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灵魂的危险
第三章 灵魂的危险
灵魂是人和动物体内的小我
我们从前章的事例中了解到,国王或祭司通常受到各种规定或禁忌的限制,其目的好像主要是为了保护他的生命安全,使其为人民谋福利。果真如此的话,那我们不禁要问:这些禁忌对此目的的实现究竟起何作用?要想搞清这个问题,我们必须先了解古代人对死亡的看法。
未开化的野蛮人常将无生命的自然过程解释为活人在自然现象之中或背后的操作。同样,他们也是这样看待生命现象本身的。他们认为,一个动物之所以活着并行动,是因为它体内有一个小动物在驱使;而人之所以活着并行动,是因为其体内有一个小人在作用。这个动物体内的小动物和人体内的小人,就是灵魂。既然动物或人的活动被解释为灵魂存在于体内,那睡眠和死亡就可以解释为灵魂离开了身体。睡眠或睡眠的状态是灵魂的暂时离体,死亡则是永远的离体。因此,要想预防死亡就要设法不让灵魂离体,即使离开了也要竭力让它回来。为达到这一目的,未开化的人们于是就想出了预防办法,即通过某些禁忌和戒律来确保灵魂一直留在体内或离去后还能再回来。总之,它们成了生命的保护者或捍卫者。

灵魂离体
不管是爱斯基摩人还是马来人或者尼亚斯岛的土著人,他们都相信人是有灵魂的。灵魂与肉体形态相同,但更轻盈敏捷。在人们睡熟、昏迷或身患重病时,它才会暂时离开,而只有人死去后,它才会永远离去。
一位欧洲传教士在向一些澳大利亚黑人传教时说:“我并不像你们想象的那样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他们听后大笑不止。这位传教士继续说道:“你们爱怎么笑就怎么笑,但我告诉你们,我是两个人合二为一的,你们看到的我这个大的身躯是一个我,里面还有一个看不见的小我。这个大身躯死亡后就会被埋葬,而小身体会在它死亡时飞走。”听到这,一些黑人连连点头:“是的,是的,我们也是两个人,我们胸中也有一个小我。”当问到人死后这个小我到哪里去了时,有人说它到灌木丛后面去了,有人说它到海里去了,也有人回答不知道。爱斯基摩人相信,灵魂与其所附属的身体形态相同,只是具有更为灵敏微妙的性质。马来人认为,灵魂是一个拇指大小的小人,人的肉眼几乎都看不到。它轻盈敏捷,一旦进入某种物体就会取而代之。当人们睡熟、昏迷或身患重病时,它会暂时离开,人死后,它就永远离去。
灵魂同它依附的人身几乎完全相似,就像人有高矮胖瘦和轻重,灵魂也分高矮胖瘦和轻重。尼亚斯岛的土著人相信,人在出生之前就被问到想要一个多高多重的灵魂,然后按他的愿望赐予。人的寿命是与其灵魂成比例的,婴孩夭亡,是因为他们的灵魂过于短小。斐济人将灵魂看作很小的小人,这一点我们从纳克罗部落在酋长死后举行的仪式中就能看出来。酋长死后,他的继承人将其尸体安放在精致的垫子上,为他洗沐并召唤道:“酋长大人,请起身,我们一同前往吧。这一天已经来到本岛了。”然后,岛民引导酋长的遗体来到河边,鬼魂的摆渡人立刻将纳克罗人的鬼魂渡过河去。当他们这样护送酋长走上最后的旅程时,都一直拿着大扇子护着他,因为他们认为他的灵魂只是一个小孩。不过,有时人们认为人的灵魂具有动物的形态,而非人的形态。
灵魂离体与招魂
灵魂通常被认为是由躯体的天然孔窍,特别是口腔和鼻腔出入的。在西利伯斯岛,如果有人患病,岛民有时就会用钓鱼钩缚住其鼻子、肚脐和双脚,以防灵魂趁机逃走。婆罗洲巴兰河上的杜利克人经常随身佩戴钩状宝石,他们相信钩子能将自己的灵魂牢牢钩住。沙捞越达雅克人的巫师或巫医施行法术前,都要先将鱼钩戴在手指上,以便及时抓住要逃走的灵魂并送回病人体内。印度教教徒如果看到有人在他们面前打呵欠,就会立刻打个响亮的响指,阻止灵魂从张开的口腔中逸出。在马克萨斯群岛,有人奄奄一息时居民们就捂住他的嘴巴和鼻子,以留住他的灵魂,唤回他的生命。出于同样的目的,菲律宾群岛的巴格波人在病人的手腕或脚踝上套着钢丝环。南美的伊多拉玛人会蒙住将死之人的眼睛、鼻子和嘴巴,以防其灵魂离体并带走其他灵魂。澳大利亚的瓦科尔布拉人在离开死者遗体时,总是先在他耳边放置一些燃着的木炭,他们认为这样可以阻挡灵魂蹿出,为自己赢得先行离开的时间。在南西里伯斯,孕妇临产前护士总是用带子将其身体紧紧缠住,以防在她阵痛时灵魂逃走。西里伯斯的阿尔福尔人为防止新生婴儿的灵魂离开,在婴儿诞生前便仔细关好室内所有门窗,并堵住门上的钥匙孔和墙上的任何缝隙,而且还将家中所有动物的嘴都绑起来,以防它们吞下婴儿的灵魂。同时,屋里的所有人,包括产妇自己,在生产过程中都要紧闭嘴唇。

灵魂与肉体
灵魂常被看成是会随时飞走的小鸟。这种概念在多国多地区语言中都留有印迹,甚至还作为一种隐喻出现在诗歌里。在一些地区,如果灵魂这只“小鸟”不慎飞走,人们便会通过祷告或别的法事,将其引诱回来。
灵魂常被看作会随时飞走的小鸟。这种概念在很多语言中都留有印迹,而且还作为一种隐喻出现在诗歌里。爪哇人第一次将小孩放在地上时,总是先把他放在鸡舍里,妈妈朝他发出咯咯的声音,就像老母鸡招呼小鸡一样。在婆罗洲的新当地区,如果有谁从屋上或树上摔下被抬回家中,这人的女性亲属就马上赶到出事地点,在那撒上金黄色的稻谷,并念叨:“咯!咯!魂呀!这人已经回到家中。咯!咯!魂呀!”然后把撒下的稻谷捡拾回篮子里,赶回家将其撒在那人头上,并重复之前的祷告。显然,这是为诱使在外游荡的灵魂重返出事者体内。
人们相信,人睡着时灵魂就会离开身体外出游荡,做他想做的任何事。比如,有一次一个博罗罗人梦见敌人悄悄逼近村庄,村民们知晓后都极度恐慌并争相逃离村子。一个马库西印第安人身体不好,某晚他梦见他的雇主硬要他将一艘独木船拉过多处湍急的洪流,第二天早上醒来后他便痛斥其主人,抱怨他让身体孱弱的自己深夜干那么危险艰辛的活。
人在入睡后灵魂离开身体是有危险性的,因为灵魂一旦长时间被阻无法返回体内,这人就会因失去灵魂而丧命。特兰西瓦尼亚人相信,小孩子睡觉时如果张着嘴巴,其灵魂就会以老鼠的形态溜出去,孩子就永远不会再醒来。人睡着时灵魂外出受阻无法返回的原因很多。这人的灵魂可能遇到了另一个熟睡之人的灵魂,两个灵魂可能厮打起来;还有可能是遇见一个新亡者的灵魂,被它强行带走了。比如,几内亚黑人早上起来如果觉得全身酸痛,就认为是夜里睡梦中被他人的灵魂打了。阿鲁群岛的居民们都不敢在有死人的屋里睡觉,因为他们认为死者的灵魂还在屋内,唯恐睡梦中会与其相遇。此外,灵魂外出后也可能因遭受意外而无法返回人身。达雅克人如果梦见自己落水,就认为是他的灵魂落入了水中,便会请来巫师在水盆中用网捞取他的灵魂,直至捞到送回他的体内。桑塔尔人流传着一个故事:一个人睡熟后觉得口渴难耐,他的灵魂便离开身体化作蜥蜴钻进一个小罐子里喝水,而此时水罐的主人恰巧将水罐的盖子盖了上去,灵魂便被困其中无法返回这人体内,他也就死了。当亲朋们正准备将他火化时,有人偶尔揭开那水罐的盖子取水,蜥蜴便逃出来返回体内,那人立刻活了过来。他问亲朋们为何哭泣,他们说他已经死去,正要火化他的身体。他于是解释说他刚才进入一口井中喝水,喝完后却怎么也上不来,折腾了半天才终于出来。
按照原始民族的惯例,不能叫醒熟睡的人,因为他的灵魂外出还没回来,把他叫醒的话他就会生病。如果必须要把他叫醒,也得慢慢叫,好让他的灵魂有时间赶回。马图库岛上的一个斐济人靠在树上打盹时脚被人踩了一下,他于是突然惊醒过来,梦中他正远在通加旅行,可此刻却身在马图库。这让他惊慌万分,因为他的灵魂还未返回体内,他面临着死亡的威胁。如果不是附近一位传教士及时消除他的恐慌,他很可能惊悸而亡。

《向扫罗出现的撒母耳的魂魄》 萨尔瓦多·罗萨 1668年
灵魂有时候是任性的,它在人们熟睡或生病的时候,都有可能离开主人的身体。一旦人的灵魂离开,人们就会请巫师念诵祷文,呼唤当事人的名字,把他的灵魂从旷野、荒山或河谷呼唤回来。不久,灵魂就在巫师的呼唤声中找回居住的身体。
原始人认为,将熟睡的人挪换地方或改变面容更加危险,因为这样一来,灵魂会找不到或认不出原来的躯体,这人就会因此而亡。帕塔尼马来人相信,如果一个人熟睡时脸被涂上颜色,他的灵魂外出返回后就无法认出他来,迟迟不敢进入其体内,这人就会一直沉睡不醒,直到他的脸被擦洗干净。孟买人甚至将用颜料涂抹熟睡者面容的行为等同于谋杀。
一个人的灵魂并非只在这人熟睡时才会离开,人醒着时也可能离去。这样的话,他就会患病或死亡。澳大利亚伍龙杰里部落的一个人躺在床上濒临垂危,因为他的灵魂离开了身体。于是一个男巫四处追索这个游魂,并在它即将进入夕阳的余晖时将其索拿住,然后用鼬毛毯裹住带回来,送回这人的体内。没过多久,这人就活过来了。中国西南部的彝族人相信,人患病后灵魂就要离开这病体。为此他们不断念诵一种专门的祷文,呼唤灵魂的名字,希望它从游荡的山谷、河流或林间回来。同时,他们还在门口摆上酒菜,供跋山涉水艰难归来的灵魂享用。仪式结束后,他们在病人胳膊上系一根红带子以扼住灵魂,直至这根带子磨损自行掉落。同样,刚果某些部落中的人生病后也认为灵魂会离开躯体四处游荡,因此就请巫师帮助找寻。巫师通常会说已追踪到病人的灵魂,不过正躲藏在某棵树的树枝内。于是全部落的人都跟随巫师来到那棵树前,由一个身体最健壮的人折下那根灵魂躲藏的树枝,众人故作抬不动的样子慢慢将它抬回村子。将树枝抬进屋内放在病人身边后,巫师便对着它念诵咒语,不一会,灵魂就返回那人体内。
印度流传着一个故事:有一位国王的灵魂误入一个婆罗门死者的遗体,而一个驼背人的灵魂则占据了国王的身躯。于是国王成了那个婆罗门,驼背人成了国王。后来有人设法将这个驼背人的灵魂引入一只死鹦鹉体内,国王的灵魂得以趁机重返自己体内。马来人也有一个与此类似的故事,相传,有位国王的灵魂误入一只猴子体内,一位大臣趁机将自己的灵魂侵入国王体内,占有了王位和王后,而真正的国王却以猴子的形态在宫中受尽折磨。有一天假国王观看斗公羊比赛,并为他看好的那头羊下了很大赌注,谁知那羊被斗败身亡,情急之下假国王把自己的灵魂移入死羊体内,那头公羊得以复活。真国王的灵魂在猴子体内发现这事后,立即跳回自己体内,重新占有了自己的身体,那个篡位者的灵魂在公羊体内最终落了个被屠宰的下场。
灵魂有时并非自行离开人的身体,而是受鬼魂、恶魔的诱使或逼迫。因此在卡兰人中,如果有出殡者经过自家门口,这家人就会用一种专门的绳索将孩子拴在家中某个特殊的地方,直到出殡者远去再也看不见,这是为了防止孩子的灵魂误入尸体内。卡罗·巴塔克人在向墓穴填土埋葬死者时,一位女巫会绕着墓穴用棍子在空中敲打,目的是驱赶现场送葬者的灵魂,因为要是谁的灵魂不慎进入墓中被土掩埋,这人便会死去。洛亚尔提群岛的韦亚岛人相信,死人的灵魂会偷走活人的灵魂,使这人生病甚至死亡。因此每当有人生病时,巫医就带着一群男女来到墓地,男人们吹奏笛子,女人们轻吹口哨,以诱使病人的灵魂回家。吹奏一会儿后,他们便排起队吹着笛子和口哨,引领游荡的灵魂往回走。返回病人住处后,他们便大声命这灵魂进入其体内。

《恶魔之言》 保罗·高更 1892年
恶魔对应于天使,在基督教文明中,是伊甸园里魅惑的蛇。《新约·启示录》中载:撒旦被*绑捆**并被扔在无底坑里一千年。一千年后,撒旦被释放,他迷惑四方列国,人们受到蛊惑,战争四起。最后撒旦被击败并遭受无尽的痛苦。魔鬼撒旦是黑暗的象征,他以欲望诱惑世人犯罪。
人的灵魂被诱劫常常归咎于魔鬼。因此,中国人往往将昏厥和痉挛看作专捉活人灵魂的恶鬼所为。在厦门,当一个婴儿抽搐打滚时,惊慌的妈妈就立刻爬上屋顶,把孩子的衣服绑在一根竹竿上,拿着它在屋顶不停挥动,同时高喊:“某某,我的孩子,回来吧,快回家来!”家中的另一个人则在屋里敲着锣,希望引起在外游荡的魂魄的注意,认出它熟悉的衣服而回来。他们认为魂魄已返回并附在衣服上后,就把衣服盖在孩子身上或放在孩子身边。如果孩子没有死去,那他肯定会慢慢恢复。
摩鹿加人如果感到身体不适,就认为是魔鬼将其灵魂捉到了山上或树林中。巫师找出魔鬼的藏身地后,病人的亲朋就携带米饭、水果、鱼、生鸡蛋、一只母鸡、一只小鸡、一件丝袍和金钏等物前往那里,将这些献给魔鬼,并祈祷:“鬼神啊,我们特来献上这些衣食薄礼,望您收下,放回病人的灵魂。”然后众人稍微吃点东西,放开母鸡以抵赎病人的灵魂。他们把生鸡蛋留下,带着丝袍和金钏等物返回家中。回来后他们将这些东西放在一个盘子里,搁在病人头边,对他说:“你的灵魂已经回来了,你很快就会好起来,并且长命百岁。”
刚迁入新居的人特别害怕魔鬼。在西里伯斯岛的米纳哈萨,阿尔福尔人为迁入新宅举行庆祝宴会时,都要请祭司来行一种法事,以确保搬进新房子的人灵魂安居体内,不因搬迁而流落在外。这里的人生病后,祭司会用绳子兜着一只碗从窗口放到窗外,来回提放,像钓鱼似的钩取病人失去的灵魂,直到钩着为止。有时祭司如果在户外捉到病人的灵魂,就用布包裹着送回,这时常有一个女孩手举大棕榈叶,遮着他和灵魂在前引路,以防突降大雨淋湿他们。祭司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他手持钢刀不停挥动,防止其他灵魂抢夺这个被包着的灵魂。

扫罗用招魂术招撒母耳的灵魂
扫罗背弃了神,求问隐多珥交鬼的女巫,要求其将先知撒母耳招上来,以询问与非利士人之战。女巫果然将一个“身穿长衣的老人”招上来,老人斥责扫罗背弃神,并“预言”以色列人即将失败,扫罗及他的儿子将战死的事。
不仅魔鬼能劫去并拘留人的灵魂,人,尤其是巫师也可以做到。在斐济,罪犯若不肯招供,酋长就会叫人拿来一块头巾,用它捉走这人的灵魂。因此犯人一看到这种头巾,甚至一听说就会立即供认罪行。危岛上的巫师通常张撒罗网捕捉人的灵魂。这种网是用结实的细绳编成的,约四五米长,两面都有大小不等的网眼,以便网捕不同大小的灵魂。如果跟巫师有恩怨的人病了,他就会在这人住处四周布设罗网,伺机捉住他的灵魂,使他再无回生余地。西非某些地方的巫师为了赚钱,经常布设圈套捕捉人们熟睡时外出游走的灵魂,每捉住一个就将其吊在火上烤,灵魂的主人便会病倒。只要被捉住灵魂的人愿意付钱,他们马上就会归还这人的灵魂。有些巫师还开设灵魂庇护所,容留迷失的灵魂,如果人们丢了灵魂或灵魂误入他处,只要付给巫师一定报酬,就能从庇护所领到另一个灵魂。但也有一些恶毒之人蓄意设下陷阱,捉住某人的灵魂,残忍地折磨或杀害。利比亚的一个克鲁族黑人连续几夜梦到诱人的红辣椒味龙虾,他因此万分焦虑,担心是心怀不轨之人在用美味引诱他梦中出游的灵魂,以伤害他的身体和精神。因此后来的几天晚上,他想方设法阻止自己的灵魂在睡梦中出外游走。在闷热难耐的夜晚,他裹着毛毯躺在床上,大汗淋漓,并用手帕捂住嘴巴和鼻子艰难呼吸着,以防灵魂被勾走。
在马来半岛巫师面前,这些捉捕人灵魂的方式都极为一般。他们的方法多种多样,动机也各不相同,简直就是高超完美的艺术。他们诱捕灵魂,有时是为了毁灭一个敌人,有时意在赢得一位冷漠或羞涩美人的爱情。比如,巫师爱上一位姑娘后,为摄住她的灵魂,便走到屋外,站在刚刚升起的像一团火球似的月亮下,将右脚大脚趾放在左脚大脚趾上,右手握成话筒的形状放在嘴边,深情地念诵道:
唵嚤!我张弓射箭。 一箭射出,月光昏暗; 二箭射出,阳光黯淡。 三箭射出,星辰躲藏。 可我射的并非太阳、月亮和星辰, 而是那漂亮姑娘×××的心房! 咯,咯,咯!×××的灵魂啊, 来,跟我一起散步! 来,跟我一起落座! 来,跟我*眠同**共枕! 咯,咯,咯!魂啊魂!
这样重复念诵三遍后,就能把那姑娘的灵魂捉到他的头巾里来。
灵魂是人的影子和映象
我列举的以上这些精神上的危险,并不是未开化的人们唯一感到困惑的。他们常将自己的影子或映象看作自己的灵魂,或是自己生命的重要部分,因而必然成为给自己带来危险的一种根源。如果它被踩踏、击打或刺伤,他也会感到疼痛;如果它彻底脱离了他的身体(他相信这是可能的),他就会死去。维塔岛上的巫师能用长矛刺伤或用利剑砍伤人影,致人患病。据说,商羯罗消灭了印度的佛教徒后漫游到了尼泊尔,在那他同当地的大喇嘛产生了意见分歧。为了证明自己拥有超自然法力,他一跃飞进空中。可当他继续向上飞升时,大喇嘛注意到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摇摆晃动,于是挥刀猛砍,商羯罗一下从空中坠落,摔断了头颈。

商羯罗
商羯罗属婆罗门种姓,是印度中世纪最大的经院哲学家,吠檀多不二论的著名理论家。他少时随师学习婆罗门的经典,之后遍游印度各地,在贝纳勒斯曾与其他哲学派别进行辩论。后来,他在印度次大陆的四个方位建立了四大修道院,组织了“十名”教团,追随他的弟子很多。
班克斯列岛上有很多长形条石,土著人将其称为“吞魂石”,因为人们认为这些石头中住着凶猛的幽灵。如果有人的影子落在一块这样的石头上,里面的幽灵就会抓住这人的灵魂,使其丧命。因此土著人便将这种石头放在家中当作护卫,如果这家主人外出办事时派人回来取东西,这人进去前必须先喊出派他来的人的名字,以防石头里的幽灵以为他图谋不轨予以伤害。在中国,当人们准备封盖死者的棺材时,除了死者最亲近的亲属,其他人都要退后几步或躲进别的房间,因为人的影子一旦被封入棺材,这人的健康将受到危害。因影子受伤而身体遭到损害的不只是人,还有牲畜。在马来西亚的霹雳州,一种小蛇常出没于石灰岩山周边,据说这蛇通过咬牲畜的影子来吸食牲畜身上的血,而牲畜则因失血过多而变得精瘦,有时甚至死亡。这些例子告诉我们,在未开化民族的人民眼中,影子不是灵魂就是人和动物身体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此对影子的伤害就如同对人和动物身体的伤害。
既然人或动物的影子是其身体的重要部分,那么在某种特定情况下,如果被别人或动物的影子触及,很可能也会伤害到自己的身体。因此,未开化的人也会尽量避开那些让他感到危险的人的影子。他们常将女性送葬者,尤其是那些做了岳母的女人看作危险人物。舒什瓦普印第安人相信,送葬人的影子一旦落到某人身上,那人就会生病。维多利亚的库尔奈人常提醒刚过成年礼的青年注意,切勿让女人的影子掠过自己身体,因为那会使他变得消瘦、懒惰和愚蠢。新南威尔士的尤茵族人禁止男人和他的岳母往来,他不能用眼看她,甚至不能朝她所在的方向张望。如果他的影子碰巧落在岳母身上,他就必须同妻子离婚,妻子则要回到自己父母身边。
很多未开化的人将人的影子和生命如此紧密地联系在一起,认为一旦失去影子,人就会变得羸弱或丧命。那他们自然就会将人影的缩小视为生命力缩减的预兆,从而焦虑不安,忧心如焚。安汶和乌利亚斯岛位于赤道附近,正午的太阳只能照出极少或完全照不出人影。当地人制定了一条规定,正午时不得走出屋外,因为他们认为谁要是这样做了就会失去他灵魂的影子。芒艾亚岛上的土著人中流传着一个关于非凡勇士图凯塔瓦的故事,据说他的力量会随着他影子的长度消长。早上,当他的影子最长时,他的力量也最强大;临近正午,随着他影子的缩短,他的力量也开始减弱;正当午时,他的力量减退到最低点;到了下午,他的影子又逐渐拉长,他的力量也随之恢复。一位英雄发现了他力量的秘密,便在正午时分将其杀害。
正如有人相信人的灵魂在自己影子里一样,也有人相信人的灵魂在水中的倒影或镜中的映象里。安德曼岛上的居民将镜中的映象看作自己的灵魂,新几内亚的莫图莫图人第一次在镜中看到自己的映象时,就认定那便是自己的灵魂。新喀里多尼亚的老年人相信,人在水面或镜子中的影像就是自己的灵魂,而受教于天主教神甫的年轻人们则认为,那跟棕榈树在水面的倒影没有任何不同,根本不是什么灵魂。被视为灵魂的映象是在人身之外的,因此也像人影一样面临种种危险。经过幽深的水潭边时,祖鲁人不敢向里探望,他们认为水下藏有猛兽,会夺走他们的映象而致其死亡。巴苏陀人如果莫名其妙地突然身亡,他的亲朋便认为是他在经过水边时倒影被鳄鱼抓去了,因为据传鳄鱼会通过将人在水面的映象拖入水底来吞食他。
现在我们就能理解为什么古印度和古希腊人都告诫人们不要看水中自己的倒影,为什么希腊人将梦中看到自己在水中的倒影视为死亡的凶兆。他们是怕水中的精灵将人的影像或灵魂拖入水底,使人因丧失灵魂而亡。美少年纳喀索斯的传说也许就来源于此,他因为看到水中自己的倒影而日渐衰颓并死去。

《二姐妹》 保罗·高更 1892年
姊妹通常指基督徒之间对教会女性的一种称呼,不论年龄大小皆可称为姊妹。《圣经》上说,基督徒之间确实互为兄弟姐妹,有严密的伦理性的神学依据,如:“你们既属乎基督,就是亚伯拉罕的后裔,是照着应许承受产业的了”。圣经中两卷以女子命名的书卷《以斯帖记》和《路德记》中的主人公更是有才德的妇人,是姊妹的榜样。
流行颇广的很多习俗大概都是出于这样的原因。比如,哪家如果有人死去,家中所有的镜子都要盖上或将镜面转向墙壁。因为人的灵魂一旦被映照在镜中,就可能被死者尚居留家中的灵魂带走。这跟阿鲁人的习俗极为相似。阿鲁人怕睡梦中灵魂离体后会被死者的灵魂带走,因此都不敢在刚死了人的房中睡觉。还有就是病人不能照镜子,病人房间里的镜子都要遮盖起来,因为人患病时灵魂极易离体外游,如果被镜子照出会很危险。
除了影子和映象,人的肖像也被认为包含着人的灵魂。对此深信不疑的人显然不愿让别人给自己画像,因为如果肖像就是自己的灵魂或至少是自己生命的重要部分,那么任何持有这幅画像的人就都能对其真身施加致命影响。白令海峡的爱斯基摩人相信巫师具有偷窃他人身影的神力,人如果失去自己的身影就会慢慢衰颓而亡。有位探险家曾在育空河下游的一个村庄居留,为记录下居民的生活劳动场景,他就在村中架起照相机进行拍摄,当他正调节焦距时,村长走过来要求看看拍摄的镜头。他盯着毛玻璃上走动的人影看了一会儿后,突然缩回脑袋朝村民们高声喊道:“你们的影子都被装进这个盒子了。”人们听到后都惊恐地躲进了屋里。墨西哥的台佩璜人也都害怕照相机,如果想给他们拍张照片,至少要劝说好几天才行。而且就算他们最后同意了,摆出的表情也像马上要被枪决的罪犯似的。他们认为摄影师给人拍照,会带走人的灵魂,回去慢慢吞食。

《法杜露玛》 保罗·高更 1891年
这是一幅以大面积红色为主体的绘画。暴露的面部和手足,与长裙连为一片,犹如燃烧的火焰,托举着抑郁的面孔,这是一片正在辟邪的红色。在早期巫术中,甚至在今天大部分地区的民间,红色一直是辟邪之物,在一些地区,人们每到三十六岁或四十五岁,便要随身佩戴用红布做成的小三角牌,三角牌里包着朱砂;还有些地区会在新人的婚房外挂一个朱砂牌来辟邪,等等。用红色辟邪,源于先民对火的崇拜。
锡金乡下的一些农民将照相机的镜头称为“那匣子的凶恶眼睛”,如果有人给他们拍照,他们就会惊恐地躲避。因为他们认为照相时自己的灵魂也会被摄走,持有照片的人控制着这些灵魂,诅咒伤害他们。他们还将拍摄风景照片看成对山水风光的破坏。在暹罗国王们统治时期,暹罗的所有钱币上都不得刻铸国王的肖像,因为这会折损国王的寿命。
欧洲很多地区至今仍残留着上述这类信念。在希腊的卡尔佩沙斯岛,一些年长的妇人几年前甚至还极力反对给自己画像,恐怕画像会使她们日渐消瘦而亡。苏格兰西部地区的人们为防招来祸患,至今都拒绝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