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鸿/文图
一、古镇
在我居住的小城西南大约40公里的地方，有一座千年古镇——临涣。对于这座小镇，我是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几十年来我几乎每年都要从此镇往返路过，从未发现这里有什么特别之处，在我眼里它就像中原大地（或者说皖北地区）千百农村极其平常的小集镇，唯印象深刻的只有刚进入临涣集看到的那一段逶迤数里的土城墙。（后来才知道，我多次经过的地方只是临涣古镇的边缘区域，古镇中心还在里面）。说它陌生，是当我阅读了临涣镇的史迹之后，发现这座小镇竟有千年的沧桑历史和深厚的文化底蕴。
据史书记载，临涣古城的历史最早可追溯至新石器晚期，春秋时临涣为宋之县邑，曰銍，所以临涣又称铚城。又因依临涣水，称之临涣。战国晚期銍为宋国边陲，通楚之门户，为防入侵修筑了这座土城（就是我上面写的每次路过看到的那段土城墙）。这座战国时期修建的城墙，虽历经千载风雨销蚀和多次战乱洗礼，竟然仍保存得十分完好，烽火台和瞭望、射击用的垛口清晰可见（当然，这也可能是后人重新修建的）。站在烽火台上，仿佛还能听到古时那狼烟四起的撕杀声。古土城近方形，总长5696米，上有建筑物，外有护城河，史传是秦末陈胜吴广领导的农民起义军从大泽乡西进攻克的第一座城池。
临涣兴盛于隋唐，当时古运河的通济渠从这里经过，这里成了水路运输的黄金口岸，南北货物在这里转口贸易，日靠百只商船在这里装货卸货，商业交易十分繁荣。
临涣域内*物文**古迹众多，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物文**保护单位的两处，被省、市、县公布为重点*物文**保护单位的十多处。始建于唐代的文昌宫，原名尚书宫，又名藏书宫，是一座精巧典雅的院落，曾经吸引着众多文人雅士到此求福雅聚，挥毫泼墨。这里还曾是解放战争三大战役之一的淮海战役总前委驻地，以*小平邓**、*伯承刘**、陈毅、粟裕、谭震林总前委每天从这里发出的一道道指令，通过无线电波准确的传到以徐州为中心的解放军各前沿阵地，获得了淮海战役的全面胜利。
几千年的历史积淀了临涣丰富的文化内涵，其中最有名的要算是临涣的茶文化了。怀着探古寻史的好奇心，选一个阳春三月的好天气，约了几位嗜酒品茶的好友，相约到了临涣古镇。
在临涣，身临其境地先是参观了总前委驻地旧址，拜谒了文昌宫，游览了古镇街区后，随后找了一家规模较大的怡心茶楼大堂坐下，要了一壶棒棒红茶，一黑（葵花籽）一白（南瓜籽）两盘瓜子，一边喝茶聊天，一边欣赏着老茶馆里的众生相……
二、茶馆
据记载，临涣茶馆始于明代，临涣人饮茶的习惯至少已经延续了600年。据说，在中国最有名气的古茶馆有两个，一个是四川成都的观音阁老茶馆，另一个就是临涣这里的茶馆一条街。如今，临涣镇的茶馆仍保留着明清时期老旧的木桌，土黄色的粗砂碗和锈迹斑斑的铜茶壶。沿南大阁遗址向北，大大小小的老茶馆有二十几家，但规模都不大，环境也较为简陋。每天上午十点钟左右，周边老茶客们从四面八方陆续落坐在老旧的茶楼里，端着老烟袋，眯着昏花的老眼拉呱着老旧的往事，或打扑克、搓麻将，或听大鼓书、聊天说地等。
据史料介绍，早在东晋、南北朝时期，临涣就专设有喝茶之地，当时是以茶摊的形式出现的。进入隋唐时代，因隋唐古运河通济渠的通航，临涣地区水路运输的便利，对外交流频繁，商业交往发达，就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茶馆。临涣人的饮茶习惯也自此沿袭下来。“一壶茶，便宜的只要几元钱钱。喝完了续水，也不会再收钱，随便坐到什么时候。”
临涣茶馆除了喝茶外，茶馆还是议事决策的好去处。谁家若有婚丧嫁娶、置办家业的大事，邀几位老兄弟到茶馆里一聚。一壶老茶，一捧瓜籽儿，私私窃窃的就把事情商量妥了。茶客们喝茶，也是掐着时间点的，一般是从早晨6点到上午10点、下午2点到晚上6点。来到这里，除了喝茶、下棋、斗鸟、听淮北大鼓，还能谈天说地、谈古论今，聊农事、聊生计、聊百姓中的奇闻轶事……无所不聊，其乐无穷。
在临涣茶馆，都俗称喝茶，而不是品茶。茶客们在这里可以一边饮棒棒红茶，一边海阔天空，谈笑风生，无拘无束。每家茶馆里一般都摆设着几张八仙桌或陈年古董般的木茶桌，配着数条长凳。由于日深年久，大部分桌凳缺角少棱、残缺不全（人为制造沧桑感）。有的主人还在门面的两边或空地处，放些粗糙的石蹲、石凳，供茶客多时使用。由于缺少史料，早年的茶馆已澧没在历史的烟尘中。人们所能回忆起来的，多是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以来的茶馆景象。烧茶用的"茶炉子"就是当地人俗称的"老虎灶"，以蜂窝煤球作燃料。茶馆不仅用于招待茶客饮茶，还兼向街坊邻居供应开水。日常若用开水，提着茶壶、暖瓶去茶馆买水，过去一分钱就能买一大瓶开水。临涣茶馆的门面简陋陈朴，多为旧式的三开或多开门页，褐色、厚重的木板门，古旧的铜门环，精细的透窗雕棂，刚劲的黄旧横梁。馆室内经年烟熏火燎，黑乎乎的。房舍内的地面凹凸不平，混和着浓重的乡土气息和历史的沧桑感。
随着新时代的到来，老茶馆的接连歇业关门也标志着这一特定的民俗现象正在走向衰落。茶馆是临涣这一特定区域乡土文化的载体，它浓缩着一方百姓的精神，标志着一方百姓的生活风格，凸显着一个相对独立人群的价值。特定时代形成的特定文化是一个地区人们生活习俗的见证，从兴盛走向衰落也是社会发展的必然。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一种，当今的人们有必要对此加以保护和传承。生命在重复的形式中才显出它的坚韧，这就是临涣茶馆。
三、棒棒茶
棒棒茶是古城临涣一大民俗遗存，以浓郁的地方特色和原真的淳朴风味至今保留。临涣古城悠久的饮茶历史，是江淮地区闻名的茶镇，茶馆遍布大街小巷，小镇现有二十多家茶馆所用茶叶梗均产自“晴时早晚遍地雾，阴雨成天满山云”的徽州（今黄山市）祁门地区，而又以祁门红茶梗棒为主，因此名为棒棒茶。祁门红茶有一种浓郁的香味，尤其是红茶梗棒经得起反复浸泡而香味不减。“祁红特绝群芳最，清誉高香不二门。”祁门红茶是红茶中的极品，在茶界上享有很高盛誉。而且有春生津、夏消暑、秋提神、冬生暖的奇特功效，还有解酒多饮不撑的特点。
茶梗泡茶，本该为茶之下品，可在临涣古镇，却泡出了独有的棒棒茶味道。当地人解释说，“茶好不如水好”，这主要与泡茶用的水有关。临涣城下有回龙泉、金珠泉、饮马泉、龙须泉四大古泉，且泉中之水又最宜沏茶。因而，即便是茶梗，只要经临涣泉水的沏泡，便会雾气结顶、色艳味香、入口绵甜、回味无穷。临涣的茶水很便宜，十元一壶的茶水算是贵的了。一般是要一壶茶，可以喝一天，续水是不再多余收费的。茶馆门外十几名身着运动衫、骑着山地自行车，来自几十公里外宿州的中年男女，每人带了几只空矿泉水瓶子或塑料壶正等着向茶馆老板买泉水回去泡茶呢！
至此方知，只有在临涣古城的老街、旧巷、古香古色的茶楼中，坐在年久的方桌旁木椅上，品着用土灶台大铁壶烧得滚水泡的棒棒茶，在浓酽的茶香中，茶客们，或听书，或谈笑，置身其中才能体会到这其中独特的茶趣。只有在临涣茶馆里才能有谈笑古今多少事的旷达与闲适；只有在临涣才懂得临涣的古香古色那芬芳的淳朴，那茶香的本真，那茶香中的乡俗文化比茶更醇，更浓，更香。
(注: 记于2022年4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