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虎丘山是历史上著名的游览胜地,在明清时代,也是规模宏大、热闹非凡的民间工艺品市场。民间玩具在虎丘市场的诸多商品中占有重要的位置,被称为“虎丘耍货”。清人顾禄在〈桐桥倚棹录·虎丘耍货〉,专门记述当年玩具市场的盛况:
“虽俱为孩童玩物,然纸泥材木治之皆成形质。盖手艺之巧有迁地不能为良者。外省州县多鬻于是,又游人之来虎丘者,亦必买之归以悦儿曹,谓之‘土宜’。
头等泥货在山门以内,专做泥美人、泥婴孩及人物故事,以十六出为一堂,高只三一寸,彩色鲜妍。”

这种头等泥货是指泥玩具中的高档品种而言。做工讲究、形态精美,价钱较贵,大约类似无锡惠山泥人中的“细货”。虎丘头等泥货中以“泥美人”最有代表性,形态逼真、楚楚动人。当时有人写诗夸赞泥美人说:“明知不是真脂粉,也费游山浪子钱。”
除头等泥货之外,各种泥玩具还很多,据《桐桥倚棹录》所记就有40余种——泥神、泥佛、泥仙、泥鬼、泥花、泥树、泥果、泥禽、泥兽、泥虫、纺织女、倒沙孩、坐车孩、牧羊童、摸鱼翁、猫捉老鼠、壁猫、痴官、撮戏法、猢狲把戏、凤阳婆、化缘和尚、三星、琵琶罨子、葫芦酒仙、钟馗、再来花甲、聚宝盆、象生百果、颠头马、麒麟、虎、狮、象、狗、鹿、牛、豹等等。这些泥玩具的题材,均为历代民间艺术品的常见内容,也是深受人民喜爱的内容,流传地域广阔、长久不衰。直到今天,仍是泥玩具常用的题材,如泥兽、泥禽在各地均有生产;“痴官”,即现在常见的“七品芝麻官”;“颠头马”,即点头马,现在多见的“点头像”、“点头鸟”、“摇尾鸟”都是属于这一类的。
虎丘山下繁华的泥人市场除为游客提供趣味性极强的旅游纪念品外,还促进了民间泥人的创作活动。一方面,产品的激烈竞争,促进了艺人们技艺的提高,自己的作品要在众多的品种中站住脚跟,就必须在技艺上下一番功夫;另一方面,在剧烈的产品竞争中,艺人们增加了互相观摩、互相借鉴的机会。
作为旅游纪念品的虎丘泥货,被游客携至四海五湖,无疑对于民间玩具的流传与发展起到了促进作用。
虎丘泥货的销售也采用“扑彩”售货——根据顾客的出彩情况决定货物的数量与品种,出彩时多呼吉祥用语,如“一本万利”、“双鱼吉庆”、“平升三级”、“招财进宝”等等。当时的泥人市场一定是一派繁华喧闹的景象。
虎丘耍货中还有一种绢人,形态生动逼真,头脸为泥质,以丝织品、玻璃等多种材料制作服饰。泥头的创作也由泥玩具艺人完成。*制专**好泥头为绢人之用。这种泥制的小人头也曾远销外地,被为誉“虎丘头”。
虎丘泥玩具的创始并不在明清,早在北宋时期,东京的磨喝乐市场上就有苏州的产品,并有“天下第一”的殊荣。虎丘民间泥人之所以自宋至清久传下来的重要原因之一是“虎丘有一处泥土最滋润,俗称‘滋泥‘。”这种滋泥是制作上等耍货的必备原料,大约在北宋时已被发现,成为泥玩具创作的物质条件。
理想的原料、强大的艺人队伍和广阔的销售市场,使虎丘泥玩具获得了宽广的发展前景,并有一门新的民间工艺品在日趋成熟,至清初已成为举国闻名的民间工艺品种——“塑真艺术”。
塑真也叫“捏塑”或“捏相”,即按照真人捏塑小像。明代晚期有著名艺人王竹林工于塑作;清代初期这一特殊工艺得到继承与发扬,至康、乾两朝盛极一时,达到高峰,塑真作品载誉天下,多被记述者描绘于古籍之中。古典名著《红楼梦》中也曾描写了虎丘塑真的故事,事见第67回“见土仪颦卿思故里,闻秘事凤姐讯家童”:
薛蟠自江南做生意归来,为母亲和妹妹带来了两箱子礼物,“母女二人看时,却是些笔、墨、纸、砚、各色笺纸,香袋、香珠扇子、扇坠、花粉、胭脂等物;外有虎丘带来的自行人、酒令儿、水银灌的打金斗小小子、沙子灯,一出一出的泥人儿的戏,用青纱的匣子装着;又有在虎丘山上泥捏的薛蟠的小像,与薛蟠毫无相差。宝钗见了,别的都不理论,倒是薛蟠的小像,拿着细细看了一看,又看看他哥哥,不禁笑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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