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国家的年轻人靠鼠标上的一根手指,就能撬动整个地球

这个国家的年轻人靠鼠标上的一根手指,就能撬动整个地球

PART Ⅰ 第一部分 “没有B计划” 1 标题*党**

PART Ⅰ 第一部分 “没有B计划” 1 标题*党**

以下选题会场景可能来自印度100万个标题*党**创业公司中的任何一家:一群编辑围坐在桌前讨论接下来要将哪些新闻和八卦推给读者。整个过程迅速又残酷,选题讨论就好像在拍卖场上竞标一样:

为什么你的好朋友就是你的真爱,像米拉·库尼斯和阿什顿·库彻一样

关于阿曼达你需要知道的事——贾斯汀·比伯的新女友

如果你从一场车祸中幸存,你的脸会是什么样子

15条最搞笑的针对特朗普的恶评

从卡戴珊家族到啤酒肚,从性的坦白到生活小窍门,编辑部只需要15分钟就能把所有美国人痴迷的话题过一遍。平均下来,他们每做一个决定只要15秒。可怜的阿曼达不由分说地被维多利亚·贝克汉姆挤掉了,后者刚刚为了回击一条育儿丑闻,在Instagram(以下简称Ins)上发布了一张她亲吻孩子的照片。编辑们选择了一个大胆的立场,说这位前“辣妹”没做错什么。或者,像之后发布出来的文章所说,“为什么嘴对嘴亲你的小孩不是件坏事”。一位涂着黑色眼影的年轻女编辑告诉整个编辑室,选择这个选题的理由是“亲小孩在美国正流行”。车祸选题被调整为,想象两辆车同时撞到一个人的脸上会发生什么。大家一致同意这个选题只做个视觉故事就可以了,因为很显然美国人就爱看事故惨剧。金·卡戴珊输给了凯莉·詹娜。又一个很拼的女孩子自告奋勇要做一个DIY实验,为了给“如何不动刀子就能获得凯莉·詹娜的嘴唇”这个选题贡献实战经验。(很显然,“凯莉·詹娜嘴唇挑战”也很火。)最后一个选题没有变化——唐纳德·特朗普,永远有流量。选题的通过靠的不是他们的新闻价值,而是他们能否激发人们本能的情绪。15分钟里,这10个年轻人探索了所有能触动美国人情绪的开关:让美国人激动的、害怕的、伤心的、好奇的——一切。

这场选题会并非发生在美国,而是在印多尔,一个位于印度中部的中等规模城市。这场会议的与会者都不足23岁,他们此刻正坐在一个购物中心的全玻璃办公室里。他们正在决定的是,几个小时后美国人起床的时候将读到什么。

他们很少判断失误,至少从数据上来看是如此。每天有上百万人会点击他们的网站——WittyFeed。其中80%是外国人,而这其中又有一半是美国人。WittyFeed是全球发展最快的内容工厂之一,单在Facebook上就有超过10亿的关注。此类网站中,唯一比它拥有更多点击量的就是全球内容流量引领者,BuzzFeed。现今估值只有3000万美元的WittyFeed给自己定下目标,要在几年内赶超BuzzFeed。但这并非他们的最终目标,这群年轻无畏的创业者想要把它建成世界上最大的传媒公司(“比BBC、CNN还要大”)。他们打算怎么做到这一点呢?遵循他们的座右铭——想刷屏,靠感情(It’s emotion that goes viral)。

即便是在印度,也并没有多少人听说过WittyFeed。我到这里来是因为我发现它的数据很惊人:月点击量8200万,浏览量15亿,用户1.7亿,Facebook上有420万个赞。[1]如果以他们自己的新闻评判标准——奇葩程度——来看,WittyFeed确实是做新闻的。一群根本没有见过世界的印度小镇青年,就因为自己互联网玩得比别人溜,就敢梦想统治世界?

2016年5月,我来到印多尔,想要亲自看看WittyFeed到底能不能成为世界上最大的传媒公司。不管我能否得到答案,至少可以认识一群整天活在线上的印度人。从德里飞过来,印多尔的各个方面都显得很小镇:路很窄,楼也很矮,一家条件一般的酒店每晚的价格都很便宜。然而,这座小镇的雄心壮志却随处可见——有很多牛经过的路边开着很酷的咖啡馆,广告牌上宣传的是摇滚音乐会,年轻人都穿着随时可以拍Ins风照片的衣服在街上溜达。

印多尔新兴的事业野心,在WittyFeed位于全镇最高办公楼9层的那个900多平方米的办公室里达到了高峰。办公室被装修成令人惊讶的硅谷风格。墙是一块巨大的画布,上面画满了表达公司内核的一切图像,既有详细的图解展现WittyFeed发展历程,也有他们最喜欢的社交媒体——Facebook、Twitter、Instagram、Google和Snapchat——的标志,还有写着初创公司“准则”(创造、疯狂、勇气等)的拼贴画。这些五彩斑斓的墙围着的开放式办公室像一扇窗口,展现了这个公司充满希望的、全球化的灵魂:裸露的墙砖、浓缩咖啡机、懒人沙发、乒乓球台、供员工放松的角落,以及健身房。办公室设计成这样的效果是,只要员工的眼睛不在小小的电脑屏幕上,就一定会看到一些励志的东西,既而志向无限远大,想法无限接近美国思维。这些东西可以是明星的大头照——玛丽莲·梦露或者麦当娜,也可以是鸡汤格言——“99.9%不等于100%”或者“制定目标—达成—重来一次”,还可以是WittyFeed心目中最有感染力的三位美国人——亚伯拉罕·林肯、史蒂夫·乔布斯和埃隆·马斯克。在这个充满了励志鸡汤的环境里,一旦有人产生自我怀疑,他需要做的就是站在CEO的办公室门外,看看巨大的阿拉丁画像说着那句激励全印度无数梦想的鸡汤:“世界就是一个精灵,它会告诉你‘你的愿望就是我的使命’。”CEO(首席执行官)的办公室有个名字:临冬城。卫生间也有名字:男卫生间叫“卡奥”,女卫生间叫“卡丽熙”。和《权力的游戏》里那个血腥的中世纪世界一样,WittyFeed的世界里也充斥着对于权力和他人领土的渴望与垂涎。

二十几名员工一起住在几个大的平房里,他们被要求视对方为自己的兄弟姐妹,如果洗发水或者牙膏用完了就找CCO(首席内容官)要。想要进入WittyFeed的世界,他们必须将过去留在门外。这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由“00后”组织的针对“00后”的“*教邪**”:你的过去越少,进入这个世界的可能性就越大。每个想要在WittyFeed工作的人都会被清楚地告知这个要求。这必须是他们的第一份工作,而且他们必须对这份工作足够渴望。这个公司甚至更想要没什么工作经验,也没接受过什么教育的人。在他们的面试中——最长的可能要一天——最重要的是回答一个检验他们是否适合这份工作的重要问题:你是谁?回答的形式可以是一段独白,也可以是在房间里跳一段热舞;后者可能得分更高。

对于大多数参加面试的印度年轻人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印度的年轻人并不被鼓励问“你是谁?”这种问题,在一个你是谁——种姓、阶层、地区、信仰——从出生前很久就被决定了的社会里,“觉醒”是一件奢侈品。这也是这一代印度人和他们之前的大多数世代决定性的不同。

应聘者把自己置于这种存在主义的审问中,是因为他们迫切地需要一份工作,而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我在印多尔最先见到的三个WittyFeed员工中,有两个都在不久前失去了父亲,挑起了负担整个家庭的重任。适应WittyFeed的世界被大多数员工形容为一种奇怪但改变命运的体验。从对于世界一无所知,到决定世界应该知道什么,达到这样的转变只需要在公司待一周。但这绝非易事。如果你是一个从来没约会过的18岁印多尔女孩,你不可能一觉醒来就写出一篇治疗美国人失恋痛苦的良方。你得从学习如何像目标读者一样思考开始:有美国小孩想要找“一个像钢铁侠的贾维斯那样的AI管家”,有嬉皮士想要找一个可以给美国政客找麻烦的App,还有Tinder用户想要掌握“面包渣”[2]艺术。慢慢你就进入状态了——或者状态就浸入你了。你脑海中的每一个想法都是一个潜在热点的灵感,它从你眼前一闪而过的时候,你就应该立刻计算出大概有多少人会点进去看。如果你精于此道,有些灵感会直接带着缩略图闪现在你眼前。有时候你觉得你可能已经疯了,但是你环视四周,发现大家彼此彼此。

“有一天帕尔文哥[3]坐飞机回印多尔。他在上厕所的时候脑海中忽然蹦出一个想法:飞机上的屎去哪了呢?他一回来就把这个点子分享给我们,当天我们就发了一篇与此相关的文章。结果大受欢迎,获得了31.5万的阅读量,后来这个想法在整个内容产业里被效仿。”拉瓦尼亚·斯里瓦斯塔瓦在带我参观办公室的时候告诉我。当时刚开完选题会,每个人都已在做该做的工作了。“内容部”有人实时监控赛琳娜·戈麦斯Ins上的动态,“技术部”有人在写一个破解Facebook读者限制的程序,“交互部”则有人在更新接下来两个小时可能火起来的话题清单。办公室的每个角落,都有一个显示网站上每秒读者人数的屏幕。“现在有9000人”,斯里瓦斯塔瓦用肩膀指了一下屏幕的方向。

斯里瓦斯塔瓦看起来比实际还要年轻:她胖乎乎的,一头卷发,眼睛闪闪发光。她在两年前加入WittyFeed,那时才20岁。“他们并没有问我之前做过什么,而是让我唱歌。在一群陌生人面前唱歌并不容易,但当时我还是硬着头皮唱了。”她需要这份工作。“我父亲去世的时候,妈妈已经上了年纪,很难再出去工作了,我下面还有个妹妹。当时我正在我家所在的城市上大学,就在古吉拉特邦,但我已经开始找工作了。有一天我听说印多尔有一个创业公司在招人。”斯里瓦斯塔瓦现在是WittyFeed的内容总监,她的写作生涯是从一条情感建议开始的。“开始我不知道说什么,你不可能提笔就写这种东西。因为你必须很真诚,所以我开始挖掘自己的内心,并大量阅读。写这种文章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感情投入。随着时间积累,我们找到了自己的风格。现在我们知道如何写大起大落的故事了,比如说有人带着伤痕坚强地生活这种。我们想要获得的女性目标读者就很容易被这种故事打动。”

过去两年中,她也帮忙开创了WittyFeed的另外几个栏目:猫、胡子、OMG(我的天哪)。她的“OMG”嗅觉很少失灵:那个飞机屎的故事就被她放在了这个栏目里。由WittyFeed的常驻“排泄专家”撰写的文章“你的便便在飞机厕所中的经历会让你惊掉下巴”很快就获得了50万阅读量。文章的缩略图是马桶前的两条腿,红色的*裤内**脱到了膝盖的位置。她的第一篇爆款——标题为“仔细看过这张图后,男人和老婆离婚了”的图集——讲的是丈夫回到家后发现一个男人藏在他老婆的床底下的故事,至今阅读量超过300万。[4]她的第二篇爆款讲的是道恩·强森和泰勒·斯威夫特的对口型之战。“连《星际迷航》的乔治·武井都转发了。我们的网站上瞬间出现了5万人,我简直欣喜若狂。人们不停点赞、转发、评论。我就是在那一刻知道,我肯定做对了什么。”她所相信的转发的力量被证实后,斯里瓦斯塔瓦立刻全身心投入到WittyFeed的生活中。她的妈妈和妹妹也搬到印多尔和她一起租房住,她们也不再质疑她不寻常的生活方式了。“你在满足美国人的好奇心,所以凌晨3点钟总会有故事可以写。你不能等到早上10点到办公室才开始写,爆款不是这么做的。”

她说在这一行干得越久,就越能贴近她的读者们,虽然他们身处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我写了一篇教程教大家如何在花园里建一个游泳池。我们仍然保证标题很贴近大众——‘他负担不起游泳池,但是他的这个做法绝了’。这条也转疯了。我们还有其他的绝招,比如一旦你告诉别人他们做错了什么事,他们的好奇心就会被立刻勾起。我写了一篇‘你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刷牙的方法一直是错的!’,收获了200万的阅读量。在飞机便便的文章大获成功之后,我们开始做一系列‘你想过吗’的选题。比如我们有个编辑就写了‘你想过女宇航员在太空来大姨妈要怎么办吗?’。”

并非所有的文章都能达到百万级的阅读量,但是至少要达到最低标准10万阅读量,也因此很少有人能够在编辑部这个熔炉中活下来。“你肯定也有过那种时刻,就是你在刷Facebook的时候,会很随意地刷过很多链接,然后你突然刷到一条推送,引起了你的好奇心,让你不得不退回去把它点开——我们就在内容里下了这种钩子,逼你把它点开。”他们不放过任何一条流量相关的科学规律。“我们有一个系统专门追踪能出爆款的关键词——令人恐惧的、震惊的、鼓舞人心的。”

随着聊天渐渐深入,斯里瓦斯塔瓦的语气变得越来越权威。她外表看起来还像个中学生,但说起话来却像是硅谷的大佬。“通过5万个关联主页——美甲、情感、健康和生活方式主题的知名主页——我们总共控制了100万Facebook的浏览量。他们拥有至少4万关注者会分享我们发布的内容,我们则根据他们吸引了多少流量给他们分成。我们有90%的流量都来自Facebook。通常情况下,印度和其他地区的点击量算作非优质点击,而美国、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的点击算作优质点击。1000个印度的点击量我给1美元,1个美国的点击我就给7美元。”她用一种相似的办法给公司的写手们计算工资。“我们在全球有超过150位作者,他们来自菲律宾、中国和西班牙。”我们就坐在她长长的办公桌旁,这张桌子上还坐着内容组的其他8位同事。有些同事正在接触南美的自由撰稿人,他们可以为网站提供独家的西班牙语内容,“需求量简直爆棚。”

斯里瓦斯塔瓦现在不再是为养家糊口而工作了,她甚至不再把自己看作打工仔。“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企业家,所有人都想做出一番成就。”她入睡之前想的最后一件事不是明天的工作,而是公司下一步应该拓展到哪个国际大都市去。“我们现在已经在新加坡建了一个分部,还想要在洛杉矶建一个。我们的主要读者在美国,所以我们为什么要缩手缩脚呢?”还没等我为她的野心鼓掌,她已经跑到前台去接待一名19岁的面试者了。几小时后,斯里瓦斯塔瓦告诉我她不喜欢这个大学生的态度。她说这个女孩子对工作没有足够的欲望。

这个选拔标准是CEO定的,他经常坐在临冬城的位子上评估整个办公室的欲望值。和《权力的游戏》中那个正直的公爵奈德·史塔克一样,他有信任的指挥官作为左膀右臂——CCO恰巧是他的亲弟弟,CTO(首席技术官)则是他大学最好的朋友。辛格尔的右手正打着石膏,他解释说,因为“对某件事情很生气就用手砸了墙”。

辛格尔似乎知道自己并不完全是个正常人。他倒是很感激自己的癫狂,正因如此他才能达到今天的成就。辛格尔在哈里亚纳邦的一个小村庄长大,父亲是个中间商,连接起农民和粮食市场。他16岁的时候第一次被自己的疯狂裹挟,疯狂地想赚钱,想赚很多很多钱。“我想成为世界上最有钱的人。从我的村子开始,然后是我的街道、我的区,再到整个邦、整个国家,最后是整个世界。”然而他并不知道人们是怎么变有钱的。村子里的大部分人每天就是围着那一亩三分地转悠,甚至没有人上过高中。辛格尔决定要成为一名软件工程师,全印度的年轻人似乎都走这条路发财致富。他搬到了德里,开始准备工程师学校的入学考试。

然后他又迎来了人生中的第二波疯狂。“在德里,我开始看报纸,看新闻频道,然后意识到管理我们国家的是一帮混蛋。我一直很爱国——我爱印度并愿意为它付出一切——但现在我发誓要把我的祖国夺回来。”2009年,国大*党**(印度国民大会*党**的简称)即将进入他们掌权的第二个任期,而全国觉醒的年轻人们正开展运动要求变革。2010年,辛格尔进入了泰米尔纳德邦的一个工程师学校攻读计算机工程学位。“我很想利用计算机做点事情,做些相关的生意,但是我知道我没有做程序员的天赋。”很快,他发现了互联网。不久之后,他发现了整个世界。“互联网是这个世界所发明的最强大的工具。我简直着了迷。”

辛格尔意识到他可以利用互联网一举两得——既能赚钱,又能改变国家现状。他已经有了一个团队,包括跟他上了同一所大学的弟弟,以及与他有共同追求的几名同学。“我们开始做两件事:一件是帮其他公司建网站的小生意,还有一件是创立‘印度将被改变’(Badlega India)网站,上面发布我们认为年轻人应该了解的关于国家的信息,包括值得关注的新闻、名人,以及历史。”“印度将被改变”是辛格尔心中印度应该成为的样子,然而支持这个愿景的是完全虚构的事实(如印度自独立以来因腐败已经损失7300万亿卢比[5],这些钱足够建成140万间低价住房),以及极端的解决办法(如公共服务部是否应该出台一个“公民宪章”?根据宪章规定,完不成工作就要受到重罚)。[6]“那时我的爱国之情达到了巅峰,我完全被愤怒遮住了双眼。我们因为缺乏认识选了一群傻瓜来管理国家,他们制定了错误的法律,一个伟大的国家就这么被毁了。”除了发表文章,呼吁“青年革命”,他还组织*会集**和烛光*行游**,为的都是相同的目的。

然而,不管是他的生意还是激进的行动,最终都没能结出果实,但他的团队却意外发现了一座金矿。2011年末,辛格尔17岁的弟弟帕尔文建立了一个Facebook主页发布“印度奇观”。“那时候我刚刚发现互联网这东西,完全被它所提供的可能性震惊了。”如今22岁的网络老手帕尔文说道,“我花了几个月的时间看遍YouTube上所有能看的电影,简直太爽了。然后我发现了Facebook。我注册,建立档案,开始结交朋友,和他们聊天。对我来说这太有趣了。然后我发现你可以建立一个主页,在上面发布任何你想和世界分享的东西。”这个主页叫作“世界奇观”,但他上传的全都是印度历史遗迹的照片,比如德里的阿克萨达姆神庙和莲花寺。不到一个月,就有几千人给这个主页点赞。[7]“人们的兴趣在慢慢增加。然后我们就想,为什么只放建筑或者只放印度的东西呢?我们每天的生活中都会发现很多有趣的事物——人、地方、冒险、科技。很快,主页上有将近一半的点赞来自美国、英国、澳大利亚、加拿大。不到一年主页就收获了100万个赞,这对我们来说成了一个转折点。现在这个主页已经获得了420万个赞,我们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从这个小小的主页开始的。”

辛格尔发现内容市场后不久,他们就有了一个新的想法,要建一个网站发布那些让人们忍不住要点开的内容——有人给这种爆款内容取名为“大脑的垃圾食品”。兄弟俩把父亲在粮食市场的那一套搬到了内容行业:早早到达,拼命叫卖。他们既不在乎语言——离开村子之前他们都没接触过英语——也不在乎他们在WittyFeed上的故事传达了什么样的中心思想。他们只关心这些内容能否直击读者的心灵,不管是色情的表白还是养娃的灾难。维内·辛格尔向我传授了他的后真相世界——在标题*党**的行业里,掌握事实不重要,掌握人心才重要,“爆款在我心”。他至少打通了通向梦想之一的大道:赚大钱。

2014年,辛格尔搬到了印多尔,这是他们第三个合伙人的老家。这个城市足够大,能容得下很多野心勃勃的求职者;它也足够小,让他们不至于因为选择太多无从下手。这些年轻人把他们的家庭资源集中到一起,在商场里租下一间办公室,雇用了一群低学历、没经验的年轻人,开始大量炮制清单式文章:“7条讨男友欢心的秘诀”“14个饥渴女孩坦白的秘密”“ 10张凯蒂·佩里最奇怪的脸”。在斯里瓦斯塔瓦加入公司几个月后,WittyFeed达成了百万里程碑。辛格尔在印多尔买下了他们的第一幢小房子,并把他在哈里亚纳邦老家的父母接了过来。

他们的爸爸现在每天在一家时髦的商场里照看一间本地最潮的服装店。“我们给他开了这家店,每款衣服都只有一件。如果你从这里买了一条裙子,我们可以保证在整个市里绝对找不到第二件。”对兄弟俩来说,这个商业模式又是一大成功,但他们的爸爸还在适应从卖粮食到卖短款上衣的巨大转变。“他有点提不起精神,有点郁闷。来这家店的只有女大学生,她们都和他说英文。现在最火的那些短款、破洞的衣服他也看不惯。他之前在村子里可是干活的主力,如今到了45岁却无事可做。”那天晚上,我去店里看了一眼。老辛格尔被一摞摞新到的吊带连衣裙和破洞牛仔裤围着,看起来很无聊。我问他对新生活还满意吗,他含糊地点了点头。我买了一条长裙,希望让他对这个世界少点失望。

老爸仍然用村里的标准评判一切,但儿子们也是如此。帕尔文·辛格尔把自己称作一个来自哈里亚纳邦村庄里的朴实小伙,虽然这个从小村子来的朴实小伙会给胡子加上“#”,还会精心打理他的小辫子。他哥哥也是半句不离村子——“我是我们村里走出来的最成功的人。我最自豪的一刻就是去年我80岁的爷爷来到印多尔,他看到我的新办公室说,‘我的天,这简直和村里的市集(mandi)一样大。’”不久后,维内·辛格尔娶了他同村的女朋友,他说这是他人生中最大的冒险。当时他组建了一个公司,想要证明印度可以领导世界,还策划了如何把未婚妻从家庭的桎梏中解救出来,带她逃离因为爱上一个其他种姓的人要遭受的惩罚。

带老婆私奔并把她带到印多尔之后,辛格尔让她在WittyFeed当高级编辑,现在负责拓展网站的西班牙语内容。这个23岁的女孩子是整个办公室里除了她丈夫之外所有人的“嫂子”。她不但要管WittyFeed的内容,还要负责80个被她丈夫看作自己“孩子”的年轻人的身心健康。她穿着一身新娘的装束,大红色的纱丽长衫和配套的手镯,在办公室里到处送祝福。

嫂子是WittyFeed每个人口中“WittyFeed文化”的最新施行者,这是硅谷文化和印度村镇文化的混合体。在WittyFeed,一天从诵唱印度教音节“Om”开始,以舞会为结束;每次庆祝都在Facebook上直播,每个矛盾都通过村委会解决;恋爱被鼓励,情绪被煽动。辛格尔一家认为,他们比美国的初创公司有一点优势,那就是他们把自己的公司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家庭。他们对手公司的那些“00后”也许会把个人利益放在公司利益之上,但是他手下的80个年轻人把他看作自己的大哥,并且唯命是从。“如果你遵从印度的价值观,你就能赢得与西方的任何比拼。印度人不比任何人低等,我们只会比他们更好,因为我们有家庭观念。”辛格尔说,“家庭是一切的核心。公司就是一个大家庭,是这些孩子的家。当他们的父母来到公司,我们会行摸脚礼[8]。”

作为这个以营利为目的的家庭的家长,维内·辛格尔以成为年轻员工的人生模范为骄傲。他希望他们能够成为之前他的激进主义想要培养出的那种年轻人:他们应该拥有放眼世界的野心和印度的传统价值观,想要征服世界但又不会丧失作为印度人的自豪感。当然了,印度的价值观到底是什么,最终也由辛格尔决定。派对狂欢没问题,但要和家人一起。“我们每个月都会租屋顶酒吧,给他们办一次大派对,想要什么应有尽有。”我猜这“应有尽有”里暗含酒精和*品毒**。但是他并不支持吞云吐雾,“我不允许他们吸任何东西,在办公室还是外面都不行。”年轻人的思想太容易被控制了,这些员工说起他来,就好像被*脑洗**的民众说起他们的独裁领袖一样:

维内哥想要改变我们的国家。

如果有人批评印度,哥就会非常生气。

他就是每天鞭策我的人,他说话的方式,还有他生活的方式。

他每周日早上都会给他们讲话,听起来就像是那种励志演讲一样。他走上在角落的讲台——“君临城”——给自己、团队、公司和国家设定目标,每次都能滔滔不绝几小时。“下一个五年里,我会着力发展公司,然后下一个十年,我会着力发展国家。”在他身后,他们可以通过大楼的落地玻璃窗看到印多尔平整的轮廓。“我希望让他们感觉站在世界之巅。”这个建筑的策略奏效了。窗外的风景让人眼花缭乱,尤其是还听着你认识的最厉害的人,讲他认识的最厉害的人。史蒂夫·乔布斯经常被提起,他的话直接说到了这群孩子们的心坎里。他们相信在影响世界这件事上,他们和任何地方的任何人都平起平坐。

把每天当作生命的最后一天去活。

有时候生活会给你当头一棒。别灰心。

求知若渴,虚心若愚。

最近,埃隆·马斯克在演讲里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惭愧地说我没有读过很多书,但是有一本书我从头读到尾,埃隆·马斯克的自传。这本书改变了我的人生”,辛格尔告诉我。他的世界观越来越受到这个科技鬼才因科幻小说启发而创立的存在主义哲学的影响。

人类的未来将会有两种可能:要么多星球生存,要么种族灭绝。

如果我在世时看不到人类登上火星,那我会非常失望。

唯一有意义的事情就是为更好地启蒙大众而奋斗。

他的励志哲学的另一大母矿也借鉴自美国。辛格尔和他弟弟一样,自从发现互联网后就投入大量时间仔细研究美国的流行文化。他生活和事业的大部分知识都来自美国电影和美剧。“《权力的游戏》:谋略、激情、原则。《越狱》说的是‘没有B计划,只有A1、A2、A3计划’。《加勒比海盗》里的杰克船长教给我的是决不放弃的态度。在第二部的结尾,他的船遇上了龙卷风,还被敌船包围,结果他抽出一把剑说,‘来吧。’《绝命毒师》:虽然主旨不够积极,但是主角愿意为家庭付出一切。《洛奇》:人生就是看你能承受多大的挫折并且继续前行。我遭遇了8次破产,当我欠了3000万卢比的债,口袋里只剩22卢比的时候,我就会想到这部电影。”

他的励志鸡汤每天都会增加新内容。他可能已经向团队复述过白手起家的亿万富翁和好莱坞英雄说的每一句有意义的话了。最近,激励了这位不爱看书的CEO的,是一位19世纪的英国诗人,在印度也曾经大名鼎鼎。“你们听说过鲁德亚德·吉卜林吗?今天早上有人给我发来一首他的诗,叫作《如果》。我已经发给整个团队了。”

那天晚上,我重读了《如果》,然后我就知道是哪句话吸引了他和他的团队:

如果你能摞起赢得的钱财

来一场孤注一掷的游戏,

输掉,然后从头再来

对你的损失绝口不提。

在辛格尔的特朗普时代世界观里,生意场上的成功是最大的成就。和这位亿万富翁出身的美国总统一样,辛格尔也认为,能领导一家成功的公司让他成为领导一个国家的不二人选。

“我把我的公司看作一个缩小版的国家。我领导它的时候,它按照每一个指标运行。每个人各司其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他们只有完成好自己的工作才能留下来。为什么政治不能被看作一个让国家变好的工作呢?”

他对于领袖的理解似乎也照搬了特朗普的那一套。“一位好的领袖,应该是一半民主一半独裁的。”我问他有没有受到任何印度领袖的启发,他的回答并不让我意外。和千百万支持印度影响世界的年轻人一样,辛格尔也在总理纳伦德拉·莫迪的身上看到了希望。“现在我们给他内阁里的部长发推特,就能收到回复,这是他最大的成就之一。2014年之前,我根本不敢想象国家领导者可以这么亲民。他每周都在电台发表公众讲话,人们能感受到他在那儿。”

遵照这一标准,即他们利用科技进行自我宣传的能力有多强,他给政客们排了名。拉胡尔·甘地因为不是本人在运营推特账号被判出局,而埃尔维德·凯杰利瓦尔则因为在Facebook直播演讲中使用了“多个机位”而备受赞赏。“非常成熟,非常专业。让人真切地感受到他和年轻人联系了起来。”

辛格尔认为他能比他们所有人都做得更好。“有些事情势在必行,因此需要适合做这些事的人进入政坛。如果你想做出一些改变,政治是唯一的途径。”他觉得,如果他能建立一个3000万美元的公司,告诉美国读者一些有的没的,那就没什么他做不成的事了。但最近,他开始觉得印度的政治舞台太小了,不值得他劳神费力。“我不再想成为这个国家的总理了。”

我去印多尔不是为了听维内·辛格尔改变印度和改变世界的大计,我只想知道他怎么能身在这里就建成了世界上最大的内容工厂之一。但辛格尔不太愿意聊自己的生意,他已经通过网站的数据证明了一切。他只想谈他的“愿景”。他陷入得越深,似乎就从现实中抽离得越远。我们两个面对面坐在生机勃勃的WittyFeed咖啡馆里——“全市最好的咖啡馆”——但他的思绪显然已经飘到了外太空。他的眼睛盯着我后面的什么东西,于是我回过头去,想在已是下班时间却仍旧忙碌的编辑室里找到他的焦点(美国很快就将醒来),但他并不是在看我能看到的任何东西。他顿了一下继续说,“我想要领导全人类,人类比一个国家要大。我想要到外太空去,我希望人类能成为一个多星球存在的物种。我想领导火星。”

***

我平静地把这话记了下来。那一年,我听过比这疯狂得多的话。从2014年我开始在印度遥远的角落和年轻人们交谈以来,到2017年他们说上句我就能接下句为止,我的笔记本上写满了这样的口号,这是他们极端情绪的宣泄:他们的希望、计划、担忧、梦想。印度人口超过半数是25岁以下的年轻人。[9]这是世界上所有国家里数量最为庞大的一个年轻人群体。“此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多年轻人。”联合国2014年的一份报告用震惊的语气记录下这一事实。它将印度这前所未有的人口构成的意义用最简单易懂的话概括了出来:“这其中蕴含的经济和社会发展的巨大潜力可能以后再也不会有。我们如何满足这些年轻人的需求和抱负,将决定我们共同的未来。”[10]

世界的未来依赖于印度年轻人能否实现抱负,但是现在看来,这还是个白日梦。正如发展经济学家多年来警告的那样,印度迫切需要解决它的“3E”问题,大多数印度年轻人将被列入这三个范畴:未受教育(uneducated)、待业(unemployed)、无工作能力(unemployable)。这个国家完全要依靠庞大的青年群体成为超级大国,但却不知道如何将数字变为资本。

这个挑战涉及的问题让对印度最有信心的支持者也犯难。想要在国际经济上发号施令,印度需要在未来十年里让1亿年轻人接受教育,这是一个史无前例的任务。在这十年里,至少需要建成1000所大学和将近5万所学院。(什么概念呢,美国总共也只有4200所学院。)[11]即便印度奇迹般地完成这项壮举,这些学校的教育质量也仍然是个问题。目前,不到17%的毕业生有直接就业的能力[12],只有2.3%的印度劳动力接受了正规的技能训练(日本80%,韩国96%)[13]。但现实是他们需要一份工作,只有极少数印度特权阶层能够自主选择不工作。然而,印度在创造就业上举步维艰。大约1.17亿人需要被吸纳到新的、更具有生产力的工作中去。[14]求职者和工作缺口之间越来越大的差距,使得国际劳工组织将这一代印度人称为“受伤的一代”(Scarred Seneration)。他们预测“集体性的挫败感”将引发抗议活动和社会动荡。[15]

事态已经开始恶化。过去的三年里,许多邦内的大批印度年轻人开始因为工作配额问题走上街头。在安得拉邦,他们*锁封**了道路和铁路网络[16];在哈里亚纳邦,他们切断了对首都的自来水供给[17];在古吉拉特邦,他们*锁封**了工厂,警察向他们开火[18];在马哈拉施特拉邦,他们威胁要摧毁那些因平权运动而得到雇佣的人[19]。事态正向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数量庞大的印度年轻人中的大部分仍活在一潭死水中。地方百姓构成了现代印度的核心,却没有人关心他们的想法。他们只会在临近大选时出现于我的新闻推送中,只有那时我的同事们才会下乡采访,了解“年轻选民”的想法。他们都会带回同样的结论:一波远大抱负正在印度的乡下蔓延。

似乎离城市越远的人,梦想就越远大。我们能看出来他们想要什么——在机会、收入、个人价值、政治立场、爱情和生活的方方面面,都获得更多的选择——但我们看不到是什么驱使他们有这些需求。搞清楚这一点并不容易,把我们分开的是一个重要的时间段。从某个角度来看,他们的生活和父辈、祖父辈在这个年纪的生活并没有任何差别——不管是生活在哪里,还是如何生活。然而视角稍微转换,就会发现一切都不同了。一名20岁的印多尔年轻人和美国艾奥瓦州的同龄人所接收到的信息是一样的,这也可能让他们生出同样的需求和梦想。对印度年轻人而言,他们所生活的地方和他们理想的生活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1亿人突然间拥有了远大的梦想,然而不管是家人、老师、老板还是政府,在他们所生活的地方还没有人为此做好准备,这种情况下会发生什么呢?他们会意识到只能靠自己。他们只能告诉自己,他们需要自己建造一个世界,才能成为想要成为的人。在这个世界里,你能达到怎样的成就要看你有多大的渴望。一旦他们给自己创造了这个名为梦想的泡沫,他们就会把全部人生都压在追求梦想上——要么拼命干,要么就是死路一条。

年轻的印度人正在这块看似最不可能的土地上,利用他们的想象力创造经济、政治、文化的诸多可能性。WittyFeed能成为世界上最大的传媒公司吗?我现在对于此事的信心,相比踏进这个小镇童话之前并没有增加。在我发现辛格尔和他的帝国时,标题*党**的魔力已经在减退。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Facebook开始不愿意让其他玩家通过它的名气获利。如果WittyFeed想要保持数据,它就要调整策略。这其中吸引我的不是什么样的内容能成为爆款,而是为什么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印多尔公司能在标题*党**新闻的世界性崛起上扮演重要角色。

我后来又见过辛格尔几次,都是在大城市的活动中,他在那谈论小镇精神的崛起。只要一走上台,这位CEO就滔滔不绝地讲起自己是个“来自小镇的朴实青年”那一套。凭借着不太流利的英文,他告诉台下那些紧张的年轻观众们要以自己不标准的英文为傲;引用投射在巨幕上的网页访问量,他告诉观众们世界的未来都要靠他们的想法;带着直击灵魂的眼神,他告诉台下绝望的一代,他们要让印度再次伟大。

因为彻夜思索如何让自己和国家走上荣誉的巅峰而满眼血丝的辛格尔,似乎挺喜欢新印度的形象。然而这个新的印度并非总是让人易于接受。首先,它是重男轻女的典型。男人总是要负起来自家庭、社会、国家的各种责任,经受比女人更大的压力。在2004—2005年和2009—2010年之间,有超过2400万男性上岗,同时有2170万女性下岗。世界银行等对此现象感兴趣的调查者将其归咎为“社会规范:婚姻、母性、棘手的性别关系和性别偏见,以及父权社会”。[20]

这一代印度人被吊在两个极端之间。他们在祖父那辈人的文化价值观影响下成年——社会问题上态度保守,性方面腼腆,宗教上敬畏神明——但是他们的人生目标又和美国青少年一样:要赚钱和出名。他们能获得真正机会的可能性极为渺茫——每个月有100万印度人进入就业市场,他们当中大概只有0.01%能找到稳定的工作——但他们对于成功却有着最不切实际的幻想。[21]他们是最具全球视野的印度年轻人,但他们基于语言、地域、宗教,以及对于国家前殖民地时代辉煌的夸大认知而形成的“何为印度人”的看法也最为狭隘。他们中的大多数对印度的旧政治很不满,对他们来说那就是国大*党**死板、严格的自由主义的代名词。然而他们对于新政治的认知就是如今掌权的印度人民*党**,一个主张排他的民粹主义和教派隔离的政权。他们是自独立以来最绝望的一代印度人——86%的人曾对未来感到“焦虑”——但他们也是最执迷于统治世界的一代。[22]不管现在的处境有多么困苦,他们组成了世界上最庞大的志趣相投的年轻人群体,而且他们坚信世界就应该按照他们的规则运转。这些印度年轻人的决心,将给印度内外带来不只经济上的影响。他们心中的一切只能靠自己的想法,导致这一代印度人以自己的观点重新定义一切:工作、成功、道德。这也会以一种我们还不能预见的方式改变我们的世界。

开始的时候,我以为自己了解在时刻变化的印度做一个年轻人是怎样的。我了解找不到自己定位的沮丧和寻求天翻地覆的变革的欲望。作为一个从新晋自由主义印度的小城镇中产家庭长大的女孩,我也常常要重新调整种种想法,包括我是谁、我对世界的看法,以及我想从这个世界得到什么。我很幸运,对我而言最难的部分就是说服自己要有更远大的志向。我不需要为了成功或生存奋斗,只要追求个人自由就行了——离开家,做喜欢的工作,为爱结婚,自己的生活自己说了算。我的斗争对象不是国家也不是某个系统,而是传统。我被高种姓和高阶层的壳保护着,不用像其他人一样面对残酷的现实,我唯一需要斗争的就是我的家庭,而且这也算不上是硬仗。

和现在的印度年轻人不同,我当时对这个世界愤怒不起来,因为我找不到足够的理由,我被世界吸引还来不及呢。那时印度刚刚在铁门上开了一个洞,让人得以一窥外面的世界,而我就被它的五彩斑斓深深吸引了。我接触到只有世界上最幸运的一群人才拥有的好东西:有线电视、流行音乐、校园漫画。我对于它给*日我**常生活带来的诸多选择心怀感激,比如至少能有不止一个牌子的香皂可以选。我长大过程中所经历的印度,比我父母年轻时候的印度在各方面都好太多了,很难想象谁会觉得它有什么问题。从我的角度来看,印度就是在崛起。

当时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包括那些愤世嫉俗的人。V. S.奈保尔在1990年代初游历印度的时候看到,这个国家虽然面临着很多挑战,比如“极端的团体、教派、宗教、地域矛盾”,但同时也在拥抱“自由的观念”,达成“精神上的自由”。那个十年里,《纽约时报》每五篇关于印度的报道里就有一篇讲的是印度又和某外国企业签订了令人激动的商业合同。从太空科技到私人电脑,所有在造的东西都将印度送往美好的未来。[23]

和我现在遇到的年轻人不同,20岁的我并不想让印度统治世界,看到我的国家成为世界的一部分我就已经很开心了。我的政治理念和我父母一样,我们都是所谓的国大*党**支持者。我父母的父母也支持国大*党**,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政*党**可以选择。国大*党**不但为印度赢得了自由,也是贾瓦哈拉尔·尼赫鲁和他的后代所建立的政*党**,它奠定了印度民主、世俗主义、社会主义的内政方针和支持自由与公正的外交方针。没有人觉得国大*党**是完美的——腐败、裙带关系和威权主义也在其中滋生——但它同时也将印度塑造成一个现代的、技术进步的、科学领先的国家,至少在它执政前期是这样的。更重要的是,人们把它看作一个懂印度、面对各种极端主义仍然能够带领国家继续前行的政*党**。我长大的过程中听到的都是,国大*党**是属于所有人的政*党**:不管是印度教徒还是穆斯林,穷人还是富人,老人还是年轻人。现在的我会质疑这一点,但当时我深信不疑。

我基本上继承了我父母的偏见,很少对阶层、种姓、地域和宗教发表观点。但和2017年那些20岁的年轻人不同,我有幸在后真相时代前就成长为一名有思考能力的成年人——我阅读书籍和文章不是为了验证我的观点,而是为了挑战我的观点。所以大多数时候都以尴尬收场。

刚开始为这本书做功课和采访的时候,我以为这些印度青年人就是年轻版的自己——不到十年前我还是个焦虑的18岁的孩子呢——但是和2010年代这些18岁的孩子待上几天,我就意识到他们和我太不一样了。

和年轻时的我不同,他们非常坚定地相信自己生来就是要成就大事的——事实上,这常常是他们认知自己的第一步。他们的问题是,没有人关心他们的自我认知。一般情况下,不被重视会导致人对自己的想法更谨慎,对自己的预期更没把握,但奇怪的是,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他们被丢在自己的幻想里,并把这种幻想不断拉伸,直到这些幻想变成一道墙,将他们和漠不关心的世界隔绝了起来。

我在远离印度中心地带的德里思考我们国家的婴儿潮一代时,并不知道这些。那时我唯一知道的就是,了解他们(将近6亿人),是了解现代印度的关键。所有人都同意当时国家正在经历转型中最艰难的阶段——包括政治、经济和文化转型——而要承担最大风险的就是开始成年的这群人。我最关注的选题就是印度年轻人们如何试图理解和适应这个脱轨的世界。我在德里旁听了“个性发展”课程,它教哈里亚纳邦和拉贾斯坦邦的乡村青年如何展示自己。[24]我整晚整晚地在第一家涉足印度市场的相亲网站上,和印度各种偏远地区的男人们——从北方邦的萨哈兰普尔,到泰米尔纳德邦的萨勒姆——聊天。[25]我还整天读那些自出版的小说,其中都是通过工作、旅行、恋爱完成自我发现之旅的印度年轻人们指导其他印度年轻人该怎么做。[26]

我接触的大多数对象都是男性:他们都表现得不自在、焦虑,且好斗。我总是保持着距离,从一些屏障后面试探他们最深的情感——这些屏障是书、网络,还有课堂。我总是害怕一旦走得太近我会发现什么。

但是和他们聊得越多,我就越觉得需要走近些。他们很愿意跟我讲关于自己的一切,有些人在分享人生中那些很私人的细节时告诫我说,这些坐在德里是没法理解的。有一次我问一个孟买郊区以骗外国人为生的小伙子,他是怎么进入这一行的。他说:“我可以在电话里都告诉你,但你也不妨来一次——只要一次——让我带你去我住的这片,我家、我的工作场所看一看。”

2014年中,我开始到小村镇去,想要弄清楚印度年轻人们想要什么,他们想怎么得到它们,以及他们的梦想将会如何改变他们和我们的世界。那一年是能否建立一个新印度这个问题的一次关键考验。“梦想家们”在那一年选出了他们的总理,这个人能理解他们对于就业、进步和荣耀的焦虑与希望。这个国家最难满足的选民终于有机会把他们的理想投射落实。印度的年轻人们把纳伦德拉·莫迪推上了总理之位,现在他们就指望他信守诺言了。[27]他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但他能帮助他们完成梦想吗?如果他成功了,这个国家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如果他失败了,又会是什么样呢?

我首先去了我的家乡兰契。在当地,如果你生于一个中产家庭,那你们家认识的所有人不是公务员就是经营家族企业的。大概十年前,印度东部以外还很少有人听说过这个地方,直到这里突然出了位印度板球队队长。多年来,兰契所有能离开的年轻人都走了,想要有所成就,当个医生、工程师、律师、记者,或者公司职员,就唯有离开。

离开的不只是我和我的朋友们。所有人在快到工作年龄的时候都会这么做,到大城市去做工人或者快递员,由此成为全球经济的一分子。在德里或者孟买,随便某一天我遇到的人里,来自比哈尔邦我祖父那个村子里的人可能会多过大城市的本地人。多年来,我问了很多人为什么离开家乡。不管他们做什么——在德里南部教瑜伽,还是在班达尔帮侨民买东西——答案都是一样的:人往高处走。

2014年之前,我偶尔回兰契都是为了洒红节[28]或者排灯节[29]的家庭聚会。我父母和姐姐现在还住在那里。和所有规模相仿的城市一样——人口几百万且还在增长的“二线城市”——兰契也在过去的十年里从印度地图上的一个点发展成了一个有作为的“国际化”城市。每次我回去,城市都有巨大的变化。二线城市的现代化标志在过去几年慢慢出现:机场、公寓楼、典型的连锁酒店、购物中心。二线城市标志性的混乱也同时出现:堵车、污染、犯罪、污水。我作为当事者见证了城市变化的过程,却希望自己是个旁观者。改变城市的面貌总比改变它的观念容易,对于后者我不抱什么希望。

印度小城里最有限的不是它的面积或者人口——兰契的面积和人口比很多主权国家还大还多——而是它的想象力。我回去就是为了挑战自己的观念。我也去了其他的小村镇,有的地方小到让兰契看起来有如一个巨大、发光的天堂。我当时在找新印度的那些可以让年轻人追求成功的地方,那些你不需要过往经验、学历背景或者重要人脉也可以进入的机会之地。比如,你可以成为“活动策划经理”。在印度的二线城市转了三年之后,我收到的活动策划经理的名片比其他任何职业都多。从公司聚会到政府*会集**,任何事都是一项“活动”,而没什么活动是不能策划的。所有人都在策划婚礼;当竞争变得激烈起来,私人的消遣就会演变为公开的大场面,首当其冲的就是晨间礼拜。

或者你也可以进入“媒体行业”。就我理解,这个媒体行业并不是指记者那种需要你具有优秀的语言能力或者追求真相的能力的工作。唯一吸引我那些年轻朋友去做媒体行业的本能,是对于影响别人观念的渴望。维内·辛格尔不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被此吸引的年轻人。我在兰契认识的第一个年轻人是位26岁的电台主播。他主持的节目《乔希工厂》是当地电台最受欢迎的节目——“四成消息,六成娱乐”。R. J.山奇对于消息的部分更感兴趣。不是消息本身,而是他对消息的见解。“见解,见解是最重要的,”有一次他向我解释他的媒体座右铭,“你需要把一则90度的新闻转成360度的。”

和辛格尔及其团队一样,山奇给他的受众(将近100万听众)提供的不是新闻,而是对新闻所持的情感:骄傲、宽慰、羞耻和愤怒。大学一毕业,山奇就跟着很多朋友一起去了德里,最后在一家大型IT公司的接线中心找了份工作。一年都没做完他就回来了。“如果我没回来,我就是德里一个普通的接线员。”在那次顿悟的八年之后,R. J.山奇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名人,把大部分的时间花在建立个人品牌上。闲暇时候,他也像其他人一样,忙着为如何治理国家献计献策。

“我们国家的问题是没人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政客、官员、警察都算在内。印度的政客对本职工作能力不足,他们懂政治,但却不知道如何做好自己分内的事。”

如果可以,他会把国家当作一个公司来管理。

“被选举的代表应该每三个月开一次会,证明他们自己是否称职,展示他们有什么样的业绩。他们应该有一个打分系统,公众以任期内的表现为他们打分。”

在他的想象中,如果管理国家像管理公司一样,那每个人都可以按能力做事——没有歧视或者特权的可乘之机。

“为什么我们还按照种姓、宗教或者出生地来制定政策?”

他最喜欢的宝莱坞电影讲的就是像他这样年轻的理想主义者掌控了德里的国会。

“是时候了。”

不管是新印度还是旧印度,人们总可以通过从政追求金钱或者权力。但现在,一个想要成为议员或者立法者的年轻人并不想要这种设定。他不需要一个票仓或者选举基金,他甚至不需要有把5000人聚集到一场政治*会集**上的能力,他只需要有足够的自信,认为自己比任何一个当权者都懂得多。已经数不清有多少年轻人告诉我管理国家应该像管理公司一样。当然了,他们中的大多数梦想着能管理他们自己的公司。

这是新印度梦吗?它看起来确实和过去是分割开的。之前世世代代的印度年轻人都没有其他选择,只能赚工资;现在每秒钟都有一名年轻人萌生一种创业的想法。也许他们需要这样的想法——毕竟他们也知道获得一个赚月薪的工作太难了。但更重要的是,他们咨询了自己的智能手机,发现人们不需要有钱就可以拥有自己的公司了。他们了解到,世界各地很多像他们这样的人都用凭空的想法和希望建造着梦想中的公司。

现在的政府很乐于用承诺鼓励这种梦想,让印度听起来像是年轻企业家们的终极目的地。2017年5月,因为担心“就业末日”,印度人民*党**主席、莫迪的副手阿米特·沙阿说,“这个国家给超过10亿人提供就业岗位是不可能的。”三年前,印度人民*党**通过承诺就业赢得了政权,如今他们说要给印度人“自我雇佣的机会”。[30]在这套鼓励建立一个聪明、自食其力的印度的漂亮话背后,是目标受众们还没空想明白的潜台词:“我们管不了你们的梦想了,但是我们很高兴让你们自行解决。”

我身边从来不缺梦想家,他们像鬼片里的僵尸一样从各个角落爬出来。但我只被其中的一些吸引。我选择跟访的对象有些明显的共同点,首先,他们拥有最远大的梦想。每个人的终极目标都是三者之一:有钱、有名,成为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他们的野心似乎已经超越了理性——和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待上一天之后,我翻看笔记时就会吃惊地发现,像“疯狂”“疯癫”这样的词被我用了多少次。大多数时候,这些词都是他们对自己的形容,或者别人对他们的形容——但有些时候,我确实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来形容他们了。

除了少数几个只想成为大人物的人以外,大部分我跟访过的人想要的都是钱和影响力。但在所有我接触的个例中,我都很难明白或者理解他们是如何在自己所处的环境里生出那些梦想的。我很难跨越他们的现实和梦想之间的那条鸿沟;他们则正相反,对此毫不在意。他们除了靠自己,完全没有别人的帮助,这点对他们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痴迷于自己的梦想,我则痴迷于他们为实现梦想付出的诸多努力。

每个人的办法都独树一帜。他们或天真或精明,或诚实或狡猾,或悲观或理想主义——很多时候每样都有一点。但是在专心致志之外,他们身上还有些什么我说不清楚的东西。我不断地回到他们的生活中试图寻找答案,也去看看他们是否会、能否会像他们梦想的那样变得有钱、有名,或者举足轻重。像每个报道艰难追梦日常的记者一样,我对于他们的未来会如何非常好奇。

而且,虽然我没有预测未来的能力,我的直觉告诉我,观察他们能否实现自己的梦想也能看出印度未来的一些影子。我好奇什么样的人有机会实现梦想,而什么样的梦想又有机会被实现;我也很好奇那些完全没有机会实现梦想的人会变成什么样。

有些人我跟访了几天,有些几个月,有些长达几年——没有先后顺序。我是通过报道任务认识了一些初期的采访对象,在报纸和杂志上写下了部分他们的故事。我问了每个人我能否进入他们的生活观察一段时间,他们都欣然同意。本书中的一些人用了化名,有的是应他们本人的要求,有的则是为了省去一些麻烦。我也以他们喜欢的方式关注他们,即通过社交媒体。在那里,他们建立起精心设计的形象,从而让他们的梦想更容易实现;在那里他们也定期、详尽地分享他们的新鲜事,不管是日常生活、工作,还是其他方面。他们的时间线(Timeline,即Facebook的一个功能)看起来就是他们生活的详细列表,但同时,这一代印度人也只愿意在社交网络上展现完整的自己:个人生活、政治见地,以及事业发展。如果他们想告诉我什么,比如有重要的人生大事要宣布,他们就会在Facebook或者WhatsApp上给我留个言,这是他们与世界沟通的两个重要渠道。更多的时候,他们就通过照片和视频与我交流。

我经常旁观这些个人旅程,偶尔也参与其中。如果他们征询我的建议,我也会说自己的看法。我不总是同意他们的决定,他们也不总是关心我怎么想。然而,我很难不受到他们生活变化的影响。我为他们的成功欢呼,也为他们的失败难过。在他们心中,我一半是旁观者,一半是自己人——这并不是个好立场。比如说,他们不理解为什么我除了告诉他们对错之外不会帮他们更多——尤其在他们也很少提要求的情况下。“你没看到我现在正需要你的帮助吗?”我明知会让他们失望,还是拒绝帮一个人买火车票逃离绝境,也拒绝帮另一个人付车贷。

我们的关系也无法逃离一个事实,即他们大部分都是男人,而我,是个女人。很多时候,我正好是他们除了家人以外生活中唯一的女性,而且和他们认识的所有女性都不同。我独自住在大城市里,到世界的尽头去和各种人交谈,有无数的问题要问。我们的互动很少顺利开始——他们对我或是非常尊重,或是居高临下;或是心醉神迷,或是疑心至极;或是展示脆弱,或是乐于照顾。有的时候我们能避免剑拔弩张,他们有他们要做的事,我也有我的。所有我跟访的对象都清楚地知道我在做什么,谁也不会惊讶为什么会被我选中。远在我拿着纸笔到来之前,他们就知道早晚有人会来。

参考书目

V. S. Naipaul (1990), India: A Million Mutinies Now, Penguin Books.

Ed. Peter Ronald DeSouza, Sanjay Kumar and Sandeep Shastri (2013), Indian Youth in a Transforming World: Attitudes and Perceptions, Sage.

Parul Bansal (2012), Youth in Contemporary India: Images of Identity and Social Change, Springer.

[1] https://factordaily.com/wittyfeed-viral-content/http://www.forbesindia.com/article/startups/wittyfeed-the-content-churner/48371/1

https://economictimes.indiatimes.com/small-biz/startups/wittyfeed-surpasses-twitter-and-instagram-becomes-20th-most-visited-website-in-india/articleshow/57292656.cms

[2] Bread-crumbing,指有挑逗意味但不给出承诺的信息。——译者

[3] 他们的CCO,帕尔文(Parveen)是名字,哥(bhaiyya)是敬称。——编者

[4] https://www.wittyfeed.com/story/7265/husband-divorced-his-wife-after-looking-closer-at-this-picture

[5] 10卢比现约合1元人民币。——编者

[6] http://www.badlegaindia.org/

[7] https://www.facebook.com/AmazingThingsInTheWorld/

[8] 摸脚礼是印度的一种礼节,身份低的一方对长者或身份高的一方行摸脚礼,表示尊重。——译者

[9] http://www.livemint.com/Opinion/2WSy5ZGR9ZO3KLDMGiJq2J/Indias-burgeoning-youth-are-the-worlds-future.html

[10] https://www.unfpa.org/sites/default/files/pub-pdf/EN-SWOP14-Report_FINAL-web.pdf

[11] https://www.csmonitor.com/World/Asia-South-Central/2012/0116/In-India-the-challenge-of-building-50-000-colleges

[12] http://www.aspiringminds.com/sites/default/files/National%20Employability%20Report%20-%20Engineers%20Annual%20Report%202016.pdf

[13] http://www.worldbank.org/en/news/press-release/2017/06/23/new-world-bank-project-give-impetus-india-skills-agenda-to-provide-over-8mn-youth-with-market-relevant-training

[14] http://www.livemint.com/Opinion/EZnQxosavPuFxrBznAonXM/The-challenge-of-unemployment.html

[15] http://www.ilo.org/global/about-the-ilo/newsroom/news/WCMS_165465/lang--en/index.htm

[16] http://www.financialexpress.com/india-news/andhra-pradesh-kapu-protest-turns-violent-despite-cm-chandrababu-naidus-reservation-assurance/205017/

[17] https://timesofindia.indiatimes.com/city/delhi/Jat-quota-stir-Water-supply-cut-Delhi-may-go-dry-today/articleshow/51073879.cms

[18] http://indianexpress.com/article/india/india-others/patidar-agitation-to-intensify-police-indulging-in-violence-hardik-patel/

[19] http://www.hindustantimes.com/india-news/the-new-wave-of-caste-wars-maratha-feel-their-social-order-is-under-threat/story-fAhhIz8OEDcOYXZuoAHkLI.html

[20] http://www.bbc.com/news/world-asia-india-39945473

[21] https://blogs.wsj.com/briefly/2015/07/22/indias-labor-force/

[22] http://www.lokniti.org/pol-pdf/KeyfindingsfromtheYouthStudy.pdf

[23] http://www.nytimes.com/1990/07/05/business/entrepreneurs-flourish-as-india-makes-reforms.html

http://www.nytimes.com/1990/02/26/business/international-report-pepsi-is-open-for-business-in-india.html

[24] https://india.blogs.nytimes.com/2013/07/05/developing-indias-personality/

[25] http://www.caravanmagazine.in/reportage/casting-net

[26] http://www.openthemagazine.com/article/books/the-new-heroes-of-mba-lit

[27] https://timesofindia.indiatimes.com/news/Election-results-2014-Lok-Sabha-Elections-2014/articleshow/35227336.cms

[28] Holi,又称“胡里节”,是印度传统节日与传统新年,每年2、3月份间举行。节日期间,人们互相抛洒用花朵制成的红粉,投掷水球,迎接春天的到来。——编者

[29] Diwali,又称“万灯节”、印度灯节或屠妖节,是印度教、锡克教和耆那教“以光明驱走黑暗,以善良战胜邪恶”的节日,每年10月或11月中举行。——编者

[30] http://www.hindustantimes.com/india-news/not-possible-to-provide-jobs-to-all-so-we-promote-self-employment-amit-shah/story-z1XMRYTdwOkBseTzjyrMIL.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