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学习笔记(269) 行已有耻,不辱君命

【原文】 13.20 子贡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行已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曰:“敢问其次。”曰:“宗族称孝焉,乡*党**称弟焉。”曰“敢问其次。”曰:“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抑亦可以为次矣。”曰:“今之从政者何如?”子曰:“噫!斗筲之人,何足算也?”

【译】子贡问道:“怎样才称得上一个合格的士呢?”孔子说:“修行仁德要有羞耻之心,出使外国,能够不辱君命,就可以称得上是士。”子贡说:“敢问次一等的士呢?”孔子说:“宗族中人和乡*党**都称赞他孝顺父母,尊敬兄长。”子贡又问:“敢问再次一等的呢?”孔子说:“像那些固执己见的小人,说话必然信实,做事一定要有结果,不过也可以算是再次一等的士了。”子贡说:“现在那些执政者,怎么样呢?”孔子说:“唉!那些器量狭小的人,哪里能数得上呢?”

春秋时期“士农工商”的等级身份基本都是由出身决定的。“士”在周代贵族中位于最低层。此后,士成为古代社会知识分子的通称。靠家庭背景,生来就是士的人,他们会觉得自己就是士,不存在合格不合格的问题,也就肯定不会问出子贡这样的问题。子贡出生于商人之家,从一个商人变成孔子大学的学生,还不是士人,但可以称作准士人了。只要从孔子大学毕业,就可以出仕成为一个真的士人。学生阶段的子贡就开始思考如何去做一个合格的士人了。所以我们说伟大的人总是比普通人先想一步,先行一步,做事总是有所准备,不会等到事情降临到自己头上了才去思考如何应付。

子贡独特的学习方法

本章子贡问问题的方式很有子贡特色,就一个问题一路穷尽追问到底。先问怎样的人才可以称得上是士?夫子回答之后,他就接着追问“次一等的呢?”“再次一等的呢?”这就不仅仅是向夫子要一个合格士人的标准,而是要成为合格士人的进阶手册。对修行者来说,这可比仅仅搞清楚什么是合格的士要重要得多。孔子的这些学生都以修行君子,修养仁德为己任。他们三年后大概率都会出仕为官,也就会得到士的身份。就跟孔子的“仁”一样,你不可能一下子就修到仁的境界,但你可以一步步“近仁”。如果不能马上成为一个合格的士人,也可以一步步去升级,逐渐成为一个合格的士人。

《颜渊》篇中, 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曰:“去兵。”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 这再一次体现出了子贡问问题的方式和学习的态度、方法。孔子给的答案是全面的,从政需要从“足食,足兵,民信”三个方面着手,可是子贡认为要一下子具备三个方面的条件是不太容易做到的,那么这三者之间的轻重缓急又是怎样的呢?通过如此的讨论,当他有机会从政的时候,他自然就不会把这三者等量齐观,更不会搞错了优先顺序。

孔子认为士人可以分为三等

合格的士人: “行已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 孔子从修养和能力两个方面来定义一个合格士人的标准。作为士人,不管有没有官职,首先必须是思想修养方面合格,“行”就是修行,就是孔子提倡的修行君子,修养仁德。如果没有这个“行”,就根本谈不上“士”,即使你天生就有一个“士”的标签,也算不得合格的士人。而士人“行”的准则就是要有羞耻之心。只有有羞耻之心的人,才会有善良的本质,才会有社会责任感,才不会去做令自己和祖先蒙羞之事。一个没有羞耻之心的人根本谈不上什么仁义道德,更不可能成为真君子。一旦有了机会为国君做事,为国家出力,就要能做到 “使于四方,不辱君命。” 这是能力问题。国君让你出使各国,你都要能做到“不辱君命”。那在国内做事,当然也应该能“不辱君命”。想成为一个合格的士人,就要时时刻刻注重自己的修行,提高自己做事的能力。

二等的士人: “宗族称孝焉,乡*党**称弟焉。” 孔子认为,暂时还没有机会为国家效力的时候,能做到孝悌,也能称为二等的士人。这就是说孝悌是士人的前提条件。这句话使用是“互文”的修辞手法。不能死板地理解为宗族中人都称赞他孝顺父母,乡*党**都称赞他尊敬兄长。而应该是宗族中人和乡*党**都称赞他孝顺父母,尊敬兄长。也就是他的孝悌得到了族人和乡*党**的称赞。在为官之前,他就已经以“孝悌”闻名了。在世还不能为官,朱熹认为是本质已经很好了,但才能还没有达到做官的要求,所以称次等。 (此本立而材不足者,故为其次。《论语集注》) 就像后世汉代的“举孝廉”,以孝悌闻名于家乡的人可以被推荐为官。没有机会为国服务,就应该诚心诚意为家庭做贡献。经营和维护好自己的家族。家就是一个小的国,能经营好家族之事,使家族兴旺发达,能力也得到了很好的提高,机会来临的时候就能够为国出力。

末等的士人: “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抑亦可以为次矣。” 硁硁(kēngkēng),象声词,敲击石头的声音。这里引申为像石块那样坚硬。果:结果。形容做事情重视结果。也有人理解成“果断、果敢”。这是个倒装句。正常的顺序应该是“硁硁然小人哉!言必信,行必果,抑亦可以为次矣。”像那些固执己见的小人,说话必然信实,做事一定要有结果,不过也可以算是再次一等的士了。我们后世之人把“言必信,行必果”作为一个优良品质加以推广,殊不知,在儒家的思想中,这只不过是小人的言行。孟子也说: “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义所在。” (《孟子·离娄下》)大人或者说君子说话做事的依据是“义”,在义的原则下,说话未必要信实,做事也未必一定要有结果。当然也不反对信实和有结果,只是不能以此为标准。另一方面来说,士跟农工商一样只是个标签,是个身份。你有士的身份并不表示你就是个君子或者大人,事实上士人之中存在着大量的小人,而农工商人之中也存在大量的君子。孔子的意思是说,还不能做到以义为标准行事,但还能做到“言必信,行必果”的固执小人也还能成为末等的士人。

身份上的士和本质上的士不是一回事

“今之从政者何如?”子曰:“噫!斗筲之人,何足算也?” 斗筲之人:筲(shāo),竹器,容一斗二升。比喻器量狭小的人。子贡接着问道:现在的那些执政者,怎么样呢?孔子说:唉!那些器量狭小的人,哪里能数得上呢?子贡听完孔子的三分法,想到现在那些执政的人从身份上来说要么是大夫,要么是士,别说修行仁德、不辱君命,孝悌也做不到,甚至连“硁硁然小人哉”的“言必信,行必果”都未必能做到,那他们到底算不算得上是士人呢?孔子毫不掩饰地嗤之以鼻:就他们那点器量,哪里谈得上是士呢?不过是有一张士的标签罢了。

在孔子看来,真称得上士的人,必须有器量。器量狭小的人,根本算不得士。那些执政之人,有士的身份未必是真士,而夫子的很多学生还没有士的身份也未必不是士。他所培养的就是“行已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的合格的士,还有暂时没机会从政的“孝悌”之士。孔子大学打开了普通人通往士人的渠道,为国家培养和输送了大量的人才。后世儒家若不能从政就首选办学,使得中国几千年来处处可见学校,到处都充满琅琅的读书声,文化传播于偏远乡野。不管你生活在哪里,不管生活多么困苦,不管身份多么低贱,只要读书,就一定有一线成为士人的希望。而这点点的希望就汇聚成了中华文化的光芒普照大地。

道客村曰:

行己有耻修君子,不辱君命为家国;

从政未必是真士,斗筲之人谈何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