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最近，单位有两个老哥的娃参加高考，二人为了陪考请了几天假。高考结束，他们回来上班，同事们见了都会热心地问一声：娃考得怎样？
两位老哥的回答出奇地统一：娃考完就耍去了，咱也不敢问，咱也不敢说。
这两天，高考分数即将出炉，两个老哥在楼道边抽烟边讨论填报志愿的事情。
一个说，听说西安有个什么专家，专门指导志愿填报，八千八一个人，说是可以确保给娃选好学校好专业。
另一个说，不要说专家，我娃同学他爸也在弄高考报志愿这事，还在班级群里发了广告，咨询费每人只需要三百五十个元。
我路过刚好听见了二位的对话，感到很好奇，就问他们，价位差距咋这么大呢，大几千的和几百块的有啥区别？
老哥说，谁球知道哩，反正人家就是这么定价的，还有更贵的，一万八！
我心想，报个志愿花个几百块钱还罢了，真要掏几千上万元，有那个必要吗？
前两天，我打算约伙计一家去宝鸡关山牧场耍一趟。电话打过去，伙计说，哎呀去不了，端午回汉中老丈人家呀，媳妇侄子高考完了，回去给看着填个志愿。
看来最近忙这事的人真不少。
02
想想我高考已经过去将近二十年。现在的考生可能没有概念，十几年前，我国高考报志愿还是盲报，就是在分数公布之前填报大学和专业。
这非常考验学生的记忆力，那些凭着记性好把高考复盘，将分数误差精确到个位数的考生无疑是大神，高考分数出来了可以吹上一个星期。那时候，只要估分拿捏到位，报考志愿就更有把握一些。
记得高考完第二天，我和伙计们就放飞了，在县城里胡浪荡。到了晚上，听说华商报公布考*答案试**了，一伙人赶忙去报刊亭抢购报纸。
当天的华商报几乎脱销，价格也从一块五涨到了五块钱。几个人合买了一份报纸回到宿舍，光着膀子开始估分。我对照着题目和答案绞尽脑汁回忆答题情况，直到把分数自己的分数算到了500+，才松了一口气，上二本应该保险了。
又过了几天，报志愿开始了。学校对估分前几名的学生缠着不放，校领导亲自带队上门劝说让娃把胆子放大一些，尽可能冲击清北。还不忘给家长上保险：就算是第一志愿掉档了，也能上个二志愿的西交大西工大啥的。其目的显而易见，就是给学校打广告。
至于其他考生，学校则是一副怂管态度，不管是否上线，怎么报志愿，能不能被录取，完全不在考虑的范围内。就好像养殖户出栏了一批猪，养殖费用挣到手后，这批猪就算脱手了，至于最后卖到哪里根本无需再操心。
我当时还厚着脸皮去了班主任家里一趟。中年男人得知我是来咨询报志愿的事后，表情很是诧异：啧，你这二本分数还有甚好问的，随便找几个学校，填个服从调剂就行了！几句话把我打发走了。
报志愿求助无门，我经过再三考虑，选择了西安几个普通二本院校，填上自己喜欢的那个专业，并勾选了服从调剂，算是给高考划上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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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和我一年高考的两个伙计，分数超过专科线一大截但是没够上本科线，报志愿时有些犯难，过来征求我的意见。
我把《报考指南》翻来复去看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头绪，突然想起新闻联播常提到的建设法制社会，就随口说：你们就报法律吧，我看开设法律专业的学校挺多的，懂点法律是好事情。
三年后，两个伙计在西安混混搭搭上完大专，刚好赶上省内交通事业快速发展，大量招收路政工作人员，而且优先考虑法律专业。伙计二人顺利入职，当了高速路上的收费员，拥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
前些年，伙计们有时见面，还不忘感谢我当年报志愿时的出谋划策。
我说，快不要攘人了，我那会害开（懂)个屁，实在不知道报啥，随口一说罢了。要是真懂，我那会应该让你们报房地产专业，现在早就飞黄腾达了。
那个时候，陕北地区高考报志愿基本是由理想主义，随性主义和盲目主义这三种类型构成的。
某县城好不容易有三十来个考生过了本科线，却在报志愿环节疏忽大意，忘记选择服从调剂，导致出现了4名考生集体滑档的悲剧性事件。
当然，那时也有极个别同学似乎对报志愿很在行，哪个大学在啥城市，专业排名情况，行业发展走向，如何判断大年小年，说起来一套一套的。但这些人最后选了什么专业，上了什么大学，找了什么工作，后来过得怎么样，我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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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在报志愿这件事情上，可能一万个人就有一万种不同的看法。有人说，数学是万金油专业，生物一路读到博后才有希望，材料化工很难找到好工作，法律一般是为家里有相关背景的人服务的，学英语的出来不是老师就是外贸跟单员。
从另一方面来看，高考报志愿和打麻将有点相似，即便是抓了一手不太烂的牌，能不能打赢还需要一定的好运来照顾。
现实生活中，我们往往会发现，当初很多看着很正确、很实惠、很精明的高考志愿选择，有时候根本经不住时间的考验。
2006年前后，即便是化工专业的二本院校毕业生，都极有可能端上来自“三桶油”的饭碗。但仅仅过了三四年，同样专业的一本毕业生也很难在对口行业里分到一杯羹。
早毕业几年的学长已经在中字头的大企业里成长为业务骨干，后来的学弟求职无门在西安街头兜售POS机。这不是杜撰，而是发生在我身边的真实故事。
我曾经和一个考出县城，凭借自己努力在上海安家乐业的同学聊到高考。他说，高考定终身，从某种意义上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对的，家境一般的人更应该慎重选择大学和专业，毕业以后拥有一技之长，学到真本事创造财富才是安身立命之道。报志愿时就想着将来靠专业去赚大钱的想法太短视，那种挣的是财运的钱，运气迟早会用光。
05
如今社会上衍生了各种志愿填报教育机构，甚至出现所谓的“高报师”、志愿指导专家等，无非是抓住了考生和家长爱走捷径、追求专业快速变现的心理罢了。
看了很多所谓“专家”的指导建议，我发现填报志愿归纳起来无非就是这几步：
- 确定专业
- 查找位次
- 拟定学校
- 核对招生简章
- 确定填报信息
- 选择服从调剂
按照这个原则，考生和家长都不必去什么机构了，也无需找专家老师指导，刷几个短视频，在家分分钟搞定高考志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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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发现一个现象，不论机构还是专家，他们大多不提及考生报志愿的结果。因为有了服从调剂这个兜底选择，可以保证他们给出的任何指导意见都是成立的。这种做法如同一个医生，开出了不一定治好但确保吃不出问题的安全处方。
就像有人吐槽的那样：想当初我抱着期待和信任的去找某位“高知”寻求报志愿的指导，对方给出的却是放屁的答案：看你的兴趣，看你的爱好，看学校。
06
这两天，张雪峰在报考志愿的直播中说了一句“孩子非要报新闻学，我一定会把他打晕”，引发了一场关于高考填报志愿的大讨论。
这让我想起了一句陕西人常说的老话：人不长前后眼。谁也不能保证通过一次高考报志愿就会人生开挂平步青云，它只是提供了一种参与社会行业分工的方向罢了。
知乎上有人提到，一个人年轻时的选择是真热爱还是假热爱很关键，如果真的选择了热爱的专业，将来步入职场后的高度就决定于你的十年如一日的积累与思考。
作为大多数普通家庭出身的考生，在懂得适当避坑的情况下，愿意为自己的真正喜欢的东西去努力，可能才是十八岁以后最重要的事情。
从长远来讲，高考填报志愿时遵从自己内心深处最原始的热爱，也许比各种所谓“专家”们的忠告更有意义。
我有一个在某大厂当中层的朋友，最近和我一起吃了个饭，我们一起回忆起当年的高考，平时不善言辞的伙计话多了起来。
啤酒喝到位后，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烧烤店的黑乎乎的吊顶，说了一句话：即便这个世界再世俗、再功利，能够指娃们熬过高考艰难岁月的，其实就是那些曾在书海里做的梦，它们叫做理想。
作者 | 徐夕 | 陕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