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密原创文学|“钩”出吃货那些事(文/王有志)

“钩”出吃货那些事(文/王有志)

电影“芳华”就是个钩子。“钩”出很多人逝去的岁月和情感。

严歌苓是我喜欢的作家,冯小刚是我敬畏的导演。两人珠联璧合,自然颇受众人关注。对于我似乎更多的是“钩”出那些年代吃货的那些事。

高密原创文学|“钩”出吃货那些事(文/王有志)

图片来自网络

七十年代的农村,主食就是玉米面和地瓜干。这两种主食各有利弊。玉米饼子难吃,但胃好受些;地瓜干好吃,但吃多了胃酸。别无选择,诱人的白面馒头只有在节日才能见到。

“民以食为天”。肚子缺东少西,尤其缺油水,自然对改善胃部结构的食物格外情有独钟。只要见到能吃到肚里的美食,就会两眼放光,肚里的馋虫就从嗓子眼里伸出小手来,就会忘了父母的教诲,不自觉就会流露出猥琐的吃相。“仓廪实而知礼节”,诚哉斯言。

春天是最难熬的季节。冬天储存的粮食在一点点减少,菜窖里的白菜也要按棵计算,加上几个不知道饱的小子姑娘,都令家长既害怕又心酸。肚子咕咕叫的时候,仰望天上的飞鸟和地下的走兽,都会化成一顿美味的大餐。但看到瘦的只能吃草籽的羽毛凌乱的麻雀和饿的皮包骨头、走路都没劲的土狗,也只能把饥饿重新吞到肚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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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一天天瘪去,希望却在一天天成长。因为肚儿圆的夏天很快就要到来了。

春风一个哈欠,春雨一阵触摸,万物复苏。村旁的榆树就长出一串串碧绿的榆钱,这恰是我们的果腹之物。身体轻巧的猴一般登上树去,甩开腮帮子吃饱后,折出一串串榆钱往地下如鸭般伸着脖子的同伴中丢去。然后就是一窝蜂似的争抢大战。那些吃了还得吃的玉米面、地瓜干暂时告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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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钱儿,图片来自网络

榆钱能吃的时间很短,很快随风脱落,但榆钱过后,槐花就会接踵而至。相比榆钱,槐花的颜值和实用价值更高。北方的农村槐树是主打品种,房前屋后都要种上几棵。初夏时节,雪白的槐花次第开放,整个乡村就会美成一幅画,笼罩在雪白的花的世界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沁人的香气。槐花不仅貌美,还能果腹。摘几串塞入口中,还有一股股甜甜的味道,要胜榆钱几筹。槐花不仅能生吃,还可以和上面粉蒸着吃,绵软可口,在当时还真是一道美味。但不能食用的太多,否则脸就会浮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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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槐花,图片来自网络

缺少油水的胃,仅靠这些是远远不够的,有油水的东西才更有吸引力。河里的鱼虾与树上的蝉就成了我们的首选目标。我的家乡在峡山水库南岸,水里有着我们的美食。“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张网捕鱼是大人的事,捕捉到的鱼个大品相好的就会卖掉,只剩浮鱼等小鱼才让我们打打牙祭。

我们最有兴趣的是钓虾。央求母亲做上十几个虾网,到村里的屠宰场求爷爷告奶奶要一些猪骨头,放在虾网中间做诱饵。在水库深浅合适位置放上一排,隔上一段时间,就蹑手蹑脚走到跟前,以最快速度提起,虾网中间就会有几只贪食被捉的晶莹剔透的小虾。河虾和海虾相比,螯长牙尖个小,受惊吓的小虾身体弯曲跳跃,一不小心就蹦出网外,逃之夭夭。身体透明的虾子倒进热锅,不大一会就会变成诱人的金黄色。风卷残云下肚,在当时绝对是一次饕餮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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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水中的大餐,树上的美食也绝对不能放过。初夏时节,一场透雨过后,在阴暗地里呆了好几年的节留龟儿就会趁黑夜急于从地下钻出来,爬到树上蜕变成蝉。傍晚的时候,我们就用手电筒到树林中寻找爬到树上的节留龟儿,到了白天,我们就用面筋去粘爬到树上的蝉。这也是展示个人高超技艺的舞台。首先要选一根好杆子,又细又长的竹竿是首选,但毕竟是奢侈之物,杆子不够长,就要选择两根杆子*绑捆**在一起,顶端还要绑上从扫帚上抽下来很细的一截用于缠面筋。整个杆子长达十多米,不经过长时间的实践和锻炼,还真不好驾驭。粘蝉时首先要观察蝉的位置,然后选择合适的树空小心翼翼地靠近,一旦响声过大,惊扰了蝉,蝉就会惊慌失措地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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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杆头不小心碰到树枝和树叶,就会粘到树上,前功尽弃。所以脚要立的稳、手要抓的紧、粘蝉翼时要准,一气呵成,蝉在不知不觉中就成了俘虏。抽杆下来,蝉还在拼命挣扎,几个打下手的就赶紧跑过去,收入囊中。有时候用线将粘到的蝉穿起来,长长的一串提在手中,比一比谁粘的多,胜者就如庖丁解牛般的神情,“提刀而立,踌躇满志。”后读唐虞世南的《蝉》:“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深感惭愧,“居高声自远”,在我们眼中却是提前暴露了目标。回到家,把蝉翼剪掉放进腌咸菜的缸里,几天后捞出烹炸,唇齿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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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饱了肚子,总想找点东西改善一下舌头的味蕾。那时,手中根本没有零花钱,看到驮着白色箱子、盖着棉被卖冰棍、冰糕的自行车经过,我们就一起起哄:“冰棍,冰棍,吃了断气;冰糕,冰糕,吃了断腰。”买的人仍会津津有味地吃,根本不搭理我们。有一次,爹给我一角五分钱让我去理发,终于没有顶住冰糕的诱惑,也不管断腰断气了,理发的钱买了冰糕分给了小伙伴,美美享受了一把,也做了一回英雄。但回家谎报军情,被识破后也挨了顿劈柴炖肉。

“三春不如一秋忙”。秋天是不愁吃的季节,但也是最繁忙的季节,小孩子课余时间也要跟着大人去田间劳动。但小孩子毕竟没有耐性,干不了一会就“撂挑子”,忙着掏老鼠洞、抓蚂蚱,找个隐蔽的地方把地里尚未成熟的黄豆薅出几棵,用树枝挑着烧豆角吃。绿中泛黄的黄豆在火中渐渐变了颜色,有时候还扑扑地放几个屁,说明黄豆就要熟了,再烧就要糊。耐着心烦让黄豆在带有星火的草灰里焐一会,然后就扒开草灰,剥开豆角就往嘴里塞。烧出的味道果然不同凡响,外焦里嫩,香嫩可口,又带有一丝丝甜味儿”。吃完后每个人都成了京剧脸谱中的丑角,黑脸白牙,互相取笑,声音响彻云霄。当然还有意外收获。一次田间劳动时,碰巧从田间跑出一只野兔。不仅孩子们兴奋,家长们也放下手中的农具,加入追捕野兔的大军。人是很难撵上兔子的,渐渐地人们的脚步慢了,兔子眼看就要逃出众人的追逐。正在这时,从路旁蹿出一个人来,越过众人朝兔子追去。兔子更是大吃一惊,加快了奔跑速度,但是无论怎么奔跑,怎么都甩不掉身后的人,人和兔子展开了一场追逐大赛,最后竟把兔子活活给累死了。这位青年因此名声大振,最后被乡村老师慧眼识才练体育,成了远近闻名的长跑名将。看电影《狼图腾》的一个镜头,一只狼被车追到筋疲力尽,轰然倒地而死,我就会想起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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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对于我们这些“吃货”来说,喜忧参半。喜的是有春节这个隆重的节日;忧的是冬天没有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美食了。一进腊月门,家长们为了面子也不会太小气,把好吃的东西分给孩子们吃。我们很喜欢的一件事情就是合伙到出手“阔绰”的人家一起听刘兰芳、袁阔成演播的《杨家将》、《岳飞传》、《三国演义》等评书,大人们这时候就会拿出花生、瓜子招待我们,边吃边听,这真是物质精神的双丰收。互相玩耍时,连我们都指手画脚地表演:“元帅,给我点齐一支人马,让我到阵前讨敌骂阵,定杀他们个片甲不留!”那时,北飞的大雁很多,青青的麦苗就是它们的爱吃之物。落在峡山水库南岸黑压压一片,很多人就动起歪心思,枪打网扑,但大雁的警觉性很高,很难捕捉的到。有些受伤的大雁会落单掉在水库的冰面上,要捕捉到这些受伤的大雁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要做一个简易的滑板,两边各一个滑轮,中间是是一个座板,手中是一个带尖的支撑,坐在上面,两手用力,滑板就会箭一般的飞出,追逐冰面上的黑点,那可能就是受伤的大雁。不知不觉就离岸边很远。但有时会碰到气眼,冰面很薄,速度稍慢就会落入水中。发现有气眼,更要加快速度,像武林高手一般踏水而行,飞驰而过,方能躲过一劫。物质的欲望已战胜一切,带着胜利的果实拼命往回赶,冲到岸边气喘吁吁,浑身已是湿的通透。大雁肉味酸,比不上鸭肉、鹅肉,但在当时已是难得的美味了。

物质极大丰富的现在,胃的匮乏已是一去不复返。但钩起的回忆,不管是晦涩,还是甜蜜,都难以磨灭,会在某一时刻从心底泛起。

经历过的一切都是幸福。让我们向过去的情感致敬,和逝去的岁月再一次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