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现特朗普名字的海牛
近日美国报纸报道：美国佛罗里达州一只海牛（是保护动物）背后惊现“TRUMP”（特朗普）这些字母。美国的解释之一是海牛在刮掉身上海藻时自然形成的，也有可能是人为的。此消息一出，中国网民可就炸了，这不就是中国古代的祥瑞嘛！陈胜起义前鱼腹丹书、元末大起义黄河挖到独眼石人，都被当时的人认为是天下大乱来临前的示警。中国网民抱着调侃的心理，纷纷表示美国玩祥瑞这套比中国落后了几千年。今天咱们就看看一下两汉祥瑞。
一、祥瑞和灾异
说到祥瑞，就必须说说和它一母所生的兄弟——灾异。祥瑞和灾异是配套而生的，二者被中国古代统治者认为是可以用来预示国家前途命运、政治吉凶的征兆。出现祥瑞就是好，出现灾异就是坏。
灾异下的百姓
中国人运用祥瑞、灾异造势的历史很早。《礼记》说：“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几千年前武王伐纣时，乘船过河，“白鱼入舟”。春秋战国时期，专诸刺杀吴王僚时，“彗星袭月”；要离刺杀吴王僚的儿子庆忌时，“苍鹰击殿”；聂政刺杀韩国丞相韩傀时，“白虹贯日”。秦朝时期，因为秦始皇*政暴**，所以天公的示警更为频繁，什么孟姜女哭倒长城、什么天降陨石上面写着“始皇帝死而地分”、什么方士从海外带回预言“亡秦者胡”之类的。但是考证上述几件事，我们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些事情正式流传于汉代！
彗星袭月
白色的鱼主动跳上武王的船这个故事出自汉代司马迁的《史记》。而春秋战国三刺客的故事出自汉代人刘向所编的《战国策》。秦朝的故事也来自《史记》。这些故事的起源可能更早，但既然都定型于汉代，那这个朝代必然是有些特别的。
二、为什么汉代爱用祥瑞？
汉代不仅是中国政治文明的一个高峰，也是文化思想的一个高峰。汉武帝时期的董仲舒被认为是“中国封建社会理论大厦最主要的设计者之一”。
董仲舒
董仲舒提出了影响后代的一系列政治主张，其中有一点“天人感应”，对两汉祥瑞思想有极大的促进作用，这种思想深刻影响到后代，甚至间接影响了今天。董仲舒在《天人三策》中说：孔子作《春秋》的目的之一就是记录“灾异之变”，这是“天之一端也”。按照董仲舒的观点，“美事召美类，恶事召恶类”，美类就是祥瑞，恶类就是灾异，“帝王之将兴也，其美祥也先见：其将亡也，妖孽也先见”，无论是祥瑞，还是灾异，都是天公的示警，是一体之两面。
祥瑞
汉武帝采用董仲舒学说构建帝国的统治理论，之后他的学说也就上升成了官方意识形态。同时汉代出现了谶纬之学，这是封建迷信的一种，以神学解释儒家经书，每一本儒经都对应一本解释它的纬书。于是乎，董仲舒学说中的“天人感应”这个颇具玄学的东西，就在社会上广泛传播，成了帝国学者们的最爱。
汉武帝
到了东汉章帝时期，汉朝给祥瑞灾异下了官方定义，“王者承天统理，调和阴阳，阴阳和，万物序，休气充塞，故符瑞并臻，皆应德而至”，反之就是灾异。这个定义成了后代的固定标准。到了唐代，中国古代政治文明发展到另一个高峰，又给祥瑞划分了标准：大瑞，包括星象变动、祥云，以及出现传说中的神兽祥龙、麒麟、凤凰；上瑞，包括出现赤兔、白狼等走兽；中瑞，包括红色大雁、苍鸟等飞禽；下瑞，包括几米长的稻穗“嘉禾”等反常植物。
祥瑞
三、汉代祥瑞
《史记》是中国第一部纪传体通史，虽然司马迁精于考证也遍访群贤，利用很多一手资料，记载很多先秦史实，但其中也存在司马迁自己的想象，所以《史记》中很多祥瑞都可以看作是汉代人对过去历史的加工和杜撰。最著名的，也是今天中国网友拿来调侃美国海牛事件的就是陈胜起义时鱼腹丹书和狐狸夜呼“大楚兴、陈胜王”。
陈胜起义
《史记·高祖本纪》堪称汉代祥瑞的标杆，这里面涉及了各种祥瑞。从刘邦出生开始就有各种祥瑞频繁出现。首先刘邦是刘母和蛟龙结合的产物；刘邦长的也是帝王气象，“隆准而龙颜”；左腿有七十二颗黑痣，对应七十二星宿；当亭长的时候身上都隐约飘着龙气，“上常有龙”；有个老头路过刘邦家田地，对他老婆吕雉说“夫人天下贵人”，又指着刘邦和吕氏的儿子刘盈（后来的汉惠帝）说，“这就是夫人富贵的原因”；刘邦*反造**前喝醉了酒杀了一条大白蛇，之后有老太太哭诉“白帝子被赤帝子斩了”；秦始皇也频繁感到东南方有天子气，吕氏寻找刘邦时也是看着天上哪有五彩云气就去哪找，都能找到。这一通祥瑞下来，与其说刘邦身上出现了各种祥瑞，倒不如说是将各种祥瑞安装到了刘邦身上。因为刘邦是开国皇帝嘛，为了给起义造势，就得整点收拢民心的“奇迹”，好让百姓顺从他、信服他。
刘邦
汉朝的后代皇帝因为是正常即位，所以不需要用祥瑞来包装自己，反倒是执政之后，出现了美化自己政绩的各种“奇迹”。六朝时期的孙柔之撰了一本《瑞应图》，这书已失传，但内容散见于六朝史书中。我们可以看到，在《瑞应图》中孙柔之统计了两汉时期出现的祥瑞共700多种，大体如同唐代的分类那样。因为数量太多，我们就举几个简单的例子，比如，公元前122年，汉武帝狩猎到了麒麟，这是祥瑞，所以就改元为“元狩”，还做了《白麟之歌》，同时汉朝凭借祥瑞开始大规模反击匈奴。汉宣帝时一年出现天降甘露、黄龙登兴、神光并现三大神迹，于是汉宣帝高兴之余大赦天下，减免赋税。王莽篡汉前出现了凤凰，所以王莽篡汉后就使用了“天凤”这个年号。
王莽
四、祥瑞灾异对汉代政治的影响
祥瑞、灾异在汉代是服务于政治的。因为汉代正处于封建制度早期，皇权独尊和中央集权刚刚确立，但又受到威胁，诸侯王的掣肘和匈奴南下是汉代前期要解决的大事。所以，汉武帝时期，董仲舒提出了“天人感应”思想，利用封建迷信来调动民众情绪，增强皇帝权威，汉武帝不就曾拿祥瑞为借口反击匈奴嘛！
但同时董仲舒也对泛滥的皇权做出了制约。如果说祥瑞是稳固皇权的政策，那么灾异就是制约皇权的手段。虽然汉代祥瑞很多，但和灾异比，祥瑞只是灾异的“十之一二”，灾异的发生几率远高于祥瑞。每次灾异发生，当朝大臣就要批评皇帝，让皇帝反省。比如公元前135年，汉武帝时期，高祖庙失火，接着汉高祖的长陵又起火，针对两次大火，董仲舒就向汉武帝提出了警告，逼得汉武帝反省自身。
宫殿着火
但随着皇帝制度的成熟，皇帝反过来利用灾异*压打**臣下，增加皇权。到了东汉时期，天降灾异已经不再仅仅是皇帝的过失，也可以是辅政大臣的错，因此东汉时期频繁出现因灾异而罢免宰辅的事情。东汉中后期的皇帝大多年幼即位，所以宰辅大都是由外戚或外戚的亲信担任，大多数时候，宰辅因灾异而被罢免的实质，其实是皇帝和外戚的权力斗争。
文史君说
两汉时期的祥瑞灾异不能简单地看成是封建迷信，一般来说，古代科技不发达，宣传程度有限，为了增加影响或实现目的，就需要传播一些百姓不常见的神异之迹，所以祥瑞和灾异就成了最好的传播工具。今天科技发达，人们自然不会因为祥瑞和灾异而被人牵着鼻子走。不论是海牛背上出现“特朗普”，还是拜登就职当天美国“黑鹰”直升机坠毁，这不过是现在网民的饭后笑谈。
参考文献
金霞：《两汉魏晋南北朝祥瑞灾异研究》，北京师范大学博士论文2005年。
马建斌：《汉代祥瑞研究》，厦门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06年。
（作者：浩然文史·紫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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