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零一零年夏,S市一幢别墅的门口,一个女人,提着红白条纹格子的包,有些局促的站着。 她头发松散的扎在后脑勺,温柔的眉眼此刻染了几寸不自然的慌张。 手上有一张白纸,纸上短短地写了一行地址和电话,以及右下角两个并列的名字:季央央,舒旧林。 季央央是她的名,反复拿起白纸确认后,她站在门口,将耳边的一缕头发撩起。 深吸一口气,她敲了敲铁门。 无人应答。 季央央更加紧张,这回,后背的汗都出来了。 她穿的十分体面,一件白色的短袖,花了二十五块钱从超市买的。一条水洗浅蓝色牛仔裤,看着很旧,像是洗白的。脚上则是一双画了个叉的‘耐克’,鞋底刷的很白。
穿衣打扮能看出,季央央并不是有钱之人,相反,她过得有些清苦。不过,却很干净,姿色天然,如清风明月,十分耐看。 铁门之后,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路,两旁种着白杨树,风一吹,哗哗作响。 季央央鼓起勇气,又敲了几遍铁门。 在门口傻兮兮吹了半个小时风,终于,边上保安亭的小保安看不下去了,出来问道:“小姐,你找谁?” 季央央愣了一下,温声道:“我找舒旧林。” 小保安:“找大少爷?你是什么人,有预约吗?” 季央央茫然道:“什么是预约。” 小保安上下打量她,见她穿衣打扮,十分土气,语气便差了几分:“没有预约不能进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赶紧走吧!” 季央央放下麻袋,礼貌道:“我真的是来找人的。我有纸条。” 小保安笑道:“小姑娘,你多大,一天来这儿找人的可多了,要是人人都拿一张纸条给我,我就放他进去,我工作还要不要了?” 季央央道:“我不一样,我是真的……” 小保安笑道:“哦,对,你不一样。我没见过这么蠢得,你是第一个敲铁门的。旁边的门铃看见没,人家都是按门铃的,你在这儿敲门,里面谁听得见?” 季央央脸皮一红,转过头去看边上的柱子,果然,那上面有一个四方形的显示屏,下头有一串数字,应该就是门铃。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走过去,伸手按门铃,刚摸到门铃,小保安就喊了起来:“唉唉唉!你干嘛呢!叫你走你还不走了是吧,还敢按门铃!” 其实,小保安不拦她,她也不会按。 季央央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子长大,这辈子走的最远的路,就是去镇上读书的路。本来可以走的更远,只可惜家里没钱让她读大学,因此,她这个更远的路还没来得及走两步,自个儿就断了。 没想到,大学的路没走成,两年后,一条新的康庄大道铺在了她的面前:嫁给舒旧林。 舒旧林的爷爷是当年打江山留下来的老将军,一日读报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陈年芝麻往事,说自己当年有个战友,多年未见,不知现在过得如何,于是兴师动众,非要找到不可。 这位战友,便是季央央的外公。外公死了多年,季央央的父母双双早逝,家中唯有她一个外孙女。
老将军老了,人也糊涂,非要把当年随口胡诌的那门亲事给撮合掉。家中十分尴尬,百般劝阻不成,于是打了个越洋电话给国外考察的舒旧林。 一张传真照片,通过电缆发到了他的手机里。像素不高,照片上的女人梳着马尾,穿着素净,温柔的笑着。舒旧林在电话那头沉默许久,笑道:“爷爷想试试,那就试试。” 惊诧之下,拍定了这场不伦不类的豪门姻缘。

僵持了半个钟头,别墅外,一辆跑车停在门口。小保安见了,点头哈腰,十分敬业的将车门打开。 车内,一名穿衣打扮时尚非常的女人走下来。气质矜贵,面容精致,摘下墨镜,一双眼睛顾盼生辉,十分凌厉。她往前走了几步,季央央连忙提着袋子,往边上退。她走,她退,季央央心道:跳华尔兹呢? 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季央央盯着她的鞋跟,生怕它承受不住,咔嚓一下断了。 小保安只说了句:“小小姐好。” 之后就一言不发。 这位小小姐,脚步一顿,又慢吞吞的退回来,退到季央央面前。 季央央心里一跳,天马行空想:我需要把手放在她的腰上吗? 女人高深莫测的打量她片刻,挑眉:“季央央?” 季央央道:“你认识我。” 女人呵呵一声:“谁还不认识你。怎么,你来的还挺早,不是跟我爷爷说,下午才到吗?” 话已至此,季央央心中恍然大悟,眼前这位天然小美女,就是舒旧林的亲妹妹,舒旧怡。 季央央道:“火车到的早,我路上没事做,就来了。” 舒旧怡上下打量她,大约是二十多年没见过穿得这么奇葩的女人,甚至她还背了一个更奇葩的包,活像是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这位大小姐的脸色变了两遍,才说:“行吧,遇都遇见我了,和我一块儿进去吧。你中饭吃了吗?” 季央央道:“吃了。” 舒旧怡随口一问:“吃的什么?” 季央央迟疑片刻,缓缓道:“……馒头和火腿肠。” “噗嗤!” 季央央闭嘴不说话了。 从正大门到别墅,又是一辆专车派送。 车行驶了几分钟,停下,又有一位管家打扮的模样开了门。舒旧怡道:“老吴,你帮这个、这个……” 舒旧怡在脑子里思索半天,大概是想不到如何称呼亲哥的未来老婆,叫嫂子太抬举她,直呼名字又显得没礼貌,憋了半天,说道:“把季小姐的包送到她房间去。你问问陈妈,昨天是她收拾的房间。” 老吴道:“哎,知道了。” 舒旧怡进屋,季央央见她踩着高跟就进去,并没有在门口换鞋,心中松了一口气,也学着她的模样,穿着鞋进去。
不料,一尘不染的大理石瓷砖上面,落下了几个难看的脚印。季央央脸色一白,边上的小保姆连忙拿着拖把将地脱干净,又看出了季央央的窘迫,便给她拿了一双新鞋过来。 季央央性格温柔,又不爱麻烦别人,做事都自己的主见和思路,可她稚嫩的人生经验,在她被放到这个华丽的城堡中时,全都变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她低下头,红着脸感激道:“谢谢。” 舒旧怡喊道:“妈,季央央来了。” 季央央心里跳的更狠,片刻后,沙发上站起来一名雍容华贵的妇人,“来啦。吃饭了吗?” 季央央心道:这家人,怎么总爱问人吃过饭没有? 她点头:“吃了。” 舒母道:“晓君,你带季小姐到三楼东面去。” 说罢,又转头看着季央央:“旧林这段时间在国外回不来,你就现在这里住下。等他回来了,再叫上老爷子商量一下你们的订婚日期。” 舒妈说话,不咸不淡,并且一句也不肯多说。 季央央心知自己出身不好,相比这样有权有势的豪门,她就是个普通老百姓。换做是自己,精心栽培,疼到肉里的心肝宝贝儿子,娶一个乡下女人回家,这滋味儿,也不是一般好受的。

晓君领着季央央往三楼走。一路上,价值百万的名画,古朴庄重的走廊,透明清澈的落地窗,窗外:巨大的游泳池,私人高尔夫球场,来往的修剪花园的园丁,无一不彰显着这家人的权贵。 季央央越走,心里就越有打算。晓君开门,房间内,已经放好了她的包。 季央央打开包,将衣服、牙刷、被子等日常用品先取出来。晓君不打扰她,走出房间,顺便替她关上了门。 走廊里,低低的谈话声传来:“怎么样怎么样!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她竟然还自己带牙刷!” “哈哈哈哈哈,真的假的,还有呢?” “我好像还看到了肥皂和沐浴露,还有一本旧书,我的妈呀,你们看到她的袋子没,我奶奶都不用这种东西,太土了!” “她的鞋才土好不好,进来的时候脏死了,惠英刚才还帮她换了双鞋,你猜怎么着,她那双鞋上面的耐克是个叉!” “哈哈哈哈哈哈是个叉!” “好了好了,你们小声一点,有什么好笑的!人家虽然土,但是命好啊,山鸡变成凤凰咯,以后当上少奶奶,咱们还不得伺候她。” “就她那样,你没看见太太什么脸色吗,要我说,等不到结婚就会被赶出去。” 屋内,季央央白皙修长的十指紧紧抓着袋子,片刻后,她松手,轻轻的喘了一口气。 卧室一共四间,主卧、衣帽间、洗浴间、书房,以及落地窗外,巨大的阳台。阳台外,正对着一面巨大的湖,舒家的别墅,与其说是别墅,倒不如说是个巨大的庄园。 季央央先前只是道听途说,知道自己未来的丈夫十分有钱,但是万没想到,能有钱到这个水平。心里,想要离去的欲望越来越强烈。 她心绪万千的拿出换洗的衣服,去浴室洗澡。入目是一个巨大的浴缸,看架势放水都要放一两个小时才能满,简直比得上小型的泳池。季央央找了半天,没有淋浴,只得放着水慢吞吞的等。 发呆时,她拿起手边的几个瓶瓶罐罐研究了一会儿,上头全都是英文书写,复杂的她看不懂哪瓶洗澡,哪瓶洗头,关键是,除去这两瓶之外,还有零零散散一堆,实在叫她头疼。 索性,还是用自己带来的。 洗完澡,又研究了如何放水。季央央身心疲惫,躺在床上。 一闭眼,她便开始飞快的琢磨,如何在s市找个工作,等赚够了安身立命的钱,就从这里搬出去。 想的入神时,手机铃声响起。季央央一双十足好看的手在床上摸了半天,一看屏幕,是个陌生的号码。 她这手机号码是半价买来的,不知道被卖给过多少商家,一天到晚打来卖房子、推销、卖保险、卖产品的陌生电话不计其数,甚至还有寻亲和*债讨**的,季央央平均每天能拉黑是十个号码。 不过她脾气好,每一回来电都先接上问问,礼貌拒绝之后,再拉入黑名单。 “嘟”的一声,她将手机放在耳边:“喂,您好。” 冷不丁,电话那头传来了男人低沉温柔的声音。 “家里住的还习惯吗?” 季央央愣了一下,心道:现在搞推销的,业务竞争意识这么强了吗,声音未免太好听了。 她道:“还行。” 男人道:“不习惯的话,需要换个地方吗。我在市中心有一套复式公寓,上下层,边上就是地铁……” 季央央恍然大悟:哦!卖房的。 她道:“谢谢你,不过我不需要房子。” 男人又道:“嗯?那生活生有什么不方便吗,家里需要什么就直接……” 季央央没听完,脑子里惊诧想到:哇,现在卖房的还兼职卖家具和日用品吗,这个商业头脑绝了。 她:“真的不用,先生。我暂时还没有买房的打算,也没有置办家具的打算,日用品会去超市买的。对了,如果你接下来要给我推销保险,那也不必了。
我已经在老家把所有的保险都交了,包括养老保险,谢谢你的一番美意,祝你生活愉快,再见。” 季央央一口气说完,乖顺的祝福完对方,没等回复,挂断电话。 大洋彼岸,舒旧林一脸茫然的看着手机上显示的‘通话结束’。 好友打趣道:“怎么,第一天就给你那个乡下未婚妻打电话啊,对方怎么说的?是不是感动死了,哇!总裁亲自打电话给我诶!” 舒旧林艰难的开口:“她说,祝我生活愉快。” 好友:“……啊?”
一夜噩梦缠身,季央央从光怪陆离的梦中醒来,额头已经沁出一些冷汗。 梦里,她或被扫地出门,或被众人嘲笑,或因卷入豪门争斗而丧命,令她早起时,黑眼圈重的连舒妈都忍不住侧目。 “昨晚上没睡好吗?”舒妈放下刀叉,对陈妈道:“把之前小云给我带的那瓶精油放到小季房间里,上个月从国外带的,我用的还挺舒服。” 季央央受宠若惊,放下筷子。 舒妈问道:“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 季央央摇头:“谢谢阿姨。饭菜很好吃。” 早餐有中西两种,季央央看着那难以使用的刀叉,果断选了粥汤,喝起来也还算习惯。只不过吃早饭用的这张桌子未免太大,太长,她深刻的怀疑,两个人讲话需要用喇叭来辅助。 不过一会儿,舒旧怡从楼上下来。 舒妈说道:“你今天没有通告吗?” 舒旧怡拉开凳子,直接用手蘸了点鱼子酱,塞进嘴里舔了舔:“没有,昨天电影杀青了,下一部没想好接什么。” 舒妈道:“我听白澜说,你这个电影是冲着拿奖去的?” 舒旧怡嘻嘻一笑:“看情况,拿不拿奖都无所谓,我高兴就好。” 吃完饭,季央央犹豫一会儿,开口道:“阿姨,我要出门一趟。” 舒妈正在看书,闻言,抬头问道:“你出门做什么?” 季央央乖顺的回答:“我想找个工作。” 大厅中,一片寂静。 半晌,舒妈才说:“怎么我们家养不起你吗,你还要出去找工作?” 季央央答:“不是,阿姨,我想自己找份工作。我在家里闲的没有事情做,如果自己能找份工作,也可以打发时间。” 舒妈道:“你想做什么事情?购物,化妆,打扮,礼仪,下午茶,还是学什么乐器,我都可以给你安排。你既然想要嫁过来,就好好地待在家里,等旧林回来,把婚结了,在家里好好照顾孩子。” 季央央低眉顺眼的听着,舒妈说了半天,以为她死了心,谁知,季央央听归听,却是个左耳进右耳出的犟脾气。 “阿姨,我还是想出去找份工作。” 舒妈合上书,脸上表情一凛,冷道:“那就随你的便,腿又不长在我身上。” 闹了一番不愉快,舒妈懒得管她,索性眼不见心不烦,上外面打高尔夫去了。 季央央走前,礼貌的同给她准备餐具的几个保姆道了谢,换了一双鞋子和衣服,走出了舒家。 她和舒妈有了一点小争执,当然也不敢问去舒家大门口的车怎么做。季央央背上书包,系好鞋带,戴上帽子,走了片刻就汗流浃背。

冷不丁,一辆蓝色的跑车停在身边,车窗摇了下来,是舒旧怡。 “喂,太阳这么大,你也真敢走,上车,我带你出去。” 季央央抿着唇,委实也吃不消暴晒,怂怂的上了车。 系好安全带,舒旧怡惊了:“你没擦防晒霜吗!” 季央央道:“我不擦防晒霜。” 舒旧怡:“我的天,你不打伞就算了,连防晒也不擦。” 她突然凑近,在季央央的脸上打量片刻,问道:“你的皮肤这么好,怎么保养的?” 季央央笑道:“擦点儿面霜。” 舒旧怡开着车,问道:“什么面霜?” 季央央迟疑片刻:“……大宝。”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 这回,舒旧怡笑得比刚见面时更加夸张。 “你要去哪儿?”她问道。 季央央报了一个地址,是个设计公司的小小分部。她有个朋友在这里上班,前段时间跟经理说了一下,让季央央过来先当个实习助理。 到了地方,季央央有些不好意思,问道:“你渴吗,我去给你买一杯水。” 舒旧怡戴上墨镜,笑道:“你以为我是谁?” 季央央顿了一顿。 舒旧怡指着市中心最高的大楼上,那个巨大的广告牌。广告牌上,正是舒旧怡的照片。她笑了笑:“我可是大明星。” 言下之意:决不能下车暴露自己的身份。 季央央无奈道:“好吧,大明星,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舒旧怡哪里能听她说话,一踩油门就跑了。 季央央出了舒家,深吸一口气,终于感受到自己尚且活在人间。 街上,和她一样,穿着白衬衫,牛仔裤,穿着便宜的板鞋之人,比比皆是。大家忙忙碌碌,低头匆匆,为生活奔波,她从金丝笼子里晃了一圈,又做回了一只小小的,土土的麻雀。 季央央当实习助理的地方,是国内著名的比蒂娜服装设计公司的分部——分部中的小小分部,因此,招实习助理的时候,不做学历要求。 进了门,一名模样清秀的青年迎了上来。此人,就是季央央的同乡,叫朱平平。 “小季,怎么才来。我都等了你一上午了!” 季央央脸上有几分赧然,“不好意思,我家住的有点远。” 朱平平道:“你工作呀,还是找个近的地方租一下。虽然市中心租房是有一点贵,不过你可以去网站上看看有没有人跟你合租的,摊下来一个人也就一千块。” 季央央道:“我会考虑的。” 朱平平问道:“你住在哪里?是城西那边吗。那边老房子多,又有个城中村,来打工的都喜欢住在那儿,贪小便宜,治安又差,你一个女孩子太危险了。” 季央央思索片刻,依稀记得舒家的别墅是在城西。不过城西太大,还是个郊区,贫富分级严重,像个搞笑的调色板,一半金碧辉煌,一半灰黑穷困。 “我住的地方还好。” 朱平平笑道:“城西有什么还好的地方?哦,只有那个谁,我记得那里有个玫瑰庄园,是个大的可怕的私人别墅,难不成你住在别墅里啊?哈哈哈哈!” 季央央笑了一笑,却不回答。 说话间,朱平平已经领着她到了办公室。

助理的办公室连着设计师办公室,说是一个办公室,其实就是一张简单的电脑桌,再配上更加简单的轮滑椅。桌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公司的电脑前几日拿去修了,这几天没有。我等下把我的笔记本拿给你,你先将就着用。” 季央央听了,摆手道:“朱哥,我不太会用电脑。” 朱平平道:“搞设计的不会用电脑怎么行。你先拿着研究一下,我知道你的情况。小季,你总不会就只想当当助理吧,不会就跟着设计师学啊!还有,你现在是当服装设计师助理,以后千万别穿成这个样子了,到时候客户来公司里看到助理穿成这样,估计都不会给我们派单子。” 季央央谢过朱平平的好意,通过玻璃窗,看了眼自己的穿着:灰衬衫格子,为了贪图方便,扎进了牛仔裤里,是农村里常见的少女打扮。 对方点评完她的穿着,转身去取电脑。 哪知道,笔记本拿出来,朱平平尝试着开了好几次机,都开机失败,最后一次成功的,没坚持多久就蓝屏了。 季央央一脸茫然,朱平平抓了把头发:“嗨,我这电脑一年多没用了,怎么就坏了。这样,小季,你拿到楼下去帮我修一下,我一会儿还有个市场要跑,行吧?” 不等季央央回答,朱平平就抓着包坐公交去了。 她坐在凳子上,自己摸了摸笔记本,无从下手,关上后,下了楼,后知后觉的想:朱哥好像没给我钱。 到了维修电脑的店里,师傅检查了片刻,说她强制重启,电脑的主机烧坏了。这款笔记本的款式很老,店里暂时没有合适的主机,需要打电话给总部寄过来。不过,钱得先交,一共七百。 季央央为了确认自己的耳朵没听错,重复了一遍:“七百?” 她的眼睛微微瞪大。 师傅道:“都可以扫上面转账。” 季央央捏了捏手机:“我没有这些,现金可以吗?” 师傅抬头看了眼:“可以。”说罢,还笑道:“怎么还有小年轻随身携带现金,稀奇啊。” 季央央勉力笑了一下,实则内心在滴血。数了七百块出来,她正打着腹稿,不知道如何开口跟朱平平提一下修电脑的钱。 如果是一两百,季央央自认自己用了别人的电脑,就当是教点使用费,可是七百块,都是她一个月的生活费了,一下子交出去,她格外肉疼。 忧思万千的走出维修店,季央央心情跌落谷底。 她自我安慰道:朱哥又帮我找工作,又给我用电脑,我难道还要去要回这钱吗。不该不该,就当是还了人情债吧。 原本,季央央打算买一杯甜丝丝的饮料来庆祝自己找到工作,结果一下去了七百,她断然不敢乱花钱,只决意去公司的茶水间倒杯白开水喝。 刚走了两步,电话响了。 季央央拿起一看,依旧是陌生号码,她接通:“喂,你好。” “是我。” 熟悉的男声,从电话那头传来。季央央对这个好听的声音十分有印象,因此立刻反应过来:是那个卖房的推销员! “是你。抱歉,我是真的不买房,家具也不买!” 舒旧林道:“我不是卖房的,我是——” 那句‘我是你的未婚夫’卡在喉咙半晌,突然一顿。 季央央迟疑道:“喂?我挂电话了?” 舒旧林突然笑了一声,说道:“——我是来问问,你买不买婴儿产品。我们公司有款很好的纸尿布,你有孩子吗,或者……你有没有兴趣?” 季央央汗颜,心道这个推销员,对她未免也太执着了。 她道:“我也不买纸尿布,先生,我还没有结婚。” 舒旧林换了个手接电话,嘴角笑意十足:“先买来预备着,以后用不迟。结婚嘛,是迟早的事情,对吧?”
季央央忙着工作,擦了把额头的汗:“真的不买,先生,您找别人吧!我还有事,先挂电话了。” 没等舒旧林说话,季央央一口气挂断。 她看着号码,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拉入黑名单。 昨晚因为睡得早,忘记将他拉进去。今天还清醒着,又觉得此人声音十分好听,拉入黑名单有些过分。况且,对方也没有跟其他的销售员一样,狂轰乱炸,季央央心道:随他去吧,我都拒绝的这么干脆了,他总不会在打来第三次。 到了公司,季央央的设计师陈惠敏问道:“小季,你微信是多少,加一下我,以后好联系。对了,公司的群也加一下,还有我们小组的小群。” 季央央拿出手机,不好意思道:“陈姐,我没有微信。” 陈惠敏猛地盯着她,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 “没有你就*载下**一个,联系起来方便。你*载下**总知道怎么*载下**的吧?” 季央央点头:“我知道。” 她来城里来的匆忙,加之平时也没有什么朋友,有唯一的一个弟弟,两人联系都是用电话,鲜少用到这些app交流,因此,她固然知道有这么一个东西,却也没有放在心上。 如今工作要用,她断然也不会拒绝,三两下弄好了微信,又按照提示给自己注册了一个微信号。 头像那一栏,她研究了会儿。陈惠敏在前面到:“对了,注意点儿啊,小季。你们年轻人爱追星,爱看点动画片,我知道,但是微信头像决不能给我乱搞。公司里有制度,有领导,群里都看着呢,别丢了我们小组的脸。” 季央央问道:“那什么头像比较合适?” 陈惠敏:“你就放点儿自己自拍吧。自拍也不准是瞪眼睛嘟嘴的,最好就是中规中矩的证件照,这样领导也能对号入座。” 季央央迟疑片刻,从口袋里翻出身份证,现场拍了一张,当做头像。 按部就班的注册好账号,她先加了陈惠敏,陈惠敏又把她拉进了公司群和小组群里。季央央在微信群中打了一个招呼,加她的同事接踵而来。 一时间,季央央的消息栏,被各色各样的账号塞得满满当当。 她一个一个点击同意。 此时,舒旧林刚结束会议,打开手机,微信正好跳出提示,手机联系人‘季’已经开通微信账号,推荐加为好友。 舒旧林眉头一挑,点开季央央刚注册的这个微信。 朋友圈没有设置权限,人人都能看。里面是一条横线,显然什么都没有发。 头像一看就是身份证照片,好在季央央的底子优越的可怕,身份证也如明月清风,干净剔透,看着就叫人心生好感。 舒旧林没有犹豫,立刻添加为好友。 申请一发送过去,那头马上就同意了,速度快的令人咋舌。 舒旧林心道:难道她知道是我? 事实上,完全是季央央忙的不可开交。一下子加她的人太多了,她看也不看,一边点击通过,一边就开始贴面料。 舒旧林满心期待的等到早上,平均每一个小时看一次手机,次数频繁的秘书都起了疑心,问道:“舒总?有事吗?” 结果,等到快天亮,季央央都没有发消息给他。 舒旧林回过神,笑了下:“没事。” 秘书道:“我看你盯了一晚上的手机了,如果有什么事情,直接吩咐我去做就好。” 舒旧林道:“真的没事。怎么,没事你还有闲话了?我现在就给你布置一点儿任务。” 秘书道:“为老板分忧,我的职责所在嘛。” 舒旧林原本是无事吩咐的,结果被秘书这么一提,他突然开口:“对了,公司有没有发展……” 秘书洗耳恭听。 “什么卖婴儿用品的产业?” 秘书:“……啊?” 大洋彼岸的另一头,季央央结束了第一天的工作。 她除了熟悉公司之外,做的最多的就是贴面料。干这件事情不用脑子,只需要将颜色分类即可。 下了班回到别墅中,季央央同舒母打过招呼,吃完饭,开口问道:“舒阿姨,我房间里的浴缸太大了,我用不着那么大的,实在浪费水……有淋浴能洗吗?” 舒母道:“家里缺你这么点儿水费吗?” 季央央抿了抿唇,咬牙又开口:“舒阿姨,真的对不起,麻烦你了,我洗澡真的用不着这么好的东西……” 舒母不悦道:“我没怪你。你既然嫌这个麻烦,那就去三楼西面第四个房间洗,家里就那里有淋浴。” 季央央点点头,起身要走。 舒母道:“慢着。” 季央央回头看她,心道:来了来了,豪门婆婆的威严。 舒母道:“把牛奶喝完了再去睡觉。” 季央央听罢,偷望了她一眼。 舒母问道:“你今年多大。” 季央央忙不迭送喝完牛奶,保姆替她递上毛巾,她擦了擦,老实回答:“二十一。” 舒母道:“嗯。还小,先订婚,你上去吧,等你满了二十二再考虑结婚的事情。” 季央央点点头,连忙往楼上走。玫瑰庄园大的有些无耻,好在她记性不错,昨天保姆领了一遍的路,她今天就能回忆起来。 简单的收拾了几件衣服,季央央找到了三楼有淋浴的那个房间。门是开着的,房间里装修十分冷感,看着不太像有人常住的样子,冷冷清清。进屋之后,她环视一圈,却在柜子上发现了一个极其出戏的粉色音乐盒。

季央央多看了一眼,便钻进浴室里,火速的洗完澡。淋浴洗着比浴缸游泳快,她蹑手蹑脚的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闭上眼,企图把门外的声音隔绝。 ‘叮咚’一声,微信提示响了。 季央央点开一看,负责整个工作室设计师的英姐发来消息,要她明天去面料市场跑一趟。季央央回复之后,英姐又来了一条消息:小季,还有一点姐要说你,你是不是不喜欢咱们同事,总冷着个脸干什么,你这样可没有客户愿意跟你合作。 季央央看了,抿着唇回:我知道了,英姐,我会注意的。 她回完,叹了口气,十分无奈。季央央并非故意冷脸相对,实际上她就长了这么一张脸。明明眉眼十分温柔,但一紧张起来,五官凝固住,就会给人一股冰山面瘫的既视感,看起来很不容易靠近。 季央央挤眉弄眼一番,试图给自己的五官开个会,叫它们互相帮衬一点儿,乡里乡外,街坊邻居的,可不能生分了,哪儿能各管各的长! 开会无果,季央央索性点开朋友圈,里面五花八门的展示了新加的同事们的业余生活。 有些正在努力的炫富,有些正在享受美好的烧烤时间,还有些回去之后也不忘加班工作的,季央央给这些人点了赞,表示自己非常欣赏此等气节。手指往下一滑,一条推销婴儿纸尿布的朋友圈跳了出来。 头像是一片深海,名字只有一个‘S',朋友圈内容为:[绿叶]给小伙伴们分享老板家的爆款之一:美格利特纸尿布。有颜,有‘芯’,有温暖![心] 配图:没有配图。 因此,季央央琢磨了很久,郁闷了。 她心道:怎么这人卖纸尿布,不配个纸尿布的图?那卖什么东西? 大洋彼岸那厢,舒旧林捏着手机,看着季央央点的那个赞,正洋洋得意。 “你看,她点赞了。” 还是这个友人,舒旧林的竹马,叫童泽。 童泽嗤了一声:“就你这编得,我一个路人都看不下去。快别丢人了,我说,你设置的仅她可见吧?” 舒旧林道:“编得怎样无所谓,重点是她点赞了。证明我编得好。” 童泽:“手滑才点赞的吧,我可听小怡说了,你这未婚妻又土又村,我看她头像,也就长得有点儿意思了。你看上她哪儿了?” 舒旧林:“看上她好看。” 童泽笑道:“得了吧,比她好看的女人多了去了。”他话题一转:“你不是还有那个谁吗,你的白月光,大学做志愿者的时候遇见的,把你迷得神魂颠倒,回来茶不思饭不想那个?你放弃啦?” 舒旧林呵呵一笑,说道:“我看你最近太闲了。” 童泽道:“别介,我随口一说。看你当年那架势,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非白月光不娶了,怎么这会儿又妥协在家庭*力暴**之下。” 舒旧林道:“懒得跟你废话。再说,我有说要另娶她人吗?” 童泽敛了笑容,“你什么意思?” 舒旧林高深莫测的笑了一下,童泽福至心灵,突然抢过他的手机,把季央央的微信头像翻出来仔细一看,惊了。 连说了十声:*靠我**。 他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舒旧林道:“快滚。” 末了,舒旧林总结道:“点了我的赞,证明密切关注我,你看着,过一会儿就要来找我聊天了。” 那一晚,季央央睡得很香。 舒旧林干瞪着眼,熬夜到天亮,手机也不曾震动一次。 第二天,童泽哈哈大笑,狠狠嘲讽了一通舒旧林。舒旧林老神在在,把玩着手机,评价道:“欲擒故纵,情场高手。” 童泽道:“你得了吧,就你白月光那清纯样儿,会什么欲擒故纵,人家显然是不想理你,对吧,卖纸尿布的?” 舒旧林呵呵的笑了一声,点开季央央的微信头像,十分委屈。 “她可能工作很忙吧。”
上班第二天,工作果然很忙的季央央顶着烈日炎炎,跑了一上午的面料市场。 中午刚坐下歇口气,英姐踩着高跟鞋,急匆匆的往工作室钻。 “停下,都听一下!” 闻言,众人停下了手上的工作。 英姐道:“紧急通知,比蒂娜总部的发布会人不够,要我们这里去一些人。” 此话一出,众人眼神齐齐发亮。 季央央抿唇,心中有些雀跃,但很快的被压制下来。毕竟她才刚来公司,就算是有什么发布会来了也轮不到自己。况且比蒂娜在国内也算是一线服装,发布会肯定大牌云集,说不定还有明星助阵。 英姐开口,报了几个人的名字。她的目光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落在季央央身上。 “小季,你也来。” 季央央猝不及防的抬起头:“我?” 英姐:“好了,就这些人。收拾一下东西,带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会儿有公司的车接送,临时出差,今晚上就不回去了。你们自己安排一下时间。” 季央央还未开口,英姐已经出了门。 工作室登时一片沸腾。 冷不丁,门又被打开,沸腾的工作室一下子冷静下来。 英姐冷道:“吵什么吵。忘记提醒了,去之前不准给我蓬头垢面的,淡妆必须画,还有,衣服也给我换了。
这次发布会来的都是大公司,还有别家公司的总监,不准给公司丢人。特别是你,季央央,你是穿了抹布来上班吗,立刻给我换一套。从我办公室中拿。” 季央央被点名批评,低下头,红着脸干笑了一声。 众人的目光,一时间都落在她灰扑扑的衬衫上。 “你们看她干什么,酒店都是双人间,小吴,你整理一份住宿的名单出来,半个小时后交到我手里。” 说罢,将门关上了。 工作室被选中的几个人兴奋不已的往小吴那儿跑,甚至忘了取笑季央央的穿衣打扮。 名单安排出来之后,只有两个人落单,一个是季央央,另一个是白姐的助理,叫陈小云。 陈小云此人心比天高,是个小有名气的网红,脾气十分难相处,在公司里没少被挤兑,此刻当然没有人愿意和她一间。季央央倒了大霉,被强行分到一起。
陈小云因此还多给了季央央一分脸色看,只觉得这个走后门进公司,从头土到尾的村丫头实在太掉档次。 季央央去办公室拿衣服的时候,路过茶水间,听到一男一女两位同事的闲聊。 “骗你干嘛,新来的那个真的和陈小云住一块儿了?” “两个奇葩啊,一个土一个*逼傻**。” “我就看不过新来的那个,不知道走的什么后门,英姐是突然点名带她的,是不是塞钱了?” “不然呢,就那捡破烂的德行,还学服装设计,太丢人了。” 季央央捏了捏拳头,沉着气从办公室取回衣服。 到了工作室,一部分人已经开始补妆。 来上班的基本都是带着淡妆来,也只有季央央每日素面朝天的上班。经过刚才那么一出,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在公司的地位颇有些尴尬,也不去搭讪。下午四点钟,英姐放众人回家收拾衣服,七点钟在公司集合。 季央央心事重重的走回家,面对着自己桌上仅有的一支大宝SOD蜜沉默了。 化妆品,她从来没买过。不是买不起,而是舍不得钱,不愿意买。毕竟,劣质的化妆品用在脸上只会让自己的脸看起来更廉价。季央央的皮肤得天独厚,上帝垂怜,不用这些东西也无伤大雅。只不过英姐这次严肃规定了,她不化妆也不行。 可是,她去哪里化妆? 先不说一次性买这么多化妆品要多少钱,单说她会不会化妆都是一个问题。 一筹莫展之际,舒旧怡回来了。 季央央听见楼下动静,起身去看。 舒旧怡一身骑马装还没有换,英姿飒爽,少年气十足,显然刚从马术俱乐部回来。 见到季央央,她喝了几口水,问道:“你看着我干什么?” 季央央心道:姑且我也算她未过门的嫂子,看看还不行吗? 舒旧怡挑眉道:“你好像遇到了点儿麻烦,要求我啊?” 小心思一下被舒旧怡拆穿,季央央脸色一变,连忙道:“没有。我先上楼了。” 哪知,舒旧怡伸脚绊了她一下,季央央一个重心不稳,猛地往沙发上扑去。舒旧怡哈哈大笑,把季央央从沙发上拖过来,坏笑道:“你要什么都写在脸上了,要我帮你也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季央央趴在她的大腿上,抬头,眨着眼睛问道:“什么条件?” “这个嘛,没想好,等我想到了再说。” 舒母听到动静,赶过来问道:“你们闹什么,我外面都听见了。” 舒旧怡开口:“哦,她不小心摔倒了,我扶了她一把。” 季央央没说话,舒旧怡道:“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帮你?” 迟疑片刻,季央央点点头。 舒旧怡道:“我想帮就帮,说吧,趁我今天心情好。” 季央央把前因后果一说,舒旧怡便带她去了自己的衣帽间。 她这几天才知道,舒旧怡是个国民度相当高的女演员,年纪轻轻就拿了最佳女主演,现下就奔着影后去。 一个女演员的衣帽间,会有多壮观?特别是:这个女演员还出身豪门。 季央央环视一圈,土里土气的发出感慨:“你的化妆间好大。” 一眼望过去,简直有两百个平方。林林总总,全是衣服、包、鞋子。 光是化妆品,就放满了两面墙。 “这么多化妆品,你用的完吗?” 舒旧怡呵呵道:“谁告诉你化妆品是要用完的。” 季央央自知自己又做了一番土包子的见解,因此干脆闭眼不说话。 舒旧怡在她脸上涂抹了半个小时,接着挑起她的下巴仔细研究了片刻:“不错。底子不错。” 季央央笑道:“如果你是夸我的话,我就谢谢你。” 舒旧怡:“呵呵,想得比长得美。” 她指了指衣帽间:“自己挑衣服和包。” 季央央有工作室的两套衣服,洗的勤快些可以来回换,倒是缺一个包。自己的包是断然不能背过去的,她只有一个超市里买来的包,总价值三十四块五,印满了某知名奢侈品牌‘路娜’的商标,土得别具一番风格。
她在衣帽间看了半天,看的眼花缭乱。舒旧怡的包简直比大卖场还多,而且千奇百怪,花里胡哨,她找了半天,终于拿了个黑漆漆的,最不起眼的书包。 舒旧怡道:“还有化妆品,自己挑还是我挑?” 季央央微微愣住。 舒旧怡噗嗤一声,在桌上随便抓了几把瓶瓶罐罐,往季央央包里一塞。 “还有什么没拿的吗?” 季央央摇头。 舒旧怡抓起车钥匙:“那走吧,我送你。” 冷不丁,季央央突然抓住她的手:“那个……不行,你的车好像太贵了……” 舒旧怡的跑车,无论出现在哪里都十分引人注目。再加上她自己的身份,辨识度太高,如果就这么开车送季央央去公司,实在太招人瞩目。 舒旧怡道:“哦,那我换一辆。” 说换一辆,也只是从两千万的豪车变成一千九百万的豪车。 季央央无比汗颜的坐上这车,舒旧怡还十分体贴人意的说道:“我可是按照你的意思给换了。” “好好好,换了。” 不过,舒旧怡到底有分寸,距离公司还有五百米的时候,她停下车。季央央道:“我自己下去就好,你别送了。” 舒旧怡哼了一声:“太自恋了,谁要下去送你。你以为我是谁?” 季央央无奈道:“你是大明星,我知道啦。” 舒旧怡戴上墨镜,关上车窗,酷酷地摆摆手:“走了。” 季央央挥手告别,直到车子看不见为止,才转身往公司走。 就算两人如此低调,却也还被一小部分人看到了。不过季央央与他们都不熟,他们虽看到,却也不会抓着季央央问东问西。

公司租的大巴车开了四十分钟,就把众人送到了终点: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 众人下来,叽叽喳喳的讨论一阵。这家五星级酒店在s市赫赫有名,一晚上最便宜的也是四千多,季央央听到几人嘴里说出的价格,心里啧啧称叹。英姐道:“别看了,晚上不住这里!” 一人道:“我当然知道,公司哪里有钱给我们住这个。英姐,那我们晚上住哪儿?” 英姐一指边上的酒店:“这家。” 季央央望去,高大辉煌,也十分豪华。而且距离工作的地方很近,并无不妥。只不过她不抱怨,其余人难免怨声载道。分好酒店的双人间后,季央央放下包,与她同一个标间的陈小云突然开口:“你的包是自己的?” 季央央疑惑的看了一眼。 陈小云:“我随口一问。” 说完,她就出了门。 季央央正纳闷,英姐就在微信群里面通知众人集合了。来不及多想,季央央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将包里的衣服拿出来,就留了一些化妆品在里面。
倒不是她还能在工作的时候补妆,只是这化妆品和包都是舒旧怡的,她不敢随便乱放,万一被她弄丢了,按照这位大小姐买东西的奢侈程度,恐怕把她卖了都赔不起。 看了眼微信指示的地点,季央央到了一个套间中。房间里,地上堆着衣服,边上还有零散的几袋散装吊牌。 她是第一个来的,英姐吩咐她把吊牌定在一块儿,顺便把号码贴给贴上去。 季央央身体娇小,找了一处不起眼的座位就开始工作,一坐下去,整个人就被衣服淹没了。 英姐看了她几眼,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个包是你自己的吗?” 季央央心里奇怪:怎么谁都开口问这个包?她的包有什么问题吗? 英姐道:“这是PALM SPRINGS,路娜今年的新款,市面价值四十万,高仿也要十万。” 闻言,季央央缓慢的转头,盯着这款黑成碳的普通书包半晌,又转过头看着英姐。 英姐迟疑道:“不是真的吧?” 季央央咽了一下口水,哈哈一笑:“当然不是!!” 她心中狂给舒旧怡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然后深呼吸一次,冷静的开口:“我在家乐福超市买的,三十四块五。”
经此一提醒,季央央再也不敢把这个包放在显眼的地方。 这简直是背了四十万在身上,是个行走的人民币啊! 过了片刻,陆陆续续有人进来。英姐吩咐道:“今天都贴牌,什么时候贴好了什么时候回去睡觉。” 众人的目光落在那几包贴牌标签上,纷纷露出哀怨的神情。 季央央一个人坐在角落,没有人来打扰她,不过她贴得很认真,不像其他人,英姐刚走,她们便拿手机来刷刷微博,看看小视频。 一群人其乐融融的谈天,有些专注玩手机,有些一边聊天一边贴牌。 工作室最爱说话的小玲道:“你们要不要叫外卖,我想喝奶茶,要的话我一起叫了。” 话音一落,其余的人纷纷叫好,一时间,众人都往她那里拥簇。 陈小云见状,嗤了一声,开口道:“这里都是衣服,等一下奶茶来了,倒在衣服上,谁赔?你们赔?” 小玲呵呵道:“跟你没关系行了吧。” 陈小云道:“本来就跟我没关系,麻烦你们要作妖别害了我,烦死了。” 小玲还想会两句呛过去,一人连忙拉住她:“算了,别跟她一般见识,我们喝我们的就行了。” 又一人说:“要不要叫上那个新来的?” “叫她干嘛?” “问问呗,反正又不累。你看我来问!” 说这话的,是在工作室里负责打板的张凤。 张凤模样长得挺乖巧,也很有亲和力,她朝着季央央的方向问道:“那个新来的,你有没有什么要喝的?” ‘新来的’三个字一出声,有几个人就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季央央抬起头,说道:“喝什么?” 张凤:“奶茶,你要喝什么!” 季央央手里一顿,开口就想拒绝。结果转念一想,别人好心邀请自己,若是为了省一笔钱拒绝,实在不太礼貌。她温温和和开口:“苹果味儿的。” 张凤眼睛微微瞪大,不可思议,好似自己听错了她说的东西,于是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季央央真以为她没听见,微微抬高声音:“苹果味儿的!” “噗嗤。” 一个人,不小心笑出了声。 季央央脸色一变,连忙看去。那几个扎堆的,都要笑不笑的互相看着,又或者看看她,又看看对方。 陈小云翻了个白眼,嘴里道:“傻叉。” 她站起身,用手扇了扇脸,一副受不了房间里的空气似的,走了出去。 刚走出去不久,英姐就回来了。 她扫视一眼 ,问道:“陈小云呢?” 无一人回答。 半晌,小玲开口:“不知道,她刚才自己跑出去了。” 英姐眉头蹙起,小玲心中得意,添油加醋道:“她就是这个样子,我们说了她也不听的。” 就在此时,陈小云回来了。她解释道:“我上个厕所,顺便补一下妆。” 英姐道:“回来了就赶紧去坐着。” 陈小云嗯了一声,这回,坐的离季央央更远。 季央央长叹一口气,心中很咬文嚼字道:呜呼悲哉!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英姐都没有离开。到了十一点的时候,英姐给众人叫了奶茶。这时候,季央央才知道,原来大城市的奶茶,不是‘抹茶味’‘苹果味’和‘香芋味’的。
而是‘红糖玛奇朵’‘可可芭蕾’‘焦糖*霸波**’。她的脸微微一红,这才知道自己刚才丢了多大的一个人。 她只是直觉知道自己又口吐了什么‘土味’发言,小玲等人也毫不掩饰的把她鄙视了一番,季央央好脾气的忍了。
其实,就算不忍也不行,她无依无靠,全仰仗着这份工作吃饭,将来还得出人头地,大大方方的告诉舒阿姨,自己要‘离婚’。 十二点整,英姐终于放人了。 季央央回去的路上,努力吞下了这一份讥讽,在心中化成学习和努力的动力。 她藏下外卖单,一边走一边研究奶茶的种类,至少:争取在下一次,或者更下一次的外卖中,不至于说出那样不得体的话。 更多的,这份外卖单将成为自己的一个警示。 季央央妥善收好,决定在自己没有上进心之时拿出来激励自己,毕竟她惯来不靠天地父母,只靠自己。 季央央心中十分清楚,在这个日新月异的社会中,不努力不上进,就会被淘汰。大浪淘沙,站在金字塔顶尖的人,永远保有一份警惕性。
她就算没那个雄心壮志站在金字塔顶峰,至少也要站在中层,够自己一口饭吃,以后能给自己的孩子一个好的未来。 至于舒家,季央央却从来没有想过。 不过,她确实有一些小心思。 当时答应住在舒家,是为了能在S市有一个包吃包住的地方。
对于自己这点儿小心机,季央央已经暗中忏悔了两百遍,只自我*脑洗**:舒家这么大的地方,这么有钱,养我一只小米虫应该不会太吃力。本人今后空闲时间一定给舒阿姨多捶捶腿,捏捏肩,好好孝顺她,以报收留之恩! 胡思乱想之际,已经到了房间门口。 季央央刷卡进门,浴室里已经雾气腾腾,看来是陈小云正在洗澡。 她放下包,收拾了两件衣服,等陈小云出来之后,自己去洗漱。 哪知道等到后半夜一点钟,陈小云才洗完。她坐在床上背单词背的混昏昏欲睡,身体晃荡了好几下。陈小云一出来就说:“我要睡外面那张床。” 季央央无所谓睡哪一张,她拿起衣服就要往浴室走。陈小云这时候又说:“新来的,你叫季央央对吧,你包里的化妆品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季央央疑惑道:“你晚上还要化妆吗?” 陈小云状似无意开口:“我护肤的忘带了,看到你有就问你借一下,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若东西是自己的,季央央肯定爽朗大方的借了。可这些东西是舒旧怡的,她一想起舒旧怡那个难哄的大小姐脾气,心里就一阵无奈。 “这些化妆品不是我的,我不能借……” 陈小云听罢,突然笑了一声:“不借就不借呗,找什么借口。我又不是没用过这些,几千块的东西,谁买不起啊?” 季央央心里一跳,暗道:几千块? 她想起舒旧怡那个天价的背包,立刻转过弯来,马上就知道:这些化妆品估计也价值不菲。 看陈小云那个模样,她推测:这些瓶瓶罐罐,一瓶至少都是六七千。 季央央来公司的时候听说过,陈小云是公司的设计师兼职模特。因为长得好看,在网上还是个小有名气的网红,所以公司很看重她。
可惜这个网红别出心裁,人家营销公司要签她,她不去,非得给自己弄一个出淤泥而不染,不靠卖脸生活,而是靠自己的双手努力获得金钱的人设,所以才自己找了一份设计师工作。 但是陈小云广告照样接,谁找她转发微博营销,她也照做不误,被公司里的人嘲讽假清高。 此外,公司还有些流言蜚语,说她被一个总经理*养包**了,身上的闲钱才很多。陈小云要是低调一点也就好了,偏偏还十分高调,最爱在朋友圈炫富和炫耀自己的人脉。 有时候,公司的新款要下单,总监都会来找她,让她做个宣传,英姐对她的臭脾气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培养一个网红出来十分困难,有个现成的能捡来用,何乐不为。也正因为陈小云获得过多的优待,脾气又差,公司里的同事才一起仇视她。 季央央勉力笑了一下,带着一屋子的沉默去洗了澡。 她刚走进浴室,陈小云就看了一眼。确认浴室反锁之后,陈小云掏出手机,坐到季央央的床上。 陈小云调整了角度,背对着桌子,正好能将后面的包和化妆品一起放进相框里,她一连拍了数张,才坐回自己床上。 季央央出来的时候,陈小云已经编辑好微博发出去了: @云小云:分享图片[图][图] 不到片刻,手机叮咚叮咚的响了好几声,评论一片惊羡,对路娜那款四十万的包齐齐震惊了,还有包中加起来上万的化妆品,实在令人目瞪口呆。 “只有刷头条的时候才能让我感受到差距。” “云云那个包四十万吧,我的天,你也太有钱了……” “一般人都买不到,我记得这个包限量来着。” “舒旧怡好像有一个同款的,上次飞国外拿奖就背了这个包。” “楼上脑残粉又来?天下都是你姨的?” “牛逼,我见过最有钱的网红,这包没点后台和来头,就算是有钱都买不到[吃惊]” …… 陈小云关了手机。 季央央倒在床上,无事可做。她转头看向陈小云,对方看着手机,时而露出神秘微笑,时而皱眉翻白眼。陈小云先刷了一会儿微博,又点开微信,找人聊天去了。 半小时内,季央央被迫听了最起码七个以上男人的声音,而且都是外放,全是‘宝贝儿’‘想你啊’‘那你有没有想我’云云,听得她十分无奈。 她闭上眼睛,打算强行入睡,结果听得久了,反而想起上次推销给她纸尿布的男人。她心中念道:那人的声音怪好听的,要是只做推销员,简直太可惜了。要我说,应该物尽其用,找一份客服的工作,造福全人类的耳朵。 迷迷糊糊,季央央不由发散思维:这么好听的声音,不知道人长得怎么样…… 远在国外的舒旧林,突然抬起头。 童泽正在他边上整理报告,被他这一动作吓了一跳:“你干嘛?” 舒旧林双手合十,放在唇前,严肃道:“思念娇妻。” 秘书一看,刚好到时间。她解释道:“童总,这是老板昨天刚加入的行程,每日用三十分钟来思念太太。” 童泽惊呆了:“舒旧林……你有毛病啊!”
第二天一大早,季央央睁眼起床。 她洗漱完毕之后,陈小云才慢吞吞的从床上起来。 明明是一间房间,两张床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季央央的床干净整洁,被子已经叠好,床下空无一物,除了一个包之外,好似没有人住过。
反观陈小云,那张床乱成一团,被子上似乎还有擦上去的口红,化妆品更不用说,滚了一桌子,开着的没开的,摆放的乱七八糟,地上也全是她的衣服裤子,还有一件内衣,很有个性的挂在电视上。 出于同事友爱,季央央温声说道:“陈小云,要迟到了,赶紧起来了,啊。” 陈小云翻了个身,耳朵一阵酥麻。 季央央的声音婉转动听,如同冬日的温开水,十分舒适平缓,叫得陈小云不但不想起床,反而愈发贪睡。 季央央实在叫不醒她,仁至义尽,便带了自己的房卡出门,往隔壁酒店赶去。 英姐已经在酒店门口等候多时。 昨晚上贴号码牌贴了大半夜,今天又起了一大早,众人脸上的黑眼圈都有些严重。 小玲问道:“英姐,今天我们还要贴号码牌吗?” 英姐道:“今天不用。” 几人的眼中,迸发出奇异的光芒。 张凤连忙开口:“那我们能去酒会吗?” 英姐笑了一声:“做完了事情么自然是可以去的。你们不要一个个的都想着玩,今天还要把所有的衣服都分批挂好。” 此时,电梯开了。 英姐走出电梯,带着一行人来到大会场里。 会场中,堆积成山的衣服躺在塑料包装里,等待着众人开始分类。小玲一看到这么多衣服,整个人险些跳起来:“这么多!要搞到什么时候啊!” 英姐道:“不是这么多,总部会从我们这儿要人吗?别废话了,什么时候搞好,什么时候休息。除了我们公司,别的分公司也在做,谁抱怨了?就你娇气死了。” 小玲呜咽一声,英姐道:“当然,公司也不会少了你们的好处的。就忙前面这两天,忙完了之后,等发布会开始,你们挂上工作证,要去哪里玩都没问题。“ 此话一出,众人才有了动力。 这场发布会是比蒂娜与众多一线品牌联合起来举办的活动。除了发布明年春装之外,还有几场走秀和酒会。
收到邀请来这里的,一部分是青年设计师,还有一部分就是设计总监,或者公司老总。甚至,还有在家闲得无聊,陪姐妹出来逛街的阔太太。 不少奢侈大牌在这场发布会中置办了专门的工作室,为这些阔太太订制高级礼服,虽然是临时搭建的,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档次却没有掉下来。 小玲迫不及待的想去酒会,因此干起活来十分卖力,挂衣服挂得也十分快。与之相比,季央央的动作就慢了不少。 因为她不仅在挂衣服,她还在记款式。按道理说,服装行业都是夏做冬,秋做春,提前一个季度出款打板。所以订货会现场的衣服都是来年春装,此刻都没有上市,是严禁拍照和背款。 不过发布会负责工作人员,能用行动阻止众人拍照,却无法阻止她们背款式。服装设计师若是想要背一个简单的款式,是非常容易的。
样式记在心中,回去三两笔就能把它复刻下来。经验丰富的甚至能把版型背出来,在裁制面料的时候,还能把版型打的更好。 季央央作为一个刚入行的助理,现在背款式对她而言,过于严苛。她把衣服拿在手里,挂了十来件之后,就反应过来这个问题。往往背到后面,前面的款式已然忘了个干净。索性,她干脆老老实实的看款式,提升自己的眼光。 这一天,也是忙到了晚上十二点。 季央央浑身劳累,一刻都不想看手机,闭眼就睡。 一连过去三天,发布会终于开始了。 这天一大早,消沉了三天的陈小云破天荒五点起床,比季央央平时起得要早一个钟头。季央央起来时,她已经画好了妆,正在镜子前面试穿裙子。 季央央知道发布会的几个人,都有带一件小礼服,以备酒会之用。 她没有,因此也不打算去酒会。 这天上午,几人打扮一番,欢欢喜喜的上了酒店。英姐看见她穿着短袖和牛仔裤,脸上也没有任何妆容,于是问道:“你怎么没去酒会?” 季央央笑道:“我就不去了。我去了,也不太会那些。” 英姐道:“小季,其实这种场合是很难得的,我倒还好,主要是你们。对于你这样的小助理来说,千年难遇的一次机会。酒会里面多少设计师,多少总监?
你看你,长得也不差,打扮一下多少漂亮的。不是英姐说你,你也别太保守,女人漂亮就是资本,你要是能利用起来,不知道比别人少走多少弯路。“ 她道:“当然,英姐说得是正当利用。你可别打什么妖魔鬼怪的心思,跟床沾上关系的就免了。漂亮是让别人对你心生好感的资本,你千万别用岔了。” 季央央听着,点点头。 英姐看着她,是打心眼里觉得季央央可以塑造。此女从进公司开始,英姐就盯上她了。相貌是其中一个原因,难得可贵的是她的气质。正好她准备要跳槽,打算自己找几个设计师做品牌,缺少的就是这么一个门面。 若是能把季央央包装成一个网红,今后衣服上新就容易被认可和推广。只不过这个想法也才刚刚成型,而现在,英姐正在观察季央央究竟合不合适走这条路。 她一个人想了许多,却没有问过季央央愿不愿意帮她忙。英姐只暂时和她保持友好的关系,拉着她的手道:“既然你不想去酒会,我就带你去十九楼的青年设计师工作室看看。你也好看一下别人是怎么做衣服的,别人的设计感在哪里。” 季央央眼睛一亮,俨然是被此事吸引。 十九楼的青年设计师工作室,与其说是一个工作室,倒不如说是一个现代化的展台。跟别的楼层不同,十九楼的装修十分性冷淡,以灰色、黑色、白色为主。电梯门一打开,一股低于外面好几度的冷气迎面袭来。 季央央穿得清凉,手臂上立刻欢快的跳起了鸡皮疙瘩。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每一个工作室都有一个摊位,每一个摊位都布置的别出心裁。季央央头一回见到这种布置,只觉得自己的眼光和眼界完全跟不上。
英姐十分有耐心,一边讲一边耐心询问,把这些工作室背后的公司也拿出来跟季央央说了一遍。 走到一处女装工作室摊位前,英姐特意强调道:“这个牌子,去年舒旧怡走红毯的时候,就穿得他们家的高定。” 季央央颇有些茫然的看着摊位上的衣服,光是看设计,十分中性,似乎是舒旧怡喜欢的风格。 英姐见她半天不说话,以为这个小土包子不知道舒旧怡是谁,便说道:“你知道舒旧怡吧?” 季央央点点头:“我认识。” 英姐“噗嗤”的笑了一声,“全国谁不认识她。我们要是能把牌子做到她身上去,那才叫厉害。” 季央央不懂就问:“为什么?” 英姐道:“因为她是国内潮流风向标。她穿过得衣服,必定能够带起一阵狂潮。她看中的牌子,必然会引得国内女人争相追捧。你别看她的黑粉多,她可是时尚圈的宠儿,哪个设计师不想为她做衣服?” 季央央大吃一惊:“她这么厉害吗?” 可是,她仔细回忆了一下舒旧怡,只觉得这人在家里,随心所欲至极,像只坏脾气的小野猫。往往穿着睡衣,蓬头垢面就在客厅乱晃。偶尔有几次晚上碰见了,她正饿死在沙发底下,还是季央央给她下了一碗鸡蛋面,舒旧怡这才“捡回一命”。 英姐笑道:“总之,就我们现在这个咖位,给她在后面提鞋都不够。” 季央央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她就是脾气难哄了些。” 英姐道:“呵呵,那叫难哄吗。舒旧怡是出了名的脾气差,天王老子来了也要给她三分面子,要不然怎么那么多黑粉,她根本不看别人眼色做事,只管自己高兴。我以前有个朋友远远的在摄影棚里看过她一次,光看见她臭着脸发火,谁也不理。” 季央央心道:好歹她也是我小姑子,我总不能看着别人说她坏话。 她解释道:“可能不了解她吧,我觉得她人还蛮好的。” 英姐嗤了一声:“听你的口气,合该你认识她吗?” 二人正说话,一个男人的声音打断了季央央的声音。 “央央?” 季央央诧异的抬头。

眼前,喊他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看派头十分精英。 季央央脑子里搜索一番,恍然大悟:“周泉哥,你怎么在这里?” 周泉道:“高中之后就没见过你了,你在哪里读书?” 英姐看了季央央一眼,季央央道:“这是我高中的学长。” 英姐道:“行,你们叙旧吧,我去阳台的咖啡厅等你们。” 哪知道,季央央连忙开口:“没什么好说的,英姐,我跟你一起吧。”她回头道:“学长,你慢慢逛,我先走了。” 英姐被拉着走了许久,突然回过一丝味儿来,笑道:“你前男友?” 季央央道:“不是。我高中和他有一些过节,一言难尽,总之,是不用叙旧的关系。” 英姐道:“我对你的过去没有兴趣,不过我告诉你,工作期间,最好不要谈恋爱,特别是跟同行谈恋爱。” 季央央笑了一声,说道:“英姐,你放心,我不谈恋爱。” 英姐点头。 季央央又道:“我有婚约在身,不能谈。”(故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