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家住在矿区,后来因为国家政策好,补贴矿务局的职工住房基金,我们就举家搬迁到崭新的楼房里居住。但是那里却是我记忆最深的地方!
从记事儿起,身边的大人就都是矿上的工人。由于长时间在矿坑下工作,他们皮肤很白,而眼圈却是浓重的黑,像极了《暮光之城》的吸血鬼!好吧!这个形容有点夸张了。我的小伙伴们的父母也都在矿区工作,大人们去上班后,家里就都是我们的天下了。我们像极了野孩子,爬墙、上树、掏鸟、拔气门芯……但凡男孩子做的事情,我们都干过了吧!
莺是小学三年级时候转到我们班的。那天下午我和小华还有凤凤去上学,她就在我们上学必经的路上站着看着我们。她穿着粉色的连衣裙,长长的头发被扎成高高的马尾,她的眼睛大大的、很黑很亮。其实她很漂亮,只是她那鸡冠一样的刘海,让我们仨人大声的嘲笑了。上课后,班主任王老师给我们介绍,这是我们班转来的新同学。她自我介绍以后,目光在我们三个人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她就坐到自己的座位上了。从这天起,我们四个人每天上学放学都在一起。奶奶家正对着就是一座大山,山脚的另一边就是莺的家,她家的院墙沿山而建。我们去找她从来都是站在院墙上喊她!莺的老妈是裁缝,她的衣服都是她老妈给她做的,夏天她总是穿着漂亮的裙子到我家的葡萄树下荡秋千,阳光透过葡萄树藤蔓的缝隙投在地上,照在她的身上,斑驳点点的,她的裙子飞啊飞,我家的狗就在裙子后面追来追去 。我们几个都爱唱歌,那时候太阳一下山,KTV就都摆在大街上了,一块钱唱一首。因为唱的好吧,我们也经常就在一家唱,我们唱《明明白白我的心》、《野花》、《执着》、《水手》、《萍聚》、《大头皮鞋》、《麻花辫子》……后来,那个老板就不收我们钱了,只是没有人唱的时候我们才唱,使得那个老板的烧烤生意也特别好。

凤凤是少数民族——回族。她爸爸和我爸也算是发小了,所以自出生我们就认识。可能是那时候都小吧,她对于她们本族的忌讳也没有特别在意,她和我们无所顾忌的胡吃海喝。当然,除了猪肉。我们在她家用镘头沾芝麻酱,一会儿功夫,整瓶的芝麻酱就见了底;我们在她家地震床下打扑克,一个下午,用口水粘的纸条就挂满了整个脸庞;为了摆脱她弟弟的跟随,我们用锁头把小家伙反锁在家里……凤唯一在意的就是我们汉族过新年,她们没有。特别是过新年时,小孩子都有新衣服新鞋子穿,是她特别在意也特别伤心的。终于有一年,她妈妈给她买了一双当年特别流行的棕色大头皮鞋,那圆润的饱满的鞋头别提多漂亮了。可是最终,它可悲的牺牲在我的屁股下面。大年三十,我们如约在莺家守岁,四个人都挤在一张单人床上,嘻嘻哈哈逗弄着玩,一不小心,我掉地上了,一屁股就坐在了凤凤的大头皮鞋上了,悲惨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鞋头瘪了。刚才还哈哈大笑的四个人瞬间都安静了,我们仨都看着凤凤,凤凤看着 她的鞋,终于她还是忍不住哭了。后来我们想尽各种办法还是没能把那个鞋头撑起来,凤凤也没免了她老妈一顿臭骂。

小华是我们几个里面脾气最火爆的,我们三个都特别怕她。去她家玩,从来都不敢把家弄乱子,因为怕她突然发彪;别看她瘦,她可以挑起一担水走很远的路(我们住的地势较高,夏天水压不够,经常停水,需要到附近的水库去挑水)。她家在离我们家不远的巷子里,在深灰色的大门后,是长长的过道,然后才能看到她家的主房。记忆中,她家那时候是烧的火炕,冬天硬梆梆的炕席坐上去都烫屁股。有一次过年在她家炕上睡了一夜,第二天我把身下的褥单都给蹬扯了,因为实在是太烫了。她家旁边有间小土房出租了,那家的住户是外地下井工人,是个单身男人。小孩子讨厌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我们几个用小木棍塞过他的锁芯、拔过他的自行车气门芯、在他的院门口挖过陷人坑,还在里面放了一陀狗便便。现在回想起来,女孩子能干出这样的事情,也是坏到极致了。小华有一个哥哥,我们叫刚哥,比我们大个四、五岁,那时候他上高中,他有好多盒磁带,我们唱的那些歌就是从那些磁带里学的。他们爸妈不在的时候,刚哥就带我们在屋里跳舞。“兔子舞”、“斗鸡舞”……冬日的阳光穿过木头窗框照在我们身上,屋内铿锵有力的旋律,处处透露着健康的笑脸。某一日,刚哥买了一台小霸王游戏机,开始了他的经商之路,这里我只能呵呵了,因为他开始从我们身上下手。那时候特别流行《超级玛丽》、《魂斗罗》、《坦克大战》的游戏,5毛钱可以玩10分钟,那段日子开始,他就想方设法赚钱了。秋天,刚哥带上我们,我们带上土豆和红薯,到山沟里去焖着吃。矿上的洗煤厂洗下的煤泥,顺着山洪冲刷留下的河道弯弯曲曲的延伸到远方。煤泥经过太阳的炙烤,全都像瓦片似得翘起来。我们在河道边上挖一个深深的大洞,像缩小板的窑洞,再从洞的上方慢慢的向下挖,和之前的洞相通,把煤泥片一层层的垒在洞口上,把土豆和红薯放进洞里,由下点着火,待煤泥快烧完了,洞的温度也极高了,我们就把洞踩蹋了 ,焖上半小时,香喷喷的焖红薯和焖土豆就好了。我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的,也顾不上手指上的黑灰,排成一排坐在土堆上,啃土豆。回家的时候,路边的地里,种着高高的葵花和玉米。玉米好掰葵花可不好摘,我们见没有看地的人,就留一个人放风,其他人分散去偷玉米和葵花。可能我们去的次数多了,终于引起主人的注意了,最后一次,我们被一只大*狗黑**追着,为了逃命,我终于丢掉了一只鞋。
春天,我们把书包里的书都倒在地上,斜挎着上树撸榆钱儿,下去的时候我裤子上挂了一个大大的口子,我们依然吃着笑着,舌头和牙齿都溢满了绿汁;夏天,我们骑着自行车到黄河边玩,在水中笑着、闹着。傍晚,映着红霞满天,我们点燃篝火,吃着5毛钱一颗的大西瓜,坐成一排,比试谁吐的瓜子远,还把摘的艾草都扔进火堆里,美其名曰“熏蚊子”;秋天,我们把外套脱下来,都铺在沙枣树下,一人手里拿一根长长的竹竿,打沙枣。明知道回家老妈又会一顿臭骂,可还是难掩我们收获的喜悦;冬天,我们到河边去滑冰,我们不停的互相追逐、打闹,摔的屁股都快成八瓣了,也还大声笑着。

今年夏天,生活在不同城市的四个小伙伴终于聚在一起了,二十年未见,儿时的趣事两天两夜都说不完……我们又回到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现在已经是一片废墟了。我们沿着废旧的地基,一段段的寻着——这是莺家的围墙、这是小华家 我们跳舞的那个地方,这是我家以前种葡萄树的地方……改变了的是环境,不变的是我们依旧相互牵挂的真心。曾经我们都年少轻狂,都仗剑天涯寻梦四方,现如今依旧天各一方。看似水年华流水长,朋支,道一声珍重,再见时,再相拥,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