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反法西斯统一战线中的矛盾和斗争
好了,说了反法西斯统一战线伟大正义的一面,我们还要说说它不完美的一面,说说其内部的矛盾和斗争。有合作有矛盾,有团结有斗争,这是统一战线的常态,反法西斯统一战线概莫能外,或者说更是如此,其内部千差万别,更有曾经的对抗者走到一起,矛盾和斗争自然是家常便饭。
第一节 帝国主义矛盾仍在作祟
我们说,这场反法西斯战争最终是要*翻推**旧帝国主义的那一套,但当前又不能不在一定程度上把自己的统一战线建立在旧帝国主义的基础上;我们说,这场战争最终是要改变少数人压迫大多数人、少数民族压迫大多数民族的现状,但当前又不能不接受少数强国统御一切,多数弱国只能追随的现实,人民觉醒、发展和团结初显趋势和优势,但离真正实现人民高度发展还有极其遥远的道路。因此,这场战争已经开启人民发展的新趋势,但人民发展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它开启了一个新东西,但这个新东西远没有完成。好的东西正在展现出光明前景,因而合作团结是主调,坏的东西依旧存在,因而合作中有矛盾,团结中有斗争,统一战线中有破坏其凝聚力的因素,有阻碍其动员一切力量打败敌人的因素,因而还是那句话,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这就是这场反法西斯战争的全部现实。
好了,既然这条统一战线依然部分建立在旧帝国主义的基础上,那么,帝国主义的那些旧矛盾依然会在其内部作祟,会掣肘着它。首先是帝国主义国家间的矛盾。如今留在反法西斯统一战线内的帝国主义就剩下英美二君,在大西洋会议和阿卡迪亚会议上,二君高唱合作主调的同时,矛盾也不时流露,并且依然是争霸的矛盾,具体表现为在战争目的、战后安排和战争领导权等方面的斗争。谁都想在合作中居于主导地位,都想让对方更多屈从自己,讨价还价在所难免,相互掣肘时有发生,团结合作中伴有妥协的成分。当然,大敌当前而双方实力对比更加悬殊,这一矛盾始终是缓和着的,美主英从的局面正在不可避免地形成。
其次是帝国主义国家内部的阶级矛盾。这一矛盾目前是大大缓和了,这首先是因为反法西斯统一战线形成,帝国主义国家内部上层和下层的矛盾迅速退居次要地位,其次是因为西方诸君已经意识到法西斯诞生的直接原因就是资本主义基本矛盾没有缓和余地,由此引发国内阶级矛盾太过尖锐,可以说《大西洋宪章》和《联合国家宣言》所表达的战争目的首先就是要缓和帝国主义国家内部矛盾,而美国“新政”已经指明了这一缓和的出路。当然资本主义只能缓和这一矛盾,而决不能消除这一矛盾。因为“新政”的出路无非是凭借强大的物质实力简单地把人民群众养活起来,向群众施舍更多的发展成果,给予群众更多享乐式的自由民主,而无意真正激发人民无限之发展活力,无意让天下为公成为社会之真正出路。战争爆发了,大敌当前了,人心自然齐了不少,但如苏联老大哥那样的聚精会神创业、万众一心战斗的局面还很难形成,整个社会上下左右的斗争、朝野内外的争吵不会停止,掣肘、低效、无能以及拒绝艰苦奋斗的东西不会消失。
再次是帝国主义宗主国与殖民地的矛盾。参加反法西斯统一战线的不但有帝国主义诸君,更有广大殖民地和半殖民地,而半殖民地的中国甚至因反法西斯劳苦功高而跻身大国之列,这让我们的帝国主义诸宗主国“情何以堪”。而帝国主义诸宗主国,有的成了法西斯(终将被打败),有的已经被打败了,有的在唱反调,拆殖民帝国的台。现在就剩下大英帝国自己还在支撑着岌岌可危的殖民帝国,于是在反法西斯统一战线内,这一矛盾最终集中到了大英帝国身上,大英帝国还在为保住一切作最后的努力,一方面它尽力“攘外”,一方面它千方百计还要“安内”,可谓“辛苦不已”。再说了,把外边的*动反**势力都“攮”没了,内部的*动反**势力还能“安”住自己的“内”吗?私心杂念太多,三心二意常有,安享尊荣不忘,行动效能不高。
最后我们要特别说一下帝国主义与社会主义的矛盾。这个矛盾如今不能不暗暗激化了(当然当前两个制度还是以合作为主,矛盾真正激化那是后话),因为这场反法西斯战争中,哪个制度效率更高,哪个制度更能把人民动员团结起来,更能与法西斯作坚决战斗而成反法西斯的中流砥柱,正在一目了然。随着苏联老大哥加入战团,我想,反法西斯帝国主义对社会主义的态度由过去的“只恨不爱”不能不变为此时的“又恨又爱”,“恨”的是“没有对比没有伤害,越对比伤害越大”,“爱”的是这个社会主义敢担当,敢打拼,敢贡献,敢牺牲,私心杂念太多的帝国主义在反法西斯事业中必须倚重之,必须默默地承认其为主力军。
在反法西斯统一战线中,帝国主义与社会主义的矛盾往往也会表现为不同反法西斯斗争理念的差别。苏联社会主义是私利最少,包袱最少,掣肘最少,因而能够做到“人心齐,泰山移”,其反法西斯斗争理念最符合反法西斯人民根本利益的,因而是人民斗争理念的典范。而英美的斗争理念游走于人民斗争理念与帝国主义私心杂念之间,其斗争的坚决性、彻底性和激烈性与苏联老大哥相比就差远了。而随着形势的发展,帝国主义或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矛盾即使不能囊括一切,也越来越居于主导地位,一方面,前者越来越忌惮后者优越性和影响力,另一方面,后者依然不强大、不完善,不能完全取代前者而以自己的斗争理念统一世界人民的思想,最终两者只能求同存异于统一战线内。
下面我们着重说一下帝国主义与社会主义矛盾的集中表现——英美和苏联之间矛盾纠葛和对立斗争,这不只是因为它们的关系牵动统一战线的全局,更在于大家既然走到一起要把这个仗打下去,下面就是如何打仗的问题,如何使用战争资源的问题了,是遵循人民的斗争理念集中使用还是为了帝国主义私利分散使用呢?这一时期,苏联和英美的斗争纠葛主要在如下两个问题产生的:对苏援助问题和第二战场问题,前一个问题涉及战争资源如何分配问题,后一个问题涉及如何打仗问题。
第二节 英美对苏援助问题
当英美与苏联开始走在一起时,这个问题就成了大家面临的第一个实际问题,也是大家在努力解决的一个问题,对此我们之前已经作了介绍,但同时它又是一个因解决不合理、不到位而经常引发争论和斗争的问题。
在统一战线内,我们将会常常看到是:一个是一心一意、万众一心,一个则有些私心杂念、三心二意;一个是坚决彻底、勇往直前,一个则不时踌躇不前、观望等待;一个是激烈频繁,无惧牺牲,无惧风险,战斗不息,一个是打一仗“千年等一回”,不争辩清楚,不思虑周全,不准备周密,绝不开战;一个是钢多气少,打仗常常逢难则止,一个是钢不弱气更强,打仗奋勇冲杀;一个是承担过重,牺牲过大,紧张过度,一个是从容应对,自由选择,牺牲最小,收获最大。两种战斗理念碰撞在一起,当然要产生对立的火花,一方自然要求另一方承担更多的义务,付出更多的实力,以实现责任和贡献的均担,实现战争资源的合理分配,另一方虽然调唱得很高,一到实际行动就避免“过早”的承担和“过快”的付出。
首先我们要明确的是,英美援助苏联不是它们自由选择的权利,而是它们必尽的义务。战争负担轻重不一,负担轻的一方有义务为负担重的一方减负,这个共识应该说从一开始大家就是有的,问题的关键如何援助。以多大的诚意、力度和速援助苏联,这也可以看做是英美向人民反法西斯斗争理念靠拢的一块试金石。
苏联所要求的援助实际上分为两个方面,即物质援助和军事支援。物质援助问题在莫斯科三国会议获得初步解决,也正是在这次会议上,双方的争论第一次激烈起来,不过大家最终还是达成了妥协,凝聚了共识,英美做出了具体的援助承诺。然而,英美履行承诺的水平依然低于它们做出承诺的水平,很多*器武**装备的援苏规模远没有达到协议规模。至于理由嘛,很简单,经济达到战时水平尚需时日,无力大规模援苏,而武装自己拥有优先权,只能靠压缩援苏规模满足,尽管实际投入战斗的力量远远少于武装起来的力量。好了,我们还是理解万岁吧,从拒绝战斗的自由民主转向战斗的自由民主毕竟尚需时日,我们不能要求它们马上向艰苦战斗的苏联老大哥看齐。
实际上,相对于物质援助,苏联更看重军事支援,更看重英美以更大的力度参加到欧洲战场。直接参加战斗而把敌兵从苏德战场吸走无疑是最好的援助,而投入到真刀真枪的战场中,投入火热的实践中,也有助于英美自身更加靠拢于人民反法西斯斗争理念,而进一步远离帝国主义私心杂念,从而使一切发生更大改观。当然英美并非没有投入欧战,只是没有在主要战场发挥更大作用。苏联实际上向英美提出过不少军事支援建议,如希望英美直接派兵加入苏德战场,与苏联兵合一出打击德寇,希望英美在欧洲大陆某一处(法国、挪威、巴尔干等)登陆开辟新战场,等等。这些建议最终还是集中到了尽早在法国北部登陆开辟第二战场这个最有效援助苏联的建议上,而第二战场问题也迅速成为双方争论焦点。
争论一开始,第二战场问题就不再是一个军事问题,而成了一个政治意愿问题。军事问题的解答是科学公正的,是大道至简的。从英伦三岛【注1】出动,跨英吉利海峡,直入大陆中心,与苏德战场东西呼应,集中兵力先收拾德国法西斯这个首恶,再及其余。但一旦上升到政治问题,它就变成了能不能、愿不愿意以及何时能做到的问题。【注1:英伦三岛一开始就被认为是再入欧洲大陆的最良好的战略地基,不但它本身条件优越,更在于它在海运航线上最靠近北美大陆,美国的兵力和物资非常容易转运至此。】
第三节 第二战场问题
如果在前一个问题上,英美还是部分满足了苏联的要求,而在第二战场问题上,双方一开始就争论和斗争不已而难以取得成果。第二战场问题不是别个问题,乃是反法西斯欧洲战场如何打仗的大问题,谁都想紧紧抓住这个问题而获得有利自己的解决,它关系到反法西斯统一战线集中兵力解决首要目标的问题,也连接着如何分配战争资源的问题。
说起第二战场问题的渊源,其实也是颇为深远的,它几乎与苏德战争爆发同时出现的。根据相关档案资料,6月27日即苏德战争爆发的几天后,英国军需大臣比弗布鲁克在与苏驻英大使迈斯基的一次会晤中首次表明,英国政府“准备采取一切可能的措施来减轻德国人对苏联人的压力”,其中提到英国准备袭占法国北部沿海的想法,这是关于开辟第二战场的最初的朦胧设想。而苏联老大哥一听到这一提议就热烈响应,主动接过话头,与英国展开商讨并推动尽早实施。在双方各种接触和会见中,在双方代表团的谈判中,在两国元首的通信中,开辟第二战场的设想被不断提及,不断被热烈讨论,并迅速成为苏联老大哥向西方诸君提出的最重要诉求。英国虽是这一设想的首倡者,但它刚一露出积极的面貌就开始不断打退堂鼓,或避而不谈,或拒绝讨论,或据理力争,或无情驳斥。或技术困难,或准备不足,或船舶不够,或登陆艇缺乏,或敌强我弱,或没有制空权,或牺牲过大,总之,“在法国北部不管建立多少个牢固战场的企图”,都是“不现实的”,总之,理由千千万万,就是不想行动。
至此第二战场问题的路线图开始明朗起来。它明显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它明显是热情满满遇见了毫无诚意。这压根就不是一个能不能做到的事情,压根就是一个不愿意做的事情,英国的态度极其僵硬,正在向一个不可理喻的方向发展。苏联老大哥耐心开始达到极限,不满开始升级,它准备采取更激烈的斗争来应对大英帝国的无动于衷。这就是改变之前只通过外交途径私下讨论的方式,将第二战场问题以及各方态度公之于众,让群众评判是非。1942年到来之时,全世界展开了一场要求援助苏联、尽快开辟第二战场的群众运动。“以一切力量尽快开辟欧陆第二战场”正在成为群众大会的口号;丘吉尔不得不承认:“各界人士纷纷要求我们攻入欧陆,开辟第二战场”;而欧美社会的*意民**测验表明开辟第二战场正在成为民心所向。尽管英国的统治者们依然不为所动,但面对滔滔群众之势,也不能不倍感压力。
不过细细想来,苏联老大哥确乎向我们的大英帝国提出了过高的要求。实际上,尽管此时德国法西斯的主要兵力悉数投入苏德战场,西欧大陆只剩下稀稀拉拉的羸兵弱将,但其毕竟气势不减,没有最大的决心和强大的毅力,没有国家和人民力量的全部发动和投入,是不可能开辟第二战场的。而“负担沉重”的大英帝国既要“攘外”,还得“安内”,既要保住地中海中东生命线,又担心殖民帝国有失,大西洋上的几支潜艇队就能把它搞得晕头转向,北非战场的区区隆美尔就能迫使它穷于应付,它何敢他顾乎?更何况全部力量压在欧洲大陆能给它带来什么好处,只会“为他人作嫁衣裳”;更何况这样一条靠人民、为天下的战斗之路,根本违背我们大英帝国本性,人民胜利之时还能有我们大英帝国的好吗?还是把欧战的重担甩给苏联这个昔日的对手,乘此尽情削弱一下它也好。
正当第二战场问题的解决陷入僵局之时,美国加入讨论一度使之又出现生机。尽管阿卡迪亚会议明确下一步要遵循英国的战争方略,不过美国军事当局并不想跟着没有前途的大英帝国亦步亦趋,而一开始就想在欧洲战场搞出点大手笔,于是第二战场问题引起了它的兴趣。美国又是向英国“施加压力”,又是要派兵进驻英伦三岛,甚至还制定出具体行动计划,明确兵力规模、登陆地点等一系列具体问题。而美苏双方从1942年上半年讨论到下半年,几乎都要达成在1942年开辟第二战场的明确协议。
然而商讨达到高潮也就是低潮的开始。此时,北非战场英军失利连连,大西洋海运战损失惨重,而太平洋战场美国海军又想*仇报**雪恨,一显身手,掣肘美军投入欧洲战场等等,这些次要战场的情况不妙正在成为开辟第二战场的阻碍因素,而拒绝战斗的自由民主转化为战斗的自由民主尚需时日,美国在欧洲战场初出茅庐就想大显身手,显然是不切实际的,更何况英国还在从中作梗,这一些“内忧外患”足以阻止美国统治集团贸然开辟第二战场。看来还是走英国路线比较稳当,一则可以让美军尽快稳妥投入欧洲战场,二则还可以取得点实利。还是把欧战的重担暂时甩给苏联吧。
我们的苏联老大哥又要绝望了,经过美国这么一“折腾”,第二战场的开辟反而被推到更久远的将来。当然,苏联老大哥早已做好独担大任的准备,社会主义的底气是充足的,足以应对外部环境的一切风吹草动。还是那句话,我们不能对西方诸君提过高的要求,不能处理好上下左右内外的关系,不能处理好主要战场和次要战场的关系,不把人心捋齐了,不能把战争的劲儿鼓足了,稍有波折,稍有干扰,就足以阻止这个极其重大战场的开辟。当然,苏联老大哥并非完全没有希望,美国的介入也使这个战场的开辟第一次有了现实可能性。
好了,反法西斯统一战线的形成我们介绍了,反法西斯的矛盾、问题和斗争我们也初做展示。下面我们要把我们的笔锋全面转向西方诸君的反法西斯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