较明确的预期的。

当然,预期什么时间突然涨工资,或是突然发一大笔奖金,是不大可能的。

但按照规定,每年工资调一档,涨几十块钱,这是跑不了的。多少年大概能调一级、调个职务,工资又能涨几百块,这也是跑不了的。

公务员这种编制内的工作,有点像医生一样,越老越吃香,因为大概率下,随着年头的增长,只要不违规违纪,职务总是慢慢上升的,年龄越大,职务越高,收入就越高。

壬寅杂说——“考公热”真的是因为公务员的收入高?

这个工资收入可预见的慢慢向上的趋势,其实就是公务员收入的优势所在。

这个优势其实有很强的相对性。

经济增速快的时候,外面年轻人的工资收入每年一个台阶,绝对跑得赢通胀。但公务员每年这点工资的增加,绝对赶不上通货膨胀的速度,其实等于工资的购买力还在下降。

但当经济增速慢的时候,体制外年轻人的收入增长停滞了,但公务员的工资好歹还在涨,这不就一下凸显出来了?

“低风险”本身就是一种价值。

搞金融、经济的都知道,越是发达经济体的政府债券,利率往往就很低,甚至还有负利率的,你借钱给它,还要给它钱,这其实就因为它实力强,偿债能力强,借钱给它投资风险低,这就是低风险价值的直观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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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年轻人?

年轻人就是能够把自己的全部时间“商品化”的人。

年轻人打拼在城市里面,就是在拿自己的时间当成“商品”去老板那里“换钱”。

当年轻人年龄增长,有了家庭,就不得不分出大量时间去照顾父母、妻儿,他的可以“商品化”的时间不可避免地就减少了,他的收入就是会显著减少。

职场人经常说的一个“35岁焦虑”,公务员其实就小很多,精力、干劲儿还有的时候,又有了一定的经验和关系,职业前景反而是最好的时候。

“稳定”并不代表高工资。

一个初级公务员的收入,在三线以上的城市中,甚至大多数都不会超过当地平均工资水平。每月几千块钱,不仅比不上程序员、主播这种高薪职业,甚至真的比不上快递小哥。

但以当前的收入衡量,一个公务员纵观35-40年左右的职业生涯,全部工资性收入,最多也就300-500万左右。

这个数字,虽然相对于一二线城市的金领、白领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但对于一般人的整个职业生涯总收入来说,绝对是有相当的竞争力的。

相比于其他很多职业,都是要拿青春换饭吃,人到中年收入反而要下降一大截来说,这就是稳定的上升曲线带来的累积效应。

这就是内在的逻辑,这就是编制内工作的重要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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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真正的问题到底应该是什么?

有不少朋友认为,当前社会上,公务员的收入过高,使得全社会的人都追求编制内的工作(当然可能并非真的是为了服务老百姓),这是病态的,是错误的,是应该纠正的。

既然从全职业生涯来看,编制内工作的确很有竞争力,似乎这的确是个问题。

但其实,真正的问题核心不是这个地方。

编制内的工作,并非是自己变成这么有吸引力的,而是全靠“同行的衬托”。

不是编制内的工作很好,而是其他的职业选择变得越来越差了。

首先,就是最基本的一个概念,GDP增速。

GDP增速是反应一个地区经济发展水平的一个标志,不是绝对好用,但却也有其真实价值所在。

改革开放初期,我们的GDP是以一个超高速的增长状态,平均每年百分之十几的增长,在那个时期,从事任何编制外的职业,都能获得远超编制内工作的收入。

最典型的例子,深圳特区最早的合资纺织厂的一名普通女工,月收入能等同于内地一个公务员的年薪。

更不要说那些做生意的人了,随便做个小买卖,都能远超体制内的收入。

当时的那句顺口溜“搞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拿手术刀不如拿剃头刀的”,就很能说明些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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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名鼎鼎的任正非,下海的时候,也是有相当的职务的。

在那个时期,如果有人还要说,自己向往编制内的工作,怕不是要被人当成傻子。

那个时候,顶尖的人才要么出国,要么就去一线城市自己干,没有多少人想着进体制内。

不然也不至于导致后面,为了提升公务员文化水平,专门到大学搞定向培养。

但是接下来,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蛋糕越做越大,这时候,体制内工作的一些有权力的岗位就越来越有“价值”了。

因为在改革开放不够深入的时期,体制内的一些工作,的确对于资源有着绝对的控制权,这对于做生意的老板,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所以有过那个时期,体制内的人真的就是有很多隐性收入。

这个时候,算是“两开花”。大家各取所需,自由选择。

想明着赚钱的,去大城市做生意搞金融。想暗地捞钱的,削尖脑袋搞钻营。

但归根结底,大家都在享受着高速发展的红利。怎么选择都“钱途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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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当发展进入新常态后,经济增速没那么快了,一年也就百分之几了,蛋糕做大的速度慢了,分蛋糕就很重要了。

这个时候,体制内工作的吸引力,其实就开始增加了。

大家可以回想一下,编制内招人的学历标准开始提升,大概和这个时间是有一定相关的。

当然也肯定有大学扩招的因素。

但编制内工作的相对吸引力增强也肯定是重要原因。

再接下来,近几年,随着疫情等各种不稳定因素的叠加,经济增速更加减缓,这种局面下,一份“稳定”可靠的工资收入的吸引力,就是会极大增加。

特别是疫情之间。公司老板也是人,他们就是为了利润才做生意的,不是慈善家。疫情一来,没法开工,能开工的成本也显著增加,怎么办?除了裁员降低工资,还能怎么办?

当一个一线城市的年轻人,自己之前每个月收入好几万,年收入几十个W,每天生活潇洒多彩的时候,他是不会羡慕体制内的,他只会觉得这工作是个桎梏。

但疫情之下,他连续俩月没了收入,房租都交不上,或者因为房东也缺钱,非要涨房租而被扫地出门的时候,他会不会觉得体制内的月薪五千很香?

壬寅杂说——“考公热”真的是因为公务员的收入高?

不仅是职场的天然的竞争,收入的压力。

还有一层问题,现代的经济发展,是资本扩张的发展。公司老板对于员工的压迫,在显著的提升,给年轻人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老板对于员工的压迫能力的来源,其实也就是能够随时把年轻人丢回到不稳定生活状态之中。

老板随便就把员工开除了,看起来不过是换个工作而已,大城市有的是工作机会,但很多现实拥有的东西,例如前期租的公司旁边的房子,现在可能说就是累赘了,要搬家押金可能还退不了,这都是巨大的现实负担。

要是已经买了房有房贷,那更加害怕老板的“裁员之剑”。

有压迫自然就有反抗。

体制内,虽然也有领导管着,但毕竟有个编制保护着。

直白点说,就是体制之内,直接领导很少能够真的决定一个员工的走留问题。

还拿*队军**举个例子,一个连队里的士兵退伍不退伍,连长说了不算,最起码得团一级才行。

体制内,一个处长能管得住处里所有科员的具体工作,甚至能决定给他多发点或少发点奖金,但想把他开除,基本上是没戏的。

所以,体制内的工作,对于渴望平等一点职场关系的当代年轻人来说,又有了另外一层吸引力。

壬寅杂说——“考公热”真的是因为公务员的收入高?

在经济增速已经显著放缓的当前,在疫情带来的变数增大的现在,在当代年轻人眼中,体制内的工作,“旱涝保收”且缓慢增长的收入,越来越有吸引力;虽然层级分明,但相比私企更加宽松的职场生态,也更加有吸引力。

过去,当老板把钱给够了,什么“996”“007”,那就是“福报”,体制内的工作就是给没有追求的人准备的。

现在,当老板都没钱的时候,体制内的稳定就“闪闪发光”了。

大家确实是基于自己的理性,来追求体制内的工作的,但绝非只是为了一个工资。

更多的,可能只是为了增强对自己未来的掌控感吧。

毕竟,当今的世界变化万千,难以预料。

谁能想到这二季度0.4%的GDP增速呢?

所以,真正的问题,并不是公务员的工资有多高,它真的没想象的那么高。

而是我们该怎么发展,才能增强年轻人对于未来的信心。

只有社会能给年轻人提供更多、更好的职业选择,才是真正的解决问题之路。

体制内工作那其实一眼就看得到头的收入和发展,年轻人并没有那么地向往。

希望我们的年轻人都有更好的机会和更好的未来。

也希望我们自己努力,为我们的年轻人提供一个最起码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