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时，一位友人跟我说过，人上了年纪，容易间歇性失忆。
我说，不会吧。
友人说，当你老了，就明白了。
友人接着说，给你说个笑话，某天下午，四位老人在茶庄玩麻将，不到四点钟，一位老人下二楼上洗手间，完事后，竟忘了打麻将的事，独自打道回府了。
这就是老年人常犯的间歇性失忆症，也叫健忘症。
一转眼，我已退休八个寒暑，平日除了适量运动，读读书，看看报之外，偶尔也写点儿小文章，练练书法。一天上午，我在小区的文化室辅导老秦等五六位老年人练书法。说心里话，他们那字写得，还不如我在市里上小学的小孙子。但你别看他们一个个其貌不扬，搁退休前那都是能呼风唤雨的人物，而且刚刚学习书法，劲头儿正足呢，我也不好抹了他们的面子。约莫四十分钟后，我接了个电话，和一老友海聊上了。鬼使神差般，我一边和老友聊着天，一边晃晃悠悠地走回家去了。
刚进家门，老伴儿就朝我揶揄道：“你咋搞的？老秦他们到处打电话找你，说你这个省书协会员教他们书法，却中途不辞而别？”
我笑嘻嘻地对老伴儿说：“想不到早年友人所说的老年人间歇性失忆症，竟在我身上应验了。”
没过多久的一天早上，老伴儿起床洗刷完毕，去楼下跳广场舞。我吃了早餐，也赶紧出门，打算去县老干部活动中心上书法课。岂料，出门时先锁木门，后拉铁门，“哐当”一声，铁门被锁上了，但在锁木门时却忘了把钥匙拔出来，这咋整？想了想，只好打电话给老伴儿，十多分钟后，老伴儿赶回家，黑着脸把我好一顿数落：“瞧你，还没到古稀之年，咋这么快老糊涂了，整天忘这忘那、丢三落四的。上个月滴滴打车，你把水杯落在人家车上了。这个月初的一天晚上，你去茶庄跟老同事喝茶，又把手机落在茶庄了，好在茶庄老板是你哥们儿，他让人把手机拿给你了……”
我也懒得跟老伴儿斗嘴，心里估摸着，这么一折腾，等老伴儿赶到楼下的公园，那个六十多岁还喜欢穿花衣服的广场舞领队，肯定早都被其他人给“占”住了……
你说这，人老了，是越活越明白，还是越活越别扭？咱也不想去计较这些，但后来，还真的发生了一件难堪的事。
那天下午，在逛街的老伴儿给我打来电话，说她临时与几位老姐妹约了晚上的饭局，嘱咐我晚饭自理。六点一过，我悠哉游哉地来到小区旁一家快餐店，点了一碗十五元的粥，一边刷着抖音，一边细嚼慢咽，填饱肚子后，我缓缓起身，抬腿就往店门口走去……
“站住！”一名年轻的服务员突然一声猛喝，“穿红色上衣的，你给我站住！”
穿红色上衣？我猛地一愣，问：“小伙子，你是在叫我吗？”
“对！就是你，没买单就想溜？”小伙子厉声说道。
刹那间，快餐店里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我的老脸立马像关公似的，身子像个醉汉似的晃了晃，开口想说些什么，又不知咋说好。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喃喃自语道：“哦……买单，没……没买单，我忘了，对不起，对不起。”
“哼！前几天，就有人在这里吃霸王餐，今天终于抓了个现行！”说着，小伙子气势汹汹地逼近前来。
客人们一片哗然。
我心中暗暗叫苦，今天丢人丢到家了……
这时，一旁有位老者帮我说话：“小伙子，让他补付十五元餐费不就行了，老人家应该不是故意的。”
一位中年妇女从厨房匆匆走出来，她询问小伙子几句，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满脸笑容地对客人们说：“没事啦，这位老人家只是忘了买单，大家继续用餐吧。”然后又悄声对我说：“老人家，您没事吧？我是这家店的老板，小伙子是新来的伙计，刚才态度生硬了一些，主要是前几天漏单让我罚了，您千万别介意。”
“没事，没事！”我立马红着脸去收银台扫码支付了十五元。一回头，便见那老板正对小伙子说：“人老了，有时难免会忘，对老年顾客要多一点儿理解和包容才是……”
听了她的话，我突然鼻子有些发酸——我也不好意思跟他们解释，我老是老了，但我未必服老啊，要不是天天点外卖、叫滴滴、在淘宝京东抖音上购物，谁会忘记吃完饭是要现场买单的……（作者 海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