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志》是由西晋陈寿所著,记载中国三国时代历史的断代史,同时也是二十四史中评价最高的“前四史”之一。三国志最早以《魏志》、《蜀志》、《吴志》三书单独流传,直到北宋咸平六年三书已合为一书。#三国演义#

杨洪字季休,犍为武阳人也。刘璋时历部诸郡。先主定蜀,太守李严命为功曹。严欲徙郡治舍,洪固谏不听,遂辞功曹,请退。严欲荐洪於州,为蜀部从事。先主争汉中,急书发兵,军师将军诸葛亮以问洪,洪曰:“汉中则益州咽喉,存亡之机会,若无汉中则无蜀矣,此家门之祸也。方今之事,男子当战,女子当运,发兵何疑?”时蜀郡太守法正从先主北行,亮於是表洪领蜀郡太守,众事皆办,遂使即真。顷之,转为益州治中从事。先主既称尊号,征吴不克,还住永安。汉嘉太守黄元素为诸葛亮所不善,闻先主疾病,惧有后患,举郡反,烧临邛城。时亮东行省疾,成都单虚,是以元益无所惮。洪即启太子,遣其亲兵,使将军陈曶、郑绰讨元。众议以为元若不能围成都,当由越巂据南中,洪曰:“元素性凶暴,无他恩信,何能办此?不过乘水东下,冀主上平安,面缚归死;如其有异,奔吴求活耳。敕曶、绰但於南安峡口遮即便得矣。”曶、绰承洪言,果生获元。洪建兴元年赐爵关内侯,复为蜀郡太守、忠节将军,后为越骑校尉,领郡如故。五年,丞相亮北住汉中,欲用张裔为留府长史,问洪何如?洪对曰:“裔天姿明察,长於治剧,才诚堪之,然性不公平,恐不可专任,不如留向朗。朗情伪差少,裔随从目下,效其器能,於事两善。”初,裔少与洪亲善。裔流放在吴,洪临裔郡,裔子郁给郡吏,微过受罚,不特原假。裔后还闻之,深以为恨,与洪情好有损。及洪见亮出,至裔许,具说所言。裔答洪曰:“公留我了矣,明府不能止。”时人或疑洪意自欲作长史,或疑洪知裔自嫌,不愿裔处要职,典后事也。后裔与司盐校尉岑述不和,至于忿恨。亮与裔书曰:“君昔在柏陌下,营坏,吾之用心,食不知味;后流迸南海,相为悲叹,寝不安席;及其来还,委付大任,同奖王室,自以为与君古之石交也。石交之道,举雠以相益,割骨肉以相明,犹不相谢也,况吾但委意於元俭,而君不能忍邪?”论者由是明洪无私。洪少不好学问,而忠清款亮,忧公如家,事继母至孝。六年卒官。始洪为李严功曹,严未去至犍为而洪已为蜀郡。洪迎门下书佐何祗,有才策功幹,举郡吏,数年为广汉太守,时洪亦尚在蜀郡。是以西土咸服诸葛亮能尽时人之器用也。

【译】杨洪,字季休,是犍为郡武阳人。刘璋时,他在各郡任职。刘备平定蜀地后,太守李严任命他为功曹,李严想要将郡中治所转移,杨洪极力劝谏没有同意,于是杨洪辞去功曹职位,请求退居。李严想要举荐杨洪到州府,担任蜀部从事。刘备争夺汉中时,发出急信要求朝中增兵,军师将军诸葛亮,用这事来问杨洪,杨洪说:“汉中是益州的咽喉之地,是我国存亡绝续的枢纽,如果没有汉中,那就没有蜀国,这是家门口的灾祸。现在的形势,男子参战,女子应当参与运输,发兵有什么疑虑的呢?”当时蜀郡太守法正跟随刘备北行,诸葛亮就上表请任杨洪兼任为蜀郡太守,他各项事理都处理得很好,于是让他担任正职。不久,杨洪转任为益州治中从事。刘备登基后征讨东吴,没有攻克,就返回永安驻守。汉嘉太守黄元向来是诸葛亮不喜欢的,得知刘备病重,担心以后会有灾祸,就率军反叛,烧毁临邛城。当时诸葛亮正东行探望刘备病情,成都防守空虚,所以黄元更加无所畏惧。杨洪就上奏太子,派遣他的亲兵,让将军陈曶、郑绰征讨黄元。大家都认为黄元如果不能围困成都,应当会从越隽占据南中,杨洪说:“黄元一向性情凶狠,没有恩德信义,怎么能做成此事呢?我们只需要顺水东下,希望主上平安,将他擒获处死,如果事情有异变,那他只会逃奔到吴国,以求活命罢了。”就下令,陈曶、郑绰只需要在南安峡口堵截就可以了。陈曶、郑绰按照杨洪的话,果然擒获了黄元。杨洪在建兴元年被赐封爵位为关内侯,又被任命为蜀郡太守、忠节将军,后来担任越骑校尉,依然管理郡中事务。建兴五年,丞相诸葛亮往北驻守汉中,打算任用张裔担任留府长史,问杨洪怎么样。杨洪回答说:“张裔天姿聪颖,善于治理繁杂之事,才能实在能担当此任,但是性情不太公平,恐怕不能让他单独任职,不如留下向郎。向郎性格中伪善的部分少,张裔跟随您,尽量发挥他的才能,也是两全其美的。”当初,张裔年少时跟杨洪很友好,张裔被流放在吴国时,杨鸿前往张裔所在的郡视察,张裔的儿子张郁在军中担任吏役,受到过微小的惩罚,也没有给予宽恕。张裔返回后得知这件事,非常的怨恨,跟杨洪的友好关系就淡漠了。等到杨洪见诸葛亮出兵后,就到张裔那里,将自己和诸葛亮的话全部说给张裔,张裔回答杨洪说:“丞相已经决定留下我的话,您是不能阻止的。”当时的人怀疑杨洪是想自己做长史,也有人怀疑杨洪知道张裔不满自己,不愿意让张裔身处要职,主管后方事务。后来张裔跟司盐校尉岑述不和睦,以至于相互怨恨,诸葛亮给张裔写信说:“您过去在陌下的时候,军营毁坏,我心里很担忧,食不下咽,后来你被流放南海,我心中悲叹,寝不安席,等到你回来时,给您托付重任,共同为王室效力,自认为和您是古代的石交。石交的道理,是相互间应该除掉仇人以得到利益,割下自己的骨肉来表明自己的诚心,即使这样也不会互相道谢,更何况我只是委托岑述,你就不能忍受了吗?”议论的人都从这番话中得知杨洪没有私心。杨洪年少时不喜欢钻研学问,但忠心耿耿,心地清亮,担忧公事向自己的私事一样,侍奉继母非常孝顺。建兴六年,杨洪在任官上去世。开始时,杨洪担任李严的功曹,李严还没有离开到犍为,杨洪已经担任蜀郡太守。杨洪招揽门下的书佐何衹,何衹有才干谋略,杨洪任命他为郡吏,几年后就担任了广汉太守,当时杨洪还在蜀郡太守任上。所以西部的百姓都佩服诸葛亮能竭尽人才而用。

费诗字公举,犍为南安人也。刘璋时为绵竹令,先主攻绵竹时,诗先举城降。成都既定,先主领益州牧,以诗为督军从事,出为牂牁太守,还为州前部司马。先主为汉中王,遣诗拜关羽为前将军,羽闻黄忠为后将军,羽怒曰:“大丈夫终不与老兵同列!”不肯受拜。诗谓羽曰:“夫立王业者,所用非一。昔萧、曹与高祖少小亲旧,而陈、韩亡命后至,论其班列,韩最居上,未闻萧、曹以此为怨。今汉王以一时之功,隆崇於汉升,然意之轻重,宁当与君侯齐乎!且王与君侯,譬犹一体,同休等戚,祸福共之,愚为君侯,不宜计官号之高下,爵禄之多少为意也。仆一介之使,衔命之人,君侯不受拜,如是便还,但相为惜此举动,恐有后悔耳!”羽大感悟,遽即受拜。
【译】费诗,字公举,犍为郡南安人。刘璋时期担任绵竹县令,刘备攻打绵竹时,费诗先率城投降。成都平定后,刘备兼任益州牧,任命费诗为督军从事,出京担任牂牁太守,又返回担任州前部司马。刘备自立为汉中王后,派遣费诗前往荆州任命关羽为前将军,关羽得知黄忠为后将军,大怒说:“大丈夫始终不会与老兵同列!“不肯接受任命,费诗对关羽说:“建立功业的人,所任用的人才不是一样的。过去萧何,曹参跟汉高祖从小就是亲密好友,而陈平、韩信是后来亡命而来的,看他们的朝中位置,韩信在最上流,也没听说过萧何、曹参因此生怨。现在汉王因一时的功劳,对黄忠非常恩宠,但心里面的轻重看法真的会与您一样吗?况且,汉中王和您就像是一体同生,休戚与共,祸福相当,我要是君侯,就不会因为计较官位的高下俸禄的多少而心中有想法了。我是区区使臣,奉命而来,您不受命,那我就返回京城,只是为您的行为感到可惜,恐怕你会后悔罢了。”关羽立刻醒悟,立即接受了任命。

后群臣议欲推汉中王称尊号,诗上疏曰:“殿下以曹操父子偪主篡位,故乃羁旅万里,纠合士众,将以讨贼。今大敌未克,而先自立,恐人心疑惑。昔高祖与楚约,先破秦者王。及屠咸阳,获子婴,犹怀推让,况今殿下未出门庭,便欲自立邪!愚臣诚不为殿下取也。”由是忤指,左迁部永昌从事。建兴三年,随诸葛亮南行,归至汉阳县,降人李鸿来诣亮,亮见鸿,时蒋琬与诗在坐。鸿曰:“间过孟达许,適见王冲从南来,言往者达之去就,明公切齿,欲诛达妻子,赖先主不听耳。达曰:‘诸葛亮见顾有本末,终不尔也。’尽不信冲言,委仰明公,无复已已。”亮谓琬、诗曰:“还都当有书与子度相闻。”诗进曰:“孟达小子,昔事振威不忠,后又背叛先主,反覆之人,何足与书邪!”亮默然不答。亮欲诱达以为外援,竟与达书曰:“往年南征,岁末乃还,適与李鸿会於汉阳,承知消息,慨然永叹,以存足下平素之志,岂徒空讬名荣,贵为乖离乎!呜呼孟子,斯实刘封侵陵足下,以伤先主待士之义。又鸿道王冲造作虚语,云足下量度吾心,不受冲说。寻表明之言,追平生之好,依依东望,故遣有书。”达得亮书,数相交通,辞欲叛魏。魏遣司马宣王征之,即斩灭达。亮亦以达无款诚之心,故不救助也。蒋琬秉政,以诗为谏议大夫,卒於家。王冲者,广汉人也。为牙门将,统属江州督李严。为严所疾,惧罪降魏。魏以冲为乐陵太守。
【译】后来大臣们商议,想要推举汉中王称帝号,费诗上疏说:“殿下您因为曹操父子逼迫献帝,谋朝篡位,所以才不远万里,招募士兵,讨伐逆贼,现在大敌还没有攻克,却先自己自立为皇帝,恐怕人们心中会产生疑惑。过去汉高祖跟楚霸王有约定,先破秦朝者可以称王,等到屠戮咸阳,抓获子婴,尚且怀着退让之心,更何况现在殿下您还没有出门庭,就想要自立为帝呢!我实在不认为陛下应该这样做。”因此违背了刘备的想法,被贬职为永昌从事。建兴三年,费诗跟随诸葛亮南行,返回到汉阳县,投降人李鸿前来拜见诸葛亮,诸葛亮召见李鸿时,当时蒋琬和费诗都在坐,李鸿说:“路过孟达那里时,遇见王冲从南边而来,说到过去孟达去留的事情,您对他非常痛恨,想要诛杀孟达的妻子儿女,幸亏先主没有听从罢了。孟达回答说:‘诸葛亮了解其中的因由不会这样做的。’根本没有相信王冲的话,他信任仰赖您,无以复加。”诸葛亮对蒋琬、费诗说:“回到京都应当给孟达写封信,让他知道这件事。”费师说:“孟达这个人,过去侍奉刘璋就不够忠诚,后来又背叛先主,是个反复无常的人,怎么值得给他写信呢?”诸葛亮沉默不回答。诸葛亮想要招揽孟达作为外援,最后给孟达写信说:“过去南征,到年末才回来,之前跟李鸿在汉阳会合,得知您的消息,心中感叹,明白你的向来志向,怎么是只有功名虚荣,善于改变呢?孟达呀,那时确实是刘封欺凌于你,伤害了先帝宽仁待下的恩义,又有李鸿说王冲造假虚言,说你能猜测我的想法,不听王冲胡说。想着你已表明的言论,回忆我们交好的过往,心里向东眺望,所以给你写下这封信。”孟达得到诸葛亮的书信,多次与他来往,信中的言辞想要叛离魏朝,魏朝派司马懿前往征讨,不久,就斩杀了孟达。诸葛亮也因为孟达没有诚恳之心,所以没有救援。蒋琬执政后,任命费诗为谏议大夫,最后费诗在家中去世。王冲,是广汉郡人。担任牙门将,隶属于江州都督李严。但被李严痛恨,担心有罪投降魏曹,魏朝任命王冲为乐陵太守。

评曰:霍峻孤城不倾,王连固节不移,向朗好学不倦,张裔肤敏应机,杨洪乃心忠公,费诗率意而言,皆有可纪焉。以先主之广济,诸葛之准绳,诗吐直言,犹用陵迟,况庸后乎哉!
【译】评曰:霍峻驻守孤城没有战败,王连坚守节操没有转移,向朗好学不倦,张毅随机应变,聪明敏捷,杨洪一心为公,忠诚不二,费诗率意而为,都有可以记录的地方。以刘备的心胸宽广,诸葛亮的公允英明,费诗吐露真言尚且被凌迟,更何况是庸碌的后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