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载于美刊《美国利益》(The American Interest)2014年1-2月号,译文载于《国外理论动态》2014年第9期,原作者为弗朗西斯·福山(Francis Fukuyama),美国斯坦福大学弗里曼·斯博格利国际问题研究所,译者宋阳旨,中央编译局世界发展战略研究部。
福山博士在1988年凭借《历史的终结与最后的人》一书成名,当时的他鼓吹“共产主义失败论”,在苏联解体、东欧剧变的历史背景下,强调一切的政治体、一切的历史归宿,都应当是西方的自由民主,“自由民主制度是人类意识形态发展的终点”。

弗朗西斯·福山(Francis Fukuyama),图源网络
但是,将近三十年过去以后,福山博士在《美国政治制度的衰败》中却提出了截然不同的观点,他批判美国现在的政治问题是“过于民主”了,从否定强权政府转变到要求政府更加强权。
在《美国政治制度的衰败》一文中,他指出美国政治文化的三个主要特征都出现了问题:(1)立法和司法对于行政的影响过大(2)利益集团和游说集团在不断侵蚀政府能力(3)监督和制衡机制变成了针对政府的否决制,三权分立出现了结构性的失衡,行政权被过分地削弱。
美国式民主不再是黑暗航海中的灯塔,而成为了影响美国政治生态健康的毒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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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山博士在文章中反复强调,美国文化中存在着不信任政府的基因,美国政府是有实力和有能力的,但是却总被司法部门和立法部门以及不信任政府的民众制约着。
他在文章中举了“布朗诉教育委员会案”来证明国会是如何干预政府职能的,举了许多法案条例以及奥克兰港口清淤计划来佐证国会和联邦法院是如何通过组合拳让政府的效率大大地下降的同时把费用大大地提高。
他阐述了有钱的商人和利益集团是如何利用金钱合法地腐败政府,从政府处获得回报支持,聪明的游说集团是如何利用公共关系推动舆情,影响政府政策的制定。这些狭隘利益的松散组织组成了公共部门联盟,以表面的、小部分人的民主代表了真正的、最广大人民的民主。
在福山博士的描述中,美国政府就犹如一朵小白莲,它美丽,它娇弱,它饱受欺凌,它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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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对于如何呵护这朵白莲茁壮成长,他的建议是学习英国。
他认为英国的民主制度下的政府是集权的、高效的,负责监督的媒体不与政治体系挂钩,预算的制定权在政府而非议会,政府可以高度自主地决定自己的施政方案,而不像美国政府这样谁都可以说上一嘴插上一脚。(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时间还没有来到英国公投脱欧这里,这样福山博士可能就不会选择英国方案了。)
美国的政治必须要进行制度上的改革和理念上的革新,福山博士做出这样的论断。
但同时,他又对改革不抱有希望,他在论文的最后部分这样评论“美国人一直把他们的宪法视为一部准宗教文献。如果美国的制度不发生彻底崩溃,要说服美国人重新思考美国宪法中最基本的原则,其可能性微乎其微。”
从细节处,我们或许可以揣测,弗朗西斯·福山,一位日裔美国人,对于美国的感情是很复杂的,一方面他说“我们美国”,另一方面,他又使用“他们美国人”。在提出“历史终结论”的时候,福山36岁,正是意气风发,年富力强,而观察到美国政治制度的衰落,是在他62岁的时候了,他的昂扬姿态仿佛随着美国一同衰落了。
与之相比,撰写了《美帝国的崩溃》的挪威学者约翰·加尔通(Johan Galtung),在对待美国的立场是更加的一以贯之。

这位和平学之父曾成功预言柏林墙倒塌和苏联解体,于是他2020年美帝国将崩溃的预言受到了许多人的重视,一时洛阳纸贵。

约翰·加尔通(Johan Galtung),图源百度百科
但与惊悚的标题不同,他在书中表达的内容却是积极的。
加尔通侧重于从历史的维度分析了美帝国的内忧外患,他认为在重重矛盾的夹击下,美帝国是注定要崩溃的,但是卸下了全球霸主的重任,美国却能焕发新生,迎来更有希望的明天。崩溃的是美帝国,不是美国。加尔通在美国的未来上持有一种更加乐观的态度。
福山对于强权政府的呼唤可以在2016年特朗普的上台中有所体现,而特朗普不负众望地震惊了所有人,至于拜登政府有没有改革政治制度、革新政治理念的魄力?显然是没有的,他本人就是精英集团中的一份子。
美国到底是就此衰落,还是在崩溃后走向重生?也许在下一次大选,我们就能找到明晰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