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融融宛如浓稠的化不开的墨砚,而银色月光却像是寡妇的丧服。
严沁靠在后院的木栏上,风吹动她白色的裙摆,青葱一般的年纪,娇嫩的小脸奶甜奶甜的透着股清纯劲儿,可她拿着手机干的事,却跟清纯干净毫不沾边儿。
“小心肝,想我没有?”
手机那头的男声透着股淫色。
严沁的声音里夹杂着甜腻,漫不经心的摆弄着自己的长发:“想呢。”
只是单单的两个字,却已经让电话那端的男人呼吸急促:“告诉我,你是怎么想我的?哪里想我?”
严沁眼中淡漠,声音却带着娇俏:“讨厌。”
“你现在穿的是什么?”
严沁微微扬起头,看着天边皎洁的月光,月色散落在她的肩上,犹带圣辉:“镂空。”
男人在吞咽口水:“过来,来我身边,让哥哥好好疼爱你。”
严沁轻声似带羞赧:“那你要小心一点,人家害怕。”
手机那端呼吸加重,“小心肝,放松,把手给我……你的腿又细又软。”
严沁配合的给出了在这种情景下应该给的回应。
手机那头的男人宛如是陷入了某种仙境,沉溺其中。
“……”
那头动静太大,严沁将手机拿远了一些,不想污了耳朵。
等手机那头归于平静之后,严沁就收到一笔钱,她提现之后,关上了用来“工作”的手机。
她长了张淡妆浓抹都相宜的漂亮脸蛋,还有着得天独厚的酥软嗓音,所以哪怕是不露脸,也能满足某些癖好人群。
“咔”是鞋子碾断枯树枝的声音。
严沁转身,一下子就看到了穿着白色衬衫的少年。
他不知道是来了多久,一双瑞凤眼带有流光而不冽,乌木般清冷的黑瞳正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眉头细微的皱着。
她来到沈家半年,一直都是清纯乖巧的,可今夜,站在月光下却像是一只带着媚色的小狐狸,暗戳戳的在勾人。
严沁微顿,也没有任何遮拦羞怯的模样,反而俏生生的站在那里对着他微笑,声音软糯:“易安哥哥晚上好。”
沈易安是最符合所有老师家长眼中完美学子的模样,模样好,学习佳,清举俊俏姿容挺拔,十七年来未曾有过任何踏错,是典范中的典范。
他没有回应她的呼唤。
严沁一步步的走近,微微歪了歪头,上挑的眼角横生出无数的情节来:“易安哥哥,你刚才,听到了什么吗?”
沈易安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凝眸看了她两三秒后,“没有。”
转身冷漠离开。
严沁就站在原地,看着他修长挺拔的背影,她确定他起码听到了大半呢。
一片脏污烂透了的污泥里,竟然出了一轮干净清冷的明月,真是……让人想要把这轮明月也一起拉到淤泥里,同她一起的堕落发烂发臭。
谁让,他是沈家的希望和未来。
在沈易安走后不久,严沁的身后伸出一双手臂,搂住了她的肩膀,身体贴靠着她的。
严沁的手掌蜷缩着,紧攥着,身体紧绷,语调却是平和的,她说:“沈叔叔,你儿子,刚刚过去呢。你就不怕他看到吗?”
沈俊才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一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紫水晶手链。
沈俊才牵着她白软的小手,把手链细致的戴在她的手腕上,“我从看到的第一瞬间就觉得,你戴上会好看。”
手链扣上,沈俊才却没有放开她的手,手掌在她的手背上摩挲。
严沁强忍着恶心,被他碰触过的皮肤像是都脏掉了一样,她猛地缩回手。
对于她的抗拒,沈俊才像是丝毫都没有察觉到,慈爱照旧,“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他手掌摸着她细软的头发。
严沁捏着手指,转身离开,而沈俊才依旧眯着眼睛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严沁回到房间,将门反锁,狠狠扯下手链,丢进了垃圾桶,眼神一片冰冷。
她站在花洒下用力搓着被沈俊才触碰过的皮肤,直到搓的白嫩的肌肤一片殷红,都没有停下动作。
洗完澡,严沁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眼神透过打开的窗飘向了沈易安的房间。
心里那个邪恶的念头,愈加深刻。
周一,上学路上。
严沁同沈易安一起去学校。
严沁骑着车跟在他后头,看着前面少年挺拔直立微微身体前倾骑车的姿势,濯濯如春风柳。
她嘴角咧开一抹笑,逐渐松了手,自行车迅速偏离轨迹。
“滴——”
“砰——”
“嗞——”
沈易安刹车回头看到了坐在地上眉心紧蹙的严沁,白嫩的腿暴露在阳光下,白的晃眼,膝盖处被擦破一块皮。
司机叫骂了一声开车走了。
沈易安穿着一双白色运动鞋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依旧是一副清冷模样。
“还能走吗?”
严沁收敛下不为人知得逞,抿着水润的唇,细细弯弯的眉毛蹙着,抬起头,委屈道:“疼。”
沈易安不声不响蹲在她跟前,把她的腿从自行车里解救出来,扶她坐在石阶上。
“我疼。”
他沉默,她就又嘟囔了一遍。
沈易安微微掀眸,“没什么大事。”
好在车速不快只是擦伤。
不过是她肌肤白皙娇嫩,这擦伤也就显得刺目。
严沁抿着唇,就那么盯着他,也不说话,可就是直勾勾的盯着他,带着孩子气的执拗和惹人怜爱。
“起来。”
沈易安看了看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就要早自习,他从未迟到过。
严沁朝他伸出手。
沈易安带着流光的瑞凤眼在她的脸上扫过,未动,“严沁,不要矫情。”
他觉得那擦伤无任何严重。
“易安哥哥,可以抱我起来吗?”
她盯着他可怜巴巴的眼神,跟个钩子似的。
严沁自然是自信自己的长相,这是她得天独厚的优势,能轻易的勾住男人,可——在她鸦翼一般的睫毛眨动的时候,沈易安……背起书包走了。
走出去没几步少年微微侧头:“错过了升旗,扣两分。”
她坐在那里依旧不动弹,只呆呆的看着他。
沈易安深吸一口气,回头一口气将她抱坐在后车座上。
这是沈易安第一次同一个女孩子有这般亲密的举动。
严沁笑了笑,仿佛刚才叫疼的那个人不是她,“易安哥哥,我抱着舒服吗?”
沈易安脑子里忽然冒出昨晚夜风下,她拿着手机,对电话那头暧昧的言语。
“不舒服。”
他冷冷回了句,此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他推着自行车前行,头顶上空的树叶将太阳裁剪的一块一块的斑驳倒映在他身上,风拂过,树叶婆娑作响。
天气晴好,正如她此时此刻的心情。
这天,好学生标杆沈易安迟来一刻钟,十三班的严沁缓步从后门走进班里。
“今天怎么这么晚?”
季候丢给她一盒牛奶,问她。
十三班不是什么上进的班集体,一中的升学率在四方城闻名,多得是有钱人想要把孩子送进来,而十三班就是这样一个收容所般的存在,这里学生散漫,老师也散漫,今天早自习没有老师盯着,严沁小口小口慢吞吞喝着牛奶。
“季候,你说该怎么让一个不善言辞一本正经的男人爱上我?”
季候听着她的话,正在打游戏的手顿住,被对方直接秒杀,“谁?”
“沈易安。”
季候把手机收起来,多情的桃花眼瞥向她:“你招惹他干什么?”
严沁手指戳动着牛奶吸管,“喜欢他呗。”
季候皱眉:“我们跟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是啊,两个世界的人,他们是淤泥,而沈易安是明月。
“就是这样,才有趣不是吗?”
严沁摆弄着奶盒。
季候还想要说些什么,老师已经来了,只好作罢。
今天是周一,要举行升旗仪式。
沈易安作为学生会主席照例进行主持,严沁个子不高,站在前排,看着主席台上风光霁月的少年,单手拿着话筒朗声念着流程主持词。
“真的好帅啊,我听说上周沈易安还拿了市里数学竞赛的一等奖。”
“不光脸帅,我跟你说……”
女生压低了声音,“他每次打篮球的时候我都围观,在他投篮的时候看到了他的腹肌。就是可惜,人家已经名草有主了。”
“什么?你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你不知道吗?就是他们班的,也是个学霸,叫宋什么宁的。”
打着呵欠的严沁在听到她们对话的时候,瞌睡就消失了,精小的耳朵竖了竖:宋?宁?
*旗国**升起,校园内响彻着慷慨激昂的*歌国**声阵阵。
沈易安:“礼毕!下面进行第四项,请宋慧宁同学作*旗国**下讲话。”
严沁明丽的眼眸掀起,微微歪了歪头,看着台上的女生,高挑清瘦高马尾。
女朋友啊?
可沈易安,是她的猎物呢。
升旗仪式结束后,有短暂的自由活动时间,沈易安同老师讲话之后,将话筒等东西拿去储物室。
他在储物室门前,看到了双手交握背在身后的严沁,她站在光影斑驳里,低垂着眉眼,脚下踩着树叶的影子。
沈易安:“你来这里干什么?”
严沁抬起头,“我今天早上是跟你一起来的学校。”
沈易安看着她,在等待她后面的话。
严沁说:“所以今天放学,你也要送我回去。”
他们以往都是各回各的,虽同处于一个屋檐下,却鲜少有什么交集。
沈易安:“今天该我值日,你找其他同学帮忙吧。”
严沁走近两步,软下语调:“易安哥哥,那我等你忙完跟你一起回家,可以吗?”
他垂眸,她眼里尽是认真的目光,沈易安嘴边拒绝的话又咽回去。
“随便你。”
“好。”
她高兴的小跑开时,沈易安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跟早上抱着她时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香味一样……
严沁走至拐角处看到了靠在墙上的季候。
季候浪荡的桃花眼看着她,提醒:“严沁,我们跟沈易安不是一类人。”
严沁全无了刚才的小女生的娇俏模样,脸上只是一片玩味,“没关系,他终有一天,会比我们还差劲。”
季候皱眉,直觉她这是话里有话,倒也没再问下去,“周三唱k,猴子他们说是准备了好酒,你来吗?”
严沁微微一笑:“当然。”
“叮铃铃——”
放学的铃声响起,严沁手里拿着小镜子,对着自己那张精致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小脸照了照。
“怎么没看你以前这么在意自己的外貌?”
季候放下手机,偏过头,问道。
严沁笑着,三分真三分假还带着四分的漫不经心:“大概是,女为悦己者容吧。”
季候皱眉:“你就一定要跟沈易安搅和在一起?”
严沁收拾好自己的书包,站起身,“季候,这件事情,你就不要瞎操心了。”
说完,她就走了。
季候猜到她去找谁,心情烦躁的踢了一脚前面的椅子。
落日余晖中,和风吹动着走廊两旁高大的树木,树叶沙沙作响,班内只坐着一个女生,严沁一眼就认出来,这个人就是*旗国**下演讲的女生,宋慧宁。
严沁翻开宋慧宁桌前的书,书上写着的是沈易安的名字,很显然这个位置是沈易安的。
宋慧宁看着忽然出现在眼前的女孩儿,“同学你找谁?”
严沁眼神肆意又冷漠,微微一笑:“找我男朋友。”
宋慧宁有些诧异她的直接和大胆:“你男朋友是?”
严沁:“沈易安。”
“啪”,宋慧宁手中的笔掉落在地上,她却忘记去捡:“你说谁?你说易安……”
易安?叫的还真是亲密呢。
“有什么问题吗?”
严沁眼神幽微,像是头上长出了小恶魔的触角:“说起来,你坐的位置好像不是你的呢?”
宋慧宁面上的神情有些僵硬:“我怎么没有听易安说过,他有女朋友?”
严沁微微歪了歪头,“哦,他大概是害羞吧。”
宋慧宁无法把“害羞”两个字放在沈易安的身上,他始终都是疏冷浓重又带着距离感。
宋慧宁:“是,是么……”
严沁:“所以你现在可以从我男朋友的位置上起来了吗?”
宋慧宁坐在那里没有动:“我跟易安待会儿要一起讨论题目……是吗,易安?”
刚刚进门的沈易安将冲洗好的拖把放到卫生角,“嗯”了一声。
宋慧宁松了一口气,笑着问向一旁的严沁:“同学你是哪个班的?要不要一起看看题目?多个人,说不定能多一种解题方法。”
一班是重点班,题目也是出了名的难,他们两个都需要探讨的题目,可想而知它的难度,严沁要是参与其中,恐怕一句话都插不上,自讨没趣。
“我不会。”
严沁低下头,小鹿眼巴巴的看着沈易安,软软糯糯的,“你说等打扫完卫生就陪我回去的,我腿疼。”
宋慧宁见沈易安沉默,连忙说道:“易安,这道题目再有半个小时我们一定可以解出来。”
严沁乖乖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葱白的手指搭放在膝盖上,以退为进:“易安哥哥你先忙吧,我也不是特别疼,就是……有点疼。”
宋慧宁看向沈易安。沈易安拿过严沁的书包,“回去吧。”
宋慧宁:“易安你……”
沈易安:“按照上面的思路咱们各自往下解,明天再交流。”
宋慧宁不甘心的看着离开的两人。
而走到门口的严沁慢慢的转过了头,挑衅的看了一眼宋慧宁。
宋慧宁捏紧了手指,这个女生根本就是个两面派。
沈易安骑车带着严沁到了家门口,她的小手按在他的腰间,指腹在少年的腰腹戳戳点点,带着孩子的天真稚嫩和丝丝入扣的妩媚味道:“易安哥哥,你不能跟别的女生谈恋爱哦。”
沈易安看着她数秒钟,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他后退一步,她就抬脚前进了两步。
沈易安凝眸:“腿不疼了?”
严沁顿了一下,瘪了下嘴:“疼。”
看她吃瘪,像是耷拉下耳朵的兔子,沈易安疏冷的眉眼不自知的和缓下来。
当两人刚走进沈家,就同时觉察到了气氛的凝重和怪异。
“妈,怎么了?”
沈易安看着坐在沙发上一脸沉色的母亲,问道。
赵雅菲朝着他身后看了一眼:“严沁,你有什么话要解释吗?”
严沁思索她说的是哪件。
沈易安放下书包,“出什么事了?”
赵雅菲从桌上拿出一条紫水晶手链,瞥了眼旁边的王姨:“东西是你发现的,你来说。”
王阿姨:“这个……沈总送给夫人的手链不见了,我在,在收拾房间垃圾的时候,在,在沁小姐房间的垃圾桶里找到了。”
严沁看着赵雅菲拿在手中的手链,她果然也收到过一样的,而且还当成个宝贝。
沈易安闻言滞了下,回头看了眼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严沁,她圆润的后脑勺上扎着的蓬松小丸子像是此刻也耷拉着,分外乖巧。
“严沁,这件事情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赵雅菲冷着脸说:“你父母去世,我们非亲非故的却供你读书,把你接到家中照顾,你为什么做出这种事情?”
严沁知道,赵雅菲等一个发难她的机会,已经等了许久,不过,自己又何尝不是在等待一个机会呢?
她抬起头,声音软糯,像是毫无攻击性,她说:“赵阿姨,你确定这手链是你的吗?”
赵雅菲听到她的话,像是一瞬间想到了什么,眯起了眼睛:“易安,你先回房间。”
沈易安凝眸,上楼,在走到楼梯拐角处的时候,他听到“啪”的一声。
沙发上起身的赵雅菲给了严沁一记响亮的耳光。
严沁倒在地上,却在轻笑:“一条项链赵阿姨就这么生气,可他还想……”
身后楼梯上却传来了脚步声,是下楼的沈易安。
赵雅菲急切且喝止道:“闭嘴!”
“妈,你这是干什么?”
沈易安扶起瘫坐在地上的严沁,在他的印象里,母亲从未做出过这么出格的举动。
沈俊才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怎么回事?”
赵雅菲握着手链,深吸一口气:“这条手链,是从严沁房间里找到的。”
沈俊才看着她握在手中的项链,顿了顿,面上没有什么变化:“一条手链,小沁或许只是觉得好看,不小心弄掉了,你也别这么大惊小怪,失了体面。”
如严沁所料,*兽禽**又怎么会承认他所做过的*兽禽**之事?
赵雅菲:“这条手链,是你当年在结婚的时候送给我的。”
沈俊才显然并不记得这件事情,“易安,你先带小沁回房间。”
沈易安主动牵起严沁的手往楼上走,是柔软无骨的触感。
而楼下是赵雅菲压抑着怒火同沈俊才质问的声音。
严沁的房间是粉色的,但她实际上并不怎么喜欢,不过也不会有人在意她的想法如何。
沈易安把她扶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我去给你冰块消消肿。”
他转身欲离开,身后却伸出来一双白皙纤细的手,从后面抱住他的腰,面颊贴在他的脖颈处,像是不肯放他离开的幼崽:“易安哥哥。”
沈易安后背一僵,接着迅速把人推开,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严沁,男女有别。”
严沁的声音低低的,“易安哥哥,我的脸好疼。”
沈易安低眸看着她红肿起来的面颊,接着,就听到小声的啜泣。
她鼻尖红红的,眼睛湿漉漉,像是被风雨淋打后的小奶猫,可怜万分的模样。
沈易安第一次见女生在自己面前哭,有些手足无措:“我去拿冰块。”
“嗯。”
严沁松开勾住他校服的手。
沈易安走后,严沁那股子可怜巴巴的劲儿就彻底消散,哪还有什么脆弱可言,她看着垃圾桶的方向,粉嫩的唇角微勾。
赵雅菲明知道垃圾桶那条是新的,却还是坚持要栽赃给她,不过是清楚的知道那条新的来源于谁,不过是想找个发难她的借口。
既然如此,那条旧的,想必也没什么用处了……严沁走向衣柜,在深处掏出一个跟赵雅菲手中几乎一模一样的手链,不同的是,这条手链因为佩戴的时间太长,紫水晶上面有了细小的划痕。
至于属于赵雅菲的手链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拿的。
所以不见了是真的不见,新的也是真新……
她打开马桶,将手链扯断,最后再一颗一颗的丢进去。
她不好过,那就……大家一起人仰马翻。
沈易安下楼时,父母已经去了房间还隐隐能听到争吵的声音,在他的记忆里,他们这样的争吵很少发生。
他拿着冰块上楼,看到严沁正拿着一张照片发呆,照片上的一家三口笑容朝着太阳,夫妻二人将中间的小姑娘抬起来,是冲破时空的开心和幸福。
沈易安将冰块递给她,她这才回过神,“易安哥哥,你明天能不能陪我去墓园?”
沈易安:“明天我有家教课。”
严沁失望的低下头。
沈易安看着她暗淡下去的眸光,唇瓣动了动,但最后并未说什么,他做事情一向有规划,不喜欢有任何打破他规划和步调的存在。
“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易安哥哥,”
严沁忽然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眼,希冀一般的盯着。
沈易安鬼使神差的应了一声:“嗯。”
“你会相信我吗?”
沈易安掀唇:“什么?”
“项链,不是我拿的……”
沈易安:“可能是我妈误会了你。”
严沁脸上又恢复了神采,“易安哥哥相信我就好。”
沈易安离开后,严沁准备把门反锁了去洗澡,门却突然被人从外打开,沈俊才那令人作呕的面孔出现在严沁眼前,严沁反感的*退倒**几步。
一双手便触摸在她的面颊上。
“吓到你了?”
沈俊才身上的衣服都没换,看着她宛如受惊小兽一般的模样,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张被他压在身下的,相似的面孔。
严沁捏着手指,眉眼低垂,敛尽眼神中的冷意,像是低眉顺目的乖巧:“没有。”
沈俊才的手从她的脸上划到她的肩上,手掌在她的蝴蝶骨和手臂处抚摸过去,“明天是你妈妈的忌日,叔叔猜到你心情不好,来看看你,有什么事情可以跟叔叔说。今天的事情不用放在心上,你赵阿姨不是有意要为难你。”
慈爱又冠冕堂皇。
严沁点头:“好。”
沈俊才笑着用视线打量她,将手中的购物袋递给她:“叔叔知道你一向听话,你们女孩子这个阶段身体发育的也快,这衣服待会儿试试合不合适。”
严沁接过来,以为是裙子,也没有看。
沈俊才眼神讳莫的看着她几秒后,这才离开。
严沁立刻将门反锁,购物袋没有拿稳掉在地上,一套女士蕾丝内衣从里面滑落。
她死死的盯看着那套私密的内衣,用剪刀剪的粉碎,在看着这些碎布被冲进下水道之后,她忽然趴在马桶上干呕起来。
“呕——”
恶心,来自生理和心理的恶心。
数分钟后严沁脱力的瘫坐在地上,紧紧的抱住了自己的膝盖,却感觉不到任何的暖意。
睡觉前,她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五彩斑斓的小瓶子,像是女孩子用来装什么小物件的,但实际上,里面装着的都是药片。
她从里面倒出两片,生咽下去,这样才能勉强睡过去。
而从她卧室离开的沈俊才,去了书房,昏暗的环境内,电脑屏幕闪着蓝光,里面正在*放播**着一段长达两个小时的视频,视频内的女人模样明丽,被一个中年男人捆住手脚压在床上,地毯上。
她在痛苦的喊叫,在挣扎,在向身上野兽一般的男人求饶,换来的却是男人越加亢奋。
沈俊才直勾勾的盯看着视频中的画面,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手也伸向了自己的裤子。
“子衿——”
门外的赵雅菲听着他喊出的名字,手掌在墙壁上抠出一道痕迹。
次日下午,严沁没有去学校,而是自己一个人来到了墓园。
两旁高大的树木是灼灼日光下的好去处,但生长于墓园的树叶,带着与生俱来的凄婉哀凉。
严沁整理好自己的校服,因为走了一段不近的路,小脸微微泛红,“妈,爸,我来看你们了。”
她细心的把鲜花整理好之后才放下,看着墓碑上男女温柔的笑脸,轻轻的靠坐在墓碑前,像是又重新回到了他们的怀抱中。
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靠在墓碑上,和煦的风吹动她的发丝,柔柔的像是母亲的手。
不知不觉中,严沁就闭上了眼睛。
放学后回来上家教课的沈易安,被家中的阿姨叫住:“少爷,沁小姐的老师打来电话,说是沁小姐下午没有去上课,我给沁小姐打电话也一直没有人接。”
沈易安脚步顿住,尝试着给严沁打电话,依旧没有人接。
她昨天说自己要去墓园,而墓园在四方城偏僻,鲜少有人会经过的一角。
他眉头拧了一下,看了看外面逐渐黑下来的天,将书包放下:“给家教说今天不用来了。”
沈易安找到严沁的时候,她还靠在墓碑前,小小的缩成一团,周围的光线已经暗淡,她胆子大到让他皱眉。
“严沁!”
已经走的这样近,她都没有醒过来,倘若是居心不良之人……她做事情就不考虑考虑后果?
对于一向做事情都有规划的沈易安来说,她这么随心散漫的性子全无可取。
严沁浓密卷翘的睫毛动了动,朦胧的睁开眼睛,微愣了下,在看到是他时,仰着随即自由切换了她熟悉的情绪,小脸透着无辜:“易安哥哥,你来找我吖。”
沈易安:“手机呢?”
严沁眨了眨眼睛,从口袋里拿出来,乖巧的递给他。
他尝试之后发现,已经没电了。
“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沈易安把手机给她,说道。
严沁没有接手机,却朝他伸出手,“腿麻了。”
沈易安扶着她起身,两人都没有站稳,差点摔倒,严沁下意识的抱住了他的腰,沈易安的脊背僵硬的笔直。
沈易安微微垂下眸,她小小圆圆的脑袋就靠在他胸膛上,带着香。
他顿了顿,手掌按在她的肩上,想要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但手指还未碰触到,严沁就主动的放开了他,然后小脸专注哀伤的看着旁边的墓碑。
“易安哥哥,我想去看电影。”
她小声的说道。
沈易安看着她,他本该拒绝,因为时间不早了,因为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因为不想要被打乱自己的计划……但,他回头看了一眼冰冷的墓碑,说:“好。”
严沁抬头,奶甜奶甜的对他笑:“嗯。”
一起过马路的时候,她就走在他的身旁,小手轻轻的去拉他的衣角,等沈易安侧头的时候,对上的就是严沁无辜又懵懂的眼神:“嗯?”
前方人行道尽头绿灯在闪烁,沈易安踟蹰了一下后,按住了她的手腕,快速的向前走。
到了电影院,两人挑选了时间最近的一场电影,是张国荣的《霸王别姬》。
严沁怀中抱着两种不同口味的爆米花,一桶递给他,是牛奶口味的。
“看那边,一中的学生,这是来约会的?”
一对同行的情侣,女人看到一起进来还抱着爆米花的两人,捂着嘴轻笑。
两人都穿着校服,现在还是周二,出现在这里,很是显眼。
情侣中的男人在注意到沈易安凝眸投过来的目光后,拽了拽自己的女朋友,示意她不要盯着人家看,把人给拽了回来。
严沁乖乖的坐下,在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朝着沈易安靠近,浅浅的呼吸洒在他的脖颈处。
沈易安向后微微靠了靠,黑暗的环境中,声音压得很低:“做什么?”
严沁从他的爆米花里拿出了几个,仰着精致的小脸看他:“我想要尝尝你那里的味道。”
沈易安陡然僵住,脊背挺得笔直,昏暗的环境下,无人发现他莹白肤色下泛红的耳根,数秒钟后他“倏”的一下子把手中的爆米花直接全部塞给她。
“易安哥哥,我吃不了这么多。”
她娇娇的说道。
沈易安目视着前方,没有接话,耳边是她嚼爆米花的时候“咔呲咔呲”的声音,像是专注食物的小土拨鼠。
在他微微侧过头去看她的时候,她举起爆米花递到他的嘴边,乖乖的问他:“易安哥哥,你想吃哪一个?”
空气中飘散着奶甜奶甜的味道,不知道爆米花散发的,还是来自于她。
沈易安什么话都没有说,视线重新落在屏幕上。
严沁微微歪头,将一颗爆米花放到了他的唇瓣上,“啊——”
沈易安没有张嘴,而是抬手接了过来。
他很少吃这些东西,她却在一旁期待的看着他:“甜吗?”
甜腻腻的滋味在口腔中蔓延,“嗯。”
严沁冲着他笑。
电影的后半段讲了什么,沈易安并不清楚,因为严沁睡着了,靠在他的肩膀上。
放映室内的灯光明明灭灭,几次在她的脸上投影着剪影,沈易安抬手,在她的眼前遮盖了下。
而被他以为早已经睡着的严沁,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她就那么静静的靠在他的肩上,什么话都没有说,他身上带着冬日里凌冽雪松的冷清。
“嗡嗡嗡——”
在电影快要结束的时候,严沁的手机响起来。
沈易安下意识的朝着旁边看了眼,他看到来电显示——季候。
两人虽然未曾有过什么交集,但沈易安多少听说过这个名字。
倘若说沈易安是学生典范,那季候大概就是学生里的混混,放肆狂狷,任意妄为,从来不把学校的规章制度放在眼中,是教导处的常客。
严沁脑袋从沈易安的肩上离开,低着头挂断电话,打字:我在跟易安哥哥看电影。
沈易安扫过她葱白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跳动打出来的字,下一秒绒绒一个小脑袋就朝着他侧过来,“易安哥哥,我可以说在跟你一起看电影吗?”
沈易安想,这本是事实:“嗯。”
严沁甜甜的对着他笑,有着少女的性感和惹人怜爱的懵懂干净,在放映室的光影流转之间让人有些晃眼。
沈易安疏冷的眼眸滞了下,移开。
从电影院出来,不远处有一个画展,严沁拉着他一起去看。
沈易安起初只当是普通的画展,只是,在看到一排排赤身画后,脚步陡然顿住。
第一反应是想要带着严沁出去,但小姑娘已经松开他的手,不见了。
在他视线搜寻到的时候,就看到她小小一团蹲在地上,正在看一幅……男女亲密在一起的画像。
画像中的男女肢体纠缠,虽然在腰间增画了一朦胧的白纱,但怎么看都让人呼吸急促心跳加快。
“易安哥哥,画里面的男人好像你哦,我们把它买回去吧,好不好?我想把它放在房间里。”
严沁手指在画中男人的腹肌上缓缓的滑下,用最纯净的面庞做着最让人面红的事,说着大胆的话。
沈易安的呼吸随着她小手的动作几次凝滞,抬手上前捂住她的眼睛,“回去。”
严沁歪头:“可我还没有看完……嗯?易安哥哥你的耳朵红了嗳。”
沈易安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的把人从画展厅直接给拽了出去。
“我想要易安哥哥的那幅画。”
小姑娘站在商场里,低着头,有些委屈。
沈易安蹙起剑眉,纠正她:“那不是我。”
严沁粉嫩的唇瓣轻抿着,揪着自己的校服袖子,可怜巴巴的:“易安哥哥还跟其他的女人做。”
饶是沈易安再如何的冷清淡然,也扛不住她这般的话语,少年虽风姿迢迢此刻却连脖颈都有些泛红,拽着她的手腕,一言不发的往前走。
两人在广告牌前等公交,小姑娘还在对刚才的画念念不忘:“真的不买吗?易安哥哥不喜欢刚才的画吗?”
沈易安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来穿梭而过的车流和霓虹。
“嗤——”
一辆摩托停在两人的面前,来人一侧长腿撑在地上,头盔摘下,是季候。
“上车。”
季候对严沁说道。
严沁站在原地没有动。
季候抬手去握她的手,却被沈易安反手按住。
四目相对,季候的眼眸眯起,“原来是咱们学生会主席。”
“季候。”
严沁不知道季候怎么会突然出现,蹙了蹙秀气的眉头:“放手。”
季候看着她数秒,然后忽的轻笑一声,“行,是我多管闲事。”
严沁没有觉得他多管闲事,相反她知道季候是在关心她,但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他的关心只会阻碍她的脚步。
“滴滴滴滴滴——”
公交行驶过来,因为季候的摩托占了停车的地方,不停的在按着喇叭。
季候松开手,骑着摩托走了。
严沁同沈易安一起坐在了公交车后面的双人座椅上。
“你跟……”
沈易安开口,想要询问她上次在院子里打电话的人是不是季候,但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这不是他该关心的事情,顿住。
严沁微微歪头看他:“嗯?”
沈易安:“没什么。”
小姑娘打了一个呵欠,将脑袋靠在他的肩上,蔫蔫的,软软的:“易安哥哥,我困了。”
沈易安“嗯”了一声。
两人回到沈家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半,赵雅菲就坐在客厅内,听到两人一同回来的声音,尤其是严沁同自己的儿子靠的那么近的时候,当即就捏紧了手中的茶杯。
“易安,你今天干什么去了?”
沈易安想到昨天自己母亲的那一巴掌,顿了顿:“……有些事情临时出去了一趟。”
他的谎言,在赵雅菲眼中就是赤裸的维护,一个小浪蹄子,*引勾**了她的丈夫,现在连她的儿子都不放过!
“家教老师还在等你,你先回房间。”
赵雅菲说道。
沈易安凝眸,他已经同王阿姨说过,通知家教老师今天暂时停课,但既然来了,他只能先过去。
沈易安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打算也上楼的严沁被赵雅菲叫住:“我有话要跟你说,坐。”
“我是小看了你,小小年纪就能跟你妈一样的恬不知耻,你们家连*引勾**男人都是能遗传?”
赵雅菲优雅端庄的喝着茶水,说出来的话却恶毒又诛心。
严沁捏着手指,明丽的小脸上带着笑:“我也很想要问赵阿姨,为什么连自己的丈夫都管不住呢?让他连跟自己儿子差不多年龄大的,都能饥不择食按捺不住?”
赵雅菲眯起眼睛,抬手把茶杯朝着她砸了过去:“*人贱**!”
严沁捂着被砸中的额头,殷红的血从指缝中渗出,在她白皙的小脸上显得万分刺目。
赵雅菲站起身,端庄不见,只剩下狰狞,“离我儿子远一点,如果你不想要再被关在地下室!”
捂着伤口的严沁,面色白了一下。
小书房内,家庭教师给沈易安讲解完最后一道题,“今天就先到这里?”
沈易安点头,起身:“老师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送家庭教师出门后,沈易安朝着严沁的房间看了一眼。
房间内的严沁头上的伤口自己已经简单的处理过,换上了白色的棉质睡裙躺靠在床头,拿着手机正在敲动。
“嗡嗡嗡——”
沈易安放在桌边的手机收到一条信息:易安哥哥,那幅画上面的女人好看还是我好看?
画展中男女交缠的身影在沈易安的脑海中浮现。
她说,那画中的男人像他。
沈易安沉默着将手机收了起来。
但他不回复,屏幕上就直接的弹出了一张照片,照片中的女孩儿穿着白色的吊带裙靠在床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后面粉色背景墙的原因,朦胧的灯光下,她周身都染上了一层粉色,嫩嫩的。
娇俏奶甜的小脸上,漂亮的眼睛像是透过屏幕在勾人,偏生眼神纯粹,带着孩子的天真稚嫩。
又纯又欲的模样让人心尖微颤。
【易安哥哥,我现在这样像不像跟你做的女人?】
沈易安呼吸微顿,继而眉头轻皱,乌木般的黑色瞳孔从手机上移开。
连续发了两条信息都没有得到回应的严沁微微托了托腮,真是有趣呢,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俗语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可沈俊才这种老鼠,怎么还生出条真龙,多有意思的事情。
(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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