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锣声》(10) 祥云班那面锣有什么特别吗?

《锣声》(10) 祥云班那面锣有什么特别吗?

原创 禾源

锣声(10)

祥云班那面锣有什么特别吗?

“不行,小妖精不能到老花鬼家里睡。难道你不知道,吃葱嘴香,吃蒜屁臭,到他家去睡,会被他教成什么样子。”

确实村里人有议论过砚田,说他与邻村的风吹柳长来往。说一家一个是老公当哑巴,一个是老婆装耳聋。实际他们说的风吹柳就是那位戏师父捡来的女儿。

“娘,你就别损自家人。”

“呸!不知羞,什么损他了?我们村演戏老花鬼请她来看,她们村演戏老花鬼自己赶着去看。说什么是表兄妹,哪来的表啊?花心鬼,缺德鬼!害了我,还说是我没口德损了他弟。”

“娘,不要说了,大伯也是为了我们这个家,这些年来也帮我们不少。”

秋红爹跟着母亲学的也全是损人的话,对伯父可是又敬重又怕,此时大概忌惮于伯父砚田的威严,说:“这么大的女儿是该分床睡,但不要到伯父家睡,就在自己家打个床铺。”

他就在自己的房里又打上了一个铺给自己睡,让秋红和她娘睡在一起。

秋红和娘睡在一起常做好梦,有时笑嘻嘻地醒来,一摸娘不在身边,听到爹在喘着粗气,娘好像是在哭泣,她把耳根向发音的地方拉去……听清楚了,大概爹又是在为娘治肚子痛。

祷当年,她拍着爹的背问:“干嘛压在娘上面,让娘痛苦叫着?”

爹愤怒喝:“妖精还不睡!”

可娘这时不痛苦了,柔声柔气地说:“娘肚子痛,让你爹治治。”

大概娘又让爹治肚子痛,她背过脸,假装睡着了。心里却想着,女人是不是都会肚子痛,肚子痛是不是都要男人治。

“突突——突突——”,橡皮锤又把楼板和楼梯敲了数遍,初一、十五秋红的奶奶总是最早起来,点香祈。

“今天是初六,婆婆怎么也起得这么早,难道昨天与丈夫商量去拜老童爷的事她知道了?她可是最反对到祥云班去求什么的。”秋红娘听见声音,也就跟着起床。

自秋红和她娘取水种出了事,砚田爷发火后,奶奶变了些,虽还是没怎么搭理媳妇,但骂得少了,不咒秋红娘了,也不喊秋红小妖精。阿木也收敛了许多,会叫上阿红。

秋红娘把家里的猪、鸭等侍候好了,对着梳妆台,梳着头发,一碗清水放在旁边,一会儿用梳子沾沾水,一会儿用手沾沾水,对着镜子,左边压压,右边捋捋,好一会儿才站起来揣揣衣角喊着:

“阿红!过来娘给你扎条辫子。”

“娘!要去哪,走亲戚吗?”

“别多话。我说你呀!阿红,你的睡觉习惯真不好,也难怪奶奶。”

“娘,我自己真不知道,只是觉得跟娘睡,都有好梦,会抓着别人的手飞。跌下山谷会抱住一个人慢慢地落下,一抱好像没了可怕。”

“会抓谁的手?”

“有时是爹的,有时是砚田爷的,也有的时候是村里的男孩,也有的时候是不认识的男孩子。”

“娘,你那天抱着树枝,也像我的梦对吧!所以你不怕。他们说扶下你时,你的嘴角还微微笑着。”

秋红娘没有回答她的问话,但觉得当时的情形确实有点像秋红的梦境。

秋红娘决定先去村子水尾桥祭拜陈靖姑后,再去求老童爷。

到水尾桥要从田野中穿过,种地的男人手不闲,嘴也不闲,大声唱着:

“泼溅丫头母,眼大眉粗脚又长,两奶奶像葫芦,摇摇晃晃挂胸前,好像猪八戒表兄,孙悟空表妹……”

秋红娘很喜欢这被男人修理过的田野,新土培起的田埂有棱有角,许多败草被除尽埋到土里,新长的绿草很嫩,一掐会流出绿色汁液,田里的水特别洁净,刚出世的蝌蚪畅快地游着。泥土翻出的新香,好闻啊!田野就得有男人修理。女人吧,也如这田,一定也得有男人修理,常修常新,怪不得一些男人出门久了,村里人会对着他家妇人说,你家的田干旱了。男人的雄风也就在这修理田野中抒发,你看这些男人,锄头不停,嘴也不停,唱得多欢。

秋红不懂得这是戏文,就问娘。

“娘!这人唱什么?”

“唱戏!”

“真羞人!”

“是的,羞人,不听他的。”

“娘,祥云班的那面锣有什么特别吗?”

有的,不过我也只是听说。

“祥隆村陈家祖上有三个兄弟,老二有点像你的憨叔,好大了还没娶老婆,常在家发忿,不下田干活,还常站在家门口对着女人发笑。她娘知道他想要女人,可这痴劲,说了好几个家,女孩都不同意。她娘看着没办法,就带着他去九峰寺上香。没想到一到寺里,他见观音菩萨就扑通一声跪下,大声地对菩萨说:‘你保佑我娶个老婆,我答谢你一面锣!’

她娘又急又气,寺院只用钟、鼓、罄、木鱼,哪用得上锣。

娘拉起了他,摇了摇头,长长叹气:‘唉!你呀你!来的时候不是对你说了,神明面前莫许愿,小孩面前莫嬉言。现在你说怎么办,寺院哪有用锣的。’

他呵呵一笑:‘你不是说许愿不能许钟、鼓那么大件的东西,不能许猪头、公鸡等荤的,昨天好像梦里有人教我许面锣。呵呵!我这就许。观音菩萨会保佑我娶个老婆生孩子吗?娘!’

他娘正想跪下诉过,寺里的住持出来说:‘施主,没事的,人生如场戏,鸣钟迎日出,击鼓谢日落,敲声锣响好登台,你儿许面锣也许是因果,到时会有好结果。明天我要替寺里去浙江铸钟,是不是随缘帮你带回。’

‘谢谢师父!你回来时,我会送来供奉菩萨的锣钱。’

九峰寺的法师一路化缘,到了浙江找了间铸造钟鼎的店,店里的老板也喜欢与佛家结缘,于是立马开炉铸钟,这一急居然忘了把铸模中的小孔堵好,而就在那小孔处恰好放有一个铸锣的模,就这样钟、锣同炉而铸了。

九峰寺的法师取钟时,让店老板把钟过秤,店老板一下子耳热气急,大为吃惊,怎么会短斤缺两,这可不是自己的德性。

‘阿弥陀佛!你不必惭愧,是天意让你钟锣同炉铸了。’

‘我锣有现成的,没有去铸,只铸口钟。’

‘你去找找看,是不是这一炉还铸了一面锣!’

‘神了,神了!’店老板提着一面锣出来了。

‘法师真是天意,这一钟一锣竟是一炉同铸。’

‘阿弥陀佛!’

九峰寺法师回寺那天,正是那位许愿的憨人结婚的日子。第二天他就去还愿,跪在观音菩萨前叩了三个响头。

‘阿弥陀佛!这面锣与你有缘,你许了善愿,就是种了福田,这面锣寺里送给你,村里以后有戏班时用。你要好好珍藏,不得占为己有。这是佛家的东西,佛家的东西是来自十方,众生同用,记住了吗?’

就这样,祥云班有了这面宝锣!”

“娘,你怎么也这么会讲故事,连和尚的话也学得来。”

她娘也吃惊,举手捋过头发,整理着自己的头脑,想再重复一遍法师的话,可是觉得有点难了。

“阿红!今天求老童爷一定灵的,快些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