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会议室，拿出录音笔，笑的温和妥帖。
摆出一个专栏编辑该有的专业素养。
“秦小姐，要先喝点饮料吗？”
我工作的杂志每期都会刊登一个素人采访，秦素是我们在众多自荐中挑中的。
“不了，直接开始吧。”
对面红唇黑发的明艳女子打量着我，眼神温和带笑。
我微笑点头，轻轻按了下录音笔。
“秦小姐，你能告诉我，你跟周先生的故事从哪里开始的呢？”
秦素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些惑人的烟嗓。
“五年前，我十八岁，在我打工的奶茶店外。”
回忆起这一段，秦素的眼睛亮了，声音又轻又柔。
“那时候他也十九岁，抱着篮球在同学的起哄下，一头扎进奶茶店，我问他要喝什么，他抬起头，看着我，忽然就脸红了，说话结结巴巴。”
“我，我要五杯柠檬茶！”
“我动作麻利的做了五杯柠檬茶，分两个袋子装，他只拿了一个就闷头跑了，我喊都喊不住。”
“第二天，他又来了，直勾勾的看着我，脸红的跟螃蟹一样，说话却很不客气，他说：你做生意还怎么缺斤短两呢？”
我当时又气又乐，扭头重新做了两杯柠檬茶给他。
结果他不要，说：同学都不在，他一个人喝不了这么多。
我问，那你想怎么样？
他又红了脸，一脸别扭的说：“算了，便宜你了，请你喝吧，不过你得给我一个微信。”
“他叫周谨，是A大的学生，闪闪发光的高材生，而我，中专毕业，一个四处流浪的底层打工妹，我从没想过他是想要追求我。”
看到我打量的眼神，秦素了然的笑了声说： “是不是看不出我学历低？那是因为为了迎合他，我学着电视里生活里那些就像你这种白领说话打扮，学着学着也渐渐入木三分了。”
“其实在认识周瑾之前我也谈过两次短暂的恋爱，都是精神小伙，今天和明天分闹着玩那种，周瑾是我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人，聪明，帅气，学历好，除了家境一般处处都优秀，所以哪怕是个火坑，我也愿意跳一次，后来在单独见了几次面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我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秦素却突然问： “苏编辑，你男朋友也一定很优秀吧？”
想起霍恒，我谦虚道：“还行吧。”
“能喜欢苏编辑的男人一定很优秀。”
我微笑转开话题：“我想继续听你跟周先生的故事。”
2.
秦素继续说： “周瑾念的大学离我打工的奶茶店很近，我们在一起后，他就让我换个工作，没说理由，我却知道他怕同学知道我只是个奶茶小妹，于是我找啊找，奈何学历太低，只找到一份销售的工作，没有底薪全靠提成那种，入职的第一天经理就让我陪客户喝酒拿大单，我去了，喝到抱着马桶哭，结果那王八蛋嫌我酒量不行，单没签！事没成，经理也不管我，我抱着马桶一遍遍给周谨打电话。”
“后来周谨来了，后面跟着一个女孩子，是他同学，我喝的醉醺醺的，那个女孩子递给我一瓶热饮，担忧的问我还好吗？她一身纯白的连衣裙，单纯美好的像天使，那一刻在仅有的清明里，我自惭形秽。”
“周谨要送我回去，我看到那个女孩就慌了，就是不肯说住在哪，他没办法，带我去住酒店，酒劲上头我没让他走，那晚我们该发生的都发生了，我是第一次，他也是，两个人都疯了纠缠一夜，醒来后他抱着我什么都没说，我一个劲问他爱不爱我，他点头，我问他会不会一直和我在一起，他说会。”
“有了那晚，周谨对我越来越好了，他还在校外租了个房子跟我同居，我很开心，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围着他跟那个小家不停转，洗衣做饭，每一件都做到极致，当然，他也对我越来越好，会每天陪我散步，陪我看狗血的偶像剧，我睡不着就给我读厚厚的英文杂志，念着念着我就睡着了。”
“这样的日子一共是42天，直到醉酒那天的女孩子来找我，我以为她是我的情敌，结果你知道她对我说什么吗？”
我摇头，猜不到。
秦素噗嗤一声笑出来，眼底却有淡淡水痕。
“她用同情的，高高在上的眼神看着我说：周瑾根本不喜欢你，他找你，只是你跟他喜欢的女孩子长的很像！”
3.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每个来说故事的人都有各自的痛苦。
于是麻木的安慰：“秦小姐，都过去了，别难过。”
秦素点头： “那我继续说，那个女孩子丢下这句话就走了，也不知道是厌恶我抢走了周瑾，还是纯粹同情我，但是这句话让我开始猜测，周谨喜欢的女孩子是什么样的？会流畅的读完一本英文原著，还是能做出一道高数题，她会穿着干净漂亮的连衣裙坐在大学校园里，应该还会不用翻译看完一部《绿里奇迹》吧，我被自己脑补出来的情敌吓到了，于是一口气买了很多书，什么钱钟书，余华，国外的，国内的统统都买了，以前一看书就想睡觉，我就拿了根针，一困就戳腿，戳的都是眼，周谨问我在干吗？我说要提升自己，好跟客户多些话题。”
“除了看书，我还蹲高档写字楼，看那些女白领怎么走路，怎么说话，我一点点模仿，努力的向她们靠拢急于甩掉奶茶小妹的社会底色，对于我的改变，周谨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他也是喜欢的，这样活在针眼和模仿里的生活足足三年半，直到周谨大四要实习了，他真的很厉害，从所有人里面脱颖而出进入了MK公司。”
MK，那确实很优秀，这个外资公司挑人极其苛刻，我未婚夫大四也在那实习过。
“mk是个好公司，很锻炼人，周谨的学生气在那里渐渐消磨，他穿上了我亲手熨的西装，擦的锃亮的皮鞋，但是他的眼神没有了星星，变的一片幽沉深邃。
就像我以前蹲高档写字楼里那些进出的，高不可攀的精英。
几个月实习很快结束了，公司要跟他签正式劳动合同，我以为他会答应，结果他拒绝了，周谨说，他准备跟几个同学一起出资创业。”
“创业谈何容易，周谨常皱着眉，一言不发的坐在阳台上抽烟，我问他是不是缺钱，他摇头说没事，还将我搂在怀里温柔的说：素素，等我成功了我就买一栋小别墅给你住，再养条你喜欢的柯基，好不好？我当时拉着他的手按在我肚子上，跟他说，还得加一个我们的宝宝，他说好，第二天上班，我找了我的领导，主动跟他申请去跟张老板的单，张老板这个人难搞，但是提成高，领导让我想想清楚，别为了钱赔了自己，我说我愿意。
当天晚上，我跟周谨说要加班，就去赴了张老板的约，一见面他就要摸我，我油滑的躲开了，还没来得及说好话，他就扇了我一巴掌，还让我跪下认错，我不肯，他就说单子别想签，想着那笔提成，我跪下了。”
听到这，我暂时打断了她的话，问：“秦小姐，你喝点水吧。”
我转身倒了杯热饮递给秦素，心里有些不舒服。
秦素接过去，说了声谢谢，却没有喝： “我还是快点说完，你也好早点下班。”
4.
“我跪下了，张老板还不满意，他拿了一瓶酒从我头上倒下去，嘴里骂我假清高，最后还不是为了钱跪下了，酒很凉，倒的满地都是，张老板说浪费可惜了，让我跪在地上把酒都舔掉，我忍着屈辱和眼泪一一照做。
那时候就凭着周谨需要我这一个信念支撑着，喝到一半，门被推开，一个女孩子怒气冲冲的走进来，二话不说，对着我又是一个巴掌。
她说：你就是那个*引勾**我爸爸的女人，终于被我抓住了！我抬头，看到的是周谨的同学，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子，她震惊的看着我，很久才憋出一句话：怎么会是你？没想到你竟是这种人！他知道吗！”
“我当时跪在地上求她不要告诉周谨，张老板也心虚的跟她解释，只是在工作，那个女孩子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我，说：周谨真是太可怜了，那么优秀的男人怎么会看上你，你跟他喜欢的女孩子比，简直就是最肮脏的泥巴和最纯洁的钻石，对了，告诉你一件事，他真正喜欢的女孩子要到这边来工作了。”
“张老板可能因为心虚，把单子给我了，领导很开心，除了正常提成还额外给了我一笔奖金，我把那些钱连同这些年攒的私房钱全给了周谨，周谨很震惊，问我钱哪来的，我骗他说是我老板借给我的，离职前还清就行。
周谨很感动，一直抱着我转圈圈，连眼睛都是亮的，有了这笔资金加入，他们的小公司支棱起来了，周谨管技术也负责拉业务，天天忙的晕头转向，应酬起来不分白天黑夜，他开始早出晚归，甚至不归，我也忙，张老板经常叫我去陪酒，他不敢碰我，就变着法折辱我，后来她女儿又来了一次，还拍了我跪在地上的照片，警告我再敢见她爸爸就发给周谨。
我怕了就跟公司说换人跟，公司却不同意说张老板指明要我，我没办法，被那对父女吃的死死的。
那段时间我太崩溃了，又不敢跟周谨说，结果硬生生憋出了抑郁症。后来，我记得是中秋那天，周谨很早就回来了，在家里给我打电话，问我怎么不在家，当时我刚好在医生那配好新的抑郁药，匆匆赶回家，周谨一见到我就沉着脸说：为了钱，你是不是地上的屎都愿意吃？我周谨是饿着你，还是冻着你了？你竟然做出这种事，怎么那么贱？”
5.
“我看到他手机上，是一张照片，是他那个女同学发的。”
“我慌了，跟他解释这只是工作，我是为了拿提成，结果周谨更生气了，他用一种被*辱侮**的表情和语气问我：难道我周谨已经落魄到要靠自己的女朋友出卖尊严来拯救了？这简直太可笑了！说完这句话，他摔门走了，整整一个月都没回来，我给他打电话，他也没接，直接把我拉入黑名单了。”
听到这我按奈不住情绪了，吐槽道：“他怎么可以这样！”
秦素给了我一个安抚的眼神，轻声说道： “因为我的做法伤害到了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总之我等了他一个月，实在等不了了，我就去他公司找他，公司的人一个都不认识我，我说我找周谨，前台的人说公司没这个人，我觉得不可能啊，于是就站在外面等啊等，终于等到周谨从电梯里出来，身边还站着一个女孩子，那个女孩子很漂亮，像天上的月亮，温柔素雅，她跟周谨很亲密，周谨听她说话时，眼神很温柔，嘴角一直挂着笑，甚至会低下头迁就她，他们没看到角落里的我，谈着《仲夏夜之梦》走进了公司。
站了十分钟后，我进去问前台刚才那男的叫什么，挺帅的，前台告诉我那个女孩子是周谨的助理，虽然没来几天，但公司上下都觉得他们有些说不清的暧昧，所以让我别惦记了。”
秦素突然停止了说话，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问我：“ 能抽吗？”
我默默拿过一个烟灰缸递过去：“抽吧。”
秦素点了根烟，狠狠吸了口，再缓缓吐出个烟圈，说话时带着一丝颤音。
“我没让前台告诉周谨我来过，回去后我躺了三天，又吐又难受，去了医院，发现自己怀孕了！”
听到这，我有种呼吸忽然发紧的感觉。
“周谨把我号码拉黑了，我只能借别人的手机打给他，我告诉他，我怀孕了，周谨用最快的速度回了家，我抱住他，又哭又笑的对他说：我们结婚吧，你看，我有宝宝了！”
我忍不住追问：“你把宝宝生下来了吗？周谨什么反应？”
6.
“周谨的反应很奇怪，他把我小心翼翼的抱到沙发上，让我别激动，还亲了亲我的额头，他的身上有香水味，我闻的想吐，周谨对我说，既然怀孕了，那就换个房子住吧，找个环境更好的，我同意了，觉的他是开心的，晚上他陪我吃了一顿晚饭，吃完后说有事要出去，走之前还摸了摸我的肚子，他出去了大概两个小时，回来后天都黑了。
我问他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周谨突然抱住我说：素素，我事业刚起步还没多余的时间学着做爸爸，孩子能不能不要了？
晴天霹雳大概就是这样，我承认当时我气疯了，直接抱起枕头砸他，不停的砸不停的骂他，骂他不是人，你看。
当年在奶茶店打工我可会骂街了，跟他久了圣贤书逼着自己看多了，居然连骂人都不会了，翻来覆去就是周谨你不是人。”
我附和的点头：“确实不是人。”
秦素拿烟的有些发抖： “我不肯打掉孩子，周谨很生气，拿了点衣服离开了，离开前还说给我点时间想清楚。
你说这孩子在我肚子里，扒着肉连着心怎么可能说不要就不要。
总之我也难得硬气一回，这孩子我要定了。
怀孕头三个月很辛苦，我的妊娠反应很大，吃什么吐什么，经常半夜一个人醒来面对空荡荡的屋子哭。
因为怀孕我也不敢再吃以前的抑郁药，就这么硬挺着，直到快要第四个月的时候，我实在熬不住了，想要求周谨回来陪陪我，我知道他不会接我的电话，所以直接去了他公司楼下。”
秦素苦笑了下，她将手里没抽完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我在他公司楼下从下午四点一直等到晚上十点，他终于出来了，当时天有点冷，他脱下自己的风衣外套盖在那个女孩的身上，女孩抬起头朝他甜甜的笑，接着，我看到周谨低头吻了那女孩子的额头。
很珍惜很温柔的那种。
我想站起来，却一点力气也没有，我伸手想要抓住周谨，想要告诉他我肚子好疼，可他牵着那个女孩子的手走远了，他们手牵手，就像偶像剧里最般配的男女主角，他们越走越远，我就在这样看着他们的背影，疼的跪在了地上。
最后我被路过的好心人送到了医院，医生说情绪刺激过大已出现流产迹象，加上我本身体质不好胎不稳，保不住了。
我流着眼泪捧着肚子，从病床上爬下来，跪着给医生磕头，求她留住我的孩子，周谨不是我的了，不能连一个孩子都不给我。”
7.
我摸了摸脸，不知何时，竟已红了眼眶。
“你为什么要这么傻？”
“苏编辑，你男朋友对你好吗？”
“好、”
“有多好？可以说给我听听，让我甜一下吗？”
“他舍不得让我吃一丁点苦，会给我修指甲，给我洗内衣，我胃不好，他就特意买了本菜谱学做养胃的菜。”
秦素露出一脸的羡慕和向往： “苏编辑，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要珍惜啊。”
我点头：“那你呢？”
秦素又拿了只烟，点燃。
“孩子没保住，没了，清宫时我让医生别打麻药，就这么死去活来的疼，我当时想要是能直接疼死就好了，我就跟孩子一起去投胎。”
我在心里偷偷骂周谨王八蛋，秦素在疼的死去活来，他肯定跟新欢在甜甜蜜蜜。
“可惜，我没疼死，痛苦还激发了抑郁症，做完手术要住院一个星期，我拒绝了，跟医院申请了把孩子带回去按老家规矩安葬。
回去后，术后一直恢复的不太好，我淅淅沥沥的流着血给孩子找了个墓地，还刻了墓碑，写了吾儿周顾，父周谨，母秦素。”
我的心狠狠揪了起来，追问：“那周谨知道这事吗？”
秦素摇头，露出一个苦笑： “孩子失去后的第七天，他给我发了条短信，问我孩子做掉没，我说做掉了，他走的第二天就做掉了。
周谨很高兴，说晚上就回来，他是七点来的，买了很多东西，看到我平坦的肚子，他整个人松了口气，还摸了摸我的脸问我怎么瘦了？不等我说话，他又塞给我一把钥匙，说：素素，别墅我买了，不过还要装修，另外我还买了条柯基，下个星期会送过来，等全部弄好了就搬过去。”
“说完还给了我一张卡，说：素素，里面的钱可以还给你们公司了，你也辞职吧，我养你。”
“当时我有点分不清这个周谨是假的还是真的，苏编辑，你说他是怎么做到有了新欢还跟我这个旧爱规划未来的？”
8.
秦素的问题，我答不上来。
只能摇头，说：“可能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是所有男人的梦想吧。”
秦素狠狠吸了口气，笑的前俯后仰的，像是听了个大笑话。
“是啊，当时我可恨了，恨不得一刀捅死他，再捅死那个女人，可是杀人犯法，所以我把刀*我捅**身上了，周谨在回家的第二天就出差了，带着他那个助理，去了足足一个月，孤男寡女那种，你说他们会盖着棉被纯聊天吗？”
我又摇头。
秦素抬起手腕，将衣袖卷下来： “你看，在那一个月里我割腕了，血泡的一浴缸，我以为能死了，结果我太没文化了，放的都是冷水，导致血还没流干就先凝固了，没死成，我就在昏迷中又自己醒过来，后来站在阳台上我又想要不跳楼吧？
我都一条腿跨出去了，邻居看到了急的大喊，把我喊回去了，总之那半个月里我各种想死最后又没死成，我觉得当时的我就像一个彻底破碎掉的娃娃，拼不好了，这样的我会让周谨害怕吧，于是趁着还一点清醒，我带着几件衣服走了，走之前我想这些年我太亏了，我得干些什么让周谨也不好受。”
我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了：“你干了什么？”
“我去了他们出差的城市，找到他们住的酒店，然后去买了把水果刀，我想杀了那个女孩子，然后去自首坐牢。”
“你疯了！”我忍不住惊叫。
“嗯，当时是疯了，我都不想活了能不疯吗？”
“你后来一定没有伤害她，对吗？”
秦素点头： “是啊，我在酒店旁边的巷子里蹲到了她，周谨不在，是个好机会，可是我看到她扶起一个摔倒的小孩，还买了吃的喂了几只流浪猫，遇到一个老外问路，她很有耐心的笑眯眯的用流畅的英语指路。
她笑起来好甜好温柔，当时我看的愣住，觉得要是我是周谨，估计也会爱上她，因为她太美好了，就像三月的风，七月的流火，十月的金桂，十二月的朔雪。
她是真正的书里的颜如玉，不像我只是一个拼命往身上贴金的奶茶小妹，站在最低的尘埃里，需要用数不清的针眼来仰望她。”
“你想多了，喂流浪猫，给人指路，扶小孩这种事我也做过，没什么的，你把她想的太美好了。”
秦素看着我，笑了 ：“苏编辑，这不一样的，你们是西施，而我是冬施，做一样的事两种效果。”
“那你，就这么放弃了？”
“嗯，我放弃了，我确实配不上周谨。”
“可是明明是你用几年的青春陪着他从有到无！”
“那又如何，薛宝钗寒窑苦等十八年，不也是一无所有！感情的事最没有公平可言。”
“那你们后来？”
“后来我跟周谨提了分手，用短信发过去的，之后我就扔了电话卡，走了，这一走就是两年。”
9.
我抬起头，将眼泪逼回去，明明不是我的故事，却让我跟着疼。
“万一，我是说万一，他后悔了发现真正爱的人是你又去找你了呢？”
秦素摇头： “不会，我确定他现在过的很好，还有了要结婚的女朋友。”
“秦素，告诉我，你们有过甜蜜幸福的时候吗？”
秦素重重点头： “有，18岁那年，他走进奶茶店脸红的时候，结结巴巴跟我告白的时候，那天气温21度，阳光晴朗。”
我愣住：“就这些？”
“我不爱吃蛋黄，每次煮了鸡蛋，我吃蛋白他吃蛋黄，苏编辑，那一刻我真觉得幸福，你跟你男朋友呢？”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我跟他从小就认识，但真正在一起也是大学毕业后了，怎么说呢，他对我很好，不过两年前有段时间我总觉得他不对劲，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外面有人了，幸好虚惊一场。”
“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那你现在过的怎么样？”
秦素伸手拽住她的长发，轻轻一拉，居然是一顶假发，她的头顶光秃秃的。
“我得了宫颈癌，两年的流产手术损伤了我的宫颈导致病变，做了两次化疗没钱了，我也不准备治了，苏编辑，你别同情我，命运无常我们要做的就是珍惜当下。”
我感到呼吸越来越紧，仿佛有什么扼住我的咽喉，让我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可能我的反应太大了。
秦素将假发戴回去，哈哈大笑起来： “苏小姐，其实今天所有的故事都是我编的，我也不是癌症，而是头发里长了虫就干脆全剃光了。”
我愣住了，不敢置信：“骗我的？”
秦素笑起来，眼神充满了戏弄。
“对啊，我知道你们组每半个月都要交一篇访谈，所以特意编了个煽情故事让你选中我，现在你再找人选应该来不及了吧，你说你的专栏开天窗会不会被领导骂？”
之前所有的同情被怒火所替代，我咬牙瞪着得意的秦素，忍了又忍还是没有爆粗：“你为什么要耍我？”
秦素无所谓的耸耸肩，一脸挑衅：“ 当然是看你不顺眼，上个月在楼下便利店买东西，你抢走了属于我的最后一份关东煮。”
我站起来，将手里的资料砸到她面前：“你有病。”
秦素得意的大笑： “对啊，我有病，你来咬我啊！”
我气的扭头就走。
回到办公室主动跟领导汇报了这事。
幸好领导早就准备了B计划，很快联系了另一个受访者。
秦素这事我真的是越想越气，我是真的同情她，也真心实意的为她掉了眼泪。
结果，她居然是耍我的？
10
晚上，霍恒来接我，他定了烛光晚餐，庆祝我们相爱三周年。
烛火下，英俊成熟的男人笑的温柔烂漫。
这个世界上，大抵没有比我更幸福也更幸运的人了。
霍恒握着我的手，我垂眸，看着他温暖的指尖。
不知怎么，想起了秦素诓骗我的故事。
我忽然伸出一股冲动，想跟霍恒吐槽这个神经质女人。
但太美好的气氛，按耐住了我的冲动。
工作很忙，生活中的人来来去去，我很快就忘记了秦素。
那个涂抹着浓艳的口红抽着烟的女人。
直到一个星期后，一个同城快递寄给我，署名是秦素。
我皱眉打开，里面是一封信。
“苏媛，两年不见，你还是那么美好，美好到我舍不得伤害你，以后你要一直一直幸福下去，连同我那份，谢谢！对了，你知道吗，那个男人甚至连名字都是骗我的，哈哈，大梦一场，再见了。”
我捏着信纸，扭头就进了领导办公室：“经理，秦素的个人资料呢，快找找。”
“啊？你说她啊，当初手机投稿的，没留个人资料，怎么了？”
怎么会没有？
我从垃圾桶里把快递单翻出来，寄件人那里有个地址。
居然就在杂志社对面的小区里。
我很快就找到了秦素的住址，敲了敲门，久无人应。
我急了，开始拍门大喊：“秦素，秦素，开门。”
隔壁的门打开，走出一个老大娘，奇怪的看着我。
“你找秦素？你是她什么人？怎么才来啊，她都死了，都没个人送葬还是我给送走的。”
死了？
我幻听一样站在那，愣了。
“是啊，这姑娘也挺惨的，得了癌症痛的死去活来的，大概也是痛的受不了就吞了一瓶子的药，哎，你是她什么人啊？”
“我是她朋友。”
老大娘掏出钥匙打开门： “那正好，她那些东西我正不知道怎么处理，你看着办吧。”
门打开。
我走进去，真正的家徒四壁，这个家里除了空的满的各种药瓶，居然什么都没有。
“她的东西都在房间里。”
我走进秦素的房间，这里弥漫着一股药味。
我眨了眨眼，仿佛看到秦素盘腿坐在床上朝我调皮的眨眼说：“哎呀，又把你骗来了啊。”
秦素留下的东西很少，几件衣服，一枚不值钱的素戒，还有一本日记本。
我打开日记本，第一页就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还有着年轻时特有的青涩，笑的青春张扬。
反面写了一行字：周谨，下辈子不见！
我的手抖的很厉害，眼泪大颗大颗的掉在照片上模糊了整个世界。
照片上的男孩子不是别人，正是年轻时的霍恒。
而我，就是秦素故事里，那个美好的像七月流火，十二月朔雪的女孩子。
那个她真的嫉妒到想杀了的人。
11.
三年前，我大学毕业去了霍恒的公司工作，给他做了半年的助理，发现行业不合适，就改行当了专栏作者。
我跟霍恒从小就认识，他一直喜欢我，却从来保持着暧昧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后来我才知道，是我母亲警告他不准靠近我。
最后是我勇敢了一次，毕业后跨越了大半个中国主动来找他。
可是，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有秦素的存在。
一个字都没有。
我捏着照片嚎啕大哭，哭自己，哭秦素，也哭那个孩子。
“你别难过了，小秦这孩子苦，死了反而解脱了，说不定下辈子能投个好胎。”
“阿姨，告诉我，秦素葬在哪里？”
“我把地址抄给你，墓地也不是我选的，是小秦自己早就选好的，旁边还有个孩子呢。”
老大娘很快拿来一张纸，上面写了城郊一个比较拥挤廉价的公墓。
我开车去了墓园，找到了秦素的墓。
小小一个，跟周顾的挨着一起。
“秦素，对不起。”
我弯腰，不敢去碰秦素，因为我不配。
整个墓园回荡着我后悔痛苦的哭声。
我不是流火，不是朔雪。
我是杀死了周顾，杀死了秦素的刽子手。
是我抢走了这对母子的一切。
霍恒来到墓园的时候，是傍晚。
夕阳一层一层红的渲染，美的像幻梦。
我看着他一步一步走上台阶，走向我，语气关切纳闷。
“宝宝，你怎么到这来了，我来接你……”
霍恒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震惊错愕的看着我身后墓碑上的照片。
我抬头，看着夕阳，真美啊。
“周谨，秦素死了，这里还埋着你们的孩子。”
我看到霍恒失控的冲过来，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秦素的照片，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
他的脸白了，眼睛红了，身体在打摆子。
“两年半前，她怀着孕来找你，眼睁睁看着我们一起离开，她疼的说不出话被送进了医院，跪在地上一遍遍的求医生救救孩子，最后孩子没了，她的世界也崩塌了。”
霍恒扑通跪在了墓碑前，我看到了他的肩膀在抖动。
“她的宫颈在手术中受损，最后得了宫颈癌，治不好了，她去找你们的孩子了。”
“霍恒，你知道吗?当年你创业缺的钱不是她借来的，是她跪在地上用尊严换来的，为了那些对现在的你来说微不足道的钱，她跪着，任由别人*辱侮**，回家却只字不提。”
“你别说了！”
这个昔日优雅高贵的男人，此刻既狼狈又不堪。
“她早就知道我了，还想杀了我，明明有机会的，可她没动手，还祝我幸福。”
“你为什么要告诉她你叫周谨。”
霍恒不说话。
他闭着眼，额头磕在冰凉的墓碑上，像在赎罪。
“因为，我想让周谨只属于她。”
只属于她？却成为了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何其荒唐悲凉。
我轻轻的说：“霍恒，我们都是罪人，不配幸福，分手吧。”
当踏出这个墓园，我的世界不会再有霍恒，也没有周谨。
心再痛。
这个男人让我连回头看一眼都不配。
我心空一片，头也不回的走。
背后传来霍恒终于崩溃的哭声。
声嘶力竭。
其实我很想问霍恒，到底有没有爱过秦素。
可是，这一刻，我觉得答案不重要了。
别再脏了秦素轮回的路。
不知道……
那个奶茶小妹，有没有后悔过在十八岁那年遇到一个来买柠檬茶的男孩？
有没有后悔用无数的针眼去追着那个人跑。
应该后悔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