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校不准加陌生女孩的微信,” “遵命~保证守男德!”

“在学校不准加陌生女孩的微信,”“遵命~保证守男德!”

图片来源于网络

他从部队回来拉着闪婚小青梅领了证,才去A*法大**学系报的道,正式成为一名二十七岁的已婚男大学生。

早晨,先送媳妇去上班,然后开车去学校。

下车前姑娘看了他一眼,他穿着偏运动风,戴的也不是成功男士标配的金表,眉眼间充满了蓬勃朝气,不问年龄的话还真像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她将手肘撑在车窗沿,支着脑袋,眼睛亮晶晶地调侃说:“小哥哥,加个微信吗?”

他不明所以,以为自家姑娘要玩情景play,愣了一会才拿出手机。

下一秒女孩就扑过来咬了一口他的腮帮子,恶狠狠地说:“狗男人,这就经不起诱惑了!”

“在学校不准加陌生女孩的微信,别忘了自己什么身份!”女孩睨了一眼男人无名指上的戒指。

他反应过来,笑着摸了摸炸毛的小猫,哄她:“遵命~保证守男德!”

时家公子二十二岁那年,被武装,部部长抓去当了兵,临行前风光霁月的少年曾抱着个姑娘笑的好看,眉目张扬,他对她说“等老子回来!”

五年的军旅生涯,是越野、投弹、战术赛、障碍跑…也是她给他的2103封信,连长曾问他最想要什么,他抬眸,目光坚毅“娶她”。

他去A大学法不是一时兴起,毕竟自家姑娘呆过的地方,他总是要去看看的。

不到一个月,他就已经熟悉了整个校园,和同学老师也打好了关系。

虽然他的年龄比一般学生都要大,但是男人之间的友谊不问年龄,打场篮球、玩把游戏都能交到朋友。

也有漂亮的女同学甚至“学姐”对他示好,问他是不是单身,他直接举了举手笑着说:“已婚,谢谢。”

英年早婚,呜呜鸣。

他平日看着一副慵懒随性的模样,但是对待学业还是很认真的,一学期下来的成绩也不错,还获得了奖学金。

毕竟他老婆有的,他也得有!

当天男人一脸傲娇地将八千块全数转给了她,说:“要想当软饭男,身上就不能有钱。”

那年,一个队里出来的战友皆知他们时队英年早婚了,对这个小嫂子好奇的不得了,当有人问到他们怎么认识的,某人一概回答:“青梅竹马,拐的隔壁家妹妹。”

然而,韩铭栗子头他们几个都知道,他哄跑的是自家从小带到大的妹妹(没血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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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狭小的房间里,外面的风吹进来撩起暖黄色的窗帘。

两个身影以十分扭曲地姿.势站在窗边,对峙着。

突然,男人将女孩一把推到一旁的角落里。

大掌握住她两只纤细的手腕反剪在她身后,强劲有力的小臂抵住她的后腰,将她..压.向自己。

笑容玩味地说:“真以为我他妈看不出来你在钓我?”

女孩挣扎着,恼羞成怒地说:“时尧!你疯了吗! ”

男人轻轻地捏住她尖俏俏的下巴,指腹摩挲着那瓣粉嫩樱唇。

“呵——”

他顺势低下头来,凑近她耳廓,声音性感撩人:“那也是被你逼疯的。”

——楔子

边县。

刚过了大暑,马上就进入中伏,明晃晃的太阳垂直地悬挂在天空中,倒不像是在放射光芒,而是喷射火焰,刺眼的阳光毫不吝啬地落在这个小县城的每一寸土地上。

大地热浪滚滚,蒸腾的雾气不断往人身上压,烘得人们挠心挠肺,恨不得一头扎进凉水里。

脸庞黝黑的壮汉一边蹬着辆半旧不新的三轮车运送着货物,一边扭过脖子训斥着后座的小男孩,扯着大嗓门也不怕整条街的人都知道。

路过唱碟店时又被传来的歌声所吸引,咿呀哼唧地唱上两句。

歌声不断,一直到傍晚。

街尾有一幢占地面积极小、两层高的自建居民楼,看上去应该有二三十年的楼龄,外墙斑驳脱皮,尽显岁月的痕迹。

楼前一个大约七十多岁的老妇人牵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女孩站在小房子前张望着。

小女孩环抱着老人的腰,耷拉着眼皮有些昏昏欲睡。

老人名叫胡惜花,旁边的小女孩是她的孙女,陆苗。

老人浑浊的眼睛带了些紧张和期待,布满皱纹的脸很苍老但也显得慈祥。

没一会,就有一辆摩托车从远处慢慢驶过来,发出轰轰的嘈杂声。

老人挥起手朝那边“哎哎”了两声,笑容牵动着皱纹。

她拍了拍女孩的脑袋,拉直她小小又瘦弱的身体。

摩托车在两人面前停了下来,下来一对中年夫妇和一个六七岁大的男孩。

一时间五个人都互相看了看。

老人低下头摸了摸女孩的头,声音很柔和:“苗苗,怎么不叫人啊?”

陆苗有些害怕地躲到了老人背后,探出个小脑袋警惕地看着面前这对有些陌生的中年夫妇以及完全陌生的男孩,就是不肯出声。

差不多一年没见,陆苗对他们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反而是中年女人走过来弯下腰拍了拍陆苗的脸蛋,笑着说:“怎么了?连妈妈都不是认识了?”

女孩害怕到把脸直接埋进老人的衣服里,完全挡住了小小的身子。

老人想把她拉出来,但陆苗死活不肯,两人挣扎着。

直到一旁的男人有些不耐烦地出声:“行了妈,名字叫时尧呢,以后就寄养在我们家了,你看着带吧。

这半年的生活费已经打到原来的账户上了,厂里面催得急,不然天黑之前赶不回去。”

中年女人还想逗一逗女孩,笑容里有些玩味。

但陆苗就是想和她玩捉迷藏一样不肯出来。

最后男人催得急,女人也放弃了,从口袋里掏出三颗糖,把两颗塞到了女孩的手里,另外一颗塞到一旁男孩的手里。

女人弯下腰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他说:“时尧,记得和陆苗妹妹好好相处,知道吗?”

男孩愣愣的,没有回答。

赵禾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悦,眼神里藏了丝细微的冷意,也没再去看两人,转过身就坐上了摩托车,黑色的头盔完全挡住了她的脸。

男人立即发动油门,摩托车扬长而去,留下一股灰黑的尾气。

过了好一会,摩托车彻底没了声音,陆苗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刚才那两个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那个高高瘦瘦的男孩,睁着黑黝黝的眼睛盯着她。

陆苗又躲回了老人身后,露出半个脑袋瞧他,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时尧也打量着她,带着陌生与警惕,还有点凶狠,像是一头野狼幼崽,只要一发现危险,他就会扑上来咬断对方的脖子。

胡惜花把视线从远方拉回到面前的男孩身上,注意到他浑身带刺的模样后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比他手里的糖大很多的棒棒糖给他,慈祥地笑着问:

“你叫时尧是吧?饿了吗?”

男孩没回答,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糖,过了好一会才摇了摇头。

胡惜花看了他一会,脸上露出怜悯的神情,终究没多说什么。

最后一把拉出身后的女孩,摸了摸她有点毛糙的短马尾哄道:“来,苗苗,喊时尧哥哥?”

“时尧哥哥?”陆苗下意识疑惑地问出口。

刚才那对夫妇她是知道的,但是这个男孩她完全不认识啊。

她知道隔壁家的琳琳是有哥哥的,但是她哥哥对她一点也不好,老是欺负她,和她打架,她还说爸爸妈妈都只疼哥哥,什么好东西都会先给他。

陆苗看着面前的高高瘦瘦的男孩,也害怕他会打自己,身体下意识地向后挪了一点。

老人没听出她的疑惑,只当她乖巧听话,笑着说:“我们苗苗以后就有多一个人疼喽。”

然后牵着陆苗的小手,旁边跟着时尧,一起走进那幢斑驳的小楼。

第2章 边县

边县是一个地处偏僻且经济落后的小县城,总占地面积虽然广,但是县城中心占比不到十分之一,周围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乡镇、村落。

即便是县城,也不过只有两条主干街道,一条叫东西街,一条叫南北街,因为两条街刚好呈东西和南北走向,中间是一个十字路*交口**汇,是整个边县最繁华的地方,有医院、和酒店,旁边大型超市等,从四面八方分岔出小街小巷,分布着居民楼和有一些比较小的商铺,而县城的外围是一些还在施工中的开发区,以及大部分的农田和山。

因为经济落后,收入少,边县的大部分年轻人都会选择去大城市打拼来养家糊口,坞市离边县近,是个三线城市,因而成为大部分年轻人的首选务工地。

因此县里留下来的大多数是一些老人和留守儿童。

陆苗的父母陆伟强和赵禾就在这些人的其中,陆伟强当年初中毕业就去了坞市打工,浑浑噩噩十几年,直到三十岁才经人介绍相亲遇到同样情况的赵禾,两人结了婚次年就生下了陆苗。

两人都是在坞市的电子厂上班,电子厂的工作量大,还各种繁琐的规章制度,请假就得扣钱,甚至直接炒鱿鱼。

赵禾不敢松懈,一直上班上到预产期,厂里才放了两人几天假去生孩子。

又因为市医院费用实在太贵,两人专门回了边县生产,最终一个女娃娃在这金秋九月出生了。

赵禾就奶了她几天,连名字都还没给她取好,厂里就催人回去。

最后实在没得办法,两人把孩子丢给了七十多岁的胡惜花,并给了她一笔钱让她抚养着。

在边县这种地方,留守儿童是常见的,他们也不觉得自己做的事对不起孩子,毕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生活罢了。

就这样,老人一边背着这个女娃娃,一边照顾着田里的农活。

三年里陆伟强夫妇只有春节才回家,待几天留下一笔钱又走了,祖孙两人相依为命的日子也算是苦中带甜。

因为没有名字,胡惜花平日里就喊自家孙女“囡囡”,用当地的方言喊起来莫名带了丝宠爱和柔情。

到了女娃娃两岁时的新年,一家人又坐在一起,胡惜花皱着眉说让他们好歹取个名字,街坊邻里问起来也好应答。

当时陆伟强只顾着喝酒,当听不到。

落后小县城的男人多多少少有点封建思想,陆伟强不喜欢这个女娃娃,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最后还是赵禾抱起在一旁坐得颤颤巍巍的女娃娃,认真想了会,说:“叫陆苗吧,她是九月份出生,我记得那天妈还在地里收禾苗,况且我单名一个禾字,还挺搭,大强你说是吧?”

陆伟强撇了她一眼,继续喝着酒,含着酒气说:“你说咋就咋。”

老人接过小陆苗抱在腿上,说:“我们苗苗有名字喽!苗苗,苗苗!”

小女孩似乎也高兴,晃动着小手小脚,喊着“奶奶。”

赵禾又抱过来,让她喊妈妈,小陆苗又奶声奶气地喊着:“妈妈。”逗得赵禾大笑。

两岁的小陆苗还算幸福,即便不怎么招爸爸喜爱,好在有奶奶和妈妈,总不会比别的留守儿童差很多。

直到第二年——

其实这些年来,陆伟强夫妇做梦都想生个儿子,努力了好几年,终于在陆苗三岁那年,赵禾再次怀上了。

陆伟强有预感觉得这胎肯定是个儿子,平日里就对这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十分地宝贝。

那时候人们已经在用按键手机联系,胡惜花也有一部手机,晚上的时候陆苗就喜欢用这台手机给在外的父母打电话。

但是自从赵禾怀上后,电话那头没几次是接通的,即便接通了,听到是陆苗也没说几句就挂断。

小陆苗什么也不懂,只觉得难过。

到了赵禾怀胎五月份的时候,陆伟强就让她回家养胎,电子厂留不留人都不管。

家里面有胡惜花可以照顾她,他自己则继续在电子厂上班。

陆伟强每晚都会主动打电话回来,只和赵禾说,只会谈及她肚子里的孩子。

这时陆苗就会坐在一旁眼巴巴地望着妈妈,望着她凸起的肚子。

这个时候,赵禾在挂断电话后还会和她说一两句话。

直到——

某一天,陆苗知道以后有了弟弟的话,爸爸妈妈都会不爱她了,她就开始哭闹不止,胡惜花怎么哄也没用。

陆苗大声地哭喊:“我不要弟弟,我不要弟弟……”

小孩子的嗓音很大,吵得赵禾头疼,真想把她给扔了。

不知道是不是天意,第二天赵禾就意外地在洗澡房里滑倒,即使被第一时间送到县医院,还是流产了。

陆苗永远记得赵禾躺在病床上剜她的狠厉眼神,以及陆伟强匆匆赶来时给她劈头盖脸的一巴掌。

从此,三岁的陆苗对父母的印象只剩恐惧。

她变成了留守儿童里最不幸的。

那一年的春节陆伟强夫妇没有回家,陆苗已经一年多没有见过他们了。

上个月,胡惜花在田里干活时摔了一跤,人躺在泥里动弹不得,最后还得隔壁家的大叔把她抱回来放在床上躺着。

又打电话让陆伟强回来,男人只说厂里忙。

胡惜花下不了床,就意味着煮不了饭,四岁的陆苗哪里会煮饭啊。

她只好给了点钱让陆苗去士多店买点面包回来顶饱肚子,好在士多店的老板不忍心,知道了一老一小现在的情况,让陆苗端了两碗饭回来。

陆苗也是饿坏了,吃得狼吞虎咽,掉在桌子上的米粒也捡起来吃了。

她吃完后又照顾着奶奶坐起来,把碗端在手上,想要学她给自己喂饭那样喂她。

胡惜花泪眼朦胧,拿过碗,一口一口地吃着,还念叨:“我们苗苗最乖了。”

胡惜花在床上躺了几天才可以下床,这几天都是靠士多店的老板接济才能吃上饭,所以她第一时间就领着陆苗去给人家道谢。

士多店老板也是个直爽的人,他是没见过这么混的儿子和父亲,连老母和*女幼**的死活都不管了,直接就打去电话骂人:“陆伟强,你妈和女儿都快饿死了知不知道!”

可能是碍于面子,陆伟强最后答应:“我过几天回去一趟。”

*

其实前几天赵禾的哥哥赵竹打电话给她,说他大舅子夫妇半年前在工地里意外去世了,留下那么个七岁的儿子和十万块的抚恤金,知道他们喜欢男孩,又生不出来,所以就来问她愿不愿意照顾一下他。

赵禾挂断电话后和陆伟强商量了一下,七岁大的孩子应该可以帮忙干点活,况且还有十万块,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两人正准备离开电子厂到外面做点小生意。

这么一想好像挺划算,于是就答应了。

两人没多久就从坞市赶回来,赵竹大舅子在边县的一个小村里头,两人开了几个小时的摩托车才赶到村子,找到当时正在和一群小孩子打架的时尧。

高瘦的男孩剪了一个利索的寸头,眉眼间很是凌厉,他身上的衣服也沾上了泥土。

那群孩子骂他死了爹妈没人要,他就冲上去和他们打架,嘴角都出血了,陆伟强和赵禾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人拉走。

小平房里,赵竹媳妇打包好时尧的行李,嘱咐他说:“阿尧记得到了新家要听话,不要成天打架晓得不?有事就回来找姑姑。”

男孩看着她,没有什么表情。

她又走到陆伟强和赵禾面前,拉着两人在一旁说话:“时尧他父母不太管他,这孩子从小可能野惯了,也不太服管教,但是他本性不坏的,在我这还算听话,只是你也知道我都三个娃了,实在照顾不了他,我替我哥谢谢你们……”

女人善感,说着说着又泪眼模糊了。

陆伟强和赵禾也表现出一脸的忧伤和心疼,说:“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他的。”

最后,赵竹媳妇才把一袋行李放在了摩托车上,然后把一张银行卡塞到赵禾手中。

“麻烦了……”

赵禾笑着点了下头,拉过男孩上了摩托车,三人从小村庄离开了。

第3章 害怕

直到三人走进屋子,才感受到一丝丝阴凉,这三伏天实在是太热了,在外面站那么一会就冒汗。

小房子的一楼是由小小的客厅和厨房以及一间房间构成。

边县的主要粮作物是水稻,即使在县城也有不少人种植水稻,自给自足。

当时为了方便晒谷,房子的设计成二楼留出一半的空间用作露天天台,另一半的空间隔成一大一小的两个房间,大的是老人家住的,小的用来放谷物。

只不过二楼的天花板被太阳晒了一整天,屋子里又闷又热,晚上经常会热到睡不着。

胡惜花本来是让陆伟强夫妇把一楼的房间房间给时尧住的,毕竟他们一年只回来那么几天,但是他们不肯,说是里面的床、梳妆台和衣柜都挺新的,小孩子顽皮容易弄坏,最后走之前还把房间锁上了,连钥匙也拿走了。

胡惜花知道劝不动儿子儿媳妇,没有办法只好把二楼那间用来放谷物的杂物房收拾了一下,放张小木床给时尧凑合着睡,而陆苗则跟她睡在二楼的另一个房间。

胡惜花帮时尧把行李带到二楼的房间,把窗户打开通通风,但屋子里还是一股散不去的闷热和糟糠味。

胡惜花喊他进来,说:“时尧,你晚上先睡在这里,我和苗苗就在隔壁,不用害怕。”

老人似乎当他是和陆苗差不多的孩子,脆弱可怜的很,但是时尧怎么会因为一个人睡而害怕呢。

时尧没理会胡惜花的话,看了几眼周遭的环境,也没说什么。

胡惜花知道他性子可能孤僻,给他留了点空间,然后就去了厨房忙活晚饭。

小小的客厅朝南,大门是铁制的,用的还是扣锁,很重的一把。

门进来就摆放着一张四方木桌,朱红的桌腿有些掉漆,桌布洗得泛白。

室内墙壁、地板和家具都很有些破旧,一部老旧的电视机放着动画片,陆苗正坐在木凳子上专心地看着电视,她转头看到时尧下来了,看了他几秒又继续看回电视。

她舔着手里的棒棒糖,正是奶奶给时尧的那根,他刚才上楼放行李把手里的糖放到了饭桌上面,然而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小的那颗不见了,大的还在她嘴里。

时尧有些生气,冲过去就想把糖抢回来。

陆苗见势快速地把棒棒糖塞回嘴里,将一边脸颊塞得鼓起,睁大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胆怯。

刚才奶奶已经跟她说了,说这个哥哥父母去世了,很可怜,让她和哥哥好好相处。

陆苗只记住了前半句,她才不怕他。

时尧垂下眼眸,冷冷地看着她,像是看之前那些骂他欺负他的孩子一样,说:“把糖吐出来。”

他倒不是真的在乎糖,只是在失去父母的半年时间里让他知道懦弱只会被人欺负,他厌恶别人碰他的东西。

陆苗也是从小就野大的孩子,把糖藏在身后,扬起脸说:“不给,这是奶奶的,我的!”

时尧才不听她的歪理,管她哪门子妹妹,一把扯过她的手臂,粗暴地从她手里抢过糖,毫不犹豫地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陆苗懵了,她只跟和她差不多大小的人打过架,因为比她大很多的都不屑和她玩,还会欺负她。

这下子她终于知道为什么琳琳那么讨厌她哥哥,因为打不过。

打不过,就哭。

陆苗憋着眼泪,忍不住放声大哭,时尧一下子捂住她的嘴,看了眼厨房的方向,压低声音警告她:“敢告诉大人的话,信不信我揍你。”

陆苗连哭都不敢了,泪花在眼眶里打转,被吓坏了。

吃饭的时候,陆苗已经完全收住了眼泪,只留下眼角一点点红。

时尧坐在她旁边玩着魔方,那是他从原来的地方带来的。

难得胡惜花买了半只鸡,平日里她们多数吃的是猪肉,因为够便宜,可陆苗不喜欢吃猪肉。

一小碟鸡肉中有一只小小的鸡腿,奶奶看着对面的时尧,因为他高一点,显得更加瘦,她把鸡腿夹到了时尧碗里,笑着说:“孩子,吃这个。”

一旁的陆苗顿时就不开心了,往常情况,鸡腿一定是她吃的,如今来了个哥哥,鸡腿就轮不到她吃。

他只会欺负人,连奶奶都偏向他。

时尧夹起鸡腿正准备入嘴,一直很安静的陆苗突然放声哭了出来:“我不要哥哥,我要鸡腿。”

胡惜花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以为是陆苗吃不到鸡腿才哭,连忙哄她说:“苗苗乖,哥哥第一天来,你把鸡腿让给他,奶奶明天再给你买。”

陆苗喘着气,哭声不停:“他……他……”

旁边的时尧给她递了个眼神,陆苗又慌了,她根本不敢说出来,最后忍住眼泪,把话吞了回去。

时尧盯了陆苗几秒,又看向胡惜花:“还是给陆苗妹妹吃吧,赵禾阿姨让我照顾好陆苗妹妹的。”然后又把鸡腿夹到了陆苗碗里。

胡惜花看着懂事的时尧,越发地心疼和满意。

吃完饭,胡惜花去了厨房洗碗,时尧走到陆苗身边坐下,阴恻恻地看向她。

陆苗很害怕,看到他就像看到鬼一样,甚至觉得他比奶奶平时用来唬她的大老虎还可怕,她挪动着身子,想离他远一点。

时尧看到了她的害怕,觉得有趣极了,就这点破胆还敢去招惹他。

他忽然抓住陆苗细细的手腕,恐吓她:“记住,我比你大,以后你得听我的。”

陆苗吓得浑身颤抖,又不敢哭出来,惊恐地点着头。

时尧看着她居然吓到快不敢呼吸的样子,觉得差不多了,松开了她的手,坐了回去。

晚上睡觉的时候,时尧躺在僵硬的木床上,热气从四面八方环绕着他,整个人都像置身蒸炉之中。

时尧睡不着,手里拽着一张照片,那是他和父母的全家福,如今他躺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相信父母真的已经离开他了。

心里面说不出有多难过,那种悲伤似乎淡淡的,但是又刻在了骨子里,挥之不去。

无声的泪滑过耳际,落在枕头里,氤氲开来。

突然,木门被小力地敲了两下,胡惜花推开门进来。

她打开了小夜灯,小心翼翼地把一台小风扇搬进来,插上电调整了一下风速,在床边站了一会,又关了灯出去了。

时尧在她离开后才睁开眼,感受着丝丝凉意,又重新闭上了眼。

陆苗在这晚上做了个噩梦,在梦里她不知死活地跟时尧抢东西,时尧真的打了她一顿,可奇怪的是她感觉不到疼,也不害怕,过后时尧还给了她一颗糖。

第4章 听话

第二天七点左右,时尧就被一阵声音吵醒了,不是农村里清晨的鸟叫声,而是小孩子哭泣的烦人聒噪声。

过去的半年里他住在姑姑家,每天都是自然醒来的。

时尧眯着眼摸索到床边的手表,拿起来看了眼,才七点,陆苗她是有病吗!

时尧翻了个身,用被子捂住脑袋,试图隔绝噪音。

这时,木门被打开了,胡惜花走了进来,坐在他床边小声地喊他:“时尧,时尧。”

时尧压下心底的火气,把被子拿下来,睁开眼看向她白花花的头发,喊了句:“奶奶。”

胡惜花笑着回应,她是真心觉得这孩子乖。

“时尧啊,奶奶等下要去地里干活了,你起床看着妹妹好吗?”胡惜花嘱咐道。

“厨房里热着粥,你等下端出来给苗苗吃,得看着她吃哦。”

胡惜花不仅种了水稻,还在不远处的地里种了些菜,收成好的时候可以拿去市场卖,也能赚些钱,前些日子她摔了一跤之后就没有去理这些菜了。

现在有时尧帮忙看着陆苗,她也可以腾出空来去地里忙活。

时尧听着外面止不住的抽噎声,从床上坐了起来。

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门后面探出的小脑袋,他在心里笑着,然后对旁边的老人点了点头:“奶奶,你去忙吧。”

胡惜花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赞叹的笑容。

然后转过身出去了,拉住陆苗的小胳膊叮嘱她:“苗苗啊,奶奶得去地里干活啊,哥哥看着你,你和哥哥玩。”

陆苗睁大了眼睛,急切地说:“奶奶我……我跟你去,我也去干活。”

“苗苗听话。”

胡惜花揪了揪她的马尾,拨开她的手,准备下楼。

陆苗紧紧拽住胡惜花的衣服,又想哭闹。

这时,背后传来时尧的声音:“陆苗,过来。”

声音像夏日里的冰块,不带温度。

胡惜花趁机拨开她的手,快速下楼了。

陆苗看着远去的奶奶,和一步步走近的哥哥,她吓得一溜烟似的蹿回了床上,盖住被子。

时尧看着她那么识趣,也不想再理她,转身回了房间继续睡觉。

陆苗一直在床上躲到十点,肚子就开始咕噜咕噜地叫个不停。

她悄悄地爬起来,溜到厨房想找吃的,她知道电饭煲里有粥,但是厨台实在太高了,她搬来一张椅子,踩上去,又不会打开。

陆苗有些懊恼,可她真的好饿,不能不吃饭的,奶奶说会长不高。

她拧着秀气的眉毛,心里纠结了一下,又踩着拖鞋嗒嗒嗒地跑上楼,在时尧的房间内站了一会,鼓起勇气推开门进去了。

时尧还在睡,他一向认床,昨晚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正困着。

木板床很低,陆苗蹲在床边,下巴抵在床面上,盯着睡着的男孩。

时尧的皮肤遗传他妈妈,很白皙,根本不像村里头整天在外面野、晒得一身黑的孩子。

或许是因为睡着的缘故,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凶,此时陆苗也不是特别怕他。

肚子又叫了两声,她真的好饿。

陆苗伸出手戳了戳时尧的胳膊,力道很小,像是小猫挠痒。

时尧感受到动作,也以为是村里面养的猫在蹭他,他甩了甩胳膊。

陆苗见他不醒,壮着胆子伸手推他,喊着:“时尧哥哥,我好饿,我得吃饭了。”

这一次使了点劲,时尧醒了。

睁开眼就看到陆苗那个兔崽子,时尧一脸地不耐烦:“干什么?”

转过身继续睡。

“时尧哥哥,我好饿,我找不到饭。”陆苗不依不饶地推他。

时尧被她吵醒,还在耳边瞎嚷嚷着,都快被她烦死了,一下子坐起来,瞪她:“饿了自己去吃,还要人喂饭吗?”

语气又恢复了昨天的凶狠,唬得陆苗一愣一愣地。

“我拿不下来。”陆苗真的怕他,声音有点委屈。

“那别吃了。”时尧又躺了回去,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我……我要告诉奶奶。”陆苗又哭了出来,她真的忍不住。

时尧听着她嚎啕的哭声,睡意都消散了,真恨不得把这兔崽子扔下楼。

“我去告诉奶奶!”陆苗又说了一次,转身就想走。

时尧手疾眼快地抓住她,平复着心里的怒气,没好气地说:“行了,等下。”

陆苗这才收了哭声,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

两人出了房间,下楼,陆苗跟在他后面。

其实时尧昨晚无聊想了一下,觉得自己欺负个小孩子确实不算什么英雄好汉,况且奶奶对他挺好的,要是辜负了她自己可真是个混球。

时尧坐在餐桌旁,看着旁边饿坏了的女孩,不由得皱了皱眉,有那么饿吗?

陆苗看见时尧盯着自己,心里面开始发毛,她舀起粥里面的一块肉,声音有些害怕又带了些讨好:“时尧哥哥,给你。”

……

“不吃。”时尧嗤了声。

“哦。”陆苗又低头继续吃着。

时尧盯着她的侧脸,思考着,好一会才对她说:“陆苗。”

“啊?”

“这样,要是你以后都听我的话,哥就保你不被别人欺负。”时尧和她提条件。

四岁的陆苗根本就理解不了这么长的句子,她只听懂了“听话”两个字,那是奶奶经常说的。

她睁着迷糊的大眼睛,愣愣地点了下头。

时尧看着她的傻样,心里面得意,想着,现在的孩子真好骗。

第5章 面条

时尧和陆苗算是达成了协议,当然陆苗也不知道自己被卖了,还傻乎乎地替时尧数钱。

在胡惜花面前,时尧扮演者好哥哥的角色,照顾着妹妹,而陆苗也显得很听话。

在胡惜花看不到的地方,陆苗完全是时尧的小跟班,任他差遣。

其实这半年里,时尧也接受了父母离去的事实,他还记得妈妈在临终前叮嘱他要好好生活,将来有出息。

他本就是一个野惯的孩子,没什么是熬不过去的。

没两天,他就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也认识了家附近的好几个同龄人,勉强能玩到一起。

胡惜花让他看着陆苗,所以他玩的时候也会捎上她,别人问他这是谁。时尧就会得意地说:“那是我的小跟班。”

确实,陆苗的个子比他们矮不少,人看着也笨,像颗小豆丁似的跟在时尧背后。

不过陆苗也会觉得自己威风了不少,有了哥哥之后,那些人终于愿意和她玩了,也不敢再欺负她。

没多久,就到了九月份,也迎来了开学季。

在边县这样的小县城不流行上幼儿园,孩子一般都是在家待到六岁直接上学前班,学前班和小学在同一个校园里。

之前时尧是在乡里的小学上了一年学,边县的学籍名额不是特别严格,人离哪间学校近就去哪间学校读。

于是,8月31日那天,胡惜花一大早就骑着自行车带时尧去边县小学报道了。

边县小学在东西街的最东边,离他们家还是有一定距离的,走路的话也得三十分钟。

胡惜花打算每天骑自行车送时尧去上学,但是时尧说和隔壁家的阿芒一起走路去就行。

胡惜花也知道自己一把老骨头,说不定哪天给摔了。

她看着懂事的时尧,很是欣慰。

其实时尧主要想的是放学后能和阿芒一起去玩,听阿芒说学校附近有个废弃工厂,可以去那里玩。

9月1日边县小学正式开学,时尧上一年级。

胡惜花六点就起床给时尧做早餐,虽然是简单的面条,但是在天还没亮的黑夜里,香味显得特别浓郁。

六点半左右,胡惜花上楼喊时尧起床,那会儿天才刚刚亮。

时尧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碗热气蒸腾的面条,眼里似乎也起了雾气。

从前的日子里,哪怕是他的亲生父母也没有早起给他做过新鲜的早餐,他的早餐只会是前天晚上留下的剩饭。

命运对他格外不公,让他那么小的年纪就失去父母;却又格外眷顾他,给了他一个那么好的奶奶。

他含着泪吃完了这一碗面条。

“时尧啊,赶紧吃完得去上学啦。”胡惜花催促他。

“好。”

黑夜与黎明重叠之际,空荡的街道上两个小人影背着书包往学校走去。

八点多,陆苗才醒过来,她自己从床上爬起来,然后下了楼。

今天居然看到的是奶奶,陆苗有些意外。

她小跑过去,开心地喊了句:“奶奶!”

胡惜花乐呵呵地应着,帮她洗漱,又端出早餐来。

陆苗奶声奶气地讨好着:“想要喂。”

胡惜花敲了下她的小额头,说:“多大个人啦还要喂,羞不羞?”

陆苗捂着额头笑嘻嘻地,自己抓起筷子笨拙地挑着面条。

总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陆苗边吃边想,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咕噜转着。。

“时尧哥哥呢?怎么不见他。”陆苗终于想起这几天都是时尧哥哥陪她吃早餐的。

“什么哥哥?”胡惜花替她拨了拨额头垂下来的头发。

“啊?就时尧哥哥啊。”陆苗更加不懂。

“哦,时尧啊,奶奶把他卖了,换了这碗面。”胡惜花眼睛都不眨一下。

陆苗愣住了,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面前的这碗面。

嘴里还含着来不及吞下去的面条,突然她就大哭出来:“时尧哥哥……”

“我不要面条,我要哥哥。”

……

胡惜花本来想吓吓她的,结果这孩子当真的,还哭得那么惨,把她的心都哭疼了,急忙说:“哎哟哟苗苗,奶奶跟你开玩笑的,哥哥去上学了,中午就回来。”

“真的吗?”陆苗还哭着。

“真的真的,我们乖乖吃完早餐一起等哥哥回来。”胡惜花哄她。

陆苗这才重新咬着面条。

这些日子她算是知道了,时尧哥哥不会真的打她,还会跟她玩。

唔,好像有哥哥也不错。

吃过早餐陆苗就跑到了隔壁家找琳琳,琳琳正在哭,今早醒来她发现自己掉了一颗门牙,很丑。

她总觉得是她哥哥昨晚趁她睡着时揍她,把她一颗牙打掉了。

陆苗也有点害怕,但是时尧从来没有揍过她,时尧也说了,只要她听话,他就会护着她的。

嗯,得听话。

于是陆苗又跑回了家,搬了张小板凳坐在门口,等时尧下课。

边县小学一般都是十一点就下课了,可陆苗等到差不多十二点也没看见时尧,她都快睡着了。

胡惜花煮熟了午饭就去了二楼把收割水稻的农具搬出来擦拭着,又到了收成的季节了。

“苗苗,瞧见哥哥了没?回来了就先吃饭哦。”胡惜花在二楼传来声音。

“哦——”陆苗拉长声音应答她。

没一会,陆苗才看到远处两个熟悉的身影跑着回来。

阿芒首先蹿进了隔壁家,时尧瞧见陆苗后向她走来。

陆苗等他走近,看清他的模样后睁大了双眼。

时尧的手上、脸上都沾了黑乎乎的汽油,衣服也好像被什么东西勾烂了。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奶奶呢?”

陆苗指了指二楼:“奶奶在晒东西。”

时尧捏了捏陆苗的脸蛋:“别告诉她,知道吗?”

陆苗不明所以,还是点了点头。

时尧松开手,瞧见陆苗的脸上也沾上了汽油,皱了皱眉。

扯着她一起去厨房洗干净。

等胡惜花从二楼下来,就看到兄妹俩坐在餐桌前乖巧地吃着饭。

“时尧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胡惜花担心他路上会出什么事。

“哦,我和阿芒在教室里看了会书。”时尧认真地说。

“不错不错,多看点书好,学习才会好。”胡惜花丝毫没有怀疑。

陆苗看了看时尧的脸,知道他撒谎了。

奶奶说撒谎的孩子会长长鼻子的。

下午放学后,时尧又是很晚才回来,不过这次他没有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不知道去哪里玩了。

吃过晚饭后,时尧正准备去找阿芒玩,胡惜花却喊住他:“时尧,你不用写作业吗?”

时尧停住脚步,挠了挠头:“我在学校写完才回来的。”

“那你教一下妹妹认数和写字,上学了就不要总想着玩。”

“哦……”时尧有气无力地走了回来,在书桌前坐下,拿出本子和笔。

陆苗就坐在他旁边,觉得有点新奇。

时尧咬了咬笔头,思索着什么。

过了一会,用铅笔写下“1~10”的阿拉伯数字,一个一个地教她读,陆苗跟着。

教了一遍下来,时尧指着个“2”问她这是什么。

陆苗把脑袋凑近盯着,盯了好久还是支支吾吾啥也说不出来。

时尧有些烦躁,看了眼胡惜花在厨房忙着,他小声地骂:“你是猪吗?1、2、3都不会数。”

“我……我——”陆苗不敢顶嘴。

“再教你一遍,学不会我揍你。”时尧又恐吓她。

陆苗努力记着,丝毫不敢分神。

第6章 欺骗

四岁的陆苗在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就见识到了人性的多面。

时尧一边在胡惜花面前扮演着乖孩子,每天都受到表扬;另一边又在陆苗面前呈现出十足的坏,动不动就恐吓她。

他经常都会很迟才回家,并且每次都有理由骗过胡惜花。

身上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污迹,有一次胡惜花发现了他衣服上的污迹,问他这是哪来的。

时尧也谎话连篇地混过去了,不过之后他就学乖了,尽量不往衣服上弄。

再后来,陆苗甚至发现他身上有淤痕,她都吓坏了,就想跑去告诉胡惜花。

这下时尧又是捂住她的嘴警告她:“敢告诉奶奶就揍你!”

其实这么久相处下来,陆苗知道时尧是真的不会揍她,只是唬她而已。

不过最终她还是没有告诉胡惜花。

直到有一天——

这时时尧上四年级,陆苗读一年级。

一个周六,陆苗还在二楼的床上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阵嘈杂声吵醒了,她听了一下好像是有人在打架。

她抱着被子滚了一会又想睡过去,直到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是时尧!

陆苗立刻睁开眼睛,利落地翻身下床,跑到楼下去看,果然在家旁边的巷子里看到时尧跟阿芒,和好几个男孩子对峙着。

对面的男孩子有大有小,好几个都比时尧要高要壮,他们面露凶狠,不好惹的样子。

其中一人叼着根烟,嘴巴也不干净,说:“我妈说了,你死了爹妈,是被别人捡回来的。”

那是时尧的逆鳞,碰一碰就能让他化身小野狼,暴露本性。

那些人笑得十足的坏,刺痛了陆苗的眼睛。

时尧听了更不得了,眼睛都烧红了,冲上去就和他们扭打在一起。

对方人多,时尧和阿芒没一会就被他们钳住手脚,一拳一脚的落在他们的身上。

陆苗慌得不行,下意识地冲上去扒拉对方的手,去挠他们、咬他们。

“那是我哥哥,不许你这样说他,我打死你们!”陆苗生气起来就像炸毛的猫,龇牙咧嘴。

一时间差不多十个小孩扭打在一起,动静尤其的大。

没多久旁边的大人就发现了,把他们分开。

每个人都受了伤,其中时尧最严重,额头、眼角和手脚都有流血。

旁边的大叔直接把他送到了医院,陆苗也跟着去了,哭了一路。

胡惜花赶到的时候,时尧正在缝针,额头接近眉峰的伤口很深,估计得留疤。

她都吓死了,完全没想到平时乖巧的时尧竟然会跟别人打架,她问坐在一旁的陆苗怎么回事,陆苗哭着说是那群男孩子欺负哥哥。

陆苗身上倒还好,只是头发和衣服被扯乱了,刚才时尧一直护着她。

缝完针后,时尧垂着眼走出来,看到胡惜花那一刻他是愧疚的。

不过胡惜花以为他真的是被欺负了,只是安慰他,也没有怀疑什么。

三人回到家后,她去问了旁边的大人怎么一回事,又去找了阿芒和那几个小孩家里,她得为她们家时尧讨个公道。

然而,一家家地问了才知道,事实不是那么回事,多听一句她的心就凉一截。

时尧原来几乎每天放学就去学校附近拉帮结派,还打架。

阿芒的家长还说时尧让他们家阿芒做小弟,还有其他家好几个孩子都受他胁迫。

胡惜花一听气得差点高血压犯了,她竟然不知道时尧平时的乖巧全都是装的,连陆苗都被他带得学会撒谎、打架。

回到家,胡惜花就忍不住抄起鸡毛掸子打时尧。

她真的很气,气他谎话连篇,瞒天过海;也气自己不会教人,教出一个孽畜祸害社会才是大罪过。

她狠下心来抽时尧,之前她从来没有打过孩子。

陆苗哭得声音嘶哑,拼命拉着胡惜花。

胡惜花把她扯开,继续打:“时尧,你知不知道错,才多大的人就会拉帮结派,还打架,是不是连我也要打啊?”

胡惜花是真的担心他会走歪路,县里面不少小混混,大多数都是爹娘不教从小学坏的,他们打架偷东西,甚至勒索还杀人,局子里头就蹲着不少。

时尧挨着打,也不躲,闷哼着眼泪都不流一颗。

最后胡惜花打到没劲,身体晃了两下差点摔倒。

她真的老了,高血压又犯了,管不住两个孩子,也教不好他们。

就这么一想,她就两眼朦胧,潸然落泪。

胡惜花拿出手机,给儿子陆伟强打了个电话:“你啥时候回来啊?”

她老了,终究需要儿子的。

“妈,干啥呢,正忙着。”男人不耐烦地说。

“妈老了,高血压犯了,差点晕倒。”老人的声音残破嘶哑。

“你让时尧陪你去医院看看啊,没什么事挂了。”陆伟强总想着把事情推给一个十岁大的孩子身上。

胡惜花一下子就怒了,平时在儿子儿媳妇面前一向唯唯诺诺的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冲着儿子开口大骂:“陆伟强你还是不是人,连自己亲娘的死活都不顾了。”

“这么多年我任劳任怨,也没指望你有多大出息,想着能有个人给我送终就够了,结果我就养了头白眼狼。”

“你们不管陆苗不喜欢她我也就算了,可时尧是你们带回来的,也不管不顾的,你这样怎么给别人交代——”

说着说着,手机突然掉落在地上,胡惜花晕倒在地。

“奶奶——”

*

抢救室外,陆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时尧坐在一旁,低着头一动不动的。

士多店的大叔交完钱拿着收据单回来,看到坐在那的两个孩子

心里面有气,但是更气地是陆伟强那混账东西。

“时尧,你哄哄苗苗别哭了,等下*奶奶你**看到又该担心了。”

时尧这才动了动,他不知道怎么哄人,按平时的话,他说一句“揍你”,陆苗就不敢再哭了。

但是奶奶不准,她就是因为自己才气到晕了过去的。

时尧动了动唇,想说什么,但是又吐不出一个字来。

最后用手轻轻地拍了下陆苗的背,尽量柔声说:“陆苗别哭了。”

陆苗喘着气问:“奶奶……奶奶会不会死?”

“她死了我们怎……办?”

时尧皱眉想骂她,还是忍住了,安慰她说:“不会有事的。”

陆苗继续哭着,但是哭声收了点,最后哭着挨在时尧身边睡着了。

一直到晚上九点多,急救室的门才被打开,胡惜花被抢救回来了,得住院一个月休养身体,不能再受刺激。

老人躺在医护架上推着被送到了病房里,她睡着了还没醒。

时尧让陆苗在病房里看着奶奶,他回了趟家,回医院的时候又买了点面包,两人到现在都没有吃晚饭,陆苗的肚子一直叫着。

这天晚上,两人都没有回家,两个小小的身体相互倚靠着,缩在病房的铁椅子上,睡了过去。

第7章 可爱

第二天早上胡惜花才醒过来,一睁眼看到缩在椅子角落里睡着的两人,她心里的气早就没了,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时尧脸上挂了彩,伤口有些结痂了,可能昨晚也没有洗澡,身上的衣服的破破烂烂,血迹和泥土都粘到了一起。

胡惜花侧过头去轻声喊他:“时尧,时尧。”

时尧睡得并不好,现在十二月份,边县的气温还挺低。

昨晚陆苗刚睡着没多久就喊冷,他问护士拿了张毯子,把她捂得严严实实的。

半夜她又迷迷糊糊地说冷,时尧被她吵醒,才发现毯子掉地上了,他捡起来又帮她盖上。

其他病房时不时传来咳嗽声和痛苦的*吟呻**声,他时不时地惊醒。

这下听到有人喊他名字,像极了每天早上奶奶喊他起床的声音。

他就睁开了眼睛,看到了老人憔悴的脸色和红着的眼眶。

时尧的鼻子又酸了,好在他不那么轻易掉泪。

他起身走了过去,声音有些沙哑,唤道:“奶奶。”

胡惜花看着他走路不太利索的样子,担忧地问:“身上还疼不疼啊?脸上的伤还疼不疼?”

时尧摸了摸脸,假装轻松地笑着说:“不疼。”

“奶奶不应该打人……打了你我也心疼,可你这孩子实在……唉”胡惜花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好。

时尧低着头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他又出去买了些粥喂胡惜花吃下了。

中午的时候,赵禾赶了回来。

昨晚胡惜花在急救室的时候,士多店的大叔就给陆伟强打了电话,告诉他们胡惜花进了医院的事。

如今都第二天中午了,人才赶到,说句不好听的,要是老人没抢救回来,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胡惜花看着面前的女人,转动了两下眼珠子,皱眉问:“大强没回来吗?”

赵禾笑着解释说:“妈,店里忙着呢,大强实在走不开身,你这不是好好的吗,他回来也没啥用。”

前两年夫妻俩从电子厂辞了职,拿着时尧父母那十万块在坞市开了个水果店,赚的是比以前多了,但是回家的日子也比以前少了,这一年的春节都没有回家过。

胡惜花躺着,闭上了眼不想听她多余的解释。

赵禾把手上的水果放到一边,这才注意到时尧和陆苗。

这么久没见,两个小鬼都长高了不少。

陆苗还是和以前那样,看到她就怕,躲在时尧身后。

倒是时尧,睁着眼睛看着她,眼里没有一丝畏惧,和她当初见他的第一眼差不多,不过又好像多了点什么。

赵禾笑着看他,心里面觉得有趣极了,十岁大的小孩子能翻出个什么浪花?

她走了过去,弯下腰对两个孩子说:“怎么?都不认识我了?”

声音柔和,乍一听倒让人真觉得是个温柔的女人。

陆苗始终是怕她的,不过长大了些她也懂事了不少,小声地喊了句:“妈妈。”

赵禾微笑着回应,又看向时尧。

时尧撇过脸不理会她。

小白眼狼,赵禾在心里冷笑,不过她也没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医院里有赵禾看着,时尧就带着陆苗回了家。

晚上的时候,时尧随便做了点饭菜,自己和陆苗在家里吃完之后就用保温盒装了两份送到医院去。

去到的时候,赵禾正送着士多店的老板出门,他是来看望胡惜花的。

赵禾拿过时尧手里的饭盒,打开看到里面只有蒸鸡蛋和蒸瘦肉,皱了下眉。

不过碍于老人家还在,她也没说什么,把饭菜拿了出来,先喂胡惜花吃。

等两人吃完后,胡惜花嘱咐时尧:“时尧啊,明天还要去上学,记得不要和同学吵架打架知道吗?还有看着苗苗,晚上睡觉前把大门锁好,还有窗户,我把手机给你,有危险就报警知道吗?”

时尧接过老人的破旧手机,点了点头。

然后又提着饭盒,带陆苗离开了医院。

两人回到家后,陆苗坐在书桌前把这周的作业写完,而时尧则坐在沙发里玩着手机里的贪吃蛇。

小小的台灯散发出暖黄的光,陆苗坐姿端正,稚嫩的手掌握着铅笔一笔一划地抄着课文。

她写得特别认真,稍微分神一下她就会写歪写错。

田字格的汉字很大只,落笔尤其用力,七岁的年纪能写出这样一手字已经很不错了,连老师都会夸陆苗的字好看。

时尧歪歪扭扭地窝在沙发上沉迷地玩着游戏,游戏的音乐声时不时传入陆苗耳中,但她没有被影响。

反而是时尧突然来那么几声骂人的脏话吓了陆苗一跳,字歪了。

老师说过讲脏话的孩子不是好孩子,时尧经常讲,陆苗有时候被他影响也会无意识地说了。

但是每次说了之后她就会打自己的嘴,告诉自己不能再犯。

她也有劝过时尧不要再说脏话,这样不好,结果又被他捏住脸警告:“再啰嗦老子揍你。”

她还是再劝,反正每次他都只有这句,反正他又不会真的揍她。

然而无论陆苗劝时尧多少次,他都改不过来。

一直到十点,陆苗终于把老师布置的课文抄完了,她合上本子收回到了粉红小书包里,伸了伸懒腰。

陆苗转头向沙发看去,时尧倒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按键手机。

她走了过去,蹲在时尧面前,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脸,轻声喊他:“时尧哥哥,醒醒。”

时尧睡得并不沉,这么一会他就睁开眼睛。

陆苗的脸就这样落入他的视线里,白皙光滑的脸颊,肉乎乎的倒是比前几年胖了些,还有点婴儿肥,眼睛大而明亮,像小鹿的眼睛。

这么一看,好像有点可爱,反正比阿芒那干瘪瘪、黑黝黝的妹妹可爱多了。

时尧坐了起来,问她:“作业都写完了吗?”

陆苗点头。

“那赶紧睡觉去,明天还要上学。”

时尧把大门锁好,又检查了一遍窗户,死死的。

然后往二楼走去,陆苗跟在他后面。

到了二楼后,时尧直接进了自己房间,留了个后脑勺给陆苗。

……

奶奶都是会哄她睡觉的。

第8章 有鬼

陆苗有些气馁,进了自己房间,把房门锁好,把灯关了就立刻躲进被子里,缩成一个虾米球。

不怕不怕,哥哥在旁边。

快睡快睡,睡着就不怕了。

可事实上,这是陆苗长那么大以来第一次自己一个人睡觉,房间里漆黑一片,静悄悄的,但她总觉得周围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

什么在隐藏蛰伏,什么在伺机而动。

她想起了奶奶说的大老虎的故事,还有琳琳说的鬼故事。

陆苗整个人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突然床底传来一点声响。

“啊——”她直接尖叫出来,“奶奶,奶奶——”

陆苗哭了,突然她又想起奶奶在医院,只有时尧在旁边,她大声喊着:“哥哥,时尧哥哥。”

可惜没人理会她,她哭了好一会就爬起来去把灯开了。

陆苗抱着枕头站在离床远远的地方,看着床底。

木床很低,床底放满了杂物,根本看不清别的什么东西。

周围一切都是寂静的,只有陆苗断断续续的抽噎声,她紧紧地盯着。

过了好一会,就在她准备重新关灯上床的时候,床底又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吓得她直接打开门逃走了。

时尧睡觉不锁门,因为早上奶奶会进来喊他起床。

陆苗抱着枕头直接冲进了他房间,很大的动静时尧还是睡得死死的。

陆苗才不管那么多,她都害怕死了,她宁愿被时尧揍一顿也不要被大老虎或者鬼捉走。

“哥哥,醒醒。”陆苗用力地推他身体。

时尧睡得很沉,陆苗推了好一会他都没醒。

她又踩上他的床,揪他头发,在他耳边大声地喊:“时尧哥哥,醒醒。”

时尧从梦中惊醒,他只看到面前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吓了他一跳,下意识地用力推开:“鬼啊——”

“啊——”陆苗听到那个字又尖叫,人被他推倒在床尾。

时尧立刻跳下床去把灯打开,就看到在床尾哭得满脸泪痕的陆苗。

“陆苗?你搞什么啊?”时尧不耐烦地拨了拨头发。

“时尧哥哥,有鬼啊。”陆苗扯住他的被子挡住自己,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看着他。

“鬼你妈,回去睡觉。”时尧从来不信这些,被吵醒的他一脸烦躁。

“我不回,有鬼。”陆苗死命摇头。

时尧上去就要扯她下来,陆苗见状往他被子里钻,手抓住床尾的栏杆。

时尧拽住她的脚就要把她扯下来,暴躁地说:“陆苗,信不信我揍你。”

“你揍,揍死我也不走。”陆苗大哭着。

还蹬鼻子上脸了,真以为时尧不敢治她。

时尧气得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最后强行熄火。

现在的他还真不敢,要是摔下床了,磕到脑袋了,成白痴了,还真不知道怎么向奶*交奶**代。

“明天再收拾你。”时尧困得很,不想跟她挣扎。

又关了灯后爬上床,继续躺下睡。

陆苗见他不赶自己了才松开床尾的手,将枕头放在床尾里端的位置,然后小心翼翼地躺下。

没多久,时尧又睡着了,响起轻微的呼噜声。

陆苗还是有点害怕,睁大着眼睛上方的黑暗。

但是身边有个人还好一点。

时尧没有大老虎和鬼恐怖。

慢慢地,困意袭来,陆苗刚要睡着,时尧翻身不小心踹了一脚她的肩膀,她又惊醒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重新陷入沉睡。

而在医院这端,赵禾照顾完胡惜花睡下后就出了病房。

昏暗的走廊空无一人,亮着零星几盏照明灯,墙壁洁白得反光。

赵禾走到走廊最尽头的角落里,拿出手机给陆伟强打电话。

响铃的过程中,她又想起了今天和士多店老板的对话。

“谢谢你啊张大哥,我们这就把医药费还给你。”

“医药费?时尧那孩子给我啦,你不知道吗?”

“给了?什么时候?”

“就昨晚胡婶从急救室出来后,他中途回了一趟家,来我店里给我的,整整一万多块你们也放心让个孩子单独一个人拿来,我问他哪里来那么多钱,他说是奶奶给的。”

“这……我妈还没跟我说,谢谢你嘞张大哥。”

差不多一分钟,电话终于被接通。

“大强,看来我哥说得没错,时尧身上确实还有一笔钱,数目还不少。”

前些日子,水果店需要一笔钱进一批进口水果,但是店里流动资金不够,赵禾就想着去找赵竹借点,但是赵竹也说没有。

说着说着,他就想到了一件事。

“那十万块只是意外工伤的抚恤金,但他们夫妇半辈子不可能连一点积蓄都没有吧,一开始我以为那些钱是被你嫂子吞了,我就想着问她拿点,结果她死活说没有,那钱都去哪了……”

挂了电话后,赵禾盯着窗外的夜色陷入了沉思。

第9章 亲缘

陆苗昨晚没有关上木门,以至于让风把门吹开了。

第二天清晨,亮白的光线照了进来,刚好落在陆苗的眼皮上,还带进来一些风,吹得她的头皮有些冷。

就那么一会,陆苗就被冷醒了。

她睁开眼睛望了下四周,想起来昨晚的事,她是在时尧房间睡的。

陆苗坐了起来,扭头看向门外,天已经亮了。

遭!要迟到了!

她瞬间睁大了眼睛,爬到时尧那头去,用力推他:“哥,时尧哥哥,迟到了!”

时尧再一次被吵醒,不用想都知道是那兔崽子,正要发飙,转而又听到“迟到”两个字。

“我艹,陆苗!”时尧连滚带爬地跳下床,冲出了房间。

陆苗也赶紧跟在他后面。

两人洗漱完就穿上鞋子,背起书包出门。

时尧拿出来胡惜花那辆破单车,单脚踩地,扭头对落在后头的女孩说:“陆苗,赶紧上来!”

“啊?”陆苗惊了,时尧他可以载人吗?她从来没有坐过他的自行车后座,甚至没有看到过他骑自行车。

“别磨蹭赶紧上来,要迟到了,不然你自己走路去!”时尧没好气地催她。

陆苗也怕迟到,虽然也怀疑时尧,但是还是前者严重点。

没有太多时间纠结,陆苗就爬了上去。

这个自行车后座她熟悉得很,但是前面载她的人也不靠谱得很。

陆苗坐稳后,时尧就风风火火地蹬起来,一旁的建筑物飞快地*退倒**。

陆苗感觉自己坐的不像是自行车,像是飞起来的摩托车。

自行车突然抖了一下,她吓得抓住了时尧的校服,把他往下扯。

“陆苗!你想勒死老子啊?”时尧被校服衣领抵住喉咙,整个人差点往后仰,咳了两声。

“哦……对不起。”陆苗松开了一点。

街边的不少商铺已经打开门营业了,还飘来油条和炒粉的香气。

“哥给你表演个漂移,看好了。”时尧昂扬着声音,一脸的少年意气。

自行车的速度越来越快,然后左右晃动着前进,再九十度转弯。

“啊——”陆苗以为自己被甩出去了,紧紧闭着眼睛,手下意识地抱紧了时尧的腰。

置身云端的感觉持续了差不多一分钟,陆苗的心和四肢紧绷着。

突然,自行车一下子刹住,车轮还不受控制地滑过一米多,陆苗由于惯性,脸撞到了时尧的背上。

唔,好痛。

陆苗急促地呼吸着,缓了好一会才睁开眼睛,学校的大门出现在眼前。

“厉害吧?没有迟到。”时尧得意地说。

陆苗颤抖着双腿下车,很想控诉他,但是又没胆子。

时尧把自行车停在了车棚里,单手提着黑色书包,走到校门口的便利店前,冲里面喊:“老板,来两个三文治。”

“是尧哥啊,接着!”时尧装酷地把钱拍到货柜面,一手接住一个三文治。

转身又抛了一个三文治到陆苗手里,说:“赶紧吃了。”

“哦。”陆苗接住,捧着。

时尧转头又看到好几个他的哥们,冲那边喊:“胖子、高个这儿!”

陆苗闻言抬起头看去,不认识。

他也没管陆苗,一边咬着三文治,一边大步冲上去,勾住其中一人的肩膀,三人大摇大摆地进了校门。

陆苗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就笑了,又小跑着跟上。

小学课程不紧,课间时间比较多,陆苗和同学们玩得都挺好的,老师也好,她喜欢在学校。

十一点,下课铃声响起,琳琳凑过来问她:“苗苗,你和我一起走吗?”

陆苗在座位上看着书,对琳琳摇头说:“今天我和哥哥回去。”

按往常情况,奶奶有时候会来学校接她和时尧下课,这时时尧就不能和他的哥们去玩了。

奶奶不来的时候,陆苗就和琳琳一起走路回家。

她知道奶奶今天是不可能来接他们的,但是也知道哥哥应该也不会甩掉她去玩,所以她在这等他。

陆苗又低下头专注地看着绘本,绘本是班级藏书角里的书,不能带回家。

过了十分钟左右,班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陆苗,回家。”

陆苗听到声音从绘本上抬起头来,就看到时尧倚在前门,歪着头看她。

她想的没错,时尧果然来找她,脆生生地喊了句:“时尧哥哥!”

时尧用鼻音哼了声,在门口等着。

陆苗收拾了书包就小跑出去,跟在他身后走着。

时尧还是骑自行车载她回去,不过这次他放慢了速度,陆苗没有今早害怕,但是依旧搂住他的腰,心里甜滋滋的。

十分钟左右,两人就回到了家。

然而两人发现,屋子大门是打开的,赵禾在里面。

“你们回来了?”赵禾端着热腾腾的饭菜从厨房出来,微笑着看向两人。

时尧和陆苗都没想到她会在这里,虽然这里也是她的家,但是真正看到她出现在这里,他们就觉得莫名有些奇怪。

不过陆苗看到她还是高兴的,血浓于水的亲缘是无法割断的联系。

“妈妈。”她乖巧地喊了一句。

“嗯。”赵禾对她的反应依旧不冷不热的。

转而又扬起笑脸对时尧说:“时尧,快去洗手吧,吃饭啦。”

时尧觉得她奇怪,又说不出哪里怪。

尽管来到这个家三年多,他和赵禾陆伟强的相处少之又少,关系淡薄。

时尧知道赵禾陆伟强不喜欢陆苗,但也不至于有多喜欢他吧。

“哦。”他淡淡地回了句,然后走去厨房,陆苗跟着他。

三人坐在餐桌前,赵禾将那碟鸡翅放在了时尧面前,陆苗坐在她对面。

“时尧啊,最近学习怎么样?我问了下你班主任,说你比上学期有进步。”赵禾夹了块鸡翅到他碗里。

她的一个动作,时尧和陆苗同时看向她。

不过陆苗只看了她一眼就低下头继续吃饭,而时尧则一直盯着她的脸,似乎想从她的神色中找出点什么。

但是赵禾依旧维持着温柔得无可挑剔的笑容,继续说:“要继续加油哦,不能骄傲,骄傲使人退步。”

时尧想不明白她突如其来的关心,表面上回复着:“知道了。”

一顿饭下来,赵禾几乎都在关心着时尧,从生活到学习,大到问他要不要搬到楼下的大房间里,小到需不需要添几件新衣服。

知道他喜欢打篮球,还说让陆伟强下次回来给他从坞市带一个牌子货的篮球。

时尧都表示不需要,这时赵禾又说:“奶奶都夸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我们都感到欣慰呢。”

“苗苗,以后要多向时尧哥哥学习知道吗?你是女孩子,要尽早学会做饭,哥哥学习比你忙,怎么能让哥哥照顾你呢?”

今天赵禾说了很多话,似乎比这几年加起来都要多,然而她好像记得很清楚她曾说的一句话,那是对时尧说的:“照顾好妹妹。”

陆苗的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闷闷的沉重的,压得她难以喘过气。

她知道妈妈一向不喜欢她,但是看到她关心别的小孩她还是会难受。

陆苗没回答,机械般地吃着饭,拼尽全力忍住泪水。

不能掉,不能哭,也不能因此讨厌时尧哥哥。

第10章 忌日

胡惜花需要住院一个月,赵禾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当人家儿媳妇的,连老人生病住院都不去照顾的话,要被街坊邻里戳背脊骂的。

时尧和陆苗也照常上学,晚上吃过晚饭就去医院看望奶奶,周末大部分的时间也在那。

时尧被胡惜花训斥了一顿后,明显听话了很多,这段时间放学后都不去废弃工厂了,每天都是和陆苗一起上下学。

偶尔跑到阿芒家玩一会,没有再打架了。

赵禾每天都给他们用心准备中午饭和晚饭,她的厨艺不错,又舍得买各种肉,时尧和陆苗每顿都能吃上两碗饭。

时尧脸上的伤口已经脱了痂,额头果然留了一道浅浅的疤痕,接近眉峰的位置深一点。

赵禾看到后捧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一直骂那群孩子“不是人、混账东西”,一副又气又心疼的模样。

第二天她就拿来一款药膏,说是托坞市的朋友专门在X港买的,祛疤特别有用,给时尧涂上,一边涂一边心疼地在上面吹气。

伤口已经好了,连痂都脱落了,吹气能代替痛过的痛吗?

赵禾对时尧嘘寒问暖的,连对着陆苗都和颜悦色了几分。

时尧没什么感觉,但是陆苗明显很高兴。

她到底是个孩子,渴望得到父母的爱和关怀。

周六中午,赵禾将打包好的保温盒递给陆苗,跟她说:“苗苗啊,今天妈妈陪时尧哥哥回他以前的家看看,你一个人去给奶奶送饭好吗?”

赵禾不提起,陆苗都快忘了时尧是从别的地方来的,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时尧,又看回赵禾的脸,点了点头。

外面的风有点大,赵禾细心地帮陆苗围上围巾,拍了拍她的脑袋:“去吧。”

陆苗露出两颗小*牙虎**,开心地出门了。

赵禾目送了她一会,转过身对时尧说:“我们今天回一下大岗村,去看一下你亲生父母。”

时尧闻言猛地抬起头,一脸的震惊和疑惑。

“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你这孩子怎么这都能忘。”赵禾责怪他。

“没忘……”

时尧怎么会忘了,今天是他亲生父母的忌日。

赵禾走过去双手按住时尧的肩头,让他直起腰来,看着他的眼睛说:“他们肯定希望看到你生活得好,这样他们在泉下才不会担心,知道吗?”

赵禾的眼睛和陆苗的一样,很美很温柔。

时尧看了她好几秒,终于对她露出了一个笑容说:“好。”

时尧平时不怎么笑,顶多是打架时的冷笑和欺负陆苗时的坏笑。

不过现在的笑容却是发自内心的。

或许他真的把这个世界想得太坏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嘲笑他死了爹妈,骂他是个野孩子。

况且他现在有了一个新的家,还有奶奶和妹妹,他们同样给了温暖和关爱。

赵禾和时尧打了辆车回大岗村,中午是在赵竹家里吃午饭的,知道他们要回来,赵竹媳妇一大早就买好菜来招呼他们。

赵竹媳妇也有好几年没见过时尧,一瞧见他差点认不出来,拉着他到一边说话:“阿尧都长那么高了,哎哟好看着呢,现在学习怎么样了?是上四年级吧,都好几年了也不见得回来看望姑姑。”

时尧知道姑姑一向疼他,在她面前也很听话,她问什么都认真回答着。

赵禾这时走过来说:“也怪我们在外面只知道打工赚钱,也没时间带着孩子回来看看,这段时间才有空,就想着带他回来见见亲戚。”

赵禾一边说着,一边剥了个橘子然后递给时尧。

时尧接过,一瓣一瓣吃着。

两人吃过午饭,提着准备好的元宝蜡烛之类和祭祀的食物一起上山。

赵竹一个人带着他们,他媳妇刚好来了月信不适合上山,当地说法是不吉利。

赵竹一边在前面领着,一边说:“前两年你们不回来,就我和时尧姑姑带着三个娃一起上山看看,你也知道两老人去世早,就剩我们一家能走亲戚了。”

“辛苦哥了。 ”赵禾笑着。

转而又对一旁的男孩打趣道:“时尧快点谢谢姑丈啊。”

“谢谢姑丈。”

时尧看到赵禾提着东西走上路很是困难的样子,没一会就出了满头大汗,她看上去就不是那种能吃苦的女人。

他主动说:“东西给我吧。”

赵禾惊喜地看向他,笑着:“好,谢谢阿尧。”

时尧接过,没有说话。

三人到了坟前,两个小土堆上面长满了杂草。

赵竹和赵禾上前拔草,时尧看了一会也把东西放在一旁,上前帮忙。

没一会,两座小土堆就露出了原来的模样。

赵禾蹲在地上,拿出篮子里的东西,在土堆前整整齐齐地摆上食物、酒,烧了些元宝,点上香和蜡烛,一边斟酒一边小声念叨:

“时大哥、秀丽姐,我带时尧来看你们了,真的对不住啊现在才来,时尧长高了不少,人调皮了一些但是学习还好,他班主任跟我说了这学期他有进步,只要用点心以后肯定有出息的,你们聪明他也差不了……”

赵禾把酒倒在地上,又倒了些茶,重复着动作。

一系列操作流畅地做完,她对站在旁边的男孩说:“来,时尧,跪下,跟你爸妈说说话。”

时尧顺从地跪在小土堆前,看着碑上刻着的文字,在心里念着。

“说说话啊。”赵禾喊他。

“没什么好说的。”

确实没什么好说的,基本上要说的刚才她都说了,剩下的都是些不好的事了。

他也没脸告诉他们这些年来他打了多少场架,听了多少遍的“死了爹妈”。

赵禾看了眼男孩略显淡漠的侧脸,也没多说什么。

没多久,三人就下了山,赵竹媳妇想留他们吃晚饭。

赵禾笑着拒绝:“家里还有老人和小孩等着吃饭呢,我们下次再来看你们。”

回去的路上,赵禾跟时尧说:“我和你妈妈是同一个村的,也算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了,不过后来各自嫁了人,去了不同的地方联系就少了,我们之前还约定来着,以后生的孩子,如果是一男一女就定个娃娃亲,如果同性别还能当个好姐妹好兄弟,不过啊,都是岁月造化,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你刚出生那会我还抱过你来着。”

赵禾想起那么一个缘分也忍不住笑。

时尧认真地听她说着。

“我知道,这几年我们没怎么照顾过你,你不亲近我们,我们也能理解。”赵禾的语气流露着淡淡的忧伤。

“没……我没这样想。”隔了好一会,时尧才小声地说。

“现在的孩子都不怎么能理解当大人的苦心……”赵禾叹气说。

第11章 前路

胡惜花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才出院。

出院那天刚好是腊月二十八,没两天就要过年了。

边县虽小,却也十分注重这个千百年来最重要的传统节日。

陆伟强也在那天赶了回来,亲自开了辆面包车来接老母亲回家。

这几年他们做水果生意多多少少赚了点钱,为了方便进货,还特地买了辆面包车。

陆伟强和赵禾坐在前头,时尧和陆苗扶着胡惜花坐在后座,大家的脸上都有笑容,特别是胡惜花,笑得合不拢嘴。

街道两旁的不少商铺提前贴上了红红火火的对联,不少村里边的人也来到县城里头置办年货,路边各种小商贩拉着个小货车或者搭个棚子,一声更比一声高地吆喝着。

开了车窗有风透进来,再冷的风也降低不了车内的热度。

尽管只有五分钟的路程,一路上都充满了欢声笑语。

后来回忆才发现,原来那时候是这个家最幸福的时光,尽管里头掺杂着多少口蜜腹剑,多少虚情假意。

大年三十的年夜饭,完全是陆伟强和赵禾两人准备的。

胡惜花说要去帮忙,被儿子儿媳妇按住说:“你身体还没完全好起来,今年就坐着,等我们做好。”

她生怕两人太辛苦了,又喊了时尧和陆苗去帮忙,结果又被两人赶出了厨房,说:“孩子进来不是瞎捣乱吗。”

前前后后准备了三个小时,这顿年夜饭才弄好。

餐桌上丰盛得很,不仅有鸡鸭肉、鱼肉还有好几十块钱一斤的虾。

哪里是平时能吃上的美味啊。

赵禾拿了瓶啤酒和椰奶出来,给陆伟强倒了杯啤酒,又给其他人倒着椰奶。

轮到时尧的时候,他忽然说:“我想喝啤酒。”

胡惜花正要出声阻止,就被陆伟强爽朗的笑声掩盖了:“好小子,过来和我喝一杯!”

赵禾笑着给时尧斟了一杯,说:“只能试一杯啊,别跟他学坏了。”

时尧咧嘴笑着,和陆伟强碰了下杯。

喝了一口,有点呛,又一口闷了,有点爽。

陆伟强和时尧说着话,赵禾时不时说上一两句。

陆苗坐在胡惜花旁边听着吃着,她不太懂,也插不上话。

胡惜花还是和往常那样给她夹着菜,听着大伙的笑声。

陆苗连想吃哪道菜都是小声地跟胡惜花说,生怕打扰到他们。

一家人难得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最后,大家都吃得差不多饱了,赵禾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了,对胡惜花说:“妈,我和大强商量了下,要不我们把时尧带到坞市去?”

一句话出来,胡惜花、时尧、陆苗三人同时顿住了,看向赵禾。

胡惜花也明显没料到,微微皱眉说:“怎么突然做这个决定啊?”

“不是突然,从您住院开始就有考虑过了,您年纪大了,同时照顾两个孩子吃不消,时尧顽皮一点,苗苗比较好带。还有上次我跟时尧回大岗村,他姑姑也有跟我说了这件事,我们常年在外教不了孩子她也急啊,明里暗里都跟我表达了这层意思,唉倒真怕辜负了人家……”

四个人都在沉默地听着。

“上次时尧打架的事我倒现在都是慌的,就怕这孩子走了弯路,倒是我们对不起他亲爹妈……”说着说着,赵禾就有几分泫然欲泣。

胡惜花听着,心里面仔仔细细衡量着,看了看时尧又看了看旁边的陆苗。

好一会儿才说:“这样也好,苗苗从小粘我惯了,你们呢对时尧的责任要比苗苗大,大城市的教育资源也好得多,时尧去了那边,说不定真有出息了,到时候光耀门楣!”

对时尧好的事,老人自然不会反对,她看向时尧,问他:“时尧,你愿不愿意跟我们去坞市吗?”

“我不知道……”时尧隔了好久才说。

这个决定太突然,他完全没想到。

“你这孩子怎么还不知道,大城市还能不好,我这把老骨头要是再被你气一遍还不得死——”老人说得激动又有点喘不过气。

赵禾给她顺着气:“妈,妈,慢慢说,听听孩子意见。”

又笑着对时尧说:“你慢慢考虑,我们都会尊重你的意见。”

“我去了坞市还能回来吗?”时尧问。

“傻孩子,肯定能啊,坞市有我们,边县有奶奶和陆苗妹妹,哪里都是你的家,想回就回。”赵禾解释说。

时尧又沉默着。

“那我跟你们去。”时尧最后答应了。

做这个决定并不难,他在电视和书本里都看过坞市,一线大城市有一切新鲜又光怪陆离的东西,有令他热血沸腾的各种球类比赛、拳击、赛车、竞技……

以往那些触不可及的梦似乎悄悄地突然地落到了他的面前,只要他伸手就能勾住。

况且又不是不能回来了,想奶奶的时候就自己坐车回来,噢还有兔崽子妹妹。

反正他有钱。

想到这,他下意识地看向陆苗,她一向安静得很,安静得让人容易忽略她的存在。

小兔崽子低着头,脸闷闷的眼眶红红的。

嘶,时尧突然被内疚击中了。

他才想到,小兔崽子不被爸妈喜爱,这个决定对她无疑是沉重的打击。

没事,以后不揍她了,护着她,当赔偿。

赵禾见时尧答应了,表现出十分的开心,四个人都笑着,只有陆苗闷闷不乐的。

这样的情况她已经习惯了,她本来就不被爸妈喜欢,现在他们能喜欢时尧也不错啊。

但是,但是为什么心里那么难受。

大家都在笑着,她不能哭啊。

陆苗强忍着泪水,头越来越低。

时尧注意到她,收了笑容,喊她:“陆苗,哥以后还会继续护着你的。”

答应过你的事,我就不会食言。这是承诺,也是补偿。

时尧心想着。

赵禾也注意到了,笑着说:“苗苗啊,爸爸妈妈先带时尧哥哥去,等过两年赚到钱了,把你和奶奶也接过去,好不好啊?”

陆苗看着妈妈温柔且秀丽的脸,在辨别她的话的真伪。

“好。”

妈妈从前是连话都不屑于跟她多说的,又怎么会专门撒谎骗她呢。

*

年初五的时候,赵禾收拾了时尧的行李,搬上了面包车。

临走前,胡惜花悄悄塞了个红包给时尧,小声说:“来,奶奶给的,不要告诉别人,不是给你乱花的,钱不多,必要的时候才能打开知道吗?。”

时尧有些哭笑不得,爱他的人似乎都会对他做相同的事。

“到了那边之后要听话,你叔叔阿姨可是比奶奶凶多了,不听话小心他抽你啊,要好好学习,学习才是最有用的,老师都夸你聪明,到时考个状元回来让奶奶拿出去显摆一下,平时记得……”

老人拉着他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十几分钟,最后自己倒先说得泪眼模糊了。

“行了奶奶,你当我回不来——”

话还没说完就被老人狠狠地敲了下脑袋:“胡说什么,呸呸呸。”

时尧咧着嘴笑,转而又看到站在一旁的小兔崽子,捏了捏她的脸说:“陆苗,听奶奶的话啊,别气她,不然揍你。”

……

陆苗点了点头,眼里藏着不舍和忧伤。

“行了,等哥回来!”

时尧透过车窗看着一老一小站着的两人,朝她们挥了挥手。

两个身影*退倒**着,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了。

时尧才转过头看着前面。

车开出去没一会,天就突然下起了大雨。

密集的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窗外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包括前路。

第12章 五年

五年后。

陆苗在小升初入学考试中考了边县的第三名。

知道成绩那一刻,陆苗激动到直接跑到田里告诉胡惜花。

老人笑得合不拢嘴,干脆地里的活也不干了,拉着陆苗就回了家。

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就去了市场买菜,今晚得多买几样肉奖励一下苗苗,她的乖孙女果然没让她失望。

市场卖猪肉的钱大妈看到胡惜花,吆喝着:“胡婶,今天的猪肘子还不错嘞。”

“不不不,今晚不吃猪肉,我们家苗苗考了第三名,高兴着呢。”胡惜花一路上嘴角就没下来过。

“苗苗有出息,还是你教得好啊。”钱大妈也认识陆苗,算是看着她长大的,也替她高兴。

胡惜花见到熟人就忍不住说这件好事,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最后她提着一整个鸡和一斤鲜虾以及两大袋鲜果蔬菜回了家。

当晚,陆苗饱到差点睡不着,胡惜花又替她揉了很久的肚皮。

考完试的暑假漫长又无聊,陆苗和几个同学玩了几天后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每天就窝在家里看看电视,到时间了就煮好饭等胡惜花回家。

除此之外,她爱上了写日记。

陆苗语文很好,几乎每次考试都是班里第一,她的作文也会被当成范文被全班传阅。

她喜欢用文字去记录周围的一切。

生活会翻篇、心情会改变,只有文字会以实在的形式保存下来。

她写每天的天气、心情,发生的趣事,也会写过去的人和事。

就这样不知不觉又过了一周。

某个清晨,陆苗还在睡懒觉。

最近她都有做梦,梦里面都是同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可是当她醒来后又想不起来。

“苗苗,苗苗,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琳琳大声喊她,拖鞋踏在楼梯上发出“嗒嗒嗒”声响。

陆苗从梦里悠悠地醒了过来。

一睁开眼就是琳琳凑得极近的脸,笑嘻嘻的。

“你怎么来了?”女孩的声音慵懒。

“*奶奶你**让我上来喊你的,东西街那边新开了一间甜品店,在搞活动呢,我们去看看吧。”琳琳兴奋地说。

“真的吗?”陆苗一下子坐了起来,眼睛都亮了。

“嗯嗯,快点。”

陆苗换了衣服就跑下楼去洗漱,琳琳坐在沙发上等她。

“奶奶,我跟琳琳去玩啊!”

胡惜花今天没有去地里,就坐在门口和琳琳奶奶聊天。

“看着路上的车,中午记得回来吃饭,看着点时间啊。”胡惜花叮嘱她。

“知道啦。”

八九点的太阳已经半悬在空中,陆苗和琳琳撑着同一把小花伞沿着街边走着。

“我们要叫上小雅她们吗?”琳琳挽着陆苗的手臂提议说。

“不要,上一周我跟她们出去,结果让我发现了原来她竟然在背后说我坏话。”陆苗想起来就生气。

亏她还一直以来把小雅当成好朋友。

“啊?她不会是因为你考得比她好,不开心了吧。”琳琳也是因为陆苗才和小雅熟的。

“不知道,不管她。”陆苗没好气地说。

两人走了差不多半小时才走到那家新开的甜品店,因为新开张有优惠活动,门前有不少人排队,陆苗拉着琳琳跟在队伍后面。

两人一边排队一边聊天。

突然,琳琳好像看到了什么,脸一下子白了,吓得躲在了陆苗身后,颤抖着声音说:“苗苗别动,遮住我。”

陆苗抬眼看去,有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在不远处的便利店前打打闹闹。

陆苗认出了他们的其中一个,琳琳的哥哥阿芒。

阿芒应该也看到了她们,叼着根烟笑着向她们走过来。

琳琳看到他过来,害怕得紧紧地抓住陆苗的手臂。

“琳琳,你躲什么啊?”阿芒来到她们面前,一把将琳琳揪了出来。

“哥,哥……”琳琳一开口就怂。

“有钱买甜品啊,给点哥哥花花呗。”阿芒说完就拿过她身上的小挎包。

“这是奶奶给我的。”琳琳用力护住。

“阿芒,你还给琳琳。”陆苗瞪着面前这个高她一个头的青年。

“陆苗?关你鬼事啊。”阿芒拿着钱转身就走。

陆苗皱眉,冲上去就拽住他,大声喊:“有小偷啊——”

周围的人听到动静都纷纷看向他们。

陆苗对离他最近的一个男人说:“叔叔,我不认识他,他偷我的包包。”

男人听到后立刻看向阿芒夸张的发型和戴了眉钉的脸,一把抓住阿芒的手:“把钱包拿出来!”

“*他妈你**神经病——”

阿芒还没说完就被男人一个反剪手压住。

“不还给这个小姑娘就把你送去警察局!”

“得得得,就几块钱谁稀罕啊。”

男人松开他一只手,看着他。

阿芒把包包扔在了陆苗身上,剜了她一眼,骂骂咧咧地走了。

陆苗拿回包包,对男人说:“谢谢叔叔。”

“客气嘞。”

陆苗转过身走回到琳琳身边,把包包还给她,说:“你干嘛怕他啊?”

琳琳将包包重新挂回身上,委屈地说:“就你不怕,他真的会打我的。”

陆苗也能理解琳琳,毕竟阿芒在周围都出了名的浑,她无奈地说:“那你下次看到他就立刻跑,他打你了就报警。”

“嗯嗯好,苗苗真好。”

没一会就轮到两人,她们一人买了一个冰淇淋,站在路边吃着。

两个小姑娘吃得眉眼弯弯,满足又惬意。

“等一下,*奶奶你**不是不让你吃冰淇淋吗?”琳琳突然想起来。

“不让她知道就好了。”陆苗才不管。

“不行不行,*奶奶你**知道了会骂人的。”琳琳伸手就要抢她手里的冰淇淋。

陆苗看到她扑过来的爪子,转头就跑。

“臭苗苗,你别吃啊——”琳琳在后面追着她。

“迟了。”陆苗咬掉最后一口,向她做了个鬼脸。

琳琳气得跺脚。

两人又在街上玩了好久,直到肚子又饿了才想起要回家。

陆苗站在琳琳家门口和她挥了挥手,就小跑着回自己家。

还没踏进大门,她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她喜欢的红烧鱼。

“奶奶,我好饿——”陆苗刚跑进来,就注意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她。

陆苗突然停下来脚步,止住了声音。

那人听到她的声音后,转过头来看着她。

第13章 重聚

一时间,两人四目相对,空气有片刻的凝固。

“陆苗,过来。”沙发上的人终于开口。

声音很陌生,完全不是陆苗印象中时尧的声音。

但是他确实是时尧,她三年没见的时尧哥哥。

时尧见她像个呆鹅一样站着不动,于是起身主动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捏着她的脸,笑着说:“连你哥都不认识了?”

时尧变了很多,皮肤比以前黑了一点,成了小麦色,脸部线条变得锋利,透露着一股痞帅嚣张味,英挺的鼻、单薄的唇、翟亮的眼,哪哪都写着陌生,唯独眉峰上的一道淡疤还有当年的影子。

陆苗只到时尧胸口下方的位置,他凑过来的时候带着压迫感,让陆苗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

“时尧哥哥。”她小声地唤了句。

“还知道喊人。”时尧直起身来,轻笑了一下。

“苗苗回来啦?赶紧洗手过来吃饭。”胡惜花端着菜走出来。

“哦……”陆苗又瞄了一眼面前高大的人,匆匆跑去厨房。

时隔五年,三人再次同时坐在餐桌前。

“你时尧哥哥是刚才回来的,这孩子也不提前说一声,吓了我一跳,差点认不出来了。”胡惜花跟陆苗解释说。

“中考完就回来了,考不上那边的学校,回来这边读。”时尧淡淡地解释。

这下子胡惜花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好安慰他:“边县的高中也不错的,努力点也能考上大学。”

当时时尧离开的时候,胡惜花对他的期望还是挺大的,如今说不失望是假的。

但是对于老人家来说,亲人的陪伴比什么都更让她高兴。

没一会她又笑着说:“回来了也好,也好,我都一把年纪了,也不知道还能看你们多少年。”

“奶奶。”陆苗最不喜欢听她说这些话了。

“好好好,不说这些,先吃饭。”胡惜花又笑着。

多年分离后的突然重聚,陌生感围绕着三个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吃完饭后,胡惜花去了厨房洗碗。

时尧窝在沙发里玩手机,一副慵懒的模样丝毫不见客气。

陆苗坐在离他比较远的地方看电视,时不时转头看他一眼。

时尧没注意她,也不打算跟她说话。

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时尧嗤笑出来,小声地骂了句:“傻×。”

陆苗听到声音后立刻回头看他,水灵灵的大眼睛充满疑惑。

时尧挑起眼皮瞥她,模样懒散又有点邪恶,笑她:“不是骂你,看你的电视。”

“哦。”陆苗有被无语到,心里面有点气,扭头回去盯着电视屏幕。

胡惜花洗完碗出来后,就看到时尧坐没坐姿、没个规矩的样子,训斥他的口吻倒是和当年一点没变:“你这是坐着还是躺着啊,要让别人看着了指定笑话你。”

时尧看到胡惜花出来了依旧没动,眼睛看着手机,嘴上说着:“这不是在咱自己家嘛,您老人家不笑话我就行了。”

胡惜花却被他这一句话给逗笑了,还知道和自己亲,没白养。

路过时尧身边的时候还是敲了一下他的头顶,然后在他脚边的椅子坐下,说:“好好坐着,奶奶和你说说话。”

时尧这才将手机熄了屏,坐起来,语气漫不经心:“有什么就问呗。”

“你是真的准备在这边读高中吗?为什么大强他们没跟我说过?”胡惜花认真地说。

“真的,我读又不是他们读,我跟您说就行。”

不知道为什么,时尧说这话的声音似乎冷了一个度,浓眉也微微皱起。

“他们最近怎么样?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家看看?”

“不清楚,很久没见到了。”

胡惜花愣了一下,没想到会这样,陆苗听到这话后也转过头看他。

“所以他们知道你回来吗?同意这件事没?”胡惜花有些担心地说。

“知道。”时尧看向电视的屏幕。

“那就行,你一声不吭地突然回来还以为怎么了,吓了我一跳,你这孩子怎么感觉越长越回去了,在那边没闯什么祸吧?”胡惜花小心翼翼地问,就怕他不声不响做了些什么不得了的事。

“奶奶,我人不是好好在这吗,放心吧有事的话我主动会去找阿Sir,不连累家人——”

“你瞎说什么呢。”胡惜花瞪他。

“行,我闭嘴,困了回房补觉。”时尧又嬉皮笑脸起来,做了个闭嘴的动作,起身走了。

胡惜花看着他的背影没再多说什么。

时尧路过陆苗身边时,又揉了一把她的脑袋:“声音小点。”

陆苗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抬起头看他,只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

等他走了之后她才没好气地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小了一度。

班里的女生都喜欢扎两个双马尾,陆苗觉得又土又麻烦,就干脆剪了个刚到下巴位置的短发,此时乌黑柔顺的头发乱糟糟的,她用手理了一下。

过了一会,陆苗觉得还有点生气,这么多年了时尧还是只会欺负她。

要知道,她在学校是出了名的不好惹,曾经把欺负琳琳的一个男同学打到趴下,还嗑掉了一颗牙。

又因为成绩好,从那件事起她就在学校出了名,大家都知道她不是好惹的。

如今在时尧面前她就得伏低做小吗?

简直越想越气,陆苗又拿起遥控器把声音调高了几个度。

夏日炎炎,天花板上的吊扇慢悠悠地转着,有节奏地发出“咯吱”的声响。

整个下午,陆苗都在客厅里看电视。

看到一半她想起冰箱里还有半个西瓜,她跑过去拿了出来。

胡惜花出去前让她只能吃一半,留一半给时尧,但是陆苗心里还是不爽。

从厨房拿了个勺子,窝在沙发上,一边挖着吃一边看电视。

舒服。

一直到下午四点多,时尧才换了身衣服从二楼下来。

一走下楼梯就看到陆苗摸着肚皮斜躺在沙发上看电视,面前的茶几上放着半个西瓜皮。

时尧走过去,把她的腿往一边推了推,坐在沙发上。

陆苗刚才只是看了一眼他向自己走过来,不怎么理会,没想到时尧竟然会碰自己的腿,她下意识地坐起来,把腿缩了下,皱眉问他:“你干什么?”

语调急促,还带着微怒。

“你一个人占了大半个沙发,我往哪坐?”时尧挑眉看她。

陆苗捧着抱枕坐到沙发的另一边,没有回答他。

“去帮我拿点西瓜来。”过了一会,时尧又说。

“不去。”她又不是他的佣人,凭什么要听他的。

时尧一时也没料到陆苗竟然会这样说,硬生生地愣了好几秒。

“几年不见有能耐了?”时尧气笑。

陆苗看着电视屏幕,保持沉默。

时尧见她不理人,自己走到冰箱前拿。

但是,打开冰箱找了一通也没看到西瓜,他扭头看向陆苗的背影,问:“西瓜放哪了?”

“吃完了。”陆苗头也不回地说。

“呵。”时尧气得说不出话,舌尖抵了一下腮帮子,吐出那么一个鼻音。

他大步走到陆苗身后,像提起小猫那样捏住她后颈上的软肉,气笑了说:“陆苗,现在硬气很多了,耍我啊?”

陆苗一下子炸了,那些年被他恐吓、威胁的记忆纷纷涌上心头。

她扭过头来,仰着一张小脸看他,眼神里再也没有当年的恐惧与怯弱。

“对啊,你又要揍我?”

“怎么,现在长大了就不怕了?”时尧笑着问她。

“我为什么要怕,你有胆子就揍,看奶奶给不给你进家门。”陆苗一点也不怕他,顶多真的被他打一顿,疼过了就没事了,但是他别想回到这个家。

“威胁我啊?”时尧没想到这个兔崽子真的有恃无恐,把他当年的招数全都还回来了。

“学你的。”陆苗睁着明亮亮的大眼睛说。

一时间,两人对视着,彼此之间充满了陌生的较量。

“你要是敢打我,我就报警。”陆苗突然又说了那么一句。

“呵……”时尧脸上的笑容消失,看了她一会,下一秒松开了手,转身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陆苗跌坐在沙发上,目光呆呆地看着前方。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小时候那些唯唯诺诺的畏惧和小心翼翼的倚仗,如今都变成了两人的针锋相对。

越长大陆苗就越不理解当初的害怕、讨好与依赖。

刚才的反抗不过是在告诉他,自己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他拿捏的小怂包了。

那么多年过去,陆苗似乎只记得时尧是怎么欺负她的,却忘了当年他离开后自己哭了一天。

陆苗终究无法释怀,他抢走了她父母整整五年的陪伴后,却又毫不在意地回来。

如侵立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