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玲婚姻里的残酷真相 (张爱玲作品排行榜前十名)

每个人都是自由的,都有选择的权利,在婚姻的抉择上,能够求仁得仁,便已是最大的幸运。

张爱玲婚姻里的残酷真相,张爱玲早期婚姻观

据说,《留情》是张爱玲生平最喜欢的一部作品。她有一部很出名的小说集《传奇》,第一篇作品就是《留情》,在她其他许多小说集里,也都是把《留情》作为第一篇。

《留情》不像《金锁记》、《红玫瑰与白玫瑰》那般脍炙人口,即使没有读过张爱玲作品的人,也会对曹七巧这个人物形象有所了解,而关于“红玫瑰”,“白玫瑰”的绝妙比喻,更是被一般大众视为婚姻、爱情的至理名言,常常加以引用。

《留情》则在张爱玲的众多作品中名不见经传,也少有章回研究者对其给予关注,那它到底有何魅力,能让创作者本人都对其如此偏爱呢?

  • 故事很简单,描写了一个重组家庭,一对老夫少妻再普通平凡不过的一天。它依然贯彻了张爱玲早期作品对于普通人日常生活的关注,对男女情感关系不动声色的剖析。

男主人公米晶尧,59岁,娶了个二房太太,就是女主人公淳于敦凤,36岁,她是前夫死后,守寡10余年再嫁。

再婚重组家庭,暂且不论男女双方感情的厚薄,单说彼此的亲子关系,就是个很令人头疼的问题。

好在敦凤没有孩子,米先生的儿女也早已成家立业,分门别户,出去单过了,所以不存在亲子矛盾。

但一家有一家的难处,敦凤对于这桩婚姻的第一个不满就是,米先生还有一个原配妻子,二人并未离婚,自己不过是个姨太太。

敦凤对于米先生也是有些瞧不上的,嫌他年纪大,长的不够漂亮,拿不出手,因而对自己那位早亡的前夫念念不忘,时时拿他与米先生作比较。

你看,婚姻本是张双人床,一下子却睡了四个人,不免有些拥挤,磕磕绊绊,矛盾也就来了。

张爱玲婚姻里的残酷真相,张爱玲早期婚姻观

关于米先生和敦凤,这对老夫少妻重组家庭的基本情况,在一开头,张爱玲就有这样一段十分绝妙的比喻。

小小的一个火盆,雪白的灰里窝着红炭。炭起初是树木,后来死了,现在,身子里通过红隐隐的火,又活过来,然而,活着,就快成灰了。

张爱玲真是什么琐碎的事情都要写,就连人家冬日里为取暖烧个炭,她也要不写上几笔,还放在文章开头,全然不顾那一套什么“凤头豹尾”,用来吸引读者的写作技巧。

读完全文,再回头来细品这段话,才发现她的七窍玲珑心思,小小的火盆,竟暗藏别样深意。

米先生和敦凤,各自的第一段婚姻就像是树木,是青绿色的,是有血有肉的生命,而他们彼此结合的第二段婚姻却是一盆碳,虽然通过“红隐隐的火”活了过来,可他们之间没有爱,没有共同的悲欢。

他们各自生命中最宝贵,最美丽的年华不属于彼此,已经逝去,留下的只是一段快要燃尽的碳,他们的结合不过是各取所需。

米先生娶敦凤是为了“晚年可以享一点清福*福艳**,抵补以往的不顺心。”而敦凤对米先生,根本也没有什么感情,全是为了生活。

那么米先生和敦凤各自能否得偿所愿呢?彼此无情的他们,究竟情留何处呢?下面我将为你一一道来,当你有了答案,便读懂了《留情》,读懂了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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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先生对原配米太太的牵挂与留恋

米先生和原配妻子,是在国外留学时相识的,一见钟情,很快就结了婚,用现在的话说就是“闪婚”,可见两人最初感情是非常好的。

在那个婚姻全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米先生和米太太却是自由恋爱,又能因爱结合,步入婚姻的殿堂,羡煞旁人。

即使放到现在,也该是人人称羡的一对爱侣,但由于仓促结婚,缺乏对彼此的了解,在日后的婚姻生活中,各自的缺点就暴露出来了。

米太太脾气暴躁,而那时米先生不懂得原谅和宽恕。米太太打,骂,米先生便同她对打对骂。

“就连过去要好的时候,日子也过得仓促糊涂,只记得一趟趟的吵架,没什么值得纪念的快乐的回忆。”

正所谓“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初见,惊艳,蓦然回首,曾经沧海,早已是换了人间。

米先生和米太太的婚姻,门当户对,二人感情又好,学识、修养不相上下,本应成为一对神仙眷侣,却在婚后把生活过得一地鸡毛,这到底是谁的错?

米先生年轻时或许不明白,或许每一个年轻的我们都不明白,直到白发苍苍,快要失去时,回首再看来时的路,那时虽然痛苦,虽然仓皇,可却触到了内心,是真的活过。

米先生对米太太还有一份情,在她生命快要走到尽头时,尽管话百般难说,尽管新娶的太太不高兴,他还是想要去看看她;在雨中,在似曾相似的环境里,会想起她,想起从前,想起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米先生仰脸看着虹,想起他的妻快死了,他一生的大部分也跟着死了。他和她共同生活里的悲伤气恼,都不算了。不算了。米先生看着虹,对于这世界,他的爱不是爱而是疼惜。

人年纪大了,力不从心,一副不中用的躯壳,让米先生只求平淡,但是他很清楚,尽管第一段婚姻并不愉快,但和米太太度过的时光,才是他一生感情最丰富、最真实的日子,那才是有血有肉的生活。

吵吵闹闹,有痛苦,也有快乐,那才是生活原本该有的样子。如今那个给了他半生苦痛与爱恨的人要走了,一切过往也就烟消云散,余生他只能活在回忆里,回忆他那个脾气暴躁的原配妻子,回忆他们曾一起度过的那些风雨飘摇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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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凤对亡夫的念念不忘

敦凤和张爱玲笔下的很多女人一样,为了生活,选择无爱的婚姻。

在这一点上,她和《倾城之恋》的白流苏一样,在金钱上做了男人的附庸,视婚姻为自己逃离原有痛苦生活的唯一通道。

但敦凤有一点却不如白流苏,白流苏选择做了范柳原的*妇情**后,面对无爱的苟合,面对空荡荡只有她一个的大房子,她对未来生活感到了恐惧和绝望,怕自己会发疯,会堕落。

而敦凤却安于这样无爱的婚姻,甚至在这样一个被男人用金钱编制的牢笼里,感到了安乐。

敦凤坐在烟炕前的一张小凳上,抱着膝盖,胖胖的胳膊,胖胖的膝盖,自己觉得又变成个小孩子了,在大人之下,非常安乐。

敦凤其实是一个精神世界空洞的女人,作为同样抱着目的进入婚姻的女人,她和白流苏不同,她没有白流苏的隐忍和坚定。

她属于依赖型人格,在本性上更像一个少女,不想着自己能付出什么,却只一味的索取,一次次挑战着米先生的底线。

最突出的就是,她当着米先生的面,一次次提起自己早亡的前夫。

当她和杨老太太谈论用男人的旧皮袍子改做女式皮袍时,她说尺寸小,怕改不了,杨老太太以为皮袍是她年轻闹着玩时,自己做来穿的,可她却故意道:

“不,不是我自己的衣裳。”她腆着粉白的鼓蓬蓬的脸,夷然微笑着,理直气壮地有许多过去。她的亡夫是瘦小的年青人,杨老太太知道她说的是他的衣裳,米先生自然也知道。”

第一次读到这里时,我简直惊呆了,这个敦凤,真是不知所谓。

她不顺着杨老太太的话也就罢了,在现任丈夫家保留着亡夫的衣服,还一再的强调,当着外人的面,给米先生难堪,连杨老太太都觉着尴尬,好在米先生虽生气,却也不和她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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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杨老太太说自己流年不利,要去算算命时,敦凤又提到了自己和米先生,前天算命的经历。

”说我同他以后什么都顺心,说他还有十二年的阳寿。“她欣欣然,仿佛是意外之喜,这十二年听在米先生耳里却有点异样,使他身上一阵寒冷。

米先生比敦凤大整整23岁,前者已是暮年,时日不多,后者却正值壮年,未来还有大把时间。

年龄本就是米先生的心结,敦凤却毫不顾忌他的感受,当面谈论他的生死。杨太太虽连忙把话题扯开了,可兜兜转转,敦凤又扯到了前夫身上:

”敦凤又摇手道:“外国算命的我也找过,不灵!很出名的一个女的。还是那时候,死掉的那个天天同我吵。这一点倒给她看了出来:说我同我丈夫合不来。

敦凤的前夫是一个早已死了十多年的人,他只存在于敦凤口中,也只有敦凤对他念念不忘,那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其实文中是有交代的:

她丈夫是害梅毒死的。当然是瞎说。不过仔细查考起来,他家的少爷们,哪一个没打过六零六。

她丈夫虽不是死于梅毒,但也绝非什么洁身自好的人。张爱玲不动声色,就为我们勾勒出一个花天酒地,沉迷女色的公子哥形象。

所以尽管敦凤一再提及亡夫,倒也不是前夫有多好,她对他又有多深的感情,只不过是和米先生比起来,前夫年轻,长得好,使她在人前有面子。

敦凤这个女人,真是贪婪又虚伪,她嫁给米先生不过是为自己寻找一份经济保障,目的达到后,却又嫌弃米先生不够年轻漂亮。

年轻英俊,帅气多金,即使放到现在,也是多少女人争抢的香饽饽啊,敦凤一个年老色衰的再婚女人又有什么资本呢?

每个人都是自由的,都有选择的权利,在婚姻的抉择上,你可以有不同的看重与考量,但你不要贪婪,有了钱,还想有爱,有了爱,还想人要漂亮,面子里子都想占,可世上哪有这等好事。在婚姻中,能够求仁得仁,便已是最大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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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凤和米先生彼此的手下留情

米先生和敦凤相处,敦凤一再咄咄逼人,挑战米先生的底线,米先生却一味忍耐,退让,他们的关系看似女强男弱,其实敦凤的内心充满不安。

结婚证书是有的,配了框子挂在墙上,上角凸出了玫瑰翅膀的小天使,牵着泥金飘带,下面一湾淡青的水,浮着两只五彩的鸭。

请你闭上眼睛想一想,在自己装修得或欧式,或典雅,或文艺小清新的客厅里,把结婚证书装裱了挂在墙上,那是一种什么景象,可敦凤就这样做了。

敦凤虽然嫁给了米先生,米先生也处处忍让,宠着她,可她只是姨太太,毕竟不是名正言顺的正妻,更何况米先生对他的原配还有一份情义在,所以深感不安的她,要向所有人宣告主权,也时刻提醒着米先生,自己也是他合法的妻,他对她也是有责任的。

敦凤不允许米先生探望原配,一再提及前夫,一再嫌弃米先生的老迈与貌丑,看似不可理喻,其实这一切都源于她内心深深的恐惧。

敦凤的再嫁,中间经历了无数的波折和悲欢离合,她现在的安乐都是米先生给予的。

失去他,便失去一切,所以她一再的试探,不过是要确定米先生待她的心,求得自己的心安。米先生经历了一段失败的婚姻,已人到暮年,许多人和事早已看淡,他能够理解敦凤,所以即使没有爱,也愿意宠着她。

他对从前的女人,是对打对骂,对她,却是有时候要说“对不起”,有时候要说“谢谢你”

花甲之年的米先生已经折腾不起了,只想息事宁人,让自己晚年的生活安稳些,而敦凤也不会太过分,当米先生追着她出来时:

她虽然和他生着气,也不愿使他露出老态,因此有意地拣有汽车经过的时候才过街,耽搁了一会。

这是敦凤的慈悲,也是张爱玲的慈悲,米先生一生,没有从女人那里得到多少慈悲 ,一点点好意他就觉得了。

他们就像两只经历了狂风暴雨摧残的孤鸟,为了活命,已耗干所有气力,没勇气再爱,在一起不是出于对爱情的渴求,而是为了孤独的人生尽头有个依靠,有个可以彼此慰藉的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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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留情》其实讲的就是,婚姻中彼此的妥协与和解。命运令人惊喜之处就在于它的巧合,当张爱玲离开胡兰成,和第二任丈夫赖雅开启下一段婚姻时,也正好36岁,赖雅65岁,同样是老夫少妻的组合。隔了十余年的爱恨纠葛,悲欢离合,回首再看这篇《留情》,它好像就是张爱玲一生命运的谶语。

但张爱玲却不是敦凤,也不是她笔下那许许多多在时代的惊涛骇浪里 ,把婚姻当做唯一逃生通道的渺小男女。张爱玲有着自己的坚守和骄傲,正如胡兰成在给她的回信中所说“我终究是不能明白你的。你原是极心高气傲的,宁可重新回到尘埃之中,也不甘让我时时仰望了”。

面对爱人的背叛,虽然心痛,虽然还爱,可绝不留恋,她有离开的勇气,亦有离开的底气,她有着独立的人格和思想,永远不会把自己当做男人的附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