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Labze 实验室合成了一种苯呋喃类衍生物:胺碘酮。
胺碘酮是好药吗?是应该拿来救命,当做治疗致死性的心律失常的一线药物来用?还是应该另寻新欢,摒弃并转而寻找更为优秀的药物?
数十年来,胺碘酮的研究、使用过程,充满了是是非非与沉沉浮浮。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可能是最为合适的评语。

第一个十年,是被带跑偏的十年
最初研究胺碘酮,是希望能够找到一款合适的冠状动脉扩张剂。
实验证明,胺碘酮的确有扩张冠状动脉、减慢心率、改善心肌缺血的功能,理论上可以用来治疗心绞痛。
药物研发的世界和野生动物的世界有类似的游戏规则:竞争激烈,弱肉强食。如果某药物和别的药物相比,不具备优势,甚至在某些方面还处于劣势,那么这个药物迟早会被淘汰掉。
就扩张冠状动脉的效果来说,大名鼎鼎的硝酸甘油,以及后续的各种硝酸酯类药物,牢牢占据了该类别的市场。胺碘酮在他们面前毫无优势。第一个十年,就这样稀里糊涂混了过去。
胺碘酮还有没有出头之日?如果有,会是哪一天?当时没人知道。

第二个十年,是初出茅庐、雄姿英发的十年
1970年,Singh阐明了它的心电生理机制,胺碘酮的临床应用开始有了理论依据。
胺碘酮可以抑制心肌的多重离子通道,包括轻度阻断钠离子通道,阻滞L型钙通道、非竞争性阻断α和β受体,以及显著的阻断钾离子通道的作用。由于对钾离子通道的情有独钟,分类上归在了III类抗心律失常药中。
“钾离子啊你慢点儿跑,等一等你疲劳的心肌细胞吧”。胺碘酮阻滞心肌细胞的钾离子通道时,喊出了这样一句话,实际效果就是降低了窦房结、浦肯野纤维的自律性和传导性,明显延长了心肌细胞动作电位时程和有效不应期。
一句话:胺碘酮具有广谱抗心律失常作用。
上世纪70年代, Rosenbaum 首先将胺碘酮应用于快速心律失常治疗。1977年美国将其作为研究药物正式应用于临床。
人们发现,这个药物,好用!各种心律失常,不论是心房上的心肌细胞“不听话”造成的房颤、房扑,还是房室传导系统的故障、或是心室细胞节律异常导致的室上性心律失常及室性心律失常,统统都能给纠正过来。
这可是很强大的功能,有这样一种药物的存在,不可谓是人类的一大幸事!
小伙伴们,赶紧安排用起来吧!·······························

好景不长,很快,各种不良反应开始呈现!胺碘酮遭遇了“失去的十年”
首先,是肺毒性。
大量服药者,最短一周之后,大多在3至12个月之后出现肺毒性。刚开始时是出现咳嗽等症状,有人继而会出现发热、呼吸困难等症状,一拍片子,肺组织已经出现了纤维化等病变……
其次,是甲状腺功能异常。
胺碘酮的结构和甲状腺素颇为相似,对人体内甲状腺素的代谢可产生影响。或者是甲状腺功能低下,或者是甲状腺功能亢进。具体是哪一种不好说。令人讨厌的是,这种变化常常悄咪咪地发生,不留心的话都发现不了,着实可恨。
常见的不良反应还包括了消化系统的问题。
恶心、食欲下降、便秘是常事,尤其是刚刚开始服用的时候。最严重的时候,还会伤肝,出现药物性肝炎甚至是肝硬化,值得警惕!
此外,长期服用胺碘酮可使得皮肤出现蓝灰色的改变,有些人的眼角膜会出现褐色颗粒沉着。虽然不影响视力,但是这种外观颜色的改变,也会让人在感官上觉得不太舒服。
这个药物还有一个特点,代谢过程十分缓慢,缓慢到停药之后1至3个月,药效才会慢慢隐去。如此漫长的等待,给胺碘酮不良反应的应对增加了难度。
这么多的不良反应,有些不良反应甚至会出人命,用,还是不用,每天都在考验着医者和患者纠结的心。
这个时候,其他一些抗心律失常药物也开始崭露头角,包括美西律、普罗帕酮等。
这些药物相对来说,不良反应发生率更低一些,效果看上去也不错。
“胺碘酮,你一边儿呆着吧!”

90年代后,洗尽铅华的胺碘酮,何以重出江湖?
本来,胺碘酮多舛的命运在折腾了好几个来回之后,几乎没有再翻盘的可能。但是“对手”一个的自废武功的动作,又一次给了胺碘酮重生的机会。
这就是著名的“CAST”实验。该实验得出结论,应用I类抗心律失常药物会增加心肌梗死患者的死亡率。
这个结论,直接导致以普罗帕酮为代表的一众I类抗心律失常药的应用的到了很大的限制。
但是,患者的药不能停啊!怎么办?人们再一次将目光转向了角落里的胺碘酮。
“以前那么多的不良反应,会不会是因为药物剂量没有掌握好呢?”人们扪心自问。
各种临床试验再一次被组织起来,以寻求最佳的使用剂量;至于可能出现的不良反应,各种对症治疗的药物也已经备在手边。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人们发现,只要掌握好剂量,严重不良反应的发生率大大降低。其他各种轻微的不良反应,基本不会影响到生活质量,也不需要停药。
做好不良反应监测、实现个体化用药,适当的时候对不良反应进行对症治疗,不但不会惹出人命,用起来反而是越来越顺手。
广谱、高效、可降低心律失常患者的死亡率,胺碘酮终于实现了浴火重生,达到抗心律失常药物的巅峰。
“我也想低调,实力不允许啊!”胺碘酮环视着一众抗心律失常药,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最后提一下。在影视剧中,主人公心脏骤停奄奄一息,抢救室内常见的桥段,会是用两片滋啦啦响的电除颤装备,往胸口那么“砰”的一下。一次不行,增加电压再来一次!最后,主人公深吸一口气,醒过来了!
在现实中,电除颤未必总能奏效。用药物纠正室颤就显得尤为重要。
用什么药物?答案是:肾上腺素、胺碘酮、利多卡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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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1]商娜,周荣斌.2018年心肺复苏和心血管急救科学与治疗建议的国际共识关于心搏骤停期间或之后使用抗心律失常药物的更新解读[J].中国全科医学,2019,22(20):2393-2397.
[2]中华医学会心血管病学分会,中国生物医学工程学会心律分会,胺碘酮抗心律失常治疗应用指南工作组.胺碘酮抗心律失常治疗应用指南(2008)[J].中华心血管病杂志,2008,36(9):769-777.
[3]李庚山.胺碘酮临床应用的历史和现状[J].中国心脏起搏与心电生理杂志,2001,15(5):291-2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