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酒文化综述
中国用曲酿酒已有六千多年历史。中国最早有关酒的文字记载可推至商周时期的甲骨文:“其酒口于大甲□于丁”,意思是向死者大甲和丁贡献祭酒。
先秦的“六经”和种种史类、子类的文献中,都有酒的记载。《易经》有与酒关联的卦象;《尚书》有古代君王对酒的戒辞;《诗经》有三十篇即十分之一提到了酒;《周礼》有关于酒官和王家造酒品类的专章;《仪礼》有饮酒和饮宴礼仪的规定;《礼记》有礼制饮酒的表现方式;《春秋》及其“三传”有大量诸侯宴饮的史实记载;《国语》、《战国策》等大量文献资料中关于酒的记载更是难以枚举。
中国对酒的称谓
中国对酒的称谓数不胜数,在不同时代、不同文化场合、不同用途上有不同的叫法。
酉、酋,是中国先民们最初给酒起的名字。古代的“酉”字就是现代的“酒”字。朱俊声在《说文通训定声》中说:“酉,即酒字,象酿酒形,中有实,《说文》酉部六十七文皆从酒也。”甲骨文中“酉”的写法有几十种,发展到金文,大多在“酉”字旁添上象征液体的“水”旁,已经基本上接近现在的“酒’字了。后世中大部分与酒有关的字,都带有“酉”的偏旁。如“酴”是酒母,造酒叫“酿”,买、卖酒叫“酤”,两人对饮叫“配”,饮酒使性叫“酗”,饮酒如病叫“酲”,主人向客人进酒叫“酬”,客人向主人斟酒叫“酢”,饮酒不讲酬酢叫“醮”,凑钱共饮叫“醵”,饮酒脸上变红叫“酡”,酒味浓、香气浓叫“酷”,等等。
酋,是一个象形字,字型是往一个罐子形状的容器倒入液体,又是一个会意字。“酋”在古代除专指熟酒外,还指管理酒的官员。东汉郑玄注云:“酒熟曰酋。大酋者,酒官之长也。”
在周代,人们按酒的酿造时间长短和酒的质量,分别冠之以名:
事酒:“谓事而酿者也,………以其随时可酿,故为新酒也。”
昔酒:“酿造时间较久的酒,冬酿春熟,其味较事酒为厚,色亦较清”。
清酒:“酿造时间更久于昔酒者,冬酿夏熟,较昔酒之味厚且清。
醴:是中国早期对酒的总称。春秋战国后,醴是酒的一种,形成了自己的类别和风格,成为对一种酒的称谓。在汉代时,醴是专指一种临时制作的、质量不高的酒;有说醴就是如今的甜酒。所以,称美酒为“甘醴”。《荀子·礼论》:“飨尚玄尊,而用酒、醴。"
酎:重酿酒。经过两次以至多次复酿的醇酒。《礼记·月令》:“天子饮酎,用礼乐。”郑玄注:“酎之言醇也,谓重酿之酒也。”《汉书·景帝纪》:“高庙酎。”颜师古注:“酎,三重酿醇酒也。”
酝:本意酿酒,又为酒的代称。孙万寿《远戌江南寄京邑亲友》:“宜城酝始熟,阳翟曲新调。”梅尧臣《永叔赠酒》:“大门多奇酝,一斗市千钱。”
酏:古代一种黍米酒,又说为酿酒用的薄粥。
醨:薄酒。《史记·屈原贾生列传》:“众人皆醉,何不铺其糟而啜其醨?”
醪:本指汁滓混合的酒,即酒酿,引申为浊酒。杜甫《清明二首》:“钟鼎山林各天性,浊醪粗饭任吾年。”醪醴,即药酒。
醽醁:醇厚的酒。《诗经·大雅·行苇》:“酒醴维醽。”醽醁:酒名。《抱朴子·知止》:“密宴继集,醽醁不撤。”也作醽醁,绿醽。李贺《示弟》:“绿醽今昔酒,缃佚去时分。”李善注引《湘州记》:“湘州临水县有湖,取冰为醽酒,名曰醽酒。”《聊斋志异·狐妾》:“一夕,夜酌,偶思山东醁醽。”
酿:原专指酿酒,以后又指酒,《晋书·何充传》:“充能饮酒,雅为刘琰所贵。琰每云:'见次道(何充字)饮,伶*欲人**倾家酿。"
醇醪:味道浓厚的美酒。《汉书·爰盎传》:“乃悉以其装,买两石醇醪。”颜师古注:“醇而不杂,言其浓也;醪,滓汁合之酒也。”
醅:没有滤过的酒。杜甫《客至》:“盘飨市远无兼味,樽酒家贫只旧醅。”醍:较清的浅赤色酒。《礼记·坊记》:“醍酒在堂。”醍酒即“缇齐”。
醹、醝:白酒。《本草纲目·造酿类》:“酒,红曰醍,绿曰醹,白曰醝。张华《轻薄篇》:“苍梧竹叶青,宜城酒酝醝。”
醑:美酒。庾信《灯赋》:“中山醑清·”杨万里《小蓬莱酌酒》:“餐菊为粮露为醑。”
醠:清酒。《淮南子·说林训》:“清醠之美,始于耒稆。”也有说醠即浊酒
(见《说文·酉部》),段玉裁以为醠“清于醴而浊于醍沈。”
䤌:藏族青稞酒。
泛、盎、沉、清酌,是周代祭祀时不同品种的用酒。汤液、醪醴,是周代人们用于治病的药酒或治病用酒的统称。
秦汉以后,酒名更为繁多。酒在文化层有许多雅号别称,如:
杯中物:陶渊明诗“天运苟如此,且进杯中物。”杜甫诗:“赖有杯中物,还同海上鸥。”
绿蚁、春蚁、腊蚁、玉蚁、螵蚁、白蚁、素蚁、漂蚁、浮蛆、玉蛆:诗人对酒的形象称谓。东汉张载《酃酒赋》云:“漂蚁萍布,芬香酪烈。”白居易《问刘十九》诗云:“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香醪浅酌浮如蛆。”隋炀帝《望江南·御制湖上酒》云:“醅浮香沫玉蛆寒,醉眼暗相看。”由于古代酒在过滤过程中,自然会将米粒(酒醅)碎渣带人酒中,米粒如蚁如蛆,诗人以其形象,在诗中以“蛆”代酒。
黄流、黄娇:《诗经·大雅·旱麓》云:“瑟彼玉瓒,黄流在中。”黄流,即酒,从“黄流”引出“黄娇”,宋诗云:“加餐宜白粲,取醉喜黄娇。”
欢伯:唐时文人对酒的称谓,苏轼称酒为“扫愁帚”。汉人焦延寿《易林·坎之兑》:“酒为欢伯,除忧来乐。”唐代武瓘诗云:“隔巷闻欢伯,不招客自来。”
钓诗钩:酒能催化灵感,酒发诗兴,苏轼《和陶诗〈饮酒)》云:“俯仰各有态,得酒诗自成。”景象万端,处处有诗,喝酒后诗就出来了,因此称酒为“钓诗钩”。
饮酒巡匝到末座者连伙三杯,谓之“蓝尾酒”,又叫“婪尾酒”。白居易对酒诗云:“三杯蓝尾酒,一碟胶牙饧。”
薄酒、清酒、水酒等是招待客人对“酒”的谦词,而“狂药、黄汤、福水祸泉”等则是对酒的贬义。薄酒也称红友,古人以酒红为恶,酒白为美,故以红友称薄酒。
酒又被称为三酉、酒浆、玉友、红友、曲胜、旨酒、醇酒、玉液、美禄、天禄、琬液、琼浆、嘉酝、曲君、曲米、曲生、曲先生、曲道士、曲秀才、醴泉侯、忘忧物、若下春、玉液琼浆、金浆玉醴、流霞酒、流霞、霞液、霞浆、霞觞、霞杯、霞酌、酒犹兵、酒兵、攻愁城、圣人、贤人等等。
以上酒名均有典故。
如“圣人”、“贤人”:曹操属下的尚书郎徐邈非常喜欢饮酒。曹操下禁酒令后,徐邈只好偷偷喝。一次有位官员赵达去向他询问公事,他正喝得醉醺醺的,随口回答:“中圣人。”意思是喝醉了。赵达报告曹操,曹操大怒,但不明白“中圣人”是什么意思。鲜于辅解释说:爱饮酒的人把清酒叫“圣人”,把浊酒叫“贤人”。杜甫在《饮中八仙歌》中的“衔杯乐圣称避贤”,其中“圣”、“贤”就是用的这个典故。
古人认为酒能消愁,酒像兵能克敌一样,“兵可千日而不用,不可一日而不备。酒可千日而不饮,不可一饮而不醉”,故而“酒犹兵也”。后人遂用“酒犹兵、酒兵、攻愁城”等指酒。
古人还把美酒称为“青州从事”,劣酒称为“平原督邮”桓温的主簿善于品酒,有酒先让他品尝。主簿不直接说酒的好坏,而是用隐语把美酒比喻为“青州从事”,把劣酒比喻为“平原督邮”青州有齐郡,平原有鬲县。“从事”,指到肚脐:“督”指在鬲(即、胸、间的隔膜)上。从事、督邮都是官名,后遂用“青州从事、从事青州、从事到齐、白酒到齐”称好酒,或形容酒味佳美;以“平原督邮、薄酒督邮、督邮”称劣酒,或形容酒味淡薄。李汝珍在《镜花缘》中说“是青州从事,那有平原督邮。”苏轼被贬到惠州,章质夫写信说要送他六瓶酒,可是只见信,酒却迟迟不见踪影。苏轼就写了一首诗开玩笑:“岂意青州六从事,化为乌有一先生。”
称美酒为“霞”:东方朔小时候,一天忽然不见了,过了好多年才回来。告诉母亲说,儿子到了紫泥海,住在都崇堂,王公们将流霞拿来让我吃,我吃后感觉太饱了,几乎撑死,喝了半合“天黄露”就醒过来,返回家乡。后遂用“霞酒、流霞、霞液、霞浆、霞觞、霞杯、霞酌”指仙酒、美酒,或形容彩霞如酒;用“酌霞、饮霞”等谓饮酒。北周庾信《卫王赠桑落酒奉答》云:“悉人坐狭邪,喜得送流霞。”李白《春日独酌》云:“我有紫霞想,缅怀沧洲间。”
人名也被用来谓酒。杜康善酿,引申为美酒佳酿的代名词。曹操《短歌行》云:“何以解忧,惟有杜康。”刘伶为竹林七贤之一,善饮酒。《晋书》本传云“天生刘伶,以酒为名。一饮一斛,五斗解醒。”后人的诗文中,杜康、刘伶成为酒的代名词。刘白堕善酿酒,更善于造酒,“以罂贮酒,暴于日中。经一旬,其酒不动,饮之香美,而醉,经月不醒。”刘白堕的酒也叫“骑驴酒”。后来“白堕”成了酒的别称,苏辙诗云:“殷勤献黄竹,自劝饮白堕。”
鲁酒:请人饮酒,谦称自己的酒为“鲁酒”。典自《庄子·肱箧》:“鲁酒薄而邯郸围。”许慎注《淮南》曰:“楚会诸侯,鲁赵俱献酒于楚王,鲁酒薄而赵酒厚。楚之主酒吏求酒于赵,赵不与。吏怒,乃以赵厚酒易鲁薄酒奏之。楚王以赵酒薄,故围邯郸也。”《稗史汇编》附会说:“中山人善酿酒,鲁国有人取其糟回
来则以成鲁酒,冒充说是中山酒,被中山人发觉,所以酿酒味薄称鲁酒。”如庾信《哀江南赋》云:“楚歌非取乐之方,鲁酒无忘忧之用”;李白《沙丘城下寄杜甫》云“鲁酒不可醉”,鲁酒在这里是指薄酒。
僧人称酒为“般若汤”。佛教中有五戒,其一为戒酒,故讳称之为般若汤。南宋张邦基称“般若汤”系出于《释氏会要》(见《墨庄漫录》)。说曾有一僧人游方至一寺院,饮酒,寺僧怒夺其瓶击树。此僧曰:“我常颂《般若经》须倾此物一杯。”“般若”为梵文音译,愿意为智慧。道家说酒能忘形会神,庶几也佛家智慧之意。《东坡志林》云:“僧谓酒为般若汤。”中国佛协会长赵朴初访杏花村汾酒厂,题诗曰:“般若汤兮长寿水,不妨畅饮杏花村。”
老酒、陈酒、花雕、白酒、烧酒、白干儿、绍兴酒、大曲、大曲酒等等,是对不同酒类、酒品的称谓。(本草纲目》中提到的酒名有百种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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