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欣 然
年逾花甲。回想自己六十多年人生经历，真正与自己为伴时间最长的，是书籍。活了大半辈子，世事人情如过眼烟云，唯对买书、藏书、读书情有独钟。无事儿的时候若不看看书，隔段时间若不逛逛书店，总觉得缺点什么。书，是我的伴儿，也是我生活的乐趣。
先说买书。我从15岁开始买书，买第一本书是样板戏《智取威虎山》，三毛二。那时没上班，花的是母亲给买冰棍的钱。上班后开始花自己挣的钱买书，买的第一本书是煤矿报告文学集《他们特别能战斗》，七毛五。这两次买书印象颇深，是与自己当时是少年、是矿工的身份有关。“*革文**”期间无好书可买，逛书店，书架上摆的除了红语录，就是样板戏。80年以后好书开始渐多起来，先是文学类，后是历史、哲学等其它学科。当时报社刘迪华老师正在北京写《黑水魂》一书，我曾一下子拿出相当4个月工资的钱，请他给我买书。那时最盼的是来自北京的邮件：《战争与和平》、《基督山伯爵》、《悲惨世界》、《莎士比亚戏剧集》、《红楼梦》、《三国演义》、《西游记》、《子夜》以及《第二次握手》等想看的中外名著，大都是那时买的。那时的鹤岗市区仅有老街基九马路一家书店，书店的后院有个资料库，资料库里的书比前厅营业室品种多，既可以直接到书架上挑选，还可以赊小账。每次进书店，很少空手而归，总得寻寻摸摸买几本。以后又有了公出的机会，哈尔滨、北京、上海，每到一个城市，逛书店是必须的。返程的行李中，最沉最多的，就是书。现在鹤岗的书店多了，仅向阳、工农两区就有十四、五家。除了老牌号新华书店，还有求索、精华等新兴的个体书店。儿童公园早市和新一旧货市场都有旧书摊，隔段时间逛一次，相中的书买两本，自我感觉是一件很快乐的事。
次说藏书。我最早的书柜是个饭碗橱柜改的，40厘米宽，高不足1米，能装书近百本。我把它里面裱糊上白纸，装上锁，钥匙随身带，生怕别人动我的书。八一年结婚的时候特意打了个书柜，那时有客人到家来，总愿意指点着书柜炫耀一番。尔后又换过4次房子，每一次搬家，都得添置几个书柜。房屋装修的时候，首先琢磨着书摆放在哪儿。也由于书多的因素，曾经选择一楼当住房，一住住了20年。现在年龄大了，搬到有电梯的高层上去住了，又特意弄了个书屋，专门打的书柜，把自己藏的一万多册书籍，分门别类地保存起来。我藏书没有计划性，全凭感觉，因需而买。对文学感兴趣，就买文学书；对历史感兴趣，则藏历史书。崇敬伟大领袖毛*东泽**主席，就买《毛*东泽**传》、《毛*东泽**年谱》、《毛*东泽**文集》等等，书柜中与毛主席有关的书籍已达二百余册。还有经济、自然、医学、学科知识、生命科学等，大体如此。书多了，也曾学别人刻个藏书名章，摁过几本后，总是找不到风雅的感觉，只好签名作罢。有些成套的或者贵重的书，我连名也不签，怕自己过世后流传到他人手里，招人厌烦。同事和友人知我爱书，每每赠来，投我所好，我皆欣然受之，乐此不疲。遇到别人书柜有自己喜爱的书，我也曾借过和窃过，而自家的书很少外流，看护很严的。
再说读书。买书、藏书，最终是为了读的。买书不读，若非是商家有增值的算计，那便是虚荣和浪费。虚荣，则买书是为了装点门面，显示自己有文化，给别人看的；浪费，那书是用钱币换来的，不读又不增值，岂不是一堆废纸？我读书的感觉，形同与友人交谈，读一本好书，如遇一个好友。读“红楼”而知兴衰，读“三国”而懂谋略，读“水浒”而晓义气。读“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知鲁迅之爱憎；读“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懂岳飞之情愫。儿少时读的第一本课外大书，是冯梦龙的《警世通言》，俞伯牙摔琴谢钟子期的开篇故事，使我开始明白世间什么叫知己、知心和知音。上世纪八十年代坐机关时，读过最艰涩的书是马克思的《资本论》，三卷读下来，耗时两个月。当时难懂，事后认知经济社会，受益无穷。读一本书遍数最多的，当属《古文观止》，不仅读过六、七遍，还全书逐字逐篇抄过一遍。高尔基说：“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爬在人类进步的阶梯上，感觉真挺好。做不到“腹有诗书气自华”，做得到读书自聪自乐。说读书快乐，那是事后回味的感觉，其实读书挺苦，要真读进去，须耐得住寂寞。古人“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观念不一定提倡，但又想读书，又想热闹，肯定是无获的。其实世界上的事情都存在辨证之理，祸兮福矣，苦中有乐。要快乐着，就得苦着。
买书、藏书、读书，五十多年就这样过来了。书，见证了我的人生经历，也见证了半个世纪的世事变迁。还能以书为伴多久？估计我这辈子是离不开书了。下辈子呢？下辈子还有女儿。女孩爱香气。书香、书香，或许书真的有香气。远在英国的女儿不止一次的说：爸，你那书和石头不能给人，将来，那是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