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猪年诸事已往乎,鼠年数钱可来也
岩泉
文朋诗友圈子里,很有几个标新立异者,常常被人们称之为“怪”。将怪思怪想涂之四壁者,也不乏其人。
我就有这么一位诗友,姓钟名非圆。总喜欢弄出一些让人不可思议的行为艺术,去年他索性在他的门楣上(也是他的卧室)书写着“怪斋”二字。字体虽不敢恭维,却也自成一格。
年底的一天,我西装革履走进他的书房,他抬头一望见我就说:“怪斋接纳衣冠楚楚者,我之幸也,斋之幸也……”
我说“你算了吧,别在我跟前卖弄古董好不好,今天来,是想请你帮我写一副对联。”
比时,他方才站起身,打了一个呵欠,伸一个懒腰说:“写字没问题,但是对联的内容得由你自己出,”我问,“有没有现成的?”
他蹲下身去掀开床垫布,阴阳怪气地说:“多乎哉,不多也,你挑吧……”
我从上翻到下,第一副是“猪年诸事已往乎,鼠年数钱可来也”,横批“诸机可握”。
翻着、翻着,连前几年没卖出去的也给找了出来了,你听听:什么“鸡年不曾偷鸡,狗年岂能学狗”,横批“鸡飞狗步”、“鸡啼三遍梦未觉,狗吠一声有客来”横批“鸡近狗远”。我挑了挑,根本就没有一副能贴得出去。
我站起身对他说:“这些,都是你写了送人的吗?”
他说:“不,卖给人”,我不屑而又惊异地看着他,疑惑地问道:“还会有人买你这样的对联?”
他忙不迭地说“有,有,像那副‘鸡年不曾偷鸡(投机),狗年岂能学狗’还是那年人家预先订的呢,只是两副对联只卖出了一副,这副说不定过一个轮回又有人要呢,”停顿了一会儿,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得意地用手指着我说“嘿!你这不是也来找我写对联吗!”
由于话不投机,加上年底手上也有些事,所以我向他告辞说:“好,你忙吧,”然后转身欲离去。
他见我要走,赶紧说:“啊!对了,我这书橱上还有一首打油诗,可以拆开来当两副对联用,说不定你能喜欢。”
我说:“你拿下来给我看看。”
只见他神秘兮兮地从书橱上取下那副“可以当两副对联用的”钟打油,往地板上一摊,然后摇头晃脑地念道:“有才无财才无用,用才还须财疏通。疏通之才非真才,真才输于孔方兄。”横批“无中生有”。然后很得意地问我“老兄,这两副怎么样?”
我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对他说:“这两副倒是不错,虽然有一股穷酸秀才那种无耐和聊以*慰自**的阿Q精神,但却蕴含着哲理且鞭劈入理,只是觉得你这对联的内容和这新春佳节的时令没有多大关联。”
他竟鄙视地瞧了我一眼说:“你这不是内行人说外行话吗?要知道一事无关联,才事事有关联。我最瞧不起那些候鸟式文人,填鸭式墨客。四季围着佳节转,一生专写应酬诗。可以说既无思想,更无文采。所以,我将这种对联概括《
万户楹联十个版》——
万户楹联十个版,
千人一面生腻烦。
家家春联无春意,
普天之下全盗版。
我怕他越说越离谱,甚至还说出些很不吉利的话来,于是赶紧打断他的话说:“好了,时间不早了,明年再会吧,”说着我收起这幅字(因为我不可能用它做楹联)将要出门时,他一把拉住我说:“等等,你还没给我钱呢!”
我真有点瞧不起地对他说:“亏你还说得出口,朋友之间拿一副对联,竟好意思收钱?”然后我半开玩笑地从兜里掏出两元硬币,塞给他说“来,给你两块现大洋。”
他很生气地斥责我道:“你这不是打发叫化子吗?”然后又一本正经地面向着我架起他的两个手指头说:“起码要这个数再乘于十。”
我“哇!”的一声惊呀地望着他说:“你这不是漫天要价吗!怎么,想宰我一刀,当你们家的过年肉吗?难怪你会写‘无中生有’”。
他答非所问,很哲理地对我也是对他自己传经布道似地说:“老弟呀,咱们再也不能‘文人相轻’了,得看重自己,看重知识。不然,你看我床头的那首打油诗,永远都在讽刺着咱们这号人。”
我又重新走进他的房间去观赏他的那首“钟打油”——
奉劝世人少读书,
书读越多越糊涂。
胸无点墨成大款,
满腹经纶做穷儒。
而对面墙上却又贴着另一种境界的诗——
闲来无事进书山,
山风滋润胜仙丹。
丹田日月洁且静,
静观苍茫人世间。
出门时,我掏出二十元钱,另外再加上二元硬币递给他说:“给你二十块钱,再加上两块钱,就算是出个头讨个吉利吧。”
他非常高兴而又自信地说:“我们会出头的,会出头的!哈哈……”
临别时,我对他说:“老兄,你的‘怪斋’下面我想再给你加上两句——‘诗山有路怪为径,趣海无涯斋作舟’”,他一拍大腿说:“好!妙!”
我们双双一抱拳说“好,咱们明年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