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高中(一)
1970年2月,我所在的公社高中开学,当年学解放军,管班级叫排,班长叫排长。高中也是由县里下放到公社,录取时可能沿用了初中生的名单,不知道是怎样的程序,反正录取通知书里面有我。这次,爸爸要我一定去读,而且要好好读,因为在农村人眼里,高中生就是文化人了。
学校离我家直线距离约3里地,中间有一条河,冬天河水结冰,可以走直线,其余三个季节,无论绕南面大村的桥,还是北面小镇的桥,都要多走4里地,一个来回有14里,我没有自行车,全靠两只脚。
教室宽敞明亮,据说高中已经连续三年没有招生了,所以我们这一届高中生年龄差异较大,我算是最小的,15岁,全班共71人,学校挺正规。
起初,我每天按时到校,提一个妈妈用手缝的蓝布书包,书包很轻,不记得有书本。中午带餐没有饭盒,一个小搪瓷盆里,装半下用高粱米做的稠粥,上面放三五片咸萝卜,用干净抹布兜着,中午在教室里吃。
上了十几天,就泄气了,因为我实际只上过三年半小学,所有的课程都听不懂,26个英文字母,一个也不认识,现在也只认识7个,同学们上课我就趴在课桌上睡觉,偶尔醒来,双手在桌斗里偷偷鼓捣一点小东西玩儿。我会用彩色的玻璃丝(塑料)编手链,编大虾,编蝈蝈。
不久,开始逃学,早上我去生产队上班(不再挖野菜),吃完早饭走7里地到学校,几乎没赶上过第一节课,上午放学回家,下午继续出工。
我付出一整天的劳动,生产队给记6分工,早上1.2分,上午2.4分,下午2.4分。我每年都能挣1200多分工。这意味着,我每年要出工200天以上。再除去刮风下雨,剩下的才是我到学校“客串”的时间,估计每年超不过100天。
班主任和我是一个村的,他的夫人就是我小学的班主任刘老师,按农村的辈份,他管我叫姑,他不好意思管我。
学校教化学的老师姓严,原是县一中的老师,水平高,在全地区都颇有名气,因为家庭出身不好,才发配到公社。记得有一次,他好像是讲纯碱的制作 ,讲一个化学方程式。他说工艺很简单的,恰好那节课我没睡觉,随口接了一句:这么简单,怎么买不到呀?他看了看我,我们是一个村的,他认识我。老师沉默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接着上课。
现在想来,*革文**中物资匮乏,这么大的事,他能说吗?他敢说吗?
老师在20年前就去世了,真想当面说声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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