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七月十四搴舟红水河

农历七月十四是壮族最盛大的节日之一中元节,喝米酒,品土鸭,好不热闹。现代的人,过节只顾着美食是不够风尚的,非要寄情于景才有节日的味儿。赏景无需舍近求远,身后静静流淌的红水河便是上上之选。红水河古时称都泥江。红水河是沿河一带壮族的生命之河,都泥是壮族人对红水河的独称。

码头——听取“圩”声一片

乘船赶圩是红河边上每个壮族人都拥有的记忆。年幼时红水河上漂浮的有竹筏,扁舟和装了柴油马达的木船。我小时候坐得最多的还是装了马达的木船,船开时马达轰隆隆地响,船舱可以容下二三十人。寻常人家是没有这样的大船,通常是载着十村八寨的村民们去赶圩,船费一块。每当船开到河中央,船主人就走下船舱来,乘客们纷纷掏口袋,船主人手里一把红的绿的碎钞,心满意足地回到船头。

码头是赶圩人的第一个场子,那里熙熙攘攘,人声鼎沸。有人拖家带口,有人挑着担子,有人行色匆匆,但大抵都洋溢着欢喜的神情。趁着大清早,到圩里吃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粉,是村里人攒了好几天的盼望。码头是圩的起点,鸡鸭、果蔬、米粮、树苗、秧子、自酿的土米酒、都先集中到码头,再分散到圩的各个角落。一些倒腾买卖的妇女早早就在码头候着,船靠近岸边,她们就像雷达一样盯住了村人手里的农产品,这时吆喝声已经此起彼伏,胆儿大些的一边腿已经跨上到船头去了。

码头又是圩的终场,每逢节日前的圩散得晚,下午三四点还有船在码头上等着,船舱里堆着五颜六色袋子装的货品。与清晨的喧闹不同,散场时带着午后的温热与满足,等着归家的人们在拥挤的河道上找着自家村里的船。

遇到熟人,他们相互高声问候,“归家啦?”“是的,到河的那头去喽。”

宋人杨万里写道:“圩田岁岁镇逢秋,圩户家家不识愁。”不光是秋,一年里的春夏与冬,圩的闹,物的饶,人的笑,融在红水河波浪拍打岸边的哗哗声中。

搴舟——遐想绿水迷踪

徐霞客在游记里写道:“都泥江自习向南来会,其水浑浊如黄河之流,既入澄波为之改色。”红水河并不都是浑浊的黄,农历七月正是水清的时节,在红水河大桥向两边望去,一条宽大的、碧绿的大河缓缓流动,就像天上的星河,波光粼粼,初升的太阳把河面照出一层薄薄的云气。

我们从码头出发,船徐徐开着,两岸的风景不停*退倒**,像走马灯,又像山村空地里*放播**着的无声电影。

我喜欢坐船,在轰鸣声中望着翠绿的山峦和涛涛的河水,让遐想占据整个脑海。心中生出一种厚重又欢愉的浪漫,“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船拐过一道一道的湾,迷了我的方向,然而“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幸甚至哉。

一河流的翡翠绿波把我们送到目的地,红水河第一湾,这里位于三石镇。顾名思义,一座满是石头的小镇。浅滩像田畦一样整齐分布,岸上却是悬崖峭壁,闭着眼,身临其境地感受到“两岸猿声啼不住”的场景。

下了船,爬到岸边半山腰处修好的栈道上。人群有些拥挤,阳光有些刺眼。驻足向下看,碧绿色的河水环绕一座孤峰,袅袅青烟飘起。有人说像珍珠玉带,有人说像翡翠玉盘,有人说像妙曼少女。我觉着像宇宙星盘,深不见底,让人向往又敬畏。

返家时已接近傍晚,余晖暖暖。沿河泛着节气的香气,不知是谁带头唱起了山歌,山一程水一程把我们摇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