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0日的下午,天气异常闷热,三点左右,一天中最热的时候,老刘终于赶到了学校门口。在门口老刘看到了黑压压的人群,大部分都是家长,有保安在门口站岗,有交警在路上指挥交通,有几个穿红马甲的年轻人格外显眼,他们坐在遮阳伞下,身后是一排排的矿泉水,看到水,老刘不禁咂了几下干渴的嘴唇,急着赶路,出了一身汗还真的渴了,不过还是忍忍吧,先找找儿子要紧。
看了一圈还是没发现孩子的身影,就在此时看到一个孩子慌慌张张的跑到了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袋子,保安看了看手表说赶快进去吧,再晚来一会就不让进了,旁边有人说,肯定是睡过头了,现在的孩子真是心大啊,一点也不紧张,家长也不提醒一下吗?最后一场了,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啊。
又过了几分钟保安摁了一下手中的遥控器,伸缩门缓缓的就要合上了,恰在此时一个孩子从门缝里窜了进去,吓的保安一哆嗦,想拦时已经来不及了,就听那孩子说,我回去拿准考证来,一溜小跑走远了,周围人群一片叹息,现在的孩子没治了,丢三落四的,好在是赶在最后一刻进入了考场,要是进不去后悔一辈子吧。
伸缩门终于合上了,老刘的心也放下了,高考四天今天是最后一天,老刘好不容易请了一下午假,无论如何也得给孩子鼓鼓劲,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不过不要紧,考完后总能见上孩子一面吧。
家长们渐渐散去,有的坐在电动车上聊天,有的坐在车里睡觉,有的干脆坐在路沿石上低着头打瞌睡。老刘看了看四周好不容易找了一棵树下,随手捡了一张宣传单铺上坐了下来,旁边还有一个家长也这样坐着。
坐了一会老刘终于鼓起勇气搭讪了一句,你也是来看孩子的吧,那人说到:可不是嘛,现在养个孩子真费劲,来考个试还要家长陪着,以前上学的时候哪有这回事啊。老刘急忙接道,现在社会变了,孩子少,一个个都娇生惯养的。
那人说其实不来吧自己不放心,来了吧又怕给孩子增加压力,唉不知道该怎么做好啊。老刘说来了就等等吧,你来了几次了?那人说场场跟着,这是最后一场了。老刘说我这才是第一回来啊,不会用智能手机,出门不方便,这几天厂子里人少不好请假,很多人都回家收麦子去了,老板就准了一下午假,一会还得回去上班呢。
话匣子打开了便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上了,无聊的时候有人给你说一句话真是幸福,聊了一会那人说你没给孩子买一束花吗?老刘这才注意到那人旁边有一束花,老刘说送花不都是给女人送的吗?那人说现在不一样了,都流行给孩子送一束花,鼓励孩子,也是庆祝高中生涯的结束,你最好买一束吧。
老刘犹豫了一会说算了吧,其实老刘觉得一个大男人给孩子送花实在是磨不开面子,那人说一束花很便宜,我领你去吧,就在附近还免费送一瓶水,想到水老刘有点心动,那人站起身来说跟我来吧,老刘只好站起来跟在后面。
走了不到50米就有一家鲜花店,那人帮老刘挑了一束,老刘用现金付了款,收款的小姑娘说最好是微信付款,老刘尴尬的笑了笑。
再次回到原来的地方发现已经被别人坐了,老刘只好又重新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看看天,有种要下雨的样子,忽然起了一阵风刮的人睁不开眼,不过天稍微凉快了一点。老刘坐在那里,一边揉眼睛一边打瞌睡,在恍惚中浮现了很多人和事。
老刘是个苦命的人,姊妹多数他最小,父母操劳一生走的早,从小就自己一个人打拼,上到小学三年级就退学了,大字识不了几个,到处打工也没人要,只能干点没有技术含量的活,现在在一家皮子厂上班。
老刘到了三十多才在众人的帮助下成了家,刚结婚的时候还欠了一屁股债,好在是老刘能干慢慢的还上了,结婚后添了两个可爱的女儿,一家四口过得其乐融融,不过老刘的心里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在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又过了几年,老刘和妻子商量再要一个孩子吧,那时候计划生育查的严,没有办法只能东躲*藏西**躲计划生育,好在是儿子降生了,老婆坐月子的时候没有照顾好落下来一身毛病,到现在身体一直不好,不能干重活,后来回到村里又被计生委的罚了好几万。
儿子的出生给老刘带来了无穷的动力,走到哪里都乐呵呵的,家里最好的也都给了儿子,以至于两个闺女总说爸爸偏向儿子。前些年家里经济一直不好,两个女儿都是初中就出去打工了,没有办法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去年大女儿结婚了,二女儿在超市里上班,最近这几年爷仨一起挣钱,经济稍微宽松点了,也是在去年老刘拆了多年的老房子盖了四间大平房,现在住的宽敞明亮,儿子又争气马上就要上大学了,想到这里,老刘不禁露出了一丝微笑,原来日子那么艰苦,现在呢,天上地下啊,人嘛应该知足,现在老刘不是以前的老刘了。
儿子是个命好的人,一出生就是全家的焦点,集全家宠爱于一身,虽然两个姐姐说父母偏心儿子,但是两个姐姐从心里真是疼爱弟弟,把好吃好玩的都给了弟弟。
儿子是个争气的人,从小乖巧伶俐,学习成绩一直很好,这也是老刘引以为豪的地方,三年*考前**高中时村子里五六个小孩就考了儿子一个,其余的都上了中专或者技校了,村子里的人恨不能把老刘拉出来暴揍一顿,凭啥你的儿子这么优秀。
儿子在考场里睡着了,睡的那叫一个香啊,发了试卷看了看大部分都不会,前面的题目做完了,百无聊赖只好再次趴下了,其实从第一场语文就睡了一小会,数学睡得时间长,前面几场都睡了也不差这一场了,反正比在教室里睡的舒心,至少不用提防班主任的那双眼睛。
儿子近一年来一直很烦躁,说不清为什么,有可能是青春期的迷茫,也有可能是对未来的担忧,成绩下滑的很厉害,看到别的同学埋头苦读,成绩蹭蹭朝上提心里更是着急,每天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读书,但是坚持不了几分钟,心里老是想着游戏中的荣耀,手不由自主的摸了一下裤兜里的手机。
也许都是手机惹的祸,疫情几年学校老是放假上网课,一开始还很认真,后来就放松了迷上了手机游戏,呆在自己的房间里美名其曰上网课,离开了老师家长的监督,其实是昏天昏地的打游戏。一开始还能控制的住后来就彻底沦丧了。
高二的时候老师发现了这个问题,谈了几次话,每次谈完能管几天,过了几天又忘得一干二净了,高二下学期成绩就惨不忍睹了,基本丧失了信心。
哀大莫过于心死,心已死啥事都无所谓了,对于老师的说教不当回事甚至有点反抗了,自己已经破罐子破摔了,老师也不敢多问,万一因手机发生了安全问题老师更是无法交代,考不上学不赖老师,出了安全问题老师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毕竟教育不是万能的,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铃响了梦也醒了,监考老师收齐了答题卡和试卷,同学们欢呼着跑出了考场,结束了,结束了,十年寒窗终于结束了。看着别人兴奋的样子,儿子却高兴不起来甚至有点失落,慢吞吞的朝门口走去,抬头看了看天,天阴沉沉的,暴风雨就要来了。
一声铃声打破了老刘的酣梦,睁眼一看大门口围满了家长,伸缩门缓缓的打开了,早有孩子一溜小跑跑了出来,见到家长兴奋的交谈着,家长献上花,孩子高兴的抱住,美美的拍个照,纪念一下。
老刘急忙站起来小心翼翼的抱着花朝大门口挤去,人很多根本挤不进去,老刘只好站在一边眼死死的盯住门口,一个学生一个学生的过筛,因为没有和儿子打招呼生怕错过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仍然没有看见儿子的身影,门口的人也不那么挤了,老刘终于挪到了大门口朝校园里张望,老刘等的有点心焦,不会是错过了吧,早打个招呼好了。
天说变就变一阵狂风过后豆大的雨滴下了起来,视线模糊中一个身影出现了,是儿子,看身形体貌特征是儿子,小兔崽子终于出来了,等到身影走近,老刘喊了一声儿子的小名,儿子怔了一下,认出了老爸,叫了一声爸爸说你怎么来了。
见到儿子,多日的思念与愧疚像火山爆发一样再也忍不住了,两行老泪顺脸流下,好在是雨水打在脸上掩盖了泪水。老刘没有一天不思念儿子,但是出门打工没有办法,儿子上了高三以后老刘也不想打扰儿子学习,看到人家给孩子请家教辅导功课,时常给孩子送东西,老刘总感觉有点愧疚,高中三年老刘就来了两次,开学和今天。
见到爸爸,多日的焦虑与内疚像火山爆发一样再也忍不住了,两行清泪顺脸流下,好在是雨水打在脸上掩盖了泪水。高中三年到底干了啥只有自己清楚,多次想开口给父母解释一下又鼓不起勇气,每天都在焦虑不安中度过,压在心里就像一座大山,见到爸爸一股重重的内疚感涌上心头。
老刘苦笑了一下,抹了把脸,双手颤巍巍的把花递了上去,儿子苦笑了一下,抹了把脸,双手颤巍巍的接了过来。父子俩相视一笑,心中有千言万语要说,此时脑子却一片空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父子俩转过身淋着雨漫无目的的走着,雨越下越大,忽然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接着霹雳几声响雷传来,儿子心头一紧,手一松,怀里鲜花掉在了地上,恰巧又一阵狂风袭来,鲜花被吹走了几米远散落一地,父子俩一下子惊呆了,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把鲜花捡起来。

送考

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