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前，我因为准备法考，搬去与朋友同住。
那时的博士生楼还没装修，走廊是白天也不见一丝光亮的暗室。
清晨，室友出门约会，我坐在她的写字台前，照镜子梳头。
乍暖还寒时候，露在外面的皮肤冰冰凉凉。
早春的风，带着寒意，呼啸穿过漆黑的走廊，将我身后的门帘翻动。
呼的——镜子里，那门帘下伸出一只脚来。青白颜色。
脊背马上就僵直，脑门上的汗一下子就冒了上来。
定了心神，再回头去看，却是没有了踪影。
我心里有念，倒也不怕。
傍黑，坐在车里，穿过窄巷，有人三三两两的烧纸。
有那片刻，我恍惚。人在世间，魂在地府。
是你来寻我了么？
可为何只肯露一只脚予我。”
——某年清明的一段日记
日记的片段
这个清明整个滨城笼罩在疫情的阴霾下，城郊商场，但凡是可以照到太阳的地儿，挤满了湿漉漉的寂寞的人心。
清明带狗狗踏青
虽是草长莺飞，人间四月，却因为并不是传统意义上喜庆的节日，连玩乐都不能尽兴。这是一个中国人关于死亡的节日。
清明时节，总该是雨纷纷，不是氤氲潮湿，不是晴空万里。
今天就写点节日周边，湾湾新鲜出炉的风格绮丽吊诡的新剧——《良辰吉时》。
电视剧海报
湾湾影视剧这几年涌现出一批有风格的佳作。我之前也推荐过《我们与恶的距离》、《大佛普拉斯》、《想见你》，当然还有《血观音》。作品要么充斥着人性灰暗，要么哲意深沉。
《良辰吉时》是国际名导侯孝贤首度监制剧集，《强尼凯克》金马提名最佳新导演黄熙指导，金马影帝李康生，金马影后张艾嘉 、李康生 、谢欣颖 、杨佑宁、姚以缇参演。这在湾湾影视剧中也是不多见的黄金阵容。
演员合影
故事围绕着几起荒诞的死亡事件展开，包括老死、病死、自杀、他杀、意外或不详死因。剧带有浓厚奇幻悬疑与神秘诡谲色彩的氛围诡异氛围，既虚幻又真实。虚幻的是气氛，真实的是人心。
湾湾对于中国传统文化，无论精华，还是糟粕，尽数承接。佛理道义，萨满妈祖，趋利避害，皆可为信仰。
*佛神**保佑 主角却是蓝天白云
这样三观冲撞的市井社会，却因要活着融合在一处，反生出古怪的安详之感。
故事由一只牵线玩偶开篇。玩偶是一只形象怪异的猴子。“星期一猴子穿新衣”是一首台湾童谣，本片是以将歌词里猴子的七天生活加以发想。猴为傀儡，受人操控，而操控芸芸众生的又是什么呢？
着猴有中邪之意
其实整出剧本原名《着猴》，台语就是“中邪”的意思。
“ 不过后来考量到国际发行的翻译、理解问题，我们改用讽刺、针砭意味的《良辰吉时》，意思是我们人生总是在追求那个最好的时刻，但这样值得吗？”
——导演黄熙曾在采访中提到了更名原因
以导演的视角，《良辰吉时》是很黑暗的剧本，包含每一集都有不同的死法、不同的形式，直到后来演员进来、拍摄，后制时开始修剪不同版本，他也是不断在厘清故事的架构，最后才慢慢变成观众所看到的模样。一开始写了前面6个故事之后，觉得很轻松、没有压力，直到第7集开始要把整个剧本连贯起来时，这才发现有很多逻辑要梳理，以及角色彼此之间的关系和因果，也许一开始，观众会对每一集故事传达的东西感到不解，但只要看到第7集，所有的东西都会串起来、让人恍然大悟。
慈悲之容 背后却如地府
他需要透过众多角色的生命际遇，引领出荒谬的人性篇章。他所呈现的社会乱象、生死议题，以观者之眼，解析人性。
烟花柳巷，风尘女子们围观原配抓奸，屏幕外撕心裂肺地争执，尖叫；屏幕里，女人们事不关己，冷眼旁观。
第一个故事的男主穿过这喧嚣，冷漠走回自己的店面。他是一个住在勾栏瓦舍里的大体美容师。
大体美容师唐师傅
故事就是从殡仪馆开始的。一方面灵堂里，对死者并不关心的子女，演绎着对死者的不舍。强调着连父亲脸上的皱纹有几条都记得清清楚楚，实际连尸体换了人都没人发觉。说着疼爱，奠文一个字都写不出，最后用网上模版还挑剔不够契合。
另一面，入殓师发现丢失了一具大体，殡仪馆上上下下，乱成了一锅粥。明明三具尸首，最后只殓了两具，好在丢失的是没有亲属的无名尸体。
可真的是无名尸体丢失么？还是丢的只能是没有家属讨要的无名尸体？
之前我写过日本电影《入殓师》，和本片所呈现的，似乎正是日本人死亡观和中国式生死观的差别。
《入殓师》海报
《入殓师》全片呈现出淡淡的哀伤，将死亡如樱花绽放，凋零展现在我们的面前，通过对于死亡的敬畏，将人的命运融于这山川湖海，以低沉暗哑的大提琴谱写向死而生的生命之音。
在日本人的观念中，死是一种可视的生命现象。
“死并非是生的对立面，而是作为生的一部分存在。”——村上春树
子孙试孝衣
而本片呈现的是自古以来中国人对于死亡的恐惧，所谓“死者为大”。
殡仪馆气氛总是诡异压抑，子女不敢替死去的父亲穿孝衣，工人总是惊怕尸体异动。片子里处处写满对于死亡的恐惧。
可是，光怪陆离的气氛下，是真的恐惧么？
灵魂摆渡人
丢了尸体，看着胆小的殡仪馆众人，只想着如何使所负责任最小，此时，他们怕了么？
父亲死亡，看似对父亲喜好了如指掌的子女居然认错父亲的尸体，一边给父亲折着纸钱，一边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此时，他们怕了么？
表演悲伤
这样既恐惧又冷漠的态度，看来戏虐，却很真实地反映了国人的生死观。
日本的物哀，美么？确是致美。死亡如此壮丽绚烂，归途似有繁花似锦。
可国人嬉笑之笔，写人世间疾苦，无论生死，都是真实且狼狈不堪。这似乎才是生命真实的形态。人间即是阿鼻，地狱还有何所惧？
相对于美化死亡，宣扬短暂而绚烂的日式死亡理解，我更喜欢中国人在人世修行的忍耐。中国人似乎更敢于承认自己对于死亡不喜，敢于直面狼狈是生命的常态。粉饰和伪装，被讥笑嘲讽。那淡然之下，似乎才是生命的底色。俗的，泼的，也是生动的，鲜活的。
原来，这才是“死亡就是生命的一部分”。人世间所有的美好和龃龉，不会因为壮丽的死亡有所不同。
清明，是祭奠亡灵的节日，可也是盎然春意的开始。
这可能就是中国人对于死亡的观点。是终点，也是起点。是结束，也是开端。
想想，脚下似乎有青草在破土，是无法阻挡的勃勃生机。
方寸间感悟生命，痴嗔里皆是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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