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一壶黑茶下肚,今晨早早就醒了。就着昨天和老公讨论闺女小升初的话题,把自己十八年的求学经历过电影一般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给自己的总结:终归是一个稀里糊涂混日子的人,那么多年的学生生涯,目标明确的时候太少了。
在我小时候都是按虚岁说年龄的,七岁才可以进学校上幼儿班,一年幼儿班后就开始一年级的课程了。在我六岁的时候,因为家里和年轻的郭老师离得近,她也比较喜欢我,应该是在1988年八九月份的某一天,我妈说明天你跟郭老师去上学吧!我特别高兴,第二天早早就拿了小板凳(坐地桌的那种,我们老家叫床儿),印象中还拿了一个化肥袋,下雨的话就披着回来。现在想来,当天的天气肯定是不太好的。一路小跑着跟着郭老师到了学校,她把我安顿到教室的第一桌就去忙了。然后我就坐那儿乖乖等着老师来,也同时见到好多家长把孩子送到教室来,那时候孩子真多啊,一个班六七十个孩子,再有送孩子的家长,熙熙攘攘忙着占座位的,我没有家长送,就有些坐立不安。这时候有一个家长可能看出了我的窘迫,她正在帮她的儿子找座位,于是走到我身边问我:你是来上学的吗?一直到现在我还清楚的记得那个家长的模样和当时我心里的忐忑,我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然后抱起自己的小板凳和化肥袋子,匆匆忙忙的就离开了教室,也不知道去哪里找郭老师,只好出了学校门口往家的方向走。那时候的我也就五周岁多一点,还不如现在我儿子大,学校在村东头,我家在村里,我就一路连跑带走,印象中还扶了土银子(村里一个老鳏夫)的土坯墙,累得气喘吁吁。到家后看到我妈正在给雪娇的妈理发(我一直就记得是她,但后来求证我妈说她不记得给人家理过发),我妈问:你怎么回来了?我脸涨得通红,同时还觉得特别委屈的说:我不去了,不上学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我的初次跟学校的接触就这么戛然而止了。
到我七岁正常入了学以后,小学生活还是很快乐的。那时候人小,所以觉得学校特别大。一进学校大门,就是被来往的师生踏平的甬路,东边是一排排的杨树,西边是大大的土操场,操场的西南角是男女厕所。一排排的教室从北到南整齐的分布在校园里。每个教室外侧都没有走廊,所以阳光肆无忌惮地照进教室,照到我们单纯可爱的一张张小脸儿上,学习没什么压力,真的很娴静美好!那时候每到期末放假,学校都要发一张家长报告书,上边只登记了期末的语文数学成绩,连老师评语都没有,但有一栏是家长意见。我的爸爸是高中毕业生,写字也好看。每次临开学,他定要认认真真把家长意见这一栏写得满满的,我记得很清楚,开篇几乎都是先说自己的孩子有什么问题,然后请求老师多关照,最后就是在老师的指导下,希望孩子学习更上一层楼之类的。那时候,农村没有几个家长把孩子的学习当回事,所以很多同学把家长报告书上交的时候,家长意见那一栏都是空白的,或者干脆写“没有”两个字,愿意多写一点的,就是:老师教的好,家长没意见。而我的爸爸,每次这么认真的对待这个家长意见,曾一度让我觉得很尴尬:别人的家长都对老师没意见,怎么我的家长对老师意见这么多?可是效果很明显:我的每一位老师都认真阅读我爸的意见,并对我多一分关照。这样看来,我小学毫无压力地取得好成绩,跟有一个好爸爸有很大的关系。到如今每个新学期,我也是像我爸爸那样很有仪式感的去给女儿包书皮,写名字。让她从心里觉得,要认真对待学习这件事。家风,是需要传承的。
七年的小学生活就在*日我**渐长高的个头中流逝了,我像村里大多数同学一样进入了乡属初中,就是周边属于这个乡的十里八村的同龄初中生都要到这个中学上学。那时候骑自行车近半个小时的路程也不觉得远,每天都来回两趟跑家走读,遇到不好的天气,中午就不回家吃饭了。父母给一块钱,竟觉得一笔巨款,都不知道吃什么好了。买过方便面,还去大街上吃过烩饼,当时吃得可香了,很盼望下雨在外边吃小灶。当然有时候也会去离学校近一点儿的姑姑家,她家和学校所在地方是邻村,走着也要半个小时,骑车更快一些。初中三年,交通工具不太给力,捡了四姑家的一辆旧自行车,结果路上总坏,不是扎胎,就是车链子,脚蹬子掉了。那时候做梦都想要一辆新自行车,但家里情况不允许啊,我和两个弟弟分别差两岁,虽然上学不花什么钱,但家里就我爸一个人挣钱,我妈主持家务,地里粮食也不值钱,经济上确实捉襟见肘。到了青春期,也特别关注周边同学们穿的用的,我的确实差一些,就特别羡慕那些有哥哥姐姐的,有哥哥的可以分担家里的重担,有姐姐的可以捡她们的旧衣服穿。可那些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而已,更多时候,我还是没心没肺乐着的,现在想来,那时候的日子虽然穷,但有父母的指引和陪伴,我和弟弟们的精神世界算是很富有的。但不可避免地,我仍然是无法尽快适应初中生活,无法从七年的小学生活中走出来,这直接导致了我在初中前两年的成绩一落千丈,随着学习科目的增多,自己的小情绪也增多,再到期末成绩公布,看着自己不知道怎么带回家的成绩才傻眼了,在我记忆中,我爸因为学习这件事唯一一次愤怒打我就发生在这个时期,真是不堪回首,那时候怎么就那么不开窍不懂事,甚至都不知道考高中要靠分数的,分数高才能上重点高中,分数低就直接没学上了!记得有一年寒假,我爸妈带着我们去赶年集,碰见了我当时的数学老师,我就跟我爸说,那是我们老师,然后就想赶紧拉着他们躲开,但我爸不,他偏走到人跟前问问我的学习情况,那时候真觉得无地自容,觉得羞愧。可在那个集上,我爸妈仍带我去街上的商店里花五块钱给我买了一个大大的红头花,那个头花我戴了很久,扎一个高辫马尾,卡上那朵红色的大头花,也时不时想不起我爸叮嘱我的话:落下的成绩得好好赶上来,高高兴兴过个年,就该好好学习了。集上还带我弟他们买了过年的鞭炮,要看很久才买,这也是我印象中的过年,物质是真的匮乏,但也真的简单快乐。时梦时醒的过了两年初中,到了初三知道要考高中了,然后我就费劲巴拉地赶成绩,还要应付时不时的小情绪,到了初三,学习才算勉强又上来一些。这三年很是印象深刻,很多童年的玩伴就在这三年渐行渐远了,有初一就失学的,有初二进厂的,更多的,上完了初中也就不再继续了。那时候能正经进入高中学习的,真也就剩下班里的上中等学生了。农村的副业也发展起来了,不上学的那些女孩子进了纸厂一个月也能拿近千元的工资。97年左右,正经不少了。于是就出现了这样一种现象:进厂的那些女孩子三五一群打扮得漂漂亮亮来来往往,继续求学的这一波女生灰头土脸地奔波在家到学校的路上。到了初三,我的自行车实在不能骑了,一天中午放学回家,我妈说:去小柴房看看,给你买什么了,那时候家里大房的东边还没有盖新屋,放些废铁之类的杂物,我飞奔过去一看:一辆崭新的红色的自行车!!欣喜若狂,所以一直都现在,我都对红色有一种莫名的喜欢和感动,爸妈倾其所有,把能给的全给予我们了。这辆自行车陪伴我走过了初三,走过了高中时代,前几年一个久未联系的高中同学还在说:那时候的你,骑着一辆红色的自行车,阳光又积极,让人看见就觉得真美好。这种美好,正是因为爸妈的负重前行,一步一个脚印地带着我和弟弟奔向了未来的日子。我也曾想放弃过,不再念书了,也进厂上班帮爸妈减轻一下负担,我总羡慕别人有哥哥姐姐,我不也是弟弟的姐姐,家里的老大么,怎么就不能像大多数同学一样过农村女孩的日子呢?!我爸跟我说:你想好了,现在不上学了,将来这样的农村生活就是你的日子,要想有好前途,只要想上学,家里砸锅卖铁也供你。然后他就在初三毕业的那年夏天,顶着大太阳带我去镇里找学校,找他认识的熟人一定让我上高中,说上了高中才能考大学。我们那时候已经过了中专比高中吃香的年代,所以我始终觉得,我爸爸在我们三个求学的路上起到的引领作用非常重要,这种远见卓识让我们整个家庭的发展都走上了良性轨道。因为在普通高中,三年的学习也并不费力,在其他住宿同学早起晚睡的抓点滴时间学习的时候,我还能骑着自行车天天回家,不上晚自习也不用早起练操早读。成绩也还可以,语数外三大科一直在班里属于佼佼者,但其他科目就不能看了,尤其是物理化学,初中就是这些科目落下了,基础没打好,补起来就困难,所以02年第一次高考,很不理想。这于我来说,就又到了一个转折的节点,爸妈已经费力供我到高中毕业,我爸对于我考大学这事,也尽力了,无话可说了。可我心里就是不甘心,还是觉得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按说上个专科大学也不是不可以,但当时大学扩招,几乎所有的高中生只要有成绩,都能进一个大学。这也直接导致了我们选择的茫然,没有方向性。我甚至都想了,我都坚持读了这么多年了,再试一年考个本科吧!不行就算了,还是专科就哪也不去上了!于是在02年那个夏天,我又骑着我的红色自行车到县城,当时跟着我的还有我们村的一个女生,她高中和我一个班,成绩不如我,也没什么主见,基本就是我说去哪儿就去哪儿。然后在七八月份的烈日下,我们俩,口袋里总共也没有几块钱。就这样向着县一中出发去问复读的事儿了。路上我的自行车还扎胎了,可当时也没有觉得那是多大的事儿,村里到县城骑自行车要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吧,但是除了因为自行车坏掉需要推着去找修车点,一路上都没有喝口水。也不记得路上到底用了多长时间,反正到了县一中后,接待的老师说都快下班了,443分,你要是复读的话不用再交费,但我的同学分不够,要想在那儿复读还得另交费,于是我当下报了名,又跟我同学一起赶往县城的另一所新建的高中。盼望着那边分数能低一些,能让我同学免费复读。功夫不负有心人,她不用交费能在这边复读,也就顺利的报了名。现在想起来,也很佩服当初的自己,长那么大,除了老师带队坐车去县城考试过两次,从来就没走过那样的路线,别说自己,爸妈带着都没有去过县城,没有手机,没有导航,硬生生的奔波了一整天,被我们俩找着了,还都没误事儿。报完名没两天就开始了复读生活,那时候才觉得压力是真大,早知道高中应该这么学习,第一次高考就该金榜题名了。第二次高考,03年年,赶上了非典,那时候患得患失,生怕家里出了什么变故,也是真正意义上,开始了第一次住宿生的生活。整天就是和邻村的靳同学在一起,互相扶持,互相倾诉,缓解思家的情绪。那时候学校安的那种插卡的电话机,家里安装了电话,实在想家了,把卡插进去,舍不得花电话费,让电话在家那头响几声也行。大概是三月份的某一天,我正下了课往宿舍走,远远的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心里还在嘀咕:那人怎么那么像我爸啊!走近了一看,真是我爸!我不管不顾的大声喊起来:爸爸!我在这儿!周围来来往往的都是急着去食堂的学生,五六千人的学校,没有电话,我爸去安新送砖,回来路过学校,就那么进去找我,还真让我看见了,这概率,差一秒都不行!我爸笑呵呵的说:我就是试试,还真看见了。我眼泪都在眼眶打转了,一方面想家,一方面见着爸爸也真激动。带我爸回宿舍赶紧拿我杯子给他倒了杯水,爸爸那粗糙的大手,那一身的尘土,那一刻,觉得有这样的爸爸,此生值得!现在写到这儿,仍止不住掉眼泪,那时候的爸妈还年轻,我们希望他们过好日子,但没能力。现在有能力了,但爸妈不年轻了。惟愿:父母健康长寿,让我们能回报他们的时间长一些,再长一些。
03年的高考数学赶上了葛军(据传史上最难命题帝)年,我平时的模拟成绩语数外拿120+是没问题的,但理综就难说了,弱到一定程度了,我时常想当初要学文会不会好一点儿。言归正传,县一中本身就是高考考点儿,当天考完数学,很多考生都崩溃了,这都不是听说,是眼见,我和靳同学眼见着很多同学排在电话亭那儿哭着打电话,没轮上打电话的同学也有在哭的,数学太难了,都打着电话说,下边的考试不参加了,等明年再考。还有说受不了打击跳楼的(这个没亲眼所见),我和靳同学原本也因为数学没有思路一筹莫展,一见周边同学的反应,我俩反而都平静了。就这样吧,数学爱咋咋地吧,下一场接着考,但我心里也暗自盘算着,数学到底有多少分是能得的。在那个燥热无比的夏天,查分的那个晚上,我也切实体会了听天由命的无助感。几次都输不对准考证号,当电话那头报出分数的时候,数学91分,真有虚脱的感觉。可仍然不知道分数线,同学们电话交流着听来的本科线分数。很庆幸这一年高考我上岸了。然后就是报志愿,等待录取通知书。
我的大学在省内,离家真不算远。但因为上学这么多年,仅复读那一年住宿,我真没怎么离开过家。所以到了大学还是不适应,想家。虽说大学生活丰富多彩,但我们宿舍的姐妹一多半儿还是像高中一样学习,准备考研。我是一点儿考研的心思都没有了,就想着赶紧毕业,快点工作。所以大学四年,我也定义为混日子,等毕业。当然青春是很美好的,参加工作以后,回过一次母校,承载了很多美好的回忆,也很遗憾那时候为什么不把大学生活过得再充实一些。时光就这样把我带到了二十多岁,我的童年,少年,青春的记忆都在学校,包括参加了工作,依然在学校。
已年近四十,感恩一路上相伴的朋友,同学们,这都是命运的馈赠。更应该庆幸:此生做了爸妈的儿女,让我们在生命的体验中,幸福的情感变得丰满,美好的生活充满了色彩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