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在交通主干道上没必要带*器武**……但是在其他地方携带*器武**是明智的,对一个外地人来说,当你携带枪支时,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当地人如何对待你。
——《巴勒斯坦和叙利亚旅行指南》1912年版
现在我们有许多东西要收拾,帐篷、羊皮水壶、做饭用的锅、骡子等,直到早晨过去一半,我们才出发。我打包好我们为数不多的行李,然后帮忙折叠福尔摩斯和我自离开雅法后一直住着的圆顶帐篷。
一上路,我们就往正东稍偏北,耶路撒冷的方向行进,阿里确认我们只需走到贝尔谢巴。我们还是按第一天的顺序前进:阿里和马哈茂德走在前面,步履均匀,从不回头看,除了阿里偶尔会回头喊叫,命令我们不要落后跌倒,不要让骡子走丢。这两人领先我们至少十步至半英里,一路上一直在讲话——更确切地说,是阿里一直在手舞足蹈地讲话,而马哈茂德却一直在倾听,偶尔会回应。福尔摩斯和我,要么安静得一言不发,我专心阅读《古兰经》,要么他教我阿拉伯语语法和词汇,或者给我讲当地的风俗和历史。我们身后跟着三头骡子,它们的蹄子嗒嗒作响,背上的锅相互碰撞,发出叮咚声,它们一直乖乖跟在我们身后,直到我们进入村庄,我们不得不抓起缰绳,以免村里的狗惊吓到它们,当汽车靠近(通常是一辆老式的福特T型车),发出极其少见的轰鸣声时,我们不得不拉好骡子。
我意识到阿里和马哈茂德在这里很出名。尽管马哈茂德长相粗鄙,他却是一位备受尊重的先生,替人撰写和朗读文件。我发现他们会定期来村子,停留一小时或一周,替当地的居民给远方的亲戚写信,为邻里之间拟合同,替村民向政府写*愿请**书,阅读收到的来信或旧报纸,甚至给他们讲故事。这封辞藻华丽的阿拉伯语*愿请**书,是请求土耳其统治者能用简明英语撰写公文,马哈茂德现在收到的报酬是埃及货币,有时甚至是英国货币,但基本都差不多。随着我们向前行进,我开始羡慕这两兄弟的自由洒脱,因为他们被人熟知,所以被人接纳,尽管他们与众不同:作为游牧民族的一员,却没有牲畜;没有女眷,但显然对靠近他们的人妇和女儿并未心怀不轨;拥有宝贵的技能,让他们与众不同,但同样赋予他们神秘感和权力;这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因此我们奇怪的口音和用词——福尔摩斯独特的缠头巾和我那松散的长头巾,阿里亮红色的埃及皮靴和他那五颜六色的长夹克,我们的骡子,与这个国家中平民用的驴和山羊,还有真正的贝都因贵族用的骆驼和马都不一样,我们拥有柏柏尔人的蓝眼睛,而两兄弟却是棕色的眼睛,甚至是我的眼镜——都不像预想的那样不可原谅,好像我们组成了一个截然不同而独具风格的部落。阿里和马哈茂德已经这样生活了至少十年,对于需要密切关注乡村活动的邻国(现在是占领国)政府而言,真是一个完美的安排。
我想知道,如果现在战争结束,这两兄弟的生活方式是否会改变。在和平时期,政府是否还需要在这个国家安插间谍?
“福尔摩斯,你怎么看?”我对着前面的路点点头,这两兄弟手牵手,阿里另一只手在空中挥舞,正在阐明自己的观点,在阿拉伯世界,两个男人在公共场合牵手是一种时尚,但对于西方人来说,这种奇怪的做法真是亮瞎我俩的双眼。
“你觉得他们这样很有趣吗?”他问道。
“我不知道我怎么看。我不了解这个国家,但是据我所知,可能所有人都和他俩一样。”
“不,我觉得你可以相信阿里和马哈茂德在这里几乎是独一无二的。即使托马斯·爱德华·劳伦斯和格特鲁德·贝尔比他俩更像本地人,但是冥冥之中还是会有一条线把他们与当地人分开。”
过了一会儿,我才理解他的意思,便问:“你是什么意思?你是说他俩不是阿拉伯人吗?”
“肯定不是。你没有听到他俩说话时双元音中带着伦敦腔吗?”
“我相信阿里是在一个讲英语的学校上的学,他的英语很好,但他说话的口音是阿拉伯口音,不是伦敦东区的口音。而且我没听到过马哈茂德用英语说话超过二十四个词。”
“不是伦敦东区的口音,更像是伦敦南部克拉珀姆地区的口音,阿拉伯口音靠的是积累。罗素,你真的需要在你的口音上多下点功夫。”
“两个来自克拉珀姆的兄弟到这儿来做什么?”我怀疑地问道。
“罗素,罗素。他们不是兄弟,你难道没有发现吗?除了外表完全不像之外,他们的口音和习惯——餐桌礼仪(即使没有桌子,也能以此评判一个人),姿势,态度——都是完全不同的。他们顶多是表兄弟,而且我愿意打赌。”
“朋友?”我怀疑地问。这肯定又是他独创的笑话。
“同伴,他们都欣赏阿拉伯的服饰和文化,决定一起享受吉卜赛人的自由生活。”
“另外为英国政府做些事。”
“是的,为他们的国王。毕竟,他们是迈克罗夫特的人。”
啊,是的,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家族的大哥,和福尔摩斯这个弟弟一点也不一样:他肥胖、懒惰,是政府机器上的永久齿轮。但就像我的师父福尔摩斯一样,迈克罗夫特聪明,有远见卓识,能看穿敌人的花样,能在混乱中迅速抓住核心问题。和福尔摩斯一样,迈克罗夫特也是一位品格高尚的人,这对于英国人民和国际政治来说,都是一件幸事,因为据我所知,迈克罗夫特在政府内部的权力几乎是无限的。如果想让政府整体瘫痪,他都可以做到。相反,他只是推波助澜,静观其变,偶尔会小声地给出意见,然后坐回去继续观看。如果有人有能力将一对英国人塑造成贝都因人的间谍,迈克罗夫特就是这样的人(但是我还不能确定福尔摩斯是否在戏弄我)。我原以为,不论迈克罗夫特需要在这儿执行什么任务,那个任务都会像他本人一样含蓄;现在我已经开始相信这个任务太过含蓄以至于根本不存在。但是,听言外之意,我们最终会在贝尔谢巴搞清楚这一切,无疑是由这个神秘间谍组织的头目约书亚向我们说明。
一点整,我们停下来让骡子饮水,然后煮茶。完成自己的工作后,我坐到小火堆旁,脱下那双万恶的凉鞋,小心翼翼地将流着血的脚塞到我脏兮兮长袍的褶边下面。甜茶辅以一把杏仁和一些严重干瘪的无花果干,不到半个小时,阿里就把东西收拾走了。我叹了一口气,伸手去拿凉鞋,但是福尔摩斯却拽住了我的胳膊。
“等一下。”他说。他从长袍的下摆处掏出一把杏仁壳,扔进奄奄一息的火中,接着站起来,迅速走到骡子站着的地方。他停顿一会儿,仔细端详阿里那打着复杂绳结的包裹,然后将手放到绳子上,一分钟后,满是结的帆布包被打开了。他把手伸进包的底部,掏出一双我以为永远都不会再看到的熟悉靴子,重新系上包。他再次回到火堆旁,将靴子扔到我面前,然后麻利地弯下腰,抓起那双劣质的凉鞋,扔到燃烧的杏仁壳上。
我五天前塞到靴子里的袜子仍旧浸着海水,鞋皮有一股霉味,但我毫不犹豫,将双脚钻进靴子内,系紧鞋带,然后将笨拙地别在皮带处的细长飞刀恢复原位,放到靴子顶部的护套内。当我穿着像老朋友一样的靴子站起来时,阿里和马哈茂德一言未发,但我的双脚似乎在高喊着轻松,如果有必要的话,我觉得我能步行到大马士革。
我们穿越这片不毛之地,唯一看到的是几顶其他游牧民族的低矮黑帐篷,和我们的帐篷很像,还有几间破旧的小屋,直到下午晚些时候,我们才偶尔会看到十四个月前贝尔谢巴战斗的残骸:一些乱七八糟的带刺铁丝网,一门大炮支离破碎的骨架,一匹马七零八落的裸露骸骨,还有一束束翘起的奇怪电线,差点绊倒我们——没人知道这是什么,直到福尔摩斯解释说,这是在大面积软沙上为汽车铺设临时通道的快捷方法。当太阳完全落下后,我们停下来吃了一顿冷饭,接着在厚厚云层的笼罩下,在黑暗中继续前进。
多亏我白天换回了原来的靴子,我发现跟上这两兄弟一点都不难,但是在如临深渊的黑暗之中,我再次落后,第二次在骡子的带领下前进。
大约一小时后,大风吹来。寒夜变得越发冰冷刺骨,扬起的沙子打在脸上。我摘下眼镜,如果大风没有吹掉我鼻子的话,这眼镜就快被沙子吹得模糊不清了,接着我把长袍紧紧地裹在身上,跟着前面昏暗不清的队列继续前行。
一会儿开始下雨了。阿里和马哈茂德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他们等我们赶上,好帮忙拉骡子。很快大雨倾盆。电闪雷鸣,最终暴风雨直接倾倒在我们头上,我们紧紧抓住骡子的缰绳,生怕它们受惊后带着我们的帐篷和锅飞奔而去,消失在这黑夜里。这条小路已经不能走了,路面变得光滑黏稠,最终四只脚的骡子都举步维艰。
当冰雹袭来时,我突然停住了。“该死!”我大声喊道,为了能在阵风的呼啸声和冰雹打在大铁锅上渐强的砰砰声中听到我的声音,大声叫喊是很有必要的。“为什么我们今晚非要到达贝尔谢巴?”
这两兄弟没人解释。但是,我反对的声音似乎让他们认识到继续前行也是徒劳之事,因为他们没有再坚持。我们在极度混乱的状态下胡乱摸索着,直到风似乎有些减弱,我才意识到我们正紧靠着一块露出地面的岩石。我们跌跌撞撞地走近骡子,卸下它们背上沉重的包裹。阿里取出那顶大帐篷,不过我们只是爬到折叠的帐篷下取暖,而没有尝试在暴风中满是岩石的地上支起帐篷。我们挤在一起,冰雹打在我们头顶的帐篷上。最后这一切都停了,周围一片寂静,静得能听到雪花轻轻飘落的沙沙声;最终黎明降临,只留下安静和彻骨的严寒。
当这个还没完全冻住的帐篷响动起来时,我似乎已经进入梦乡,接着有人离开了我们这温暖的集体——我想应该是阿里,因为我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几分钟后他回来了,发出奇怪的沙沙声,停在骡子旁边。又过了几分钟,他离开拴骡子的地方,回到我们仨身边,又停住了。到现在为止,我都忍着没有挪动一下,因为我想如果我继续麻木地躺在那儿,可能就不会感到冷了,但是此刻我伸手拉开盖在脸上的粗糙帐篷,看见阿里正蹲在白雪覆盖的地上,伸出两只手敲击打火石。火星四溅,打火石发出巨大的撞击声,他拉来的潮湿灌木迅速欢快地燃烧了起来,我们有火了。
不同寻常的是,早上马哈茂德下厨。他开始用一些奇怪的谷物煮了粥,又热又甜,还加了肉桂,我们用木勺从公用的大锅里盛着吃。这必然要配上扁面包,面包尝起来有一股可口的小麦味,吃的时候要撕成几片,蘸着黄油吃,对于马哈茂德来说,只不过是那凸面的大铁锅运转正常,烤出了浅色、未煳、熟透了的面包。接着马哈茂德让阿里去拴骡子的地方——现在天已经亮了,能看清他在做什么——他回来时拿着一个凹陷的没标签的罐头盒。阿里打开罐头盒,递给马哈茂德,马哈茂德将罐头倒入锅内。令我惊讶的是,当罐头倒入锅中时,发出了一阵肥油的滋滋声,肉的香味飘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那天早上的肉定是上帝恩赐的礼物,它救了我的命。我们重新装好瓶瓶罐罐。早上只是有点冷,但并非寒冷刺骨,虽然我的羊皮大衣湿了,但是足够御寒。
贝都因人相信一个迷信说法,福尔摩斯曾跟我提过,直到露水落到地上,才能开始一天的旅程,以免鬼魂带走旅行的人。这种习俗其实是常识,因为如果将潮湿的羊毛帐篷打包,它很快就会坏掉。但是,如果那天早上我们只是等着帐篷自己晾干,肯定要在那儿坐到日落时分,所以我们尽力将黑帐篷上的冰雪拍打下来,然后给其中两头骡子重新分配剩余的包裹,最后把笨重的帐篷放在第三头低吼的骡子背上。
空气清新的早上,沙漠闪闪发光,广袤的天空被雨水冲刷得干净透亮,万里无云。一片片的雪堆在山顶上,当太阳照向它们时,很快就融化了。雪水汇集在一起,流到我们脚下的干谷中,一抹鲜亮的绿色覆盖在乱石堆上,野花遍地都是,一夜之间,所有这一切奇迹般地出现了。当我们前进时,骡子啃食着青草的嫩叶,阳光温热,它们背上的包裹也轻轻冒着蒸汽,这世界真是让人心满意足。
除了这两兄弟。阿里一路上一直保持沉默,马哈茂德比平时更加忧郁。我问福尔摩斯是否知道他们为什么情绪低落,他摇摇头,我耸耸肩。
同时,这片乐土就像一幅美丽的画卷,在我们面前展开,我吃得很饱,与以往不同的是,今早我的脚第一次没疼。这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一双舒适的鞋居然能让一个人的关注点变得不同。我似乎正在重新看待周围的一切,包括我的同伴。
“福尔摩斯,你胡子长得真快。”过一会儿我评论道,“痒吗?”
“现在感觉还可以,前十天的时候最糟糕。”
“你抹眼影了?”那天早上我们都特别注意了一下自己的着装,因为我们在肮脏烟熏味的羊毛帐篷里近距离度过了一晚,而且我们要去一个小城市,那里的人都会用好奇的眼睛打量我们,所以从这两方面讲,注意一下自己的外表是很有必要的。阿里精心地将胡子弄成了卷状;马哈茂德拍打掉了长袍上的尘土;我在帐篷的角落里将靴子刷净,把头发牢牢地打成结,系在松散的头巾里。
“每个穿着讲究的贝都因人都抹眼影。”
“这很时髦。实际上,你看起来特别凶恶。”
“谢谢。现在用阿拉伯语重复一下我们刚才的对话。”
我们又挣扎着度过了一节阿拉伯语课。我现在讲阿拉伯语的流利程度大致和一个三岁脑瘫患儿的水平差不多,而且除了我的同伴,我还没跟任何外人说过一个阿拉伯语单词,但是我已经能听懂一段对话,不用特意挑出某个单词去找意思,就像阿里从小扁豆中挑石头一样。也许再过一个星期,我会发现自己竟在用这种语言断断续续地思考。到那时肯定会很累,因为阿拉伯语有五种不同的喉音、六种齿音、八种代词和三十六种复数变化形式。
阿拉伯语课结束后,我用阿拉伯语告诉福尔摩斯,岩石是红色的,小花是白色的,苍蝇是安拉派来的灾难,骡子散发着恶臭。他转而描述了圣城麦加(像他这样的异教徒禁止入内),告诉我真正的贝都因人是彻彻底底的游牧民族,他们在沙漠深处靠骆驼奶和山羊肉维生,为骑马和劫掠而生,鄙视所有耕种土地的人。说阿拉伯语是我开的头,但是一会儿我就不知不觉地轻松说回了英语。
“你是贝都因人的口音,对吗?而且似乎比阿里更流畅。”我说道。
“我学的是正统的阿拉伯语,不是那些边缘民族的语言。马哈茂德的发音就很好。”
“但你说他俩是英国人?”
“我对此毫不怀疑。但是,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不会在这儿提此事,因为他们可能会听到。”
福尔摩斯说最后一句话时声音变小了,因为我们的两个同伴停了下来在等我们。当我们靠近他们时,令我惊讶的是,马哈茂德居然在用英语讲话。
“因为现在这些干谷里都是水,所以我们必须走公路进城。阿米尔必须保持绝对的沉默。即使遇到挑衅,他也决不能说话。”
“你认为会有人挑衅?”我问道。他不理我。
“还有一件事我们必须避开,就是对阿米尔进行全身检查。即使是在英国,发现有人女扮男装,也会有一定的后果。记住:沉默。”
奇怪的是,马哈茂德总是令人印象深刻,和福尔摩斯一样,他感情热烈,拥有高度的自控力。我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对阿拉伯语课兴趣不大。大约半小时后,我们走下一座小河谷,停在那儿,阿里从他的长袍中拿出一个包裹,将他珍珠手柄的左轮手枪还有其他一些东西装了进去,包括马哈茂德的一个小包裹和从其中一个包裹底部拿出的步枪,然后他伸手去要福尔摩斯带的左轮手枪。最后阿里解开黄金腕表的皮带(六天中,这个表的指针就没动过),将其包在一张从马鞍袋中拿出的绝缘油布里,最后把所有东西都藏在一个角落,前面放些石头,这是为了防止它们移位,便于隐藏,而且便于我们确定他放*器武**的位置。像我们这样的当地人是不允许携带*器武**的。
我们身后是一张河谷和山丘交织而成的网,包括(现在水流湍急的)埃尔萨巴干谷,1917年10月,英军曾在此对贝尔谢巴展开大规模的决定性攻势。我们右侧是土耳其战壕的残骸,战壕是在平坦的平原上挖掘的,沟渠的边沿遍布着带刺的铁丝网,铁丝长度依旧,虽然生锈但还是极具破坏性。我们对防御工事敬而远之,很快来到一条误以为是公路的小径,这条通向海岸的小径上面满是车辙,它最初是由土耳其人建造的,现在用于连接贝尔谢巴的驻防区与延伸至埃及出口拉法的沿海铁路。一年前,作为前线城市的贝尔谢巴和加沙面临着被英国占领的危险,这条路成了一条军事活动活跃的通道。现在城镇迅速恢复了以前的静寂状态,如果那些卡车仍旧彻夜来回跑动,它们就不会衰落得这么快。
不幸的是,这种状况意味着士兵将继续驻扎于此,他们早已对等待*员复**感到不满,从停火协议签订的几周延长至几个月,似乎归家无望,来到通往贝尔谢巴的检查站,我很快就明白了为什么阿里和马哈茂德会如此忧虑,并会丢弃身上的*器武**。
距检查站半英里时,阿里将骡子带到路边,莫名其妙地开始煮茶。卡车隆隆地来回驶过,满载着包裹的骆驼步履沉重地静静走过,我们坐在公路不远处,小口地喝着茶。但是,喝茶休息并不轻松,我们的两位阿拉伯兄弟已经紧张得喘不上气了,他们跪坐在地,一边抽烟,一边喝茶,一眼没看检查站,公路沿着检查站的方向逐渐缩小,消失在西方的地平线。
马哈茂德突然站了起来,将刚刚斟满的茶水泼在火堆上,然后把我抵到嘴边的茶杯抢走,将水倒出。阿里迅速收拾好所有煮茶的器具,然后匆忙投入马鞍袋中。几分钟后,我们向东踏上了这条通往城市的道路。因为马哈茂德的坚持,我摘下了我引人注目的眼镜,我不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才会有这样的举动。
检查站那些烦人的士兵见到我们很高兴,显然是因为他们认出了这两兄弟。
“为什么,这不是我们的老朋友双胞胎兄弟吗?戴维,他们今天带了朋友。这样好吗?”
“连阿拉伯佬都能有朋友,查利。”
“确实,戴维,居然还有像这个瘦子这么漂亮的。”
幸运的是,我脸上的染料掩盖了我涨红的脸颊,因为他们谈话的内容很快升级,变得很是生动形象。尽管如此,我们四个人只是愣愣地站着,眼睛看着地面,直到这两个士兵不想再继续说话了,其中一个士兵走过来,将*刀刺**的刀尖抵在包裹的麻绳上。三只骡子用尽全力快速后退,我们的行李如雨点般落到它们的蹄子周围。不到两分钟,我们所有的东西都散落在地,接受英国*队军**的检阅,他们踩上踩下,踢踢咖啡壶和满是泥浆的帐篷橛子。当他们没有发现比水果刀更致命的东西时,似乎感到很失望,如果我们带着枪,又会发生什么呢,想到这儿我吓得发抖。
当他们厌倦了搜查时,我才发现阿里和马哈茂德早已看到的逐渐靠近的:贝都因人的一整个商队——男人、女人、孩子、骆驼、狗、马、山羊和绵羊。甚至有一只孤独的鸡,在简陋的鸡笼中焦躁不安地叫着,鸡笼绑在一只骆驼的背上。商队的前面突然停了下来,但是后面还在继续前进,纷至沓来的商队堵住了来往方向的道路。卡车被迫停住,司机们从车窗中伸出头,叫喊咒骂,一辆发出刺耳喇叭声的装甲车在人群中穿行,设法离开这座城市。虽然这两个英国士兵还没在我们这儿玩够,但是不得不放弃检查,为了满足自己,他们大声咒骂该死的阿拉伯佬有下流的偷窃习惯,然后转身离开了。
阿里弯腰取回一只精致的陶瓷杯。我们还没反应过来,那个沿着队伍走的名叫戴维的士兵,悄悄地将肩膀上的步枪拿了下来,漫不经心地四处摇晃着,然后将枪柄朝着阿里的头猛击过去。阿里倒在了厨具中间。我愤怒地向前迈了一步,接着感觉到福尔摩斯的手紧紧拽住了我的手臂。
幸运的是,这两名士兵都没注意到我们的举动,他们继续用自己的方式骚扰这个骆驼商队,但是马哈茂德看见了我本能的反应,在弯腰搀扶阿里之前,他若有所思地向我皱了一下眉,阿里已经坐了起来,抱着头,大声*吟呻**。
似乎过了好久,我们才收拾好行李放在骡子背上,在这些士兵回来前偷偷溜走,我们逃到了这座城镇的街道上。在土耳其火车站附近,我们停了下来,将一些要掉下来的松散东西包进马哈茂德仔细*绑捆**的包裹里。这些绑得不结实的包裹在路上坚持不了一小时的,但显然我们走得也不远。我和福尔摩斯帮马哈茂德用力抬起一个鼓鼓的包裹,然后马哈茂德在骡子背上用麻绳将整个包裹捆了好几圈,固定住。*绑捆**好货物后,他停了下,顺着骡子的背看向我这边。
“当那个士兵打阿里的时候,”他用完美的英音低声说道,“你好像要攻击那个人。”
“是的,对不起。我当时有些冲动。”
“但是当时你会去保护阿里?用你的身体?”
“当时情况不同,我当然会。”
他对我违抗命令的做法似乎并不生气,只是有些迷惑。最后他说:“但是女人不能打架。”
“这种架要打。”我回答道。马哈茂德与我坚定的眼神对视,然后看向旁边的福尔摩斯。
“这种架要打。”我的导师福尔摩斯肯定道。
“天啊!”马哈茂德一边摇头一边咕哝道,用阿拉伯语背诵着一些东西,然后去搀扶阿里,我扬起眉毛看着福尔摩斯。
“我认为是《古兰经》里的内容,”他对我说,“他那天也背了同样的一段话;由于某种原因,他似乎对这段话印象深刻。大意就是,‘安拉会创造一个戴着首饰但不会打架的女人?’”当然,这是一个反问。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