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新津著名景点纪胜亭,备受文人墨客青睐,常常载酒同游,分韵或次韵题诗。
葛士精、葛士闻、葛士麟,原籍新津,后迁温江,三人为同辈兄弟,能诗善画。葛士精,清秀才。葛士麟,字西陵、清监生。葛氏一门乃诗礼官宦之家,父亲葛岷,字永艺,号颐山,自幼聪明颖悟,邑令目为神童,后中嘉庆戊午(公元1798)乡试,补会理州学政。葛岷能诗,晚年归里,掌诗坛。著有《颐山遗稿》行世。《国朝全蜀诗钞》录其诗一首。《温江县志》有传。其子曾将其诗汇为一册,然存留至今不过数首。祖父葛运际,字菊田,贡生,官云南建水州知州。因祖籍新津,作为文人,难免不诗咏故土名胜。
一日葛士精、葛士闻、葛士麟与希陵、东谷、晴帆诸友同游新津纪胜亭,皆题诗,用苏辙韵。诗俱思古而叹山川秀美。于兹可见当年文人风仪,此也算是一段艺文佳话。

苏辙为新津邻县眉山人,有诗咏纪胜亭
纪胜亭
夜郎秋涨水连空,上有虚亭飘渺中。
山满长天宜落日,江吹旷野作惊风。
爨烟惨淡浮潜浦,鱼艇纵横逐钓筒。
未省岳阳何似此,应须仔细问南公。
苏辙此诗虽咏纪胜亭,落笔却是亭下水泊。纪胜亭下由金马河、羊马河、西河、南河交汇形成一个辽阔水域,烟波浩淼,江天空阔。不同季节里,这片水域风光迥异。或江吹惊风,或长河落日,或渔艇纵横,或炊烟惨淡,其景致颇似岳阳楼风光。苏辙此诗以状物胜,写尽江水风貌,不同于陆游《纪胜亭》借景抒怀。后人出于对新津风光的热爱,与苏诗多有酬和,这也算苏辙《纪胜亭》诗引出的佳话。
游纪胜亭
素癖登临眺远空,欣逢胜地武阳中。
三江合派翻长浪,一塔高撑镇野风。
羽客当檐传古瓦,渔人依岸理残筒。
寻凉大得清幽趣,漫说斯游学次公。
葛士精此诗起笔首联叙写纪胜亭远眺,所见乃是武阳胜地,一派锦绣河山,接着笔锋轻轻一转,以颔联点出“三江(西河、金马河、羊马河)合派”、“一塔(修觉寺前的白塔)高耸”,这一大一小,一高一低两个景物。山上山下相互映衬,衔接自然,修觉山风光遂生雄秀苍润之境。如果仅仅写景,此诗未免平淡,所以作者于颈联嵌入两个生活场景:“羽客当檐传古瓦,渔人依岸理残筒”,此两景空间依然分属山上山下,不过是些日常劳动细节,内涵于今读来却有些令人隔膜。其一是道士维修屋宇。其二是渔人整理捕鱼的钓筒,这有点像老风俗画,修觉山因此平添了太平风物的意味,恬淡,亲切。
同辈兄弟葛士麟,不甘示弱,也作有诗文。
游纪胜亭
层峦叠嶂接遥空,遗碣荒凉落照中。
草益苔痕迷屐齿,云封村树静江风。
渔舟隐约轻于芥,佳句吟哦欲贮筒。
偶一登临供笑傲,不徒恫怅忆苏公。
修觉山上纪胜亭四时景不同,若非细细品咂,难得登览妙处。此诗写纪胜亭落笔于一个“静”字。山上云山之“静”;山下江流之“静”。云淡风轻的日子,登亭眺望,远山朴素明净,烟村四五家,静卧云山间。修觉山下江流缓缓流逝。因是俯瞰,江上渔舟如草芥般漂移在浩淼烟波间。没有风声,没有江声,一切天籁归于幽微。立于亭下,能体会到时空的阔大悠远,以及冷寂的氛围,涵泳此间风物,分明蕴涵了一种谦和冲淡的韵味。一种令人回味无穷的朴厚。
葛士闻当然也要作诗。
游纪胜亭
火云蒸暑布睛空,山色江光在眼中。
石径半遮黄葛日,磬声遥送白杨风。
题诗客拟留丹碣,载酒人思倒笔筒。
太息徐君修葺后,伊谁踵事更何公。
其诗写夏日的如火暑热,反衬修觉山的清幽宁静。古人举酒有投壶戏、倒笔筒,助兴。极言倾心吐诉情怀。

其实,葛士精、葛士闻、葛士麟的祖父葛运际早就写诗咏纪胜亭,别开生面。
游宝资山次苏滦城纪胜亭韵
宝资山耸插长空,石磴崎岖叠嶂中。
寺外一株阴蔽日,江边数艇浪乘风。
行人税驾喧争渡, 渔子推舟钓设筒。
我辈登临频眺望,吟诗何敢拟苏公。
题中宝资山即修觉山,苏滦城即苏辙。此诗虽咏纪胜亭,却非纯写景,倒是信笔记下了修觉山下的一个生活场景,令今人读来不免有所遐想。诗一开首,即以夸饰的笔法描绘修觉山的陡峭山势,其实修觉山并不高,也无悬崖叠嶂。接着笔锋一转,以平实的语言叙写山上山下的风景。山上,修觉寺前一双柏树浓荫蔽日,静静相对。山下河面微澜初漾,渔人正忙着驾舟铺设渔筒。而岸边渡口,待渡的行人喧闹一片。旧时修觉山下有渡口可与县城相通,此渡可下彭山,也算是交通要口,所以整日热闹喧腾。今日修觉山下早已没了渡口,一道钢桥连通了两岸,来往的行人车辆皆匆匆而过。钓筒更是无影无踪,唯余三两只扁舟在江上垂钓。从前的火红、热闹俱成如烟往事。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曾经的纪胜亭是新津风光的标志,登临斯亭,即凌绝壁,放眼眺望,五水汇流处江天空阔,气象万千,因风景绝胜,故又名绝胜亭。文人骚客无不趋之若鹜,历代吟诗无数,一往情深地赞之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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