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卑微
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仍然不相信昨天发生的一切,手里的银行卡已经挂失,她狠狠地将其折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小桃,真的是你,好长时间没见了。”中年女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慌忙抬头去看,是邻居阿姨,她挎着菜篮子缓缓走过来。
在她身后,是她引以为傲的儿子开的理发店。一切并不是巧合,而是小桃自己决定到这边来。
“走,去家里吃饭吧。”
“不用了,我还是回家吧。”
“都到门口了,还能让你走了,进来吧。”农村女子力气大,三下两下就把小桃拉进店里,这会儿店里顾客不多,发型师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聊着天,而杨奇坐在最里面的沙发上,百无聊赖的和女店员聊着天,嘴里叼着烟卷,但没有点燃。公共场合不抽烟,但烟瘾大的,就叼着烟,过过瘾。
见小桃进来,杨奇的眼睛都亮了,快走几步来到她们面前。
“来了?楼上坐吧,我收拾一下,马上上去。”
推开小门,一截楼梯出现,灯是声控的,杨奇叫了一声,灯就亮了。
阿姨拉着她,转了个弯,上了二楼。她用钥匙打开门,便是客厅。二楼是厨房和员工休息的地方,再往上就是三楼,是她和儿子居住的楼层。
“你先坐,吃点水果。”阿姨拉来餐桌边的凳子让她坐下,自己走进厨房,把菜筐放下,洗了洗手,系上围裙,淘了米,蒸上饭,抓了一把韭菜出来挑拣,坐在厨房边的凳子上,边和小桃说话。
小桃今年也15岁了,长得越发水灵,高高的马尾耸在后脑勺上,干净利落,明媚皓齿,脸带圆润,散发着清纯的魅力,阿姨很喜欢小桃,早已经在心里默认她是自己的儿媳妇,只是一直没有挑明。
“我记得你喜欢吃槐花馅的饺子,我摘些韭菜,混上鸡蛋,冰箱里有春天存下来的槐花。”
小桃心里暖了一下,但还是一脸的心事重重。
“怎么了,孩子?有话就说,别客气。”
“我……”
杨奇推门进来,眼睛被坐在椅子上的小桃完全吸引,挪不开眼。
小桃沉了口气,将昨天发生在自己家里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两人。气得杨奇狠狠地锤了一下墙。
“这老杨也太不是东西了,女儿的救命钱也拿走了,真是丧良心啊!”阿姨说着,将韭菜放在旁边的框子里,又将择掉的坏梗搓了起来,倒进垃圾桶里。
“没关系,像以前一样,我可以借给你。”杨奇接过话说。
小桃内心很崩溃,但必须挤出笑容,满眼感激地看着他,后又低着头,闭上眼,痛苦不已。
“跟我上来拿吧,我房间里有现金。”杨奇说得真诚,小桃点点头,跟着他上了三楼。三楼有两间卧室,客厅很大,只有一套沙发和一些落满灰尘的瓷器,看起来许久没人打理。
“进来。”他打开门,轻声唤道。
屋子里拉着窗帘,开着灯,有些许烟味,陈设也简单,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床,和一个柜子,有几件衣服凌乱的扔在床上,被杨奇快速收了起来。
杨奇打开床头柜,要输密码,小桃忙转过身。
从保险柜里取出一沓钱,杨奇用塑料袋装好,慢慢走近小桃。她今天穿着白色的衬衫,内里那根粉色的带子清晰可见。他走近小桃,伸出双臂,环住小桃的腰,握紧她的手,将手里的钞票,塞进她的手心里。
嘴巴凑到她耳边道:“钱拿去用。”
小桃伸手要去拿,却又夺了回去,杨奇将钱扔到一边,将手伸进背后的衬衫里,将那根绷带扯开。
“不要。”小桃曲起双臂,杨奇却揽住她的腰,正面把她环住,依旧如饿狼般坐在她脖子上疯狂“撕咬”,被禁锢住的身体,绝望的挣扎,但已经无济于事,如同绳结,越扯越牢,她只能听任摆布,顺从,附和,妥协,配合。
没有痛苦,也没有快乐,像例行公事。
穿上裤子,系好皮带,杨奇从地上捡起1000元钱,塞进小桃的书包里,又在她的大腿上狠狠地咬了一下,坏笑着再次将她按倒,用胜利者的口吻,在她耳边磨蹭着,发出心满意足的低吼:“下次没钱了,再来!”
被羞辱的感觉瞬间上头,小桃挣扎着坐起来,眼角的泪水将床单湿了两大片,她摸索着地上的胸衣,凌乱地摆到它该在的位置,双手在背后颤抖地疲惫,好久才扣上。
羞臊已然是没有了,竟还有些轻松,虽然罪恶感如同小怪兽般在心脏壁上撞啊撞,撞啊撞,不过是以卵击石。只有把愤怒化成食欲,她不知拔完了几碗米饭,杨奇的父母不断地朝她碗里夹菜,她缩着脖子,低着头,玩儿命地吃着,直到打嗝,才停下来。
走出理发店,阳光刺眼地照着,她转过人多的地方,在僻静处打开书包,里面有一叠1000元钞票,她慢慢蹲了下来,将钱卷在手心里,颤抖着,扶着身后的墙,让自己站起来。
回来的路上,她看到店里紧急避孕的药物,吃了下去,这是杨奇交代的。
她所租住的地方是城乡接合部,一条狭长的小路,将这里分成城市和都市村庄。小路的左侧是都市村庄,右侧便是某单位的若干个大院。这条狭窄的通道上,亮起了几盏粉红灯。起初,小桃不知道那些女孩在干什么,只是站在店门口,穿着暴露,但凡有男人路过,都会操着浓重的家乡口音,轻声地说一句:帅哥,过来坐坐。
有些男人尴尬地笑笑,转身走开,有的则免费调侃几句,女孩们也不会生气。
以前,小桃经过的时候,心里会鄙视这些女孩,觉得她们出卖自己的身体,取悦男人,是最无能的表现,但如今,她看着那些站在街边的姑娘,竟也觉得她们也有难言的苦衷。
小桃苦笑一声,背着书包,回到家里。
小凡正在书桌前写着今天老师教的拼音,见姐姐进来,忙跑过去:“姐姐,这个拼音我不会读,你能教我吗?”
她并没有心情理会小凡,将书包扔在沙发上,径直走进浴室,反锁了门,将自己浸泡在浴缸里。闭上眼睛,脑袋里尽是下午发生的一切,她摇头,睁开眼,浑身颤抖。她拿起旁边粗糙的浴巾,用力地搓洗着每一寸被他触碰过的肌肤,搓得通红,丝毫感觉不到痛,只觉得还不够。
她绝望地看着天花板,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她真的很恨自己,为什么要把银行卡密码设成自己的生日,恨父亲为什么不愿给她一条生路,她恨自己的父母为什么抛弃她。
泪水不争气地流下来,但日子还要过下去,明天要怎么走?她很迷茫。
次日,没有收拾书包,她就回了学校,化学老师已经把她家里的情况告诉了班主任。
“我可以向学校申请减免你的生活费,你就安心读书,不要想乱七八糟的事情。”班主任将一张饭卡递到她手里,但她心意已决,把卡放回班主任的桌子上。
“老师,我思前想后,还是决定退学。即使我解决了食宿问题,还有弟弟要吃饭,我们总不能一直接受别人的接济。我们村像我这么大的都出去打工了,只有我异想天开,想要通过知识改变命运,真可笑。”
“知识当然可以改变命运,你现在才16岁,都还未成年,你出去能干什么?洗头?端盘子?还是进厂当女工,你学习这么好,甘心吗?”
小桃低着头,她也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知识改变命运这条路太漫长了,她需要快速变现的方式,才能维持她和弟弟的生活,不再接受别人的馈赠,不再出卖自己灵魂。
“好了,我不逼你现在做出决定,周末了,你回家想两天,周一再做决定,相信我,对你来说,只有知识才能改变命运,懂吗?”
回去的路上,小桃有些动摇了。“知识改变命运”这句话,支教老师说过,周子墨阿姨说过,郑浩说过,班主任也说了。这是一个美好而遥远的梦,她有些支撑不住了,她需要快速得到一笔钱,解决她现在的窘况。
上了二楼,站在门前,摸了摸自己的裤兜,她这才想起今天出门的时候没有背书包,钥匙在包里。当时小凡在家,她也没注意,她正欲敲门,旁边就有一只手伸过来,打开了门,楼道里挺黑,吓了她一跳。
“这么晚才回来啊,小桃。”房东阿姨面带微笑,一脸和善的看着一脸憔悴的小桃。
“阿姨,我……”
“我知道,读高中很辛苦的,没关系,阿姨就说几句话,不打扰你休息。”
“您说吧,阿姨。”
“你是明白人,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下半年的房租该交了,看你带着弟弟也不容易,就收你2000吧,要是租给别人,起码得2500。”
“阿姨,您容我两天,我肯定把钱给您凑齐了,这不刚好周末,我下周一一定给您送去,您看行吗?”
“行吧,看你一直交房租都很及时的,这次没交,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就是来问问。”
“麻烦阿姨了,我一定会借到钱的。”
推开虚掩的门,小凡拿着作业本走了过来,又是拼音,他是没有一点基础,怎么拼都拼不对,这榆木脑袋也不知道遗传了谁,真是差到极致。
“整体认读音节要一起读,ying……”小桃读着,小凡扣着手指头,眼睛迷迷糊糊,一副听不进去,睡不醒的样子。
小桃几乎要气炸了,她很少对弟弟发脾气,这一次,他受不了了。
“你争点气行吗?”她拿起语文书,狠狠地朝小凡背上砸去,书翻了几个跟头,滚到桌子旁边,小凡“哇”地一声哭了起来,边哭边看姐姐的脸色。
“闭嘴。”他又忍着不哭,嘴巴紧闭着,表情痛苦,泪水却顺着眼角悄悄地流下来。
她也哭了,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双膝,无助的像只受伤的小兔子。
牵着小凡的手,小桃再次出现在杨奇家门口,她蹲下身体,握着小凡的胳膊说:“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小凡都要拉着姐姐,好吗?”
小凡点点头,跟着小桃走进了杨奇家,这一次她露出了甜美的笑容。昨天晚上,她对着镜子练了一夜。
正在给客人洗头的邻居阿姨见小桃进来,脸上的表情十分耐人寻味,她又看看小桃身边的小凡,更是露出一丝不悦之色,但一贯精于世故的她,并没有直接地逼人离开,而是热情地伸手请两个人到里间坐下,给他们倒了一杯水。
“小桃,今儿来有事儿吗?”
小桃下意识地往楼上看。
“杨奇去省城进货了,不在家,你有事儿可以跟我说。”
手里的水杯在小桃的手里战战兢兢,她将水送到自己的嘴边,轻抿一口,说:“姨,您能不能再借我2000元钱,马上就要交下半年的房租了,等我有钱了一定还给您。”
说出这句话,她自己都不信,一个学生,她什么时候能有钱呢?
邻居阿姨轻笑一声,说:“桃儿啊,我之前对你的心意,想必你也非常明白了,如果你现在辍学,来店里帮着杨奇打理生意,等再大一点了,领了证,就给你们办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你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不是还要结婚生孩子?”
小桃拽着自己的衣角,她幻想过自己将来结婚的情形,但男主角可以是很多人,但唯独不能是杨奇,他是噩梦中的主角。
“阿姨,您如果愿意收留我和弟弟,就按您说,我辍学回家,给您打工。”
“我们这儿不缺学徒,缺儿媳妇。”
做人家媳妇,她一直以为这件事离自己很遥远。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很不是滋味。小凡默默地看着姐姐,不说话,虽然他不懂,但他知道,姐姐此刻很痛苦,便握起了姐姐的手。
“阿姨,这边结账。”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只见一个染着黄发的女孩,笑脸盈盈地探出头来。
“好的,马上来。”
阿姨打开自己腰间的腰包,拿出一沓钱来,放进小桃的手心里。
“你回去再想想,阿姨一直把你当成儿媳妇对待,你要记住,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说完,她便走出门去,小桃拉着小凡,走出了理发店,步伐沉重地走在街上,看着来往的人群,她觉得自己很渺小,很无助。
“杨桃,是你吗?”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身看去,只见刚才叫阿姨结账的女孩,出现在她的身后,她依然面带着笑容,但没有那么灿烂。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支棒棒糖,递给小凡。
“*弟弟小**,你去边上玩一会儿,我和你姐姐说几句话,好吗?”
小凡点点头坐在路边的花坛上,安静地看着姐姐。
“你是小桃吧?常听奇哥提起你,果然长得漂亮,书卷气十足。”她上下打量着小桃,语气温婉。
不知对方是何来意,小桃只是点点头,她说话的语气不温不火,却并不友善。
“我怀孕了,奇哥的。”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你不要再来找奇哥了,你这么小,不会愿意别人叫你小三吧?”
小桃很清楚自己再不模糊焦点的去借钱了,但这是其次,她从未想过,身为高中生的自己,竟会冠以“小三儿”的名头,这一直为她所不齿。心脏仿佛受到暴击,双脚往后不自觉地挪了一步。
“我想,你不会允许我告到你们学校,告诉你老师吧?”她再次温柔地威胁。
“你放心,我不会再来这里。”小桃回答着,走到小凡身边,拉着他的手,快速离开了。
第62章 困顿
她想了一夜,第二天帮小凡穿衣服的时候,试探着问:“小凡,我们回村子里好不好?姐姐打工供你上学。”
小凡的眉头紧皱,嘴巴嘟起,声音很小,说:“我想留在这里读书。”
“咱们在这里每天都要花钱,可是姐姐已经没有钱了。”
“是爸爸拿走了姐姐的钱吗?”
小桃点头。
“那好吧,我跟你回老家。但咱们镇没有高中,你要怎么读书?”
这一问题,再次搅动小桃的心,原本她想着把孩子寄养在农村亲戚家里,每个月给他们一些钱,关键是自己现在没有钱。不管回不回农村,现实都不允许她再读书了。
思来想去,小桃还是决定回农村,离放假还有两个月时间,她想把高一读完,也让小凡把一年级读完,然后,他们回乡下老家,那里还有咱们的一亩三分地,想来也饿不着。她想把弟弟安排给亲戚,自己出来打工赚钱,补贴家用。
最后的两个月,她分外珍惜,尤其是和郑浩一起去食堂的时候,郑浩总爱提起自己想读一所海边的一所大学,他说自己曾去那里参观过,第一眼就被吸引,他想小桃和他一起考,虽然现在他们的成绩可能还有点悬,但只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也不是不可能的。
看着他描述那所学校的眼睛,闪闪发光,她仿佛也置身其中。
被密密麻麻的爬藤植物掩映的学生宿舍,时不时会掉下来果实的芒果树,连接海边的白色过街天桥都让她心生向往。她也曾想过和郑浩一起漫步在沙滩上,捡贝壳,赶海,并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被海浪带走,悄悄地传遍世界,这里有两个人,他们喜欢彼此,一直都喜欢。
夜晚,郑浩约她到操场上散步。睡觉前的半小时,他们偶尔也会约一约,宿舍前有一个门球场,郑浩有钥匙,门球场上没有灯,两人进去之后反锁,没人进得来,也没人看得见,除非有月光。这是他们独处的小世界。
今晚是有月亮的,门球场的门被经过的学生试图打开了好几次,确定是从里面反锁的,才撂下一句脏话,悻悻走开。
他们并排漫步,看天上的月亮,圆圆的。天是冷清的,有星星,但不多,云彩多。
他的手第一次挽住她的手,自然而然地,没有任何仪式,就一个伸手,一个抓住。
“我想送你一个东西。”郑浩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放在小桃手心里。
“这是什么?”
“一只旧手机,我妈给我买了新的,这只就淘汰下来,拿给你用。有什么事,你可给我发短信。”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都说了,是淘汰的,不值钱。”
“还是不能收,我没有多余的钱充话费。”
“这个你不用担心,一切花销我来出。我想你的时候,找不到你,会很心慌,你要负责的。”
小桃破涕为笑,牵着的两只手握得更紧了。
慢慢地,小桃开始收拾回老家的东西,她要在月底把房子给房东收拾。趁着周末,她坐着长途车,回了一趟老家。
家里一年没住人,到处都是发霉的味道。打开门,开了窗,透透气。院子里的草已经长了半人多高,她拿镰刀把草连根拔起,地面变得不再平整,沟沟壑壑,如同现在的心事。
她想起了那个除夕夜,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历历在目,经久不忘。她就在旁边的院子,那个令人害怕的房间里,失去了自我。
她拼命地摇摇头,想要忘记,却又涌上心头。
走出门去,想要散散心。
经过小学,刚好遇见了老校长,他说学校过了今年夏天,就不再招生了,因为村里的学生太少,上头决定把村小砍掉,原来的学生可以选择到镇上去读书。
这所学校的配套设施和状况,小桃再清楚不过了,她不知道弟弟回来之后会不会适应这里,虽然农村的孩子皮实,但她对弟弟还是有一份责任的,一个六岁的小男孩,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一定受不了,想了又想,她还是放弃了把弟弟送回来的打算。
回到家里,她收拾好了东西,就去找房东,还钥匙,要回押金。房东家就在楼下,她轻声敲响了房门,但好久没人开,她又加重了力量,足可以让旁边的邻居都听见了。见还是没人开门,她就转身准备走回去,手无意触碰到门把手,门居然自己开了。
里面的门也虚掩着,她再次轻轻敲了敲门,里面还是没有回应。她敏感的察觉到事情不对,便推门走了进去,只见房东阿姨整个人躺在客厅的地板上,咿咿呀呀的发不出声音,见小桃进来,忙伸手叫她过去,拉住她有气无力地说:“快打120。”
看着她有明显的意识障碍,慢慢地昏迷过去。这种表现似乎有些熟悉,她帮助房东身体侧卧,把手垫在她的耳部侧面,把腿摆成直角,头部朝上,舌头后面阻塞呼吸道,必须先排除呕吐物,然后解开她的衣领和腰带,打开窗户通风。做这些行动的同时,她拨通了县里急救中心的电话。
房东阿姨被送到医院,好在处理方式得当,人保住了。办理入院手续的时候,她才知道,阿姨姓康,名华。康阿姨有个儿子,但出国留学了,不在身边,这会儿身边也没个人照顾,她便留下来,给康阿姨打了饭,坐在她的病床前喂她。
房东万分感激,拉着小桃的手,不撒手。
“这个时间你不应该去上课吗?怎么会,我是说你怎么会到我家里找我呢?”
“我打算辍学打工。”
“你学习不是挺好的吗?怎么不读书了?”
“母亲死了,父亲把家里的钱都拿走,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以后家里就靠我了。”她耸耸肩,一脸无奈,但还是带着微笑,不过这个笑是苦涩的。
“傻姑娘,学还是要上的,否则你走上社会,连工作都找不到的。”她为小桃感到惋惜,话锋一转,说道“这样吧,咱们相识也是缘分,你还是要去读书,下课之后或者是周末,你就到医院来陪我,当护工,我不仅付给你工资,还不需要你再付房租了。条件就是你每天去家里看看我,及时帮我给医生沟通,打电话,好不好?”
小桃当即就答应下来,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她和弟弟不仅留下来了,还能赚钱,一切太不真实了。
其实,阿姨的脑溢血已经非常严重了,几次昏迷被送进医院,捡回一条性命,但她知道,自己不会每次都那么幸运,必须有个人在身边才行。
她被安排在单人病房里,护士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子,和她来自同一个镇。
“你的病太严重了,要请省城的专家做开颅血肿清除手术,这个手术有一定的风险,需要家属签字,希望你想清楚再做决定。”
“不手术,我可以再活几年?”
“这个说不定,如果家里没有人照顾,突然犯病,不能及时就医,随时就会死亡,但如果做完开颅手术,且成功了,就会像常人一样生活。”
“如果失败呢?”康阿姨继续追问。
医生看了看病例,把小桃叫到一边说:“老人的情况不是很乐观,还是尽快接受手术,你是家属吗?”
“我不是家属,阿姨的儿子在国外。”
“阿姨,您这手术风险很大,您看是不是要把儿子从国外叫回来?”
“儿子学习挺忙的,就不叫他了,等好了我再跟他说。”康阿姨回答着。
医生无奈,只好作罢。
这天,护士长给康阿姨打完点滴,又了解了一些家庭情况之后,趁着换吊瓶的空,无意提及道:“康大姐,你这个病,县城里的医生可看不了,但你的情况也不允许再劳累奔波转院了。”
“那可咋整?”
护士长看了看四周说:“我认识一位省人民医院的神经内科专家,可以到我们这儿开飞刀,您看需要我帮您联系一下吗?”
康阿姨如获至宝,忙说:“当然,谢谢护士长了。”
她说着,从枕头下拿出一个饭盒,递给护士长,两人交换了眼神,彼此心照不宣。第二天,那位神秘的神外专家就来到了县医院。这是一位身高180左右,中等身材,戴着金丝眼镜的男医生。
果然是省城来的医生,衣服都比县医院的医生白,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他不苟言笑,仔细看了看康阿姨的病例,思索片刻,在旁边的纸上写下诊疗方案,洋洋洒洒的,标准的医生字体。护士长熟练地接过,开始了准备工作。
手术不允许闲杂人等进入,小桃只能带着弟弟站在手术室外面等候,她看着男医生穿好防护服,由护士长陪着进入了康阿姨的手术室。
第63章 逆子
差不多过去了四个小时,手术的指示灯终于灭了。那位高大的男医生从手术室走了出来,护士长帮他摘下口罩,露出一条口罩勒痕和一脸疲态。
作为一个小镇姑娘,小桃羞于和陌生男子说话,但想到康阿姨之前答应自己可以免费居住的条件,还是鼓足了勇气,想向权威专家询问如何照顾术后的病人。
“您……好!”她拿着小本子走到医生面前,战战兢兢地打招呼。
“你好。”医生虽然不想说话,但还是礼节性的回答,但眼睛并未看向小女孩。
“我想问您一下,康阿姨术后如何护理,可以吗?”
医生缓缓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这位浓眉大眼的姑娘,先是一惊,方才反应过来,道:“哦,首先,患者卧床的时候,头偏向健康的一侧,固定好引流管。其次,当患者躁动不安、精神运动兴奋时,要给予适当的控制,必要时可以按护士说明,使用镇静剂,避免再出血。另外,要管理好口腔和大小便。最后,要保持室内要保持清洁,干燥通风,室内温度最好控制在21-25℃左右为好。最后是饮食,要注意高蛋白、高营养、低脂、低盐。”
笔尖不断地在笔记本上飞舞,小桃很快记好了笔记,她给医生鞠了一躬,表示感谢,转身跟着推出来的手术车回病房。
“姑娘,留一下我的电话吧,有问题的时候,可以随时问。”医生说道。
护士长好奇地看着医生,表情微漾。
小桃慌忙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那部郑浩送给自己的手机。还没等开口,医生就拿过她的手机,拨下一串号码,铃声在不远处的休息室响起来。
“这是我的电话。”医生说。
小桃朝她鞠了个躬,便跑开了,她要快速奔去病房,好让康阿姨睁开眼睛时,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
手术很成功,留院观察了一个星期,便回家了。
为了更好的照顾康阿姨,小桃向班主任又请了一星期的假陪着康阿姨。
那边,康阿姨的儿子康平也在一周之后回来了。
这是个打扮洋气的帅气男孩,他一进来,看见躺在床上,全身插管的康阿姨,快步走了过来。康阿姨看到他的时候,咿咿呀呀地想要说什么,甚至缓缓举起了一侧的胳膊。
“平……平,你……”
他跪在母亲床前,拉着母亲的手。得知母亲的手术很成功,他终于舒了口气,这才正眼瞧一瞧坐在床边,一直注视着母亲的女孩。她的眼睛里透露着纯真,扎着两个看着很舒服的马尾,嘴角不自然的沁出笑容,虽然不认识,但十分亲切。
“你是?”
小桃这才看向郑平,些许脸红。
“我是您母亲的房客,租住在您家楼上。”
“你看起来像个初中生,不用上学吗?”
“要上的,我读高一,但阿姨没人照顾,我就请了假。”
“谢谢你了。”
“不用谢,我还要谢谢阿姨,免了我和弟弟的房租。”
“应该的,你帮了大忙。”
他嘴上这么说,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哪有租房不给钱的道理。心里又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小姑娘该不会有什么坏心思吧?是不是如社会新闻所说的,故意对老人示好,想要侵吞他家的财产?
他家在二线城市有两套房子,都是父母从年轻时打拼下来的,他可不允许别人觊觎自己的东西。
“你还是回学校读书吧,这里我会安排人来照顾母亲。”郑平起身,看了看窗外,“我家房子可以允许你住到月底,这些日子你在医院照顾母亲的护工费我也会帮你结了,你先回去吧。”
“要么你先找个人试一试,等合适了我再离开?”
“我自有分寸,你不用担心。”
刚刚迷迷糊糊的康阿姨,见儿子这么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就有些生气,但她此刻发不出声音,只能咿咿呀呀的表述自己心里的想法,她拉着小桃,久久不愿放手。
“妈,我已经给学校请了假,回来陪您一个月,我们暂时不需她了。”
康阿姨摇摇头,依旧抓住小桃的胳膊,看着儿子,一字一顿地说:“你忙……去吧,这儿有小桃就……可以。”
“妈……”他声音拉长,说道。
康阿姨闭上眼睛,挥了挥手。
等康平走出门后,康阿姨这才舒了一口气。
“阿姨,您?”
“都说养儿防老,我养老要防儿啊!”
小桃已经猜出了大概,但她不想进一步询问。
一直独处的康阿姨,难得遇到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没等小桃开口,她已经侃侃而谈。
“那天,我帮儿子收拾东西,看到他的抽屉里有一张保险单,受益人是他自己,投保人是我。再后来,家里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有一次,我在屋子里看报纸,就闻到一股刺鼻的煤气味道。我起身,已觉得浑身乏力,扶着墙去了厨房,只见燃气灶开着火,火焰上放着一口黄色的小锅,水已经煮干了。还有一次,楼下姐妹叫我,我趴在阳台朝下看,一转头,看见他站在我身后,离我很近的地方,手停在半空中。”
“阿姨,会不会是您想太多了,可能只是凑巧而已。”
康阿姨摇摇头,说:“儿子是我养大的,他动一动,我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也怪我,他的父亲去世的早,我对他比较严格,任何事情都要做到最好。他也很争气。高三的时候,他心高气傲,不想读国内的大学,而是申请了国外的一所名校,没想到考上了。”
“叔叔呢?他同意吗?”
“孩子的父亲是一名高中教师,早年因为脑溢血离开了人世,留下我们母子二人,我本不同意孩子到国外去,但架不住他言语攻势,一番利弊分析,把我给说服了。我们家属于工薪阶层,他父亲年轻的时候单位分了一套房,我也分了一套。我本打算自己住一套,给他留一套婚房,但他决定出国,就需要一大笔钱,只能卖一套房。我原本以为他要卖掉父亲过继给他房子,可没想到他却要我卖掉自己名下的房子。”
说到气急之处,康阿姨咳嗽了两声,小桃慌忙帮她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康阿姨接着说:“我一直想不通,等我走后,房子不就是他的了吗?为什么这孩子会这么冷漠。”说到动情之处,难免暗自伤神“后来,我东拼西凑,拿出自己的应急积蓄,终于凑够了他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暂时先把他送出去,让他打消卖房子的念头。想想看,那时候,他才18岁,如今也不过20岁刚出头。”
如果真如阿姨说的那样,康平足以让人脊背发凉,毛骨悚然。
又吐槽了几句逝去的丈夫,康阿姨终于安静地睡去,小桃这才锤了锤有些发酸的胳膊,回楼上去了。
她迈着沉重的脚步走上楼梯,刚在楼梯中间转弯,就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吓得她一哆嗦。但定睛一看,原来是康平。
听了刚才的话,小桃觉得有些瘆得慌。她缓步走上楼梯,闻到了淡淡的*草烟**味道。
“你租住的这套房子是我的。”她说。
“我知道,但房租我已经交给阿姨了。”
“如果你真的要照顾母亲,就搬去和她一起住吧,东西我已经帮你收拾好了。”他突然说。
小桃看看他背后的那一团打包粗糙的行李,有种被扫地出门的感觉。
她再次打开了阿姨家的门,熟睡的阿姨伴随着些许鼾声,她不忍心叫醒她,就倚在床沿上,自学物理,不知过了多久,天就亮了。
在迷迷糊糊中醒过来,发现身上歪歪的披着一件外套,看角度可以知道,这是阿姨给盖的,她起身对正看着她发呆的阿姨微笑。
“阿姨,对不起。”
“昨夜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难为你了,这套房子还有一个房间,就让你弟弟住,你和我住一个房间。”
“阿姨,我都不知道如何感谢您了。”
“别急,我是有条件的,我希望在我有生之年,你可以一直陪在我身边,照顾我。你能做到吗?”
小桃这才想起,自己如果读完高中,考入大学,势必会离开县城,阿姨的意思是,让自己放弃读大学的念头吗?是让自己以保姆的角色入住这个家庭吗?不过,也无可厚非,没有人会无缘无故资助自己,不是人人都像周子墨阿姨一样,自己应该理解。
“可以。”小桃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回答,还有两年多的时间,一切都在变化,她希望到时候阿姨可以改变主意,她甚至想过,两年之后,弟弟就三年级了,阿姨的身体到时候也能自理了,到时候弟弟就可以陪着阿姨。等自己读完大学,就回小县城考公务员,到时候就可以信守承诺,陪着阿姨。
不久之后的一天夜里,小桃和弟弟陪着阿姨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就听见楼上有动静,看来康平已经把楼上的房子租了出去。
阿姨拿着房东钥匙,上了楼,不一会儿,就回来,她拿着手机,拨通了儿子的电话,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你终于接电话了?人呢?”阿姨没有给对方说话的机会,“没想到啊,你才回来几天,就把房子卖了,你是要干嘛?那可是你爹留给你的婚房。”
这段时间,康平以每平低于市场价1000元的价格,将自己名下的房子全款卖出,之前听到的响声,就是楼上的邻居在做装修。
“不结婚?啊,好,就算你不结婚,房子在出售的时候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一下?”
康平在那天撂下一句话:“房子卖都卖了,现在后悔已经晚了。我定了,今天5点的飞机回学校,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回来,您注意身体。”
对方就挂断了电话,徒留阿姨在原地,气得直跺脚,可怜刚刚做过脑部手术的她,再次捂着嗡嗡叫的脑袋,摸着沙发坐了下来。
第64章 打工
小桃看着小凡写作业,她收到了两条短信,第一条是郑浩发来的,问她请了多久的假,什么时候回学校,小桃只回复了一句快了。另一条短信是邻居阿姨发来的,说杨奇要结婚了,说手头紧,看小桃能不能尽快把借的钱还上。
这本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儿媳妇做不成,自然要将当初的投资收回,前些日子康阿姨给她的护工费她都小心收好着,第二天就让小凡趁着放学的时候还了回去,懂事的小凡还给杨奇送去了祝福。
小桃希望自此之后,可以彻底断了这层不健康的关系。
然而,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小桃复学的几天之后,小凡从楼下的报亭给她打来电话,说是阿姨把他们的东西都扔了出来,要他们离开。小桃立刻请了假回去,只见小凡背着书包站在楼道口,他们的两床被子和几件换洗的衣服打了两个包,耸在小凡的身侧。
她走过去,蹲在战战兢兢地小凡身边问:“怎么回事儿?你惹康阿姨生气了吗?”
“没有,我一放学回来,康阿姨就让我收拾东西,还说不要再回来了。”
小桃心一凉,想上去问一问康阿姨,但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只能抱起被子,准备走。这时,和康阿姨同层的邻居,拎着垃圾经过,看两个孩子可怜,忍不住说了一句:“孩子,也别怪你康阿姨啊,她也不容易,本想着有一套房出租,可以让生活好过一点,没想到儿子却把房子卖了,她不得已才让你们走的。”
“谢谢阿姨,代我们向康阿姨道别,谢谢这段时间对我们的照顾。”小桃抬头往上看,见阿姨家的窗户慢慢地关上。
牵着小凡的手,小桃不知道去向何方,她想到了流浪汉们经常住在桥底下,就带着弟弟去了那里,她寻了一块地坐下,周围的几个流浪汉直勾勾地看着她,看得她很不舒服。
“姐姐,咱们还是走吧。”小凡挡在姐姐面前,隔绝那些不太友善的目光。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小桃可以回学校宿舍,但小凡的学校是不住宿的,他没有地方去,两人就锁在高中门口的角落里,这里至少看起来很安全。小桃扒开行李,想要找到一条可以御寒的毯子,却在无数陈旧的床品之间,发现了一条崭新的毯子,上面是小凡最喜欢的卡通图案。
“这是你的吗?小凡。”
她问着,扯出了那块儿毯子,双手一抖,一沓重物落在她的身上。她仔细一看,是一块被报纸包着的小小的长方块,她慌忙打开,里面竟是绑得整整齐齐的两捆钞票,还有一封信。
信上写着:
小桃,对不起,阿姨可能不能再留你在家了,我不想让自己晚年陷入拮据的生活,相信你会理解阿姨。这里是一万块钱,如果你们省吃俭用,应该可以用一段时间,如果再省一点,兴许可以用到高中毕业,我能为你们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合上信,小桃将一万元收好,放进随身携带的包里,心里很感激康阿姨为自己做的一切,她完全理解阿姨的处境,她没有义务将姐弟俩抚养长大。
就像阿姨说的,有了这么多钱,他们一定会撑到高中毕业,等读大学的时候,就可以申请奖学金,也可以打工赚钱,到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
然而,眼下,她要解决的是如何在县城住下来的问题,她手里的这点钱,根本不够她付三年房租的。
折腾了一天,小桃也饿了,他们走进一家面馆,这家面馆生意很好,屋里屋外都坐满了人。她们姐弟俩被老板安排坐在屋子里的角落里,和别人拼桌吃饭。
他们的位置刚好对着厨房,她看见老板这边忙着点餐,又匆匆地跑到饭店后门,蹲在两个大红盆面前,洗着盘子。
小桃趁着服务员上菜,问她老板为什么要自己刷碗,她说店里本来有一个刷碗的阿姨,但她只在白天工作,到了晚上,还要回家给丈夫和孩子做饭,陪孩子写作业,就没有时间过来洗盘子,这个时间段很难招来钟点工。
一个想法小桃的心里萌生,她趁着老板端菜出来,大着胆子走过去,跟老板交涉:“老板,您好,我可以在您家店刷碗吗?”
老板边帮人结算,边打量了她一番,说:“看你的模样,还在上学吧?怎么想到来我这小破店刷碗呢?”
“我是学生不错,但我可以办理走读,等我写完作业,晚上7点到11点都可以工作,请您录用我吧,或者先试用我几天,我很能干的。”
“好吧,你已经年满16岁,可以打工,按照你说的,每天工作四个小时,每小时20元,每天可以获得80元报酬,晚上还有一顿员工餐可以提供。”
没想到还有员工餐,小桃很激动,但想了想又说:“老板,我打工可以不要钱,不知道您们家饭店有没有员工宿舍?”
“有是有的,但一个屋子里住四个人,比较拥挤。”
“我可以不要报酬,只要您能让我和弟弟入住宿舍,哪怕是打地铺或者是睡客厅都行。”
她将自己的状况跟老板解释了一遍,老板也是个心善之人,照理说,钟点工是不提供住宿的,但还是答应了下来,至于钟点工的费用,老板坚持要给,小桃几次拒绝,最后双方都作出了让步,由原来的80元,变成50元。
天无绝人之路,只要勤快,总会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晚上要加班,小桃便再次向班主任申请了走读,这就意味着,她不能时常与郑浩见面,她又怕自己去打工的事情被郑浩知道,他会多想,就没有告诉他实情,只说方便照顾弟弟。
饭店后面是一个小巷,不临街,饭店这边是一排4层高的楼房,一楼做生意,楼上住人,巷子对面则是一排三层小楼,一般用来做仓库,或者员工宿舍。饭店的员工宿舍也在对面。一楼有楼梯,堆放着饭店的杂物,二楼是男工宿舍,三楼是女工宿舍。每个宿舍都有两间卧室,每个卧室放着上下两张高低床。幸运的是,男工宿舍和女工宿舍都有一张空床,可以供两姐弟住。
小桃嘱咐弟弟,要做一个勤快的人。下午放学之后,写作业之前,先把宿舍打扫干净。通常这个时候,大人们都还在打工,弟弟就安安静静地写作业,他写完作业就拿到楼下,给正在洗碗的小桃看,检查无误之后,允许他在自己身边玩一会儿。
洗碗的这个时间段,别的孩子都在安静的教室里进行晚自习,为了不让自己落后,她通常把英语单词书,或者英语课本等摆放在旁边的板凳上,洗一会儿,就把手套摘下来翻页,嘴里念诵着,手里的活计也不停下。
日子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进行着,不知不觉,暑假就来了。
这时候,小桃就可以在饭店里打两份工,白天做服务员,晚上继续洗盘子,她洗的盘子特别干净,先用水冲一遍,再用洗洁精洗一遍,再过一遍水,用毛巾擦干水分,十个为一组,抱起来,送到消毒柜里。利利索索,不需要人催促。
夏天总是伴随着燥热和蝉鸣。大堂的空调也无济于事,小桃用手里的收据板给自己煽风。饭店里没什么人,可能因为天太热,不想出门的缘故。小桃难得闲下来,就反坐了,下巴倚在椅背之上,看着大厅的电视里*放播**的电视剧。
“服务员,点菜。”
可能因为看电视看得出神,不知过了多久,大厅里坐了一桌子的人。
坐在上座的顾客的背影看起来像一位中年妇女,身旁坐着一位少年,虽然看不清模样,但背影看上去挺年轻的,他们小声地聊着,边翻着眼前的食谱。
小桃见大家都在打盹儿,就起身走过去,摘下别在耳后的圆珠笔,熟练地问道:“您好,点些什么?”
刚写下桌号,就感受到一束炙热的目光从对面传来,自从来这里做服务员,她已经慢慢适应了各种不怀好意或者善意的目光,店里的伙伴们也不会把看起来难缠的顾客派给她去应付。
“你好”她抬起头,迎上目光来处,腿一软,手里的点菜夹板不小心掉落,这是她紧张时的惯常表现。
身旁的中年女子已经意识到了些许,抬眼看向战战兢兢站起来的她,目光从温柔变得凛冽,这张脸太熟悉了,一位见义勇为,勇救落水儿童的民警的后代,本可以有光明的前途,却因为留下案底,是比拿走她的身体器官更加痛心刻骨的打击,她对眼前的女孩恨之入骨,是她毁了自己的儿子。
“阿姨,您要吃点什么?”小桃的声音变得胆怯,莫名的气场,将弱不禁风的她置于气旋中心。
“已经不读书了吗?”郑妈妈表面淡定,但内心早已风起云涌,20年的教师生涯,让她学会了隐忍,尤其是对心智尚未发育的未成年。
“还在读,已经高一了。”
郑妈妈斜眼看她,无意间发现她的脖子上挂着的手机,手颤抖了一下,放下茶杯。
“这手机哪里来的?”
她看向郑浩,郑浩则摇摇头,但他的眼神骗不了人,手机有一处掉了漆,她本想找人换个配件,可以让儿子多用几年,但儿子坚决要买新的,现在看来,原因已经昭然若揭了。
郑妈妈看向自己的儿子,他在母亲面前无所遁形,只能惭愧地低下头。
小桃几步挪到郑浩身边,将手机放在他眼前。
“妈妈别生气,我只是把手机借给她用一段而已。”
郑妈妈没有想到,两个人经历了这件事,居然还有联系。
“我们在一个学校,但不在一个班。”郑浩继续说。
郑妈妈忍无可忍,起身将菜单摔在地上,抓起旁边的包就要离开。郑浩看看呆立在原地的小桃,只拍了拍她的肩,就跑出去追妈妈,空旷的大厅,小桃独自站着,空气仿佛凝固一般让人喘不过气。
好久之后,小桃才放下手里的夹子,走去后面的巷子,午餐之后,还有些盘子没有洗,趁着这会儿没有人,刚好洗一洗。半盆清水,滴入洗洁精,随手扒拉几下,泡沫就密集产生,将清水淹没。她在泡沫里摸索出一只碗来,蹲在盆边,用抹布用力地擦拭着光滑的盘子表面。
洗完几十个盘子,她将水盆向前掀翻,准备把水倒进下水道,可这时,一双穿着黑色高跟鞋的双脚出现在她面前,她慌忙将水盆放平,抬头去看那双鞋的主人。
小桃起身,用身前的围裙擦了擦手,然后不知将双手置于何处。
“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但,你不觉得,你们不该在一起吗?他都为了你,进了少管所半年,政审无法通过,将来连公务员和事业单位考试都不能参加,我从小就希望他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你已经毁了他了。”郑浩妈妈拽了拽自己皱了的衣角,语气温柔。
小桃低下头,说:“对不起,阿姨。”
“离开郑浩吧,让他好好读书。”
“可是,阿姨……”
“我知道你们之间有感情,大家都是从少女时期走过来的。”她突然拉起小桃的手说“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她没等开口,继续说“转学,离开那所学校。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找关系把你转到第二高中的重点班。”
“可是,阿姨……二中离这里太远了,我还是留在这里。”
“二中是住校的,你可以一周回来一次,而且那边是郊区,环境很好,校园也大,基础设施比一中要好一些。”
“我有不能离开这里的理由。”
“郑浩已经因为你转学了一次,你就不能为他转学一次吗?”
“可是,阿姨……”
郑浩妈妈不想再说什么,索性起身,将背包一甩,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65章 丧尸
小桃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转身看了看玻璃中的自己,一条长长的血红色伤痕印在脖子上,麻麻的,就像针扎一般。
走出饭店,郑浩妈妈有些心虚,她其实知道刚才那一甩,必定是伤了人,但在小桃面前,她必须保持高傲的姿态,才能让对方败下阵来。
又走了几步,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便返回饭店大厅,她发现这里此时已经没有人,她敲了敲厨房的门,一位正在择菜的师傅告诉她,小桃在后巷。
推开后门,她看到小桃坐在一个小板凳上,她戴着围裙,双腿岔开,中间放着一个巨大的铝盆,盆里的水面上漂浮着泡沫,满是污渍的盘子漂浮其中。远远地她就看到那条血痕,附在她的脖子上,或许是有些痒,她偶尔也会挠几下。
心“咯噔”了一下。
其实她并未真正地了解眼前的姑娘,以前在中学的时候,她只知道小桃来自农村,没想到她还能利用暑假打工赚钱,而且是这么辛苦地工作,心里对她升腾起些许佩服,但不多。
她开始了短暂的自我反省。刚才故意装作不可一世的样子,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斥责她,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只不过被自己的儿子爱上,就无端地承受被人支配的命运,这太不应该了。
小孩子之间的感情,不讲门第,纯粹如晨露,但毋庸置疑,她从内心深处不希望儿子和这样家庭出身的孩子有任何牵扯。郑浩应该找一个从小在温暖的环境中长大的女孩子。
她默默地转头,离开了后巷。
小桃把手机还给了郑妈妈,整个暑假都没有郑浩的任何消息。
闲下来的时候,她会去图书馆、篮球中心、游泳基地,想要在那里遇见郑浩,哪怕是远远地看一眼,也是可以的。但,他犹如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没有出现过。
暑假转瞬即逝,小桃已经是高二的学生了。整个暑假,她都飞奔在大厅和后厨之间,忙忙碌碌,如今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她感受到好久没有过的轻松。那双长期浸泡而变得有些扭曲的手,被她掩藏在一只粉色手套里,上面绣着小老鼠。
开学前一天,学校就进行了一次临时的摸底考试。确认当初选择的学生是不是真的适合待在重点班,也给厚积薄发的普通班孩子,一个进入重点班的机会。
成绩很快下来了,小桃以全班第一,顺利晋级。她收拾好书包,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一路小跑上了三楼。三个年级的重点班都在教学楼的最高层,配置的老师也在同层办公,“闲杂人等”平时不允许上楼,为的是给学霸们创造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
“报告!”人还在门外,脚尖已经抬起,只要被允许,她会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他身边去,她太想他了,已经有一个月的时间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了。
班主任伸手请她进来作自我介绍,她把准备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学霸不愧是学霸,都很有礼貌地鼓掌,并没有像普通班一样起哄。她再次兴奋地踮起脚尖,双手在身前来回搓着,环视了教室一周,想要找到那双眼睛,可是……
她再次冲出门去,看了看班级指示牌,才又回到了教室。
“怎么?不相信自己升到重点班了吗?”老师开玩笑地说。
小桃摇摇头,走向老师指定的位置坐下。
她把书包卸下,打开翻盖的桌子,桌底上衬着一层白板纸,虽然有些发黄,但是干净的,没有任何划痕。正欲合上,却看见桌上角落里画着一幅画。一只小老鼠和一个桃子被巨大的爱心圈着,这画面似曾相识。
“小耗子,帮我递一下东西。小耗子,这道题怎么做?小耗子,作业没写,能借我抄一下吗?”初中的时候,有个男孩很讨厌这个外号,但同学们都这么叫他。
“这里原来是谁的座位?”合上桌子,她小声地问旁边的同学。
“郑浩的,听说他转学去省会了。”
心一下子凉了,鼻子一酸,泪腺也仿佛打开了,她赶忙闭上眼睛,把头埋在书里,用胳膊支撑着下巴,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争气地流淌在他用过的课桌上。
郑妈妈没有再逼杨桃转学,而是把自己的儿子再次转走了。
之后就是忙碌地分科,会考。饭店老板看她每天那么辛苦,说可以暂时不用洗盘子,但小桃不想占便宜,依然每天坚持在放学之后刷洗盘子。她的英语书依然放在洗碗池的一侧,两不耽误。
小桃选的是文科,她喜欢文字在纸上跳跃的感觉。她猜想,郑浩一定也选了文科,他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出色的外交官,可是这个梦想在初中的时候已经破灭了,但相信他还是会从事相关行业,这是他擅长的。
还有一年,她可以读大学了,到时候时间自由,她可以做更多高中不能做的事情,想想就兴奋。她边构想着宏伟蓝图,边刷洗盘子,脸上不禁露出微笑。
大厅的电视里正在*放播**着地方新闻,声音很大,小凡作业写完了,也站在电视机前面看热闹。
今天的新闻好像是说,市有关部门,从中部地区的黑砖窑里接回了几个本地的工人,这些工人中有不少有精神有问题,或者是智力低下者,他们往往神志不清,独自外出的时候,被不法分子控制,拉到偏远的黑砖窑里做苦力。
有个记者,扮作智力障碍者,深入虎穴,一举捣毁了该窝点。之后,上头开展了一系列严打措施,取缔了一个又一个黑作坊,解救了一批又一批无辜劳工。
这些劳工的肖像贴在电视屏幕上,电视台希望电视机前如果有认识他们的,尽快到有关部门去认领。
“姐姐……”
小桃正在读单词,被弟弟一叫吓了一跳,她拿湿漉漉的手弹了些水珠到小凡脸上,甜蜜的惩罚。
“干什么大惊小怪的?”
“我在电视上看到爸爸了。”
“电视上?他怎么了?”小桃的第一想法是他犯事儿了,被抓了起来,以他为人处世的作风,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好像说是有精神失常,被人拉去做苦力,还被打得遍体鳞伤的。”
小桃想到他拿了自己上学的钱,就气不打一处来,根本不想管这件事。但如果那人真的是爸爸,她也不能不管不顾吧?
毕竟是个心软的孩子,所以拜托老板在第二天重播的时候 ,记下收容所的电话,她好请假把人接出来。
隔着收容所的玻璃,小桃看见一个人哆哆嗦嗦地坐在角落里,眼神呆滞,不时摸摸自己的后脑勺,又一阵儿傻笑。他的头发似乎也没有两年前走的时候那么浓密了,似是被人揪下了一块头皮,露出殷红的皮肤,像是细菌感染。
姐弟两人一时不敢相认,只呆呆地看着。只见男子坐了一会儿便起身,手脚不听使唤地左右摇摆,脑袋不协调地歪向一侧,摇摇晃晃地走到桌子前,端起水杯。
小凡抱着小桃的腰,些许胆怯地说:“爸爸好像丧尸啊!”
堵着小凡的嘴,示意他不要胡说八道,但其实,在小桃心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也是这个词。
男子许是看到窗外一双儿女,眼睛闪光,呆立在原地。收容所的工作人员把姐弟俩请了进来,桃爸徘徊着,迟迟不肯上前。
小桃看着窗外,不去看他,小凡也低着头,拒绝与他眼神接触。
“*弟弟小**,那是爸吗?”工作人员走过来,和蔼地问。
小凡看了看身边的姐姐,不知如何作答,只能低下头。
工作人员在这里工作,是看惯了人生百态的,她不会强求眼前的这对姐弟必须接受这位行为异常的父亲,只是陈述了自己从各方了解到的,关于他们父亲的一切。
两年前,桃爸离开县城,坐上了去往西部的火车,他听人说西部有很多机会,想去碰碰运气。去往西部的火车需要走一天一夜,人难免困乏。有天夜里,他迷迷糊糊睡着了,隐隐约约觉得有双手在他身边摸索。他强迫自己清醒过来了,就见一个男人夹着东西,佯装无事地在车厢走着,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的背包,居然空了,他慌忙扒开来看,里面仅剩包钱的一块手绢了。
他把怀疑的对象立马定格在刚才那个男人身上,就朝着他离去的方向追去,这个过程中,火车一直没有停,说明人还在车上,他就一节一节的找,但直到车头,都没有找到此人。他还是没有放弃,又一间厕所,一间厕所地找,终于在一间厕所里等到了那个男人。两人在厕所厮打起来,都是年富力强的中年人,谁也不让谁,狠起来都往脑袋上锤,那个男人甚至扯掉了厕所的水龙头,朝桃爸脑袋上猛地砸去,趁他没有反应过来,在他的重要部位补了几脚。
此时,火车缓缓进站,慢了下来,男人趁着桃爸意识模糊,推开他,逃出了厕所,飞也似的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去。
桃爸被人送去了医院,意识有些模糊,醒来的时候,神志也不清了。他在医院观察了两周,医生又给他做了进一步的检查,确认是运动神经和语言神经受损,同时也患上了轻微的精神分裂症。
医院经过多方打听,决定帮他申请社会救助,并减免医疗费。
谁知他却在医生*班交**的空隙,逃出了医院。
身无分文的他总在街上瞎晃荡,偶尔会有好心的商家施舍些食物给他,他便以此温饱,在一处废宅附近暂居,白天乞讨。
有天,他在一个摊位前喝着客人离开后剩下的汤,就有一个男主子来和他套近乎,许是太久没人和他说话了,他很快和男子熟络起来。
男人说要给他介绍一个发财的机会,要他跟着他走。桃爸心动了,跟着男人上了他的货车。
男人带着他走了很远的路,到了一个很偏僻的地方,期间桃爸还睡了不知多久。原来男子在他的水里下了几粒*眠药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了。远远地,他看见一些机械架构在若干个井口处,不断有大筐从地下升起来,有两个工人将筐抬下来,堆到一边。
桃爸见势不妙,转身要逃走,却被闻讯赶来的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拉了回去。任凭他怎么嘶吼都没有用,地面上工作的人就像机器人一样,对他的声嘶力竭丝毫没有反应。
他被人投进又脏又臭的活动板房里,整个房间只有一个窗户。地面上铺着肮脏的被褥,散发着霉味。有一张堆放着杂物的桌子,落满了灰尘。一碗飘着几块冬瓜的汤,放在桌角上,说是中午的午餐,还冒着热气。
喝了几口冬瓜汤,桃爸想坐下来休息,几个男人闯了进来,架着他出了门,他们胡乱给他穿上工服,戴上头盔,塞进筐子里,下降到十几米深的地方。
他许久才完成了暗适应,这里有一条约2米的通道,隔了几十米,就有人正在将煤粉一铲一铲地铲进筐里,等装满了,会有人将筐子搬走,运到地面上。
这里还有监工,但凡谁偷懒,鞭子就会抽上去,一条殷红的血道子便印在身体上。老板威胁说,如果有谁逃走,就把他拉回来,放进井里,挖个坑埋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有天,桃爸在地上,因为天气太热了,就将头盔摘了下来,谁知头顶一块煤炭恰好落了下来,砸在他的旧伤上,他当即就昏了过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就发现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原本只是轻微受损,这下彻底影响了运动和语言神经。
煤矿老板看他的样子,也不再让他工作,准备第二天找人把他拉到无人处扔掉,任其自生自灭。
幸运的是,有位记者冒死揭发了此事,所有的人得到了有关部门的及时抢救和救治,他们才得以回到家乡。
第66章 做饭
看着憨憨傻傻的父亲,小桃升腾起些许怜悯,小凡抬眼看看姐姐,眼睛里泛起些许期待,但又不确定,他又看看父亲,也无奈地低下头。
“阿姨,我们没有能力照顾父亲,他能留在这里吗?”小桃问。
“如果实在无力抚养,我们可以酌情将他安排在福利院,但他身上有基础病,再加上憨憨傻傻的,怕他照顾不了自己,我的建议是,你们先给他治治病,之后再送去福利院。”
阿姨已经委婉地表明了态度,小桃也不好拒绝。
推着车,让父亲坐在后座上,小凡就走路跟在身边,他们走了三个小时才到饭店门口,小桃实在不想再去找老板,他也有生意要做。
他把父亲安置在一家便宜的旅馆里,预付了一周的房租。
回到家里,她翻看了自己所有能联系的人的联系方式,包括亲戚和父亲以前的好友,但当对方接起电话,听到她的声音的时候,都说有事儿,便挂了。她再次翻找,看到了杨奇的电话,但她很快将联系方式撕得粉碎,扔进垃圾桶里,她不要再和他有任何联系。
没有人会帮助她,人们通常救急不救穷,她便是穷的代名词。
将电话联系簿合上,一张纸片飘飘悠悠地从簿里飘了出来,落在地面上。她慌忙捡起来,她想起这是当初给康阿姨做手术的那位医生的电话,他是神经内科的医生。
小桃突然有了希望,记忆中,那是一位和蔼可亲的医生,他一身白衣胜雪,看起来很是善良,但转念一想,他是高高在上的人物,怎么会和她这样身份的人平等交流呢?
她把纸片放进电话簿里。转念一想,已经山穷水尽了,不妨大胆一试,便壮着胆子,拨通了那个电话。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是那个熟悉的声音。
“我找医生……您只给了我一个电话,没告诉我您姓什么?”
对方沉默了片刻,说:“你……就叫我沈医生吧。”
小桃,忙解释道:“沈医生,对不起,我失礼了,我是您以前一位患者的家属,康阿姨,您还记得吗?我是她的护工。”
“你是那个小女孩吧?有什么事情吗?”
小桃慌忙把父亲遇到的事情,和这位和蔼的叔叔说了一遍,医生很耐心地倾听她说了一大段话。
“我大致了解了,这周我抽时间帮你父亲到县医院做个检查,如果有必要手术,我可以帮他做手术。”
“太谢谢您了医生。”小桃激动地回答“可是……我没钱。”
“钱的事情好说,我可以暂时帮你解决。”
小桃像是听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不断地问着是真的吗?在被几次确定后,才挂断了电话。
事情远比自己想象的顺利,没想到她在第一天就解决了这个问题。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小桃手里的手机,是老板娘下放给她的一台破旧的手机。她把手机放进书包的角落里,尽管学校不允许带手机,每节下课她都会把手机翻出来看看,确定没有电话来,才偷偷放进去。
直到第四天的晚上,她才接到了医生的电话。
医生说,县医院我已经交代好了,明天安排父亲入院,做一系列的检查,确定结果之后,会尽快安排手术。
县医院的效率很快,桃爸一入院,就有专门的医生陪同着他坐救护车去了省会最大的医院进行了一系列的检查,所有的结果出来之后,才返回县医院。
小桃和弟弟焦急地等在手术室外,只见黑暗处缓缓走来几个身影,为首的男子身穿白大褂,胳膊弯起,停在身体两侧,头戴卫生帽,嘴上带着口罩,宛如超级英雄般登场,自带光芒。
他走到小桃身边,朝她点点头,便带着护士和团队走进了手术室。
三个小时过去了,手术室的灯终于亮了起来。门缓缓地打开,一个疲惫的身影出现,他摘掉口罩和帽子,汗水浸湿了头发和脸颊。身旁的护士拿出消毒过的,温热的毛巾帮他擦拭完毕,他才缓缓走了出来。
“沈医生,父亲的手术怎么样?”
“挺好的,后期还需要康复训练。如果配合治疗,将来做些简单的活计没有问题,只是不能如常人一般做很重的体力活了。”
小桃点头。她和弟弟和陪同护士一起,将父亲推进了病房。之后的一星期,她们都安稳地在病房里陪着父亲,之所以说是安稳,是因为没有人来催他们缴费,她做过康阿姨的护工,知道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护士过来提醒他们费用的问题,但这次,似乎没有人提。
直到第八天,护士姐姐将水瓶吊好,说输完这瓶,他们就可以出院了。
小桃追上离开病房的护士,问道:“姐姐,我想请问,我们这次手术花了多少钱?去哪里缴费?”
“你们这次手术已经申请了社会救助,其他费用已经有人垫付了,你们只管收拾好东西,安心走就行。”
“我能问一下是谁帮忙支付的吗?”
护士耸了耸肩,说她也不知道。
于是,小桃在万分忐忑中离开了医院,将父亲安顿在老家。给亲戚和邻居一些钱,希望他们可以帮忙照顾父亲。手术是成功的,但护士说至少还要休息三个月,父亲就可以做些简单的活计了。
会考结束不久,就放暑假了。然而,她马上就要读高三了,暑假也只有短短的一个月,她想利用这个时间多赚些钱,就把小凡送回老家,自己在饭店打工。
饭店总是人来人往,人们讨论着各自关注的事情,小桃在给客人上菜的时候,从他们嘴里了解到的不同世界,常常让未涉世的她叹为观止。当她与舍友谈及别人,又觉得她很幼稚。这些女服务员明明和自己的年龄差不多,但大家的三观却并不一致。有时,舍友会取笑她读书读傻了,但她觉得并非如此,有时候,大家默认的社会规则并非良善,只不过习以为常而已。
这天,她给一个包厢上菜,对方点的是大鲤鱼,她端着大大的铁盘,一路小心翼翼地将盘子放在桌子的旋转面上,将鱼头对准桌子上的老人家。转身准备离开,就听身边的一个姑娘端起酒杯说:“来来,大家举起杯祝愿大爷身体健康。”她用酒杯底部撞击着旋转面,发出“咔咔咔”的声响,大家瞬间响应,老爷子木讷地举起酒杯,附和着。
大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她走到两个中年妇女身边时,无意间听到这样的对话:“老爷子这次手术花了多少钱?”
“前前后后30多万吧,报销后差不多20万,主要是请了一位省级专家主刀,手术才这么成功。”
“对啊,据说是请了省内神经内科的一把手,一般人都请不来的,咱们也是找了熟人,托了一大圈,才安排上的。”
神经内科?莫不是说的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医生?不管是不是,手术费二十万听得真真切切。当时,护士说是申请了社会救助,但她知道,沈医生一定帮了大忙,当初离开医院的时候,她没有见到沈医生,没能当面表示感谢。
想到这里,她心里还是过意不去的,于是再次找到沈医生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这个电话号码,并不是当初自己看护康阿姨时给的,而是父亲做完手术之后沈医生单独留给她的。
这一次,对方第一时间接通了电话,声音依旧温柔又有磁性,语气中的慵懒气质,让他的声音更有魅力。
“沈医生您好。我打电话是想向您道谢,谢谢您帮我父亲做手术。”
“这是我应该做的,不需要感谢。”
“我知道这项手术的费用可不低,我思来想去只有您才有可能帮我把钱垫付出来。”
“嗯,不用感谢,就当我做好事吧”对方依旧温文尔雅,片刻又问,“你会做饭吗?”
“会啊,有几道拿手的,不过都是家常小菜,上不了台面。”
“吃惯了单位的员工餐,还是想念家里小锅小灶的烟火气。”
“如果有机会,我做饭给您吃。”
“嗯,这周末有时间吗?我在县城有套小房子,你过来帮我做一次饭可以吗?食材我都会准备好。”
“当然可以。”小桃几乎不加思索地满口答应,她想不出有什么理由拒绝。
下午最后一节课后,小桃就按照沈医生给的地址找到了那套房子,这是一个很新的小区,也是县城里均价最高的楼盘。县城绿化很好,最近几年建了许多公园,力求打造整个省会的养老产业园。就因为这个噱头,新的楼盘越来越多,楼也越盖越高。
县城里原本最高的楼也不过六层,现在已经有十五层出现了,这个小区就是少有的小高层社区。社区楼距很宽阔,绿化很好,周边也有配套的重点小学和医院,也引得其他省会其他区的人前来投资,也是本地年轻人购房的首选地。
沈医生给的地址在最里面一栋10层,一梯两户,干净、整洁又安静,出了电梯,她按响了101的门铃。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正是沈医生,他穿着一身休闲装,小桃竟一时没有认出来,以往她见到的他都穿着白大褂。
“进来吧。”
小桃进了门,沈医生将准备好的粉色拖鞋递了过去,小桃的那双白色帆布鞋已经有两三天没有清洗了。
医生见状,从旁边的鞋柜里抽出一个鞋盒来,那是一双大牌运动鞋,她们班同学穿的。
“乱买的,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他将鞋子放在地上,见小桃依旧不好意思,便转身往里走。小桃这才快速地脱下自己的鞋子,换上了拖鞋,虽然鞋子是脏的,但她每天都换袜子,也算干净的。
那双粉色的拖鞋十分合脚,踩到地面上,软软的,不像自己的拖鞋那般砸脚。她轻手轻脚地走过了大约五米的过道,走进了客厅,顿时豁然开朗了起来,客厅的一侧是一个巨大的阳台,面对着的是县城的母亲河,环境宜人。沈医生正端着红酒,站在阳台上,看风景。
屋子里没有过多地陈设,只有一组看上去很有质感的棕色沙发,墙上挂着几幅看不懂的油画,其它就没有什么了。因此,屋子看起来很大,简洁明朗。
“沈医生,请问厨房在哪里?您想吃什么菜?”小桃走到沈医生身后,问道。
“不急,你过来。”沈医生伸手,要她到自己身侧去。
“这儿环境真好,比市里面强多了。”
“是啊,比我们乡下好多了,我还记得老家里屋牛粪的味道,还有随时可能踩到的鸡屎,随处可见的奇怪昆虫。”
“我小时候也一样生活在农村,现在竟有些怀念了。你不喜欢老家吗?”沈医生问。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我根本就不出生在那里,小时候爸爸妈妈把我从福利院抱回去,我也没有选择。”
“你是抱养的?”
小桃点点头:“小时候父母经常提起,说我是从福利院里抱养的。”
“别人父母隐藏孩子的身世还来不及,怎么还时时处处挂在嘴边。”
小桃苦笑着,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不发一声。还有最后一年,过完了这一年,她要彻底摆脱这个家庭对自己的桎梏,到大学去,开启属于自己的人生。
“想过读什么专业吗?”
“在没有遇到您之前,我很迷茫,但遇到您之后,我打算学医。”小桃毫不掩饰自己内心对沈医生的崇拜。
“哈哈,学医很苦的,本科五年,研究生三年,如果读博,又是三年。你最美好的青春都耗费在繁冗的医学典籍里,还要解剖小白鼠,你都不怕吗?”
“听起来还蛮有意思的。”她笑着说。
“当医生要熬夜,很容易老的,你这么漂亮。”这突如其来的夸赞,让她不知所措,她的脸红了,一直红到耳朵根儿,不知如何回话。
“开玩笑的。女孩子当医生还是很棒的。”他转移话题道“对了,你会做什么菜?”
“这两年我一直在饭店打工,也观摩了不少菜品,您说出名字来,我兴许会。”
“嗯……酸辣土豆丝、番茄炒鸡蛋、鱼香茄子、清蒸鲈鱼。”
“这些菜太简单了,您等着,我这就去买菜。”
他本意是想为难一下这个小姑娘,没想到自己随意说的几个菜名,她竟觉得太容易了。
菜他早已买好,存在冰箱里,小桃手脚利索,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四菜一汤就上桌了,卖相还不错。尤其是那盘考验刀工的土豆丝,切得粗细均匀,火候把握得极好,口感脆爽,酸辣可口,恰到好处。
“沈医生,怎么样?好吃吗?”
沈医生点点头,他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吃过家常菜了,总是到外面吃,或者是叫外卖,胃肠已经提出了抗议。
“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小桃跟自己的内心抗争了半天,才问道。
“你说。”
“我想问,给我的父亲做手术您垫付了多少钱,虽然现在我没有能力还给您,但我会记下来,将来一定还给你。”
“也没多少,就几万块钱而已。”
“几万块?”小桃被吓住了。
“没关系,这个钱你不着急还,放心。”
小桃哪里还能静下来吃饭,早已不知所措,沈医生见状,马上转移话题道:“你准备怎么安排父亲和弟弟?”
“父亲就住在老家,种几亩地,加上每个月的低保,足够养活自己。弟弟就还在现在的学校读书。”
“我觉得你还是让弟弟送回老家,在镇上找一个寄宿制学校读书就好。你马上就要读高三了,时间紧,任务重,估计无法照顾弟弟。把他送回老家,还可以跟父亲做伴,毕竟是亲儿子,肯定会好好照顾的。”
“可弟弟似乎不太喜欢回去。”
“不喜欢也让他回去,男孩子总要吃些苦的,你总不能一直惯着他。等他到了小学高年级或者中学,再把他接到城里来,也是一样的。”
目前来看,这是最好的办法。小桃听说,现在镇上的私立学校也慢慢注重硬件设施,条件比她那时好了不少。弟弟回去读书,每周至少有两天可以和父亲待在一起,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那边小桃有了这个想法,这边的桃爸其实也有这样的打算,他想让儿子陪在自己身边,就利用暑假,倾其所能,照顾小凡,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关爱。小凡是个懂得感恩的孩子。姐姐用仅剩的几千元,给父亲买了一头牛崽,他会和村里的小伙伴一起到山上割草,喂牛。有时,也会牵着小牛到山上去放。期盼着小牛可以快快长大,换些钱,给姐姐读大学。
这边做出决定,那边小桃便回到老家,拜托了村里的干部,帮助小凡在镇上的私立小学做了插班生。一下子从城里优越的学习环境,到了农村,小凡一开始有些伤心,总爱哭,但时间长了,慢慢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小桃也时常安慰他,等近况好一些,就接他到城里读书,他还小,在哪里都一样。
事情比想象中进展得顺利,小桃这边也进入了暑假模式。
第67章 冤家
没了小凡在身边,她轻松了一些,她也没有把沈医生给父亲垫付医疗费的具体数目告诉父亲,怕他有负担。经历了这么多事,他应该也消停了,会愿意在小村里过完后半辈子。
小桃依旧在饭店打工,但她不再像去年暑假一样,白天也工作,而是只在晚上七点之后才到后巷洗碗,做钟点工。其原因有两个,第一是因为她马上要进入高三了,而且是重点班,老师布置了很多作业,她也买了很多资料,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学习,另外她还有了新的任务,就是每周末为沈医生做一顿午餐,沈医生每周会从市里回到郊县来住一天,说是呼吸新鲜空气。小桃觉得这是她应该做的,毕竟沈医生是她的债主,并没有立刻要她还钱,还说可以无限期等到她经济宽裕的时候再还。
之前,小桃还在为选择理科而踌躇,但现在她更加坚定了自己学习理科的决心,因为医科大多数都是理科,只有少数的护理等专业才招收文科生,没有了这方面的犹豫,她就可以专注地钻研理科。
离饭店不远的地方是市图书馆,里面有个阅览室,小桃早上起得很早就到阅览室门口排队,暑假的时候,有很多考编或者是学生来这里自习,因为阅览室里很安静,而且有空调,且是免费的。
中午,她就到门口吃点简单的饭菜,一直学到晚上阅览室关门。
她通常是最后一个出来的,锁门的大爷催了几次,她才肯出来,这个时候外面已经明月高悬了。朦胧的月色,伴随只有昏黄的路灯,是她回家的背景色。
饭店离图书馆不远,走一段繁华的主干道,再拐进小巷里,不过百米,就可以拐进饭店的后巷了。她把书包放在员工宿舍,就拿着英语书下楼刷碗了。
带上橡胶手套,她将一个个盘子用洗洁精洗上一遍,再用清水冲洗干净,起身准备将洗好的盘子放回后厨,就看见一个人站在暗影里,吓得她差点没把盘子扔了。
“谁?”小桃大吼一声,她从小在村里长大,可不怕这些有的没的。
那人从暗影中走了出来,穿着一身名牌的棕色休闲男装,脚上是一双黑色的运动款皮鞋,步履稳重地走上前来。后巷的灯有些昏黄,那人走近,小桃才看清对方的脸。
“沈医生?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结束了一台手术,刚出门,就看见你在路对面走着,我不是故意跟踪你的,你知道,县城很小的。我看你一个人拐进巷子里,担心你的安全,就跟着进来了。不好意思,无意冒犯。”
“没有冒犯。我在这里做小时工,老板可怜我没地方住,就安排我住在二楼的员工宿舍。”她大方地说,便指了指楼上。
“高三学业这么紧张,你还打工啊,不怕考不上好的大学吗?”
“每天就三个小时,我已经习惯了。”
“三个小时可以写三套卷子,背好几篇课文呢,你还是应该以学业为重,最好还是不要打工了。”沈医生说着,从她手里接过盘子,推开后厨的门。小桃慌忙跟了进去。只见沈医生打开消毒柜的门,将盘子一个个码放好。后厨师傅们还没有对这位闯入者作出反应,就听沈医生说:“不好意思,请问老板在哪里?”
老板刚好从大厅进来催菜,看见沈医生,先是错愕,又迅速反应过来说:“后厨重地,闲人免进,先生,有什么话我们外面说去。”
小桃想要向前解释,老板已经推着沈医生到了后巷。
“先生,有什么事找我吗?”
“是这样的,我想跟您说一声,小桃从明天起就不再来这里打小时工了。”
小桃忙摇摇手,老板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便说道:“您是小桃什么人?如果不是监护人,是无权左右她的意愿的。她已经年满16岁,可以打工的。”
“看得出来老板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但小桃今年读高三,课业负担很重。作为长辈,希望她能在学校里安心学习,等高考结束之后,再决定是不是来打工,可以吗?”
老板一时语塞,高三的孩子的确需要更多的时间学习和休息。
“我是孩子的叔叔,这孩子脾气倔,不肯听话,您能不能允许我进员工宿舍,帮她打包行李?或者,也不用打包行李,我直接把人带走。”
老板看了一眼小桃,问:“你认识这个人吗?”
小桃只得点点头。老板这才放下心来。
“既然你是小桃的长辈,我也不瞒您说,我早就劝她不要再打工了,好好读书,可她就是不听,您今天既然来了,就把孩子带走吧,这个月的工钱我会全额给孩子。”
“不用了,钱就当作违约金。”说完,沈医生便拉着小桃进了员工宿舍,他一眼就认出小桃的位于下铺的床位,因为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人要想睡,只能侧着。
“除了书之外,其他的就不要拿了,我会给你买。”沈医生说着,拉出床下的一个大塑料箱,将书码放进去。小桃想要说什么,却收到了一个“嘘”的手势。
小桃只好跟着收拾,将贴身的衣物和换洗的衣服收拾到一个包袱里。沈医生一手拖着书,一手拿着小桃的包袱,走到楼下时,将包袱随手扔进垃圾桶里,伸手抓着她的胳膊,拉着她上了车,不让她回去再把那些旧衣服找回来。
车子倒出巷子,径直开到百货大楼门口,沈医生拉着她,从一楼大厅开始,一家店挨着一家店地买东西,从女生内衣到外套,再到各种生活用品,买了满满10个大包,塞进后备厢。
小桃其实都想拒绝,但她刚要开口,沈医生就会以各种由头让她闭嘴,她便不再说话了。有很多次,她可以转身走开的,但沈医生是自己的债主,更何况他又没对自己怎么样,她不该这么没有礼貌。
他载着她去了县城的房子。这是个面积很大的四人间,每个房间的钥匙都由管家亲自看守。这里虽然空荡荡,但还是赚钱多。
房间里有间精致的公主房,整套的柜子和书桌。打开台灯,整个学习氛围就来了,窗外就是一片寂静的树林,远处就是波光粼粼的河景。
“你就在这里住下吧,我一周才回来一次,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沈医生将钥匙放在桌子上,转身要走。
“沈医生。”小桃追了出去。
他定在原地,许久才转过身来,说:“我已婚,不会做出格的事情,你住在这里的事情,今晚回去我就会告诉妻子,并且告诉她你的家庭情况,相信她一定能理解的。”
这也太尴尬了,小桃的脸一直红到脖子根儿。
“对不起。”
“我是求贤若渴,还等着你考上医科大学,读研、读博之后,到我们单位工作呢。”
“哦。”小桃羞愧地低下了头,恨不得钻到地球内核里,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坏人?
看着沈医生走进了电梯,她才走回房间。摸着新买的柔软的丝质床单,忍不住趴了上去。
刚才出门的时候打开的空调,屋子里瞬间凉爽了许多,她想着稍微休息一下,然后起床去学习,可是这张床太舒服了,她一觉就睡到了天亮。
收拾好书包,她就着急忙慌地冲上电梯,迷瞪着眼睛,靠在角落里,电梯降到八楼的时候,走上来一个中年女人,手里抱着孩子,孩子不停地哭闹,女子一直哄,但孩子似乎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持续尖锐且大声地哭着。小桃边捂着耳朵,边朝声源看去,只见一个戴着黄色渔夫帽,身材臃肿的中年女人,好像是……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不能与她眼神对视,就慌忙转身,面向墙壁。此时,电梯到了,中年女子慌忙走下电梯。她不是别人,正是杨奇的母亲,他们居然也在这栋楼上住。小桃故意走得很慢,与她保持距离,以免被认出来。
更可怕的是,晚上回来,她打开电梯,居然看见杨奇和母亲一起出现在电梯里,不是冤家不聚头,她迅速捂着嘴巴跑开,躲在一楼的角落。等他们从电梯下来,走了一段,这才灰溜溜地冲进电梯里,按了10楼的按钮。
杨奇走出电梯,刚往前走几步,便停了下来,他转身折返了回来,看着电梯上的数字停在10楼,便走了进去,同样按下10楼的按钮。
“叮咚”,门铃响了两次,没人应答,他再次按响门铃。
门开了,沈医生站在门口,望着这位不速之客。
“你好先生,请问有没有一个高中女生住在这里?”
“你是谁?为什么问这个?”
“我刚才看到一个老乡,就想着找到她叙叙旧,谁知道一转眼就找不到了。”
“高中生倒有一个,是我女儿,她从小在市区长大,可没有你这么土气的老乡。”
“您女儿?我可以见见吗?”
沈医生生气地说:“你算哪根葱啊?你想见就见吗?”
话刚说完,他就把门关上了,留下一脸懵的杨奇。
走进小桃的房间,沈医生看见她缩在角落里,小声抽泣着。沈医生询问,小桃没把沈医生当外人,便将小时候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地跟沈医生说了说。沈医生狠狠地朝桌子上拍了一掌,来回在屋子里踱步。
“欺人太甚!做出这样的事,为什么不躲得远远的,竟然还敢找上门来,难道没有一点愧疚吗?让我瞅准机会,一定好好修理他。”
这句话让小桃心里暖了许多,她想起之前自己对父母谈及此事时,他们的态度,先是骂,而后规劝她千万不能把话说出去,仿佛是自己做错了事。在他们心里,女儿的幸福不重要,自家的名誉才最重要,宁愿将自己的女儿嫁给qj犯,也不愿听到别人戳着自己的脊梁骨说女儿没家教。
而眼前沈医生的反应,才是她最想要的反应,会替自己生气,愤怒,对他的痛苦感同身受,知道她并非自愿,甚至想要替自己出头,让人心里暖暖的。
沈医生走出门去,在自己的房间里打了几个电话,许久才敲门,走进小桃的房间。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尾随着你回来吗?”
向物业和社区打听了他家的情况。他们家的媳妇,原来是他家理发店的雇员,两人因为一时意乱情迷发生了性关系,女孩子怀了孕。女方家庭不愿意,就找到杨奇说理,要他和自己女儿完婚,否则就跟他闹。杨奇母亲看到人家姑娘怀了自己的大孙子,就把亲事答应了下来。
但问题来了,女孩才17岁,没到法定结婚年龄,无奈之下,两家只能商量着先办一场婚礼,等到了法定结婚年龄再领证。谁知道,女孩把孩子生下来之后,杨家嫌弃女孩只有小学文化,对女孩的态度就来了180度的大转变,不再对她殷勤,而是百般羞辱、阴阳怪气。女孩子受不了,就离开了杨家,到外地打工去了。因为没有领结婚证,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我知道今天他为什么尾随着我回来了。”小桃说。
“他们是我的邻居,从小就默认我是杨家的儿媳妇。按您说的,他家的媳妇跑了,自然就想到我了。”
“他们的脸皮怎么那么厚啊,你也才只有17岁啊。”沈医生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你不能再在这儿住了。按你的说法,他很有可能到学校门口堵你,我怕他会以毁掉你的名声为手段,逼你就范。”
“可是我还是要上学啊!”
“学还是要上的,我帮你想办法。”
第68章 改变
两周之后,全市的高三统一提前开学,小桃拿着接收条,进了新的校园,新的班级。她已将扎起的马尾剪短成妹妹头,还带上了一款灰褐色的墨镜,她说自己眼睛有疾,刚做了手术,可能需要两个月的时间才能恢复,不能被阳光直射。随之而来的,还有她的新名字,沈雪。
老师安排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第一天上课,她还有些不适应,教室里很热,空调不太冷。
班主任在讲台上絮絮叨叨地对上学期做了总结,并且对即将到来的高三,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窗边飞掠而过,出现在教室门口。
老师看着他,笑了笑,只见那个男孩抱着一沓子试卷走了进来,放在讲桌上,喘着粗气返回倒数第二排的座位。
男孩就坐在小桃的前面,他坐下的时候,抬眼瞧了一下身后的新同学,就又转身坐好,做好课前准备,进入学习状态。
心“咚咚咚”一阵狂跳,小桃无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转学的目的是逃离杨奇一家的追逐,重新生活。没想到会在新的学校撞见郑浩。当初在后巷,郑浩妈妈本来是要劝小桃转学的,但看到她的境况之后,心软了,自己托关系,找门路,把儿子从一中转到了二中,远离那个灾星少女。可没承想,两人的缘分剪不断,竟在短短的半年之后再度重逢了。
两人虽然是前后桌,却从未说过话。
郑浩似乎也不怎么喜欢和班上的女生打交道,也不爱胡闹,每次看到他都在学习。但即使两人没有任何交流,小桃依然觉得很开心,在离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待着,何尝不是一种幸福。之前,她还对沈医生的安排有过迟疑,现在已经完全没了,她觉得这是老天的安排,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巧呢?
两个月之后,小桃摘掉了墨镜。
那天,她和沈医生促膝长谈,沈医生建议她换个地方,换个名字,最好是换一张脸生活。
“换一张脸?”
“对,母亲黎国还没有这项技术,但国外有,我帮你。做完手术,你就可以重获新生,以另外一个身份生活。”
“这样真的可以吗?不是电视剧?”
“相信我。”
沈医生在国外找到了一位私交甚笃的整形外科医生,对她的脸进行了一番修整。改变了双眼皮的形状,双颊做了些填充,额头也比原来饱满了些,还换了发型。此刻的她,站在镜子前,看着整张脸缠着纱布的自己,心里五味杂陈,她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的是什么,只知道,如果拆下纱布之后,自己可以变成另外一个人的样子,那么杨奇就不会再找到自己,两人就两清了。
沈医生说,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自己不能被过去绊住了手脚,况且她已经对那个家仁至义尽,应该放手了。如果将来自己发展得好了,就可以多给父亲和弟弟寄一些钱。
她把墨镜换成了无镜片的金属框眼镜,缓步地从郑浩身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郑浩正在奋笔疾书的手停了下来,半天没了动作。
一整个晚自习的时间,郑浩都呆坐在原地,一动也不动,身边的同桌叫了他几次都没有回应。直到晚自习结束,班上只剩他们两人,他才转过身来,看着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为什么把自己变成这样?”他冷冷地问。
“你认识我?”
“别装了,你的脸会骗人,但身体、动作、习惯不会,还有你手上的那道疤痕,脸上的那个小坑。”郑浩顿了顿,“这些都不会骗人。”
小桃想起过去,这些都是拜初中时期的郑浩所赐。
他勇敢地看了看小桃的整张脸,“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整丑?”
“丑,不至于吧。”她慌忙照照镜子,她惊呆了,和原来清纯的脸判若两人,可能是自己每天要照十几遍镜子,早已经习惯了这张脸,经他这么一说,真的比原来丑了很多,清纯已经不再,似乎还苍老了几岁。改变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有我的苦衷,我必须转学到这里。我现在还没有能力走得更远,等高考之后就可以。”
这时,后勤老师敲了敲门,示意他们教学楼要锁门了。
小桃这才收拾好书包走出了教室,快步下了楼,经过一段暗影浮动的小花园,几步之遥就是女生宿舍。她还没怎么适应新的环境,所以走得小心翼翼,郑浩一直跟在她的身后。
两人走到僻静处,郑浩忽然伸出胳膊,拉住她的手,她颤抖了一下,将她拉入暗影里,她双颊绯红,他却看不见。
“做我女朋友吧?”郑浩小声说。
“我们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吗?”
她在暗影里凝望着郑浩的眼睛,黑夜在这般注视里显得无足轻重,她想说更多,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脏突突地跳着。她的手被一阵温暖包裹。
“我们是不是可以更进一步?我是说……”
“可以……”她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这一刻她等了很久了。
他伸出胳膊将她搂住,吻上额头、鼻子,而后是嘴唇,开始只是试探,见她没有反抗,便放肆又温柔地含住,温热地撬开牙齿,搅动着上颚和唇舌,小桃的身体微颤,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瘫软得只想依附于眼前这个熟悉的身体。
郑浩的脸红了,小桃虽然看不见,但他们离得那么近,温热透过空气传到她的皮肤上,她脸红了。
这是个美好的夜晚,月亮也偷偷躲起来,星星却异常闪耀,没有风,空气是温暖的。
从此,两人怀着同样的秘密,无意间的对视,偷笑着惺惺相惜,然后陷入无止境的甜蜜,超脱于尘世之外。两人会装作一本正经地解题,手却无意识地触碰在一起,佯装不经意,内心却小鹿乱撞。
他坐在前面,所以他的桌子、椅子、课本、作业、演草纸都成了他关注的对象。他在上课时挪动了椅子,她会想他是不是要捡东西,她便会低头看看是不是离自己更近一些,好快一步捡起来,递给他,再次制造身体接触。每天看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她会幻想自己是那个伸手接过的人,衣服上还残留着洗面奶或洗发水的香气,是这个世界上最好闻的味道。
但很多时候,她会让自己从这种痴迷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她要好好学习,这样才能追上他的脚步。
正如小桃所料,杨奇一家始终没有放弃对她的寻找。听说桃爸回家以后,杨奇就经常开车回老家,找桃爸喝酒,还给小凡买了学习用品。小桃趁着机会,给家里座机打电话,她暂时不能回老家,因为她怕杨奇会发现自己。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小桃已经叮嘱小凡和父亲,不可以告诉杨奇自己的下落,事实上,他们也不知道小桃在哪里,只知道她现在很安全。
桃爸已经听说了杨奇家的事,心里对他早已心存芥蒂。又因为经历了那么多事,他很感激女儿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女儿让她闭嘴,他便照做了。
杨奇偶尔也回回老家,总在桃爸面前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叔叔不瞒您说,这些年我不也少赚钱,只在咱们小县城,我就已经开了六家美发店,市区我也已经开了两家,您走出门去问问,谁不认识奇哥?有多少姑娘跟在我后边说要给我生孩子,我都看不上,我就喜欢咱家小桃,从小就喜欢,长得漂亮,学习又好。您只要劝劝小桃跟了我,帮我算着家里的帐,管着家里的钱,以后您还不就吃香的喝辣的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桃爸听着杨奇描绘的美好生活,不禁产生了幻想,这几天做梦都是自己躺在柔软的沙发上,听着小曲儿,旁边的桌子上放着昂贵的白酒和一盘花生米。想花钱了,女儿就从皮包里掏出一大叠钞票,扔在他身上。
他笑着醒过来,心里难免有些怅然若失。他开始期盼着杨奇可以来,给他带来好酒好菜,对他的态度也比刚开始时缓和了许多。
小凡就懂事得多,每次通完话,他都把通话记录删除,怕杨奇会看到。在他越来越成熟的认知里,其实一直觉得眼前杨奇配不上自己的姐姐,他就是个外表光鲜亮丽,嘴巴冒着脏话的大老粗,而姐姐则是个知书达理,学习优秀的美好女子,她也应该找一个同样美好的男孩子在一起才匹配。
杨奇买给他的高端文具,他会在他离开的时候扔进他的副驾驶座位上,久而久之,杨奇也不再送了。他知道,这个他心目中的小舅子和她姐姐一样脾气倔。
有时候,杨奇也奇怪,自己明明那么有钱,身边也总不缺女孩子,可很多时候,走进他梦里的还是那个记忆中的女孩,他发誓一定要得到她,让她跟着自己,死心塌地地跟着。
第69章 黄雀
“快醒醒。”郑雨摇了摇杨桃,见她终于醒了,这才看了看若白的房间的方向,“你知不知道你已经趴在这里两天一夜了,幸亏若白去地府开会了,刚刚回来,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了。”
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杨桃觉得自己昏昏沉沉的,这一次她真的去了很久,小桃的遭遇时刻牵动着她的心,这会儿回来,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郑雨趴在她耳边说:“上次不是进入不了幻境吗?你是怎么进去的?”
杨桃回忆了一下当日的情形,是在郑雨走后自己才顺利进入幻境的,难道两个人不能同时出现吗?
正在回忆时,若白从屋子里出来,拿着游泳设备,看了她们一眼,两人忙陪上笑脸,他打了个冷颤,上楼去了,顶楼已经被他改造成了游泳池,成了他放松的好去处。说实话,自从杨桃离开之后,就再没有上过阁楼,还真没见过顶楼浴池长什么样。郑雨倒是去过一次,羡慕的不得了,希望可以被允许在里面游泳,可惜终究不能,若白不仅是个洁癖精,还是个过敏体质,用他的原话说,从地府里抽出来的水源不能被人类玷污,可真是矫情的一批。
两人相视一笑,蹑手蹑脚地跟着去了顶楼,透过窗子,往外面的游泳池看去。夕阳西斜,若白在游泳池边做热身运动,郑雨是见过若白的六块腹肌的,杨桃却没见过,她害羞的捂着眼睛,用指缝*窥偷**。
“你们在看什么?”莫离不知何时出现在她们身后,吓了两位一跳,见看的是若白,不由得吃起醋来,他捂上杨桃的眼睛,“有那么好看吗?我的可比他的多两块。”说着,就把杨桃的手放在自己的腹肌上,一块一块数给她知道。
郑雨待不下去了,干咳了一声,下楼去了,留下两人腻腻歪歪。
下到二楼,看见天书打开着,就走了过去,她也是个细致姑娘,还是把书合起来,放进书架里比较好,毕竟是金贵的东西。但,当她碰到书的时候,却忽然进入了幻境。
她看到了雪儿,穿着校服,进了学校。她今天看起来状态不错,和老师、同学们打了招呼,领了课本。本想在座位上多待一会儿,但到了第四节课就觉得心里很焦躁,说不出来的感觉,于是就跟老师沟通,老师建议她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如果难受就回家去。
她还是坚持到了下午放学。
第二天就是周末。
母亲方瑜要陪着姥姥去检查身体,保姆方阿姨也有事出去了,只留下雪儿一个人在家,今天她要独自见一见母亲给她找来的补习老师,据说这位老师水平很高,被他辅导一学期,最高提了120分。
带着对这位老师的想象,雪儿把文科的书籍摆放在书桌的角落,坐在客厅里,等着门铃响起。
早上九点,门铃响了,她慌忙起身,打来了门,这是一位带着金丝眼睛,留着平头,带着金丝眼睛的男人。干净的白衬衫衬在黑色得体的夹克里,庄重又得体,西服裤子熨贴的十分规整,即使风尘仆仆一路赶来,也没有起褶皱,一双黑色的皮鞋擦得锃亮如新。
第一印象是好的,也是符合想象的。
“周老师好。”
周老师带着和善地微笑,接过雪儿递过来的拖鞋,换上之后,又把自己的皮鞋摆放在合适的位置。
雪儿的房间是粉红色的,有一面墙都是玻璃陈列柜,里面摆放着各种限量版玩具和手办,只有几本崭新的课本摆放在桌子上,周老师大概知道雪儿的学习状况,就坐在她身边。
“你家大人呢?”
“不好意思,妈妈今天本来要见见您的,但临时有事儿出去了。”
“没关系,来日方长。”
“话虽如此,但你真的有传说中那么厉害吗?”
雪儿天真地歪着头问他,显出几分胆怯。
“也没有很厉害,就是懂一些高考的套路,只要你按照我的方法复习文科,我保证你至少可以提高50分。”
“那已经很厉害了,咱们开始吧。”
雪儿说着,打开了崭新的课本。
“用不着课本。”周老师将历史课本合起来,拿出了自己背包里的笔记本,说:“我这里总结了国内和国外历史的机构图和复习要点,只要你跟着我的脉络走,不出一个月,历史成绩一定可以提高许多。”
册子上是周老师娟秀的字体,每一张都是一个设计精美的思维导图,分门别类的整理好。
“我们按照时间线,将历史分成若干个阶段,一点点的分析。”周老师声线温柔,说话很好听。
“老师,你写字好好看啊。”美好的字体仿佛也是有治愈能力的。
周老师笑了笑,对于夸赞,没有沾沾自喜,也没有过分谦虚,只是笑笑。
一整个上午的时间,他都不急不躁地输出,尤其是一些历史人物,他可以用很诙谐的方式让雪儿记住。
那些枯燥的知识变得鲜活起来,也充满了温度。
中午,小江阿姨回来了,周老师在家里吃了便饭,便继续下午的课程。
周老师的外文也很厉害,他会用联想法,让雪儿记住好多相关联的单词,还会声情并茂地模仿译制片的声音说话,逗得雪儿前仰后合的,雪儿第一次觉得外语也没有那么晦涩了。
至于其它几个小科目,他更是总结了一套覆盖面很全的总结,让雪儿建立完整的知识体系。
之后的两个月,周老师隔一天就回来家里上课。
妈妈会给周老师准备中饭或者是晚饭,和他交流雪儿的学习情况,他总是忍不住溢美之词,还说雪儿不笨,只是开窍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时区,雪儿只不过比别人晚一点而已。
这句话让方瑜很受用,身为妈妈,她始终不肯承认自己的女儿智商有问题,只是一直没有人与她产生共鸣,这位周老师的每一句话,都让方瑜觉得十分有道理,果然是知识渊博有文化的名校毕业高材生,就是不一样。
房间的门是不锁的,方瑜想听听这位老师讲的课,偶尔她也会外出,小江阿姨也会出去买菜,回来的时候,还是会听到房间里的师生友好的互动。雪儿的精神状态也慢慢地好转,开始注重穿着打扮。每天运动回来,把自己收拾干净,就坐在桌子前温书,状态极佳。
学校的会考,要求每个学生都参加,雪儿就跟周老师请了三天假,回学校考试去了。方瑜想趁着空,把雪儿的房间彻底的打扫一遍,她低着头,将扫帚伸进柜子底下,想将灰尘扫出来,却发现扫帚上粘了一个东西,她蹲下来仔细一看,脑袋“嗡”的一下,人没站稳,瘫坐在地上。
几乎是下一秒,她打电话给了正在上班的杨强,要求他赶快回来。
如果不是什么大事,方瑜是不会叫他的,所以他几乎没有问原因,就赶了回来,看见妻子六神无主地坐在女儿房间的地上。
“怎么了?”
方瑜把一个撑开,有使用痕迹的避孕套放在桌子上
“这是从女儿柜子底下扫出来的。”她直截了当地说。
杨强也一阵眩晕,说:“哪里捡到的?怎么判定就是雪儿的?”
“雪儿房间的柜子下发现的,你说呢?”
“或许是她觉得好玩,等她回来问一问就清楚了,千万别自乱了阵脚。”
雪儿去参加会考了,第二天晚上回来,状态看起来不错。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将房间门关上,问道:“这个东西是谁的?从你房间里找到的。”
雪儿脸色惨白,低下头支支吾吾地说:“我……不知道。”
“是周老师的吗?”
雪儿慌忙摇摇头。
沈医生挪到雪儿身边,轻生安抚道:“我的心肝宝贝,别怕,有事儿一定要告诉爸妈。”
许久,雪儿难为情地低下了头。
捂着自己的脑门,方瑜一阵眩晕,果然是这样,之前自己设想过的事情,居然真的发生女儿身上,最初选择老师的时候,她就曾考虑到一个男老师每天和一个女孩近距离接触五小时可能不妥,但架不住补习机构的老师说周老师业务能力超群。经过几次接触,也觉得的确有才华,这才放心把女儿交给他,没想到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我承认,周老师的确拥有渊博的知识和人格魅力,但他是老师,是长辈,你们的关系是不对等的,他对你只能有师生情分,除此之外,任何多余的接触都是侵犯,是剥削,是□□,你知道吗?我的傻女儿?”方瑜已经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了,她知道这不是女儿的错,是那个男人的错,但有些道理必须讲给女儿知道。
雪儿抬眼看了看母亲,“你们会觉得我很丢人吗?”
爸爸忙上安抚女儿的情绪,“没有,雪儿,爸妈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们先冷静一下,不聊这件事。”
这边哄着女儿入睡,那边夫妻俩就开始了行动。
补习机构设在繁华的都市圈,方瑜到的时候,整个大厅里都是学生在补习,空间被分成若干个隔间,她一个一个的看,一个一个的找。前台的工作人员可能看出了她的焦急,忙上前问:“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请问周老师在吗?”雪儿爸爸压住心头的火气。
前台摇摇头,说:“照理说,不应该啊,周老师一向比较礼貌,出门都会打招呼的,这次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雪儿爸爸本能的感觉到事情不妙。“请问周老师在哪里住?请您告诉我。”
前台似乎被他这句话吓住了,把周老师的地址和电话给了雪儿爸爸。他迅速开车前往周老师所在的公寓,但却晚来一步,门虚掩着,从缝隙看进去,里面很乱,像是刚被翻动过一样。
雪儿点点头,跟着父母回到了家,方瑜和杨强交接班,轮番看着女儿,她晚上不肯睡觉,就坐在床脚发呆,不吃饭,不说话,不喝水。仿佛又回到了雪儿焦虑抑郁的那段时期。
方瑜经过多方打听才知道,原来这个周老师在镇中心中学教书的时候,因为让女生坐在自己的大腿上,被学校开除了。正经的公立学校他进不去,只能去机构教学,虽然他的能力非凡,但却是个管不住下半身的坏蛋,这样的人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然而,他仿佛是人间蒸发一般的消失了,或许是去了外地也无从得知。
时间或许会慢慢抚平创伤,至少方瑜夫妻两人会竭尽全力保护自己的女儿不再受恶魔的侵害。
如果仅是这样,倒还不至于太糟糕,可是,一周之后,她家的邮箱出现了一封匿名的信件,信封是保姆小江拿进来的,她以为是普通信件,就放在方瑜喝茶的桌子上。方瑜忙完手头的工作,就来到茶桌前,一眼就看见那封白色的信件,打开来看,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黑色读卡器,里面塞着一个SD卡和一封信。
她慌忙打开电脑,*放播**里面的视频文件,画质不太好,但她一眼就看出来,那是女儿的房间!
画面上是限制级画面。
周老师的手在雪儿的胸前放肆地抚摸,顺势将她推倒在地,褪下她最后一道防线,就在房间里肆无忌惮地发泄着自己的兽性。
“畜生!”
手忙脚乱的将屏幕按灭,她颤抖着,打开信封。那是一张打印的信,里面是一张打印纸,写道:我有您女儿的三个录像,如果不想让我发到网站上的话,明天早上准备好80万现金,用红色袋子装起来,放到南大桥下黑色的垃圾桶上,我会派人去拿。劝你们最好别报警,我会全程看着,如果我看到警察,立即就将视频上传,到时候全网都会看到您女儿的精彩视频。
方瑜绷不住了,慌忙打电话给杨强,自己则手足无措地躲在房间里哭了起来。
第70章 家贼
最近,市郊开了一家大型的超市,有促销活动,虽然远了一点,但活动力度很大,方瑜建议小江去那里买,临走时,还不忘叮嘱她一定要把小票拿回来。
小江本还有些不开心,但想着一路上风景不错,就权当散心了。
家里只剩方瑜一个人。她拿出保姆房间的备用钥匙,打开了小江的门。
这间房子自从小江住进来之后,她就没有进来过,小江把屋子收拾的还挺利落,一应归置得整整齐齐,只是屋子里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或许是某种护肤品的味道也未可知。
她习惯性地打开了窗户,四下确认了一番后,才打开了第一个柜子,这里是一些贴身衣物,并没有她想要的东西,第二个抽屉里,放着账本和收据,还有一本用绳子绑着的日记,方瑜打开翻了翻,并没有去看日记的内容,只是在寻找她想找的东西。
所有的抽屉和柜子被她小心地翻找了一遍之后,没有任何收获。她只好跪在地板上,把头探进床下去寻找,伸出手去摸索,果然,她摸到了一个布包,用力拉了出来,那是一个早年间家里淘汰下来的录像机,当时本来打算以旧换新的,但小江说她喜欢,想拍些视频来纪念生活,杨强就送给了她。
她整个人跪坐在地上,打开了录像机。机器反应很慢,许久才有了图像,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小江的脸,这是她在调整录像机的位置,后面就是雪儿的房间。方瑜不可置信地捂起了嘴。
第一个视频文件*放播**结束,她又选择了第二个视频文件。视频文件是一串字母,方瑜顺着读出来,居然是雪儿的名字,她慌忙抽出SD卡,回到自己的房间,手忙脚乱地打开了电脑,一段不堪的画面出现在她眼前。
“被你知道了?”一个声音冷冷地从她身后传来,是小江,她的声音不似平时温柔、积极,取而代之的是不屑和焦躁,甚至还有些许轻蔑和无所畏惧。
她不敢回头,怕与那张相处了十几年的脸遇上,信任崩塌的一刻,如山崩海啸般让人崩溃。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雪儿,她平时那么喜……”
突然,有东西砸在她的背上,锥心刻骨的疼,那张被扔过来的板凳撞击她的后背之后,滚到一边去了。方瑜的腰椎开始剧烈的疼痛,她连忙护住。
令人没想到的是,小江势必要置人于死地,拿起地上的板凳,第二次举在空中,就要往下砸。方瑜伺机逃到门外,却被冲过来的小江抓住了头发,狠狠地往后拉扯。
“小江,有话好好说。”
“我要钱,80万,把你准备的80万给我。”
“好,给你钱,就在这个房间,我帮你拿。”
“最好别耍什么花招,否则我弄死你。”方瑜点点头,被小江扼住脖子的她,她小心地从床头柜里取出保险箱的钥匙,打开衣柜,翻开覆盖着的杂物,一个墨绿色的保险柜出现在柜子的右下角落里。小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上。
眼看胜利在望,小江一只手依旧死死地拽住方瑜的头发,另一只手夺过钥匙,蹲下来,朝保险柜的锁口处伸去,方瑜忽然抡起拳头,狠劲儿的砸在她拽着自己的头发的那只胳膊上,但小江毕竟时常做体力活,身体结实得很。
小江恼羞成怒,起身将方瑜甩开,方瑜的后脑勺狠狠地撞击在床头柜的角上,痛得她大叫了一声。
从柜子里找到一件秋衣,小江将方瑜的双手绑在背后,让她无法反抗,用丝巾勒住她的嘴,让她发不出声音。抽出衣柜里睡衣上的一根带子,按住方瑜的肩膀,将她的身体绑在床角。又从外面取来胶带,将她的身体和床头柜再次紧紧缠在一起。
她恶狠狠地说:“你给我老实点,否则我杀了你。”
她威胁着,与平时一脸堆笑的她判若两人,这会儿见方瑜没了反抗能力,自己也累得够呛,就旁若无人地坐在两人的床上。
平日里,方瑜最讨厌别人坐在自己床上,她想伸脚制止,被小江踢开。
“哎,你这床吧,我不仅能坐,还睡过呢,想不到吧?”
方瑜脸都绿了,她不相信。
“杨哥说,你总是对他趾高气昂的,根本没有把他当丈夫看。”她笑着,蹲在地上,看着眼前的女人,“之前,你每次送女儿去舞蹈教室,都是我跟先生在一起的时候,这个房子里有两个女主人,哦,不,很快,就只有一个了。”
她面露凶光,看着怒视着她的方瑜,沉积多年的怨气奔上脑门,她用手指勾住方瑜的下巴,说:“啧啧,可惜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咯!有什么用呢?男人不还背着偷人,还偷我这初中都没毕业的女人,你生气吗?恶心吗?哈哈。”
方瑜闭上眼睛,不想去看她那张嚣张的脸,那种小人得志便不可一世的丑态,简直比下水道里的蛆虫还恶心。
她拿起身边的钥匙,蹲下来继续开保险柜,或许是太紧张,手有些抖,尝试了几次,钥匙孔都没有对准,好一会儿才打开了保险柜的门,但这只是保险柜的第一道门,要想拿到钱,最好需要知道密码。
她再次回到方瑜身边,将手里的水果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告诉我密码,快!”
方瑜看看时间,想到雪儿马上要从姥姥家回来了,千万不能让她遇到这丧心病狂的家伙,就让她拿到钱赶快离开,不要碰见雪儿。
“密码是雪儿的生日。”
二道门打开了。钱是早早包好的,她把外包装撕了一个小角,确定里面是钱之后,将身上的围裙摘下,胡乱包了起来。
“你拿到钱赶快走,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家人周围。”
小江拿到钱,冷笑了一声。
“你快走啊。”方瑜催促她赶快离开。
她看着小江进入保姆房,又听到开电脑的声音,想着她可能已经备份了视频,或者要将视频备份,就急了,于是“啊啊”的叫着,想要引起她的注意,同时。拼命用高跟鞋敲击着地面,希望楼下可以听见,虽然机会渺茫,但总要一试。
小江那边也听到了声音,跑进方瑜的房间,关上了阳台上的窗户。家里顿时安静了下来,连窗外疾驰而过的车流声都没有了,死一般地寂静。小江从方瑜身边经过,只斜了她一眼,并没有搭理她,继续回到自己的房间,捣鼓这什么。
不多会儿,小江提着一个1.5L升的碳酸饮料瓶子走了进来,方瑜顿觉不妙,她记得小江说自己从来都不喝碳酸饮料,喝了就咳嗽,又因为丈夫是医生,也不建议家里的其他成员喝,所以,家里根本不可能有碳酸饮料。
女人的直觉往往是准的,下一秒,小江打开了瓶子,撒进房间各处,方瑜闻到一股浓烈的汽油味,,她这是要纵火吗?屋子一旦点燃,火势会迅速蔓延,自己不出一个小时就会变成骨灰了。
这时,让方瑜最不愿意见到的一幕发生了,客厅的门开了,雪儿走了进来。她也闻到了家里异常的气味,就循着找到了母亲的房间,刚推开门,就被小江拉了进去,摔到床上。
黏腻的汽油味迅速窜进她的鼻腔,一阵眩晕。意识因刺激陡然清醒,她转头看见妈妈躲在门后,身体和嘴巴被绑着,无法说话,而小江阿姨则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支蜡烛。
小江阿姨忽然抄起身边的凳子砸向她,但雪儿年轻,又因为一直坚持锻炼,又是学舞蹈的,所以反应灵敏,瞬间抓住落下来的凳子,反手扔了过去。小江伸手一挡,凳*弹子**到雪儿附近,但她的手臂也被砸痛了。
雪儿翻身拿起凳子,这是屋子里唯一可以依仗的外力,她迅速反应,将凳子扣在她的脑袋上,掉落在肩膀上。此时,雪儿已经占据先机,她将凳子继续往下按,直到凳子扣在保姆双臂中间,她终于没有了战斗力。
方瑜想到什么,忙说:“雪儿,看看她兜里有没有SD卡之类的东西。”
雪儿慌忙搜身,果然在她裤子的兜里找到了一个读卡器。
“快,销毁它,掰了,掰了。”雪儿听话地将SD卡被她大卸八块。
长舒一口气,方瑜要雪儿把自己解开。这是个复杂的过程,她抓住刚才小江阿姨遗落在地上的水果刀,一点点地切开厚厚的透明胶带。
趁着母女正在互相救赎,小江迅速消失在两人眼前,她的双手虽然被牵制,但双腿还能走,她蹦跳着进入厨房,拿起一个打火机,点燃了蜡烛,复又返回方瑜房间,趁着母女正把注意力集中在割胶带上,迅速把蜡烛扔到了床上。
火焰无情,加上汽油助阵,屋子很快就点燃了。
保姆小江一边在外面用力地拽着门,一边用力摇晃着肩膀和头,企图把头上的凳子甩下来。
她成功了。
屋子里的雪儿继续帮母亲割胶带,但粘的层数太多,一时半会打不开,但火势迅速蔓延,她们已经在火海之中了。
她看向窗外,那是唯一生还的机会,她浴火前进,冲到窗户口,却发现窗户怎么也打不开,方瑜合理怀疑小江早已经预谋好了一切,把窗户锁死,不给自己留活口了。
“快,用凳子砸地面,快!”雪儿慌忙照做,希望楼下可以听到。
方瑜用高跟鞋使劲砸向地面。
屋子里的烟雾越来越浓,令人窒息。雪儿伸手想要身上的衣服被烧着,她脱下外套,扔到一边,在地上打滚。屋子贴的是地板砖,地面暂时没有被烧。
门是朝外推开的,这时候已经打不开了,杀疯了的小江,已将不远处的沙发推了过来,堵在房间门口,又朝门上泼了一瓶汽油,这才转身朝门外冲去。
当她打开电梯门的时候,就看见楼下邻居走了出来,他们家一梯一户,小夫妻就开始要讨说法了。平时他们也会在电梯里碰见小江,她总是很和善,脸上挂着微笑,但今天,她慌慌张张地从小夫妻中间穿过,按下关门按钮,下楼去了。
小夫妻已觉有事发生,因为他们一下电梯就已经闻见浓重的汽油味,两人迅速报警,与此同时告诉物业找人救援。
他们拿起楼道里的灭火器,想要砸开大门,第一时间救人,但门是防盗门,根本打不开。
很快,物业带着专业的开锁师傅来了。消防官也在室外开始作业,他们从天而降,砸开玻璃,朝着火的房间喷二氧化碳灭火喷雾,火势很快得到了控制,但烟雾已经让方瑜和雪儿已经窒息,晕倒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