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姥爷日记 (我的姥爷平凡的一生)

我姥爷的村子,刘姓是大姓,外姓很少,要么是上门女婿要么是解放前逃难落户的后代。我姥爷祖上经商起家,留下不少田地,我太姥爷结婚时太姥娘的陪嫁临出嫁时娘家嫌弃刘家穷,留下了一半嫁妆,太姥娘的嫁妆四季衣服大概各一百二十件,即春天长袖大褂,夏季短袖,秋季坎肩薄棉衣,冬季厚棉袄等各季搭配的鞋裤等衣服嫁妆从村尾排到村前。当时的清末民初乱世*片鸦**泛滥,我太姥爷,太姥娘也沾染上这一恶习,就是我姥爷年轻时也抽过大烟吸过老海,发展到最后卖地典当衣服。我妈妈曾讲过,太姥娘一件衣服上午刚穿出来,烟瘾犯后下午就典当了出去。到我外公成家时,家产已所剩无几。

在我姥爷的村子,相传是亲兄弟三人,老大吃喝嫖赌不顾家,两个弟弟把哥哥打了一顿,把祖宗牌位放哥哥身上赶出家门。剩下的两兄弟,好像老二后代已绝,只剩老三的后代繁衍生息形成一千多人的村庄,村庄有个风俗,刘姓人死后不设灵蟠,传说是始祖老大背走了,白事送葬之人只手里拿哭丧棒,没有灵幡。清朝乾隆年间出过进土,我小时候还看到过赐进士及第的牌子被他的后代挂在大门上。

我姥爷小时候家境还好,去私熟读书,但有一年路遇一个老乞丐躺在路边。姥爷心善,就把带的作为午饭的馒头给了老乞丐,一连几天,老乞丐对我姥爷说:后生,你以后多带点吃的,也别去读书了,你跟我学我教你一些东西。从那天开始我姥爷多拿几个馒头,跟着老乞丐学东西,几乎大半年时间风雨无阻,家里人认为他在学校。直到有一天,私塾先生遇到了我太姥爷问我外公大半年时间怎么不上学,太外公才知道我外公没去读书。等晩上我太姥爷问我姥爷,我姥爷只笑而不答,问急了只说有事,没耽误学业,为此我姥爷还挨了一顿打,始终不说干什么去了。太姥爷只有一个儿子,也只好听之任之,加上我姥爷只是早上出门多拿了几个馒头没拿过钱财,此事不了了之。

我姥爷成年时,家境败落,田产被太姥爷卖的卖,典当的典当,所剩无几。等到我太姥爷死时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我姥爷先娶了一个大姥娘,生的小孩只有我大姨活到出嫁结婚,大姥娘年纪轻轻的就没了,然后姥爷娶了我姥姥,这时候,我姥爷开始当家主事。一个人开了几亩荒,小麦种子都是别人筛下来不要的,撒到地里,第二年竟收了几百斤小麦。

从此,我姥爷农忙在家,农闲出去,有时十几天有时一两个月不等,到家几天留点钱给我姥姥,依旧出去。用他的话就是:在家要吃自家的,出去吃别人的,省自家的粮食。这时候,有几十里外的人来请他,才有人知道我姥爷在外给人行医治病,才说出读书时跟老乞丐学的,老乞丐教会他之后就走了。

我姥爷在家附近没什么名声,在离家几十里远的地方倒是有名气,经常有人请他去看病,有时他在家就跟人出去,一个人出去时会给我姥姥他去哪里,有人来就告诉去哪里找他。我姥爷最危险的一次是被抓给一个不知是军阀还是什么人治病,对方拿枪威胁看不好要他偿命,经过我姥爷一番救治,那人竟好了。在痊愈之后给我姥爷用一匹红绸一匹绿绸打成十字披花,一路吹打欢送十里。我姥爷等人走后-路狂走,天黑之后走到一座桥下,把十字披花中的一匹红绸放到一个隐蔽的桥洞里,怕对方的仇家怀恨迁怒于他,拿着绿绸连夜回了家,这匹绿调在我大姨出嫁时我姥姥拿出来给她做了嫁衣。

我姥爷给人看病用药基本上不用正经药材,全是偏方,对方给多少钱随意,给就拿着不给不要,绝不开口要钱,全凭家属心意。在他五十岁左右时,我妈妈上面有个十来岁的哥哥,急病没了,我姥爷应该是伤心过度,在我舅舅死后第三天突然去世。当时,我妈妈才几岁,我亲姨妈十多岁,大姨出嫁没多久。

当时与我姥爷同村的一个人病重,在家人哭喊中昏迷里醒过来,听到我姥姥我姨妈的哭喊声,叹了一口气给家里人说:他回不来了。事后对家里人说他当时和我姥爷一起同行去县城,走到邻村时听到家人哭喊,他说要回家,家里老婆儿子在叫他,旁边的人拉劝不住让他回来了。当时我外公要回家,说是听到家里的哭喊声,旁边的说,他回去有儿子在挂念他,你回去干什么?你儿子都没有了,连个挂念都没有。我姥爷听旁边的人这样说想了一下说:也是,我就几个女儿,没中用的给你们走吧。这话是事后这人病好之后所说,当时同一个夜晚我姥爷死,他从濒死中醒过来慢慢康复。

我姥爷娶过我姥姥之后,一边开荒地,一边赎回太姥爷典当的田地,慢慢的也攒起了一些田产,虽算不上有钱的地主,一家人靠收租和荒地收成,一年到逢节过年和过年吃不上几天纯白面馒头,至少能粗细粮掺杂一起能顿顿吃饱饿不了肚子。这一切在我姥爷死后情况急转直下,当时正处于日寇侵华战争之时,兵荒马乱加之国民*党**的苛捐杂税,我姥姥带着我姨我妈三人艰难度日,无奈之下只能把我姥爷之前赎回的良田再次陆续卖掉,直至剩下一些地势不好收成没保障没人要的十多亩荒地。

这个时候,我姥姥能依靠的只有两方,一方是娘家的兄弟,一方是出嫁后的大姨。听我妈说,她小时候和我姨妈两个人轮流一个去大姐家一个去舅舅家,一家住个十天半个月两姐妹回家住一两天调换下在大姐家的去舅舅家,在舅舅家的去大姐家。家里仅有我姥姥一个人靠着十多亩荒地的租子生活。当时粮食产量很低,小麦好收成也就一两百斤,秋天的高粱也好不到哪里,租给别人种顶多有一半收成。我姥姥一个人在家只能靠收租的一点粮食掺上大量野菜勉强活下去。这一段经历,我妈妈念念不忘,我有两个舅姥爷做小生意,能吃饱饭且吃得好一点。在大姨家由于大姨嫁到了一个大家庭里,虽然有骡马有三十亩地,但也有几十口人吃饭,也租了别人几十亩地,全家人虽谈不上吃糠咽菜,但也是半粮半菜度日。秋冬萝卜白菜洗净炖上一大锅放点粗粮做成菜稀饭就着豆面高粱窝窝头。那个萝卜樱子也不会扔,大姨家会洗净开水烫后晒干,白菜更不会扔掉冻干的叶子,这些都会放到饭里吃掉,虽然难吃,但能保住几十口人不挨饿。我姥姥家有户姓杨的邻居,一家人没一点土地全靠租别人的地生活,真的吃小麦糠,是带麦芒的连喂牛都不用的那种粗糠。这段时期,是中华民族受苦受难的时期,外有日寇侵略者,内有国民*党**无休止的压榨,底层的人民,活着都是一种奢望。

当时,我姥姥一个人在家生活,虽然是饿不死,但也吃不饱,食盐就靠着娘家两兄弟一斤半斤的接济,就是这种生活,已经超过村子里大多人,仅有几家富户能吃穿不愁衣着绸缎。在我姥姥的村子里,有两家地主,一家刻薄无情,穷人冬春时节去买红薯,一家允许穷人把红薯的根茎以及太小的、有点坏的挑出来,等穷人付钱后把这些送人,理由是家里没人吃红著,那些挑剩的拿回去送你了。一家人则不允许人挑拣,无论好坏大小还是一棵红著连起来的根茎一律称重。这两家人在后来的日子里一家被人善待,一家被批斗的要死。所以,为人处世还是心存善念为好,说不定报应就在现世子孙身上。

我小时候,爸妈每年会接姥姥在我家住一段时间,当时姥姥经常会看着我家的粮食自言自语,这么多粮食够吃多长时间,不用挨饿了。八十年代,虽然穷,真的能吃饱饭是真的。

我姥姥在我十多岁时以八十多岁高龄去世。当时虽然是夏天,也没有冷冻技术,停了五天灵,一点异味都没有,也是有福报之人吧!印象中姥姥很疼爱我,大概是我最小,又是男孩,又哄了我几年的原因吧!我大姨一生有几个小孩,但每个孩子之间沒有过碰面就夭折了,大姨伤心过度三十岁过点就去世了。我妈老年时常常提起她,言语里很是感激。我姨妈家虽有两个表哥,但我姨妈仅生了表姐,表哥是姨妈抚养长大的,这是后话,改天再写。

我姥爷去世的早,他给人看病的一些方法也没传下来几个。当时我姨妈稍微大点十一二岁吧,我妈大概五六岁。所传方法随着时间的流失,通过我妈口头所说不过几个方子,有的无从实践,有的至今不知何用。因为我姥姥八几年去世,姨妈零几年去世,我妈也去世几年。姥爷的一切都只剩童年时母亲的口述里。

我小时候,我妈妈有个堂妹,经常去我家,我也跟着我妈去过她家几次。印象中最深的一件事,就是有一年冬天外面下大雪,我这位堂姨妈披着一个化肥袋到我家。我妈问她这么冷的天来有啥急事,堂姨妈说没急事就是有事找你。原来,姨妈找我妈给她治疗一种叫“疔”的病。就是身上有一种鲜红的红点,随着病情加重红点会变深变黑,至今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病。当时我家只有三间土墙草房,只有中间堂屋光线好,我妈找出一根没用过的手工针,在堂姨妈前胸后背的红点上扎了几针。我那时还没读书但已记事,我妈让我去另一间房躲起来不准看。堂姨妈说:三姐,孩子还小不用避的。我有幸目睹了这一切,我妈当时拿针扎时,姨妈竟然感觉不到疼,并且针扎下去时有“咯噔”一声响起。当时我妈说她只会扎针,技术比不了我姨妈,我姨妈能从红点挑出一根白丝,拿剪刀刮几下,好得更快,一次就好,她一次不一定能好。印象中堂姨妈为这病曾找过我妈两三次,之所以找我妈,是我妈离她家更近,我姥姥家远一点。

我妈说姥爷用以前妇女的裹脚布给人治病,但治什么病无从所知。我两个姐姐出嫁前,我妈还特意放了一捆以前的油纸伞,问她有什么用没告诉我,后来二姐出嫁后就扔了,再问就是现在医学什么病都能治,你们不相信也用不上就打发了我当初的好奇心。我所知道的,就只有我亲眼所见给堂姨治疗那个她叫做“疔”的病,和后来告诉我结婚娶妻生子后女人月子同房引起的月子病,叮嘱月子期千万不可同房,治疗不及会要女人的命。

随着时间的流失,我姥爷给人看病的方法,不知道传下来几个。如果我姥爷晚逝几十年,大概率会传到我这一代。至少会多传几个救命的方子。这也许是我中华文化的一个损失。

关于我姥爷村子里三兄弟的事,我妈给我讲过,她曾祖和一个族中她叫胖爷的两个人去山西贩卖瓷器,到地方后恰逢连天阴雨,眼看带的钱连住店带吃饭即将用尽,无奈之下叔侄两人只好去吃“顿饭”,类似于今天的快餐,不添菜饭管饱的那种店。饭后二人路上按辈分称呼叔侄,发愁再不停雨快到要饭回家的地步。恰遇当地一老者,问二人是不是河南人,姓什么?二人说姓刘,xx村人。老者立刻说,你们别愁了,到家了,跟我走。到一个村子里,老者立刻喊来同村人,老家老人了。原来这个村里人也姓刘,是刘姓三兄弟老大的后代,因吃喝嫖赌被两个哥哥赶出家门,背着祖宗牌位流落到山西,痛改前非,在当地开枝散叶。如果山西有这个传说的刘姓,祖上就是从我姥爷这个村走出去的三兄弟老大的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