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2月24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十一军第九十一师奉命从各连抽调360多名干部、战士组成一支既是战斗队,又是工作队(统称第一批转业干部),到福建龙溪地区参加地方剿匪反霸、土地改革、建立地方政权的工作。
我被分派到南靖五区负责土改、剿匪、建政工作。从此,我们结束了军旅生活,转到地方,投入到一个新的工作环境之中。这对我来说,也是一种新的考验。我和刘国昭、吴焕明、吴祥春、董维勤、董丙乾、丁寿福、万志德、马顺义等9人被分配到第五区工作,我任五区区委书记,刘国昭任宣传委员。
此时,县委正在召开扩干会,我们便与五区赶来赴会的区委副书记黄道岐等17位区干部汇合一起,参加小组讨论。
这天,县委书记王成柱也来五区小组参加讨论,除看望*战野**部队调来地方的新同志外,还与五区同志一道向我们介绍五区的剿匪和对敌斗争情况。
解放初期,福建南靖五区是由奎洋、书教、梅江3个乡及36个保组成的。面积约占全县的五分之一,与平和、永定、龙岩等县交界,山高林密,二战时期曾是老苏区和游击区。解放初期,尚有厦岭李开瑞、书洋肖辅卿、霞峰庄烈坤、上洋庄有钟等*共反**联防队残余人员拒不缴枪,上山为匪,负隅顽抗。
1950年1月至2月,以第六军分区警备团为主,配合县大队和五区民兵,先在坂寮围歼金门武装匪特72人;后在霞峰锦洋楼活擒匪首庄烈坤及金门派遣的特务营长等40人,毙伤19人。剿匪捷报频传,在漳州地区有很大影响。

就在我们参加扩干会期间,发生了奎洋区队叛变的事件。1950年3月29日(农历二月十二日晚),五区区队代理副区队长庄西崧被匪特策反叛变,杀害县政府派到奎洋协助征粮的干部叶金盛、洪利赓两同志。清明节晚上,县委、县政府在山城隆重举行追悼大会。追悼今春以来全县被匪徒杀害的国家干部7人。与会的五区干部,人人义愤填膺,同仇敌忾,表示决心要为死难的烈士*仇报**。
追悼会结束的第二天一早,五区17位干部即打起背包,整装扛枪,在我与黄道岐带领下,攀山越岭,行程80华里,步行回到书洋坪四角楼区公所。
当时,五区匪情是全县最严重的地区,仅解放半年来,就有县、区、乡干部、农民代表、民兵、积极分子共12人在本区被匪徒杀害。书洋圩医生巫敦书开的中药店,被土匪派黑单15石米。书洋土匪抢劫来往天岭的商贩和挑夫,多时一天几十个人。在长教中心小学任教的李藻、张维敏等7位教师,竟被土匪“三不许”的勒令赶走。所谓“三不许”,即:不许挂毛*东泽**主席像;不许教*产党共**课本;不许领人民政府发的工资。
在流弹冷枪经常袭击下,商店被迫关门,农民无法生产,人民生命财产受到严重威胁。老百姓怕“变天”,一时辨不明方向。少数区干部思想混乱,队伍涣散,战斗力削弱。

对此,必须首先健全区分委会。经县委批准,新的五区分委会组成人员是:书记陈维仪,副书记黄道岐、刘万镒(兼区长),组织委员刘国昭,宣传委员郭亚黄(兼副区长)。身为区分委书记的我,受命于危难之际,面临困境,深感自己肩上担子的沉重。但我满怀革命豪情,以*产党共**员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下定决心,不怕艰险,克服语言不通、人地生疏和山区生活艰苦等困难,处处以身作则,紧紧依靠当地群众,团结4个方面干部(南下干部、*队军**转业地方干部、本地游击干部、新吸收的本地干部),同吃一锅饭,同睡地铺,同心同德,患难与共,坚守阵地,顽强斗争。
许多区乡干部、民兵耳闻目睹县委派来五区的9位*转军**干部,都是参加闻名的济南战役、淮海战役、渡江战役和解放上海等著名战役的优秀指战员,历经枪林弹雨和血与火的洗礼,富有对敌斗争经验。1950年4月,驻南靖山区的剿匪部队奉命参加解放东山岛战斗。县委书记王成柱紧急召见我面授机宜:“当前,解放大军集中力量解放沿海岛屿。内山匪患猖獗,县委要求你们五区区委要依靠当地干部、民兵和群众,实行独立作战,保存有生力量,开展灵活斗争,等待时机,配合部队歼灭土匪。要以永定老区为依托,并争取他们的支持。万一你们坚持不了,就暂时撤到永定。”最后,王成柱深情地鼓励说:“你们从部队来的同志,有丰富的作战经验,只要善于团结干部,依靠群众,一定能够完成任务。”

我愉快地接受了任务,即与区武装班长肖志昌一同从山城步行80华里山路,经过船场至书洋土匪经常抢劫扰民的险道,半夜回到书洋坪四角楼区公所。我仍不顾劳累疲乏,立即召开区委紧急会议,传达县委重要指示。会上,大家共同分析当前形势严峻(全区4个基点中,真正在我们力量控制下只有曲江1个基点),讨论今后怎样摆脱困境,稳定局势,决定把区公所暂时迁移曲江,全区干部集中学习、做好战斗准备。
曲江地处南靖与永定交界,崇山峻岭,竹林茂密,地势险要,曾是闽西、闽南游击队活动过的地方。1949年春夏,曲江工团、梅江工团先后驻在这里。1950年春夏之交,南靖五区区公所便设在曲江庆南楼。这年4月间,南靖代县长魏宏带领县大队一个武装班和一些干部到五区检查工作。他们途经南坑马坪附近,被埋伏的土匪打伤一位干部,无法成行,只好返回县城,造成五区与县里的联系一度中断。
自从五区区队叛变后,区上掌握的只有2支民兵武装50多人,即下坂寮民兵队和书洋水尾民兵队,其前身是坂寮武装基干连和闽西游击队书洋水尾武工队。他们不仅跟当地*共反**联防队多次较量过,而且是闽西支队和闽南第八支队在永定南溪、平和芦溪和本县南坑高载等地,同敌省保安团、刘汝明兵团残部鏖战过,后又在摧毁国民*党**曲江、书教和芦溪乡公所中起了一定作用。

这2支民兵队伍多数是老游击队员,如坂寮民兵队29人,班组长分别由李天妹、李永定、李纯石等伤残、失散老红军、老游击队员担任,政治觉悟高、战斗力强。这些民兵暂时脱产待命,召之能来,来者能战。他们分驻毗邻的庆裕楼,与区公所驻地庆南楼互为犄角,互相呼应,成为保卫区公所安全、善于独立作战和自卫还击的武装力量。
区分委会针对区干部过去分驻基点,步调不一、各自为政、纪律涣散,形不成凝聚力等弊端,研究决定把区干部、勤杂人员和民兵共80人,分别集中在曲江这两座土楼学习,用3天时间,学习形势与任务,进行纪律教育,整顿思想。我代表区分委会作动员报告,说明全国大好形势,联系本地实际,指出当前的任务就是肃清国民*党**的残余武装、特务、反革命分子、土匪,实行剿匪反霸、减租减息,进行土地改革,*翻推**地主阶级,实行“耕者有其田”,土地还家,彻底*翻推**“三座大山”。联系本区面临局势,讲明克服困难、扭转局势的办法,决定在全区发出安民告示,广泛发动群众,肃清土匪,安居乐业。
会上,经讨论,由区委发布《剿匪动员令》,表达全区干群和民兵的决心:匪患如不肃清,誓不收兵。其次,进行纪律教育,重申《三*纪大**律、八项注意》,加强组织纪律性,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本着先*党**内后*党**外的办法,开好组织生活会,达到团结对敌,服从领导听指挥,紧密联系群众,全心全意为人民谋利益之目的。

五区出击匪徒的第一仗是4月24日(农历三月初八),时值书洋场日,我带领简水城、肖生跨等区干部和民兵共40人,从曲江出发,翻越猪母岽岭到书洋,准备向赴圩群众宣传形势,并配合税务干部征收屠宰税。而书洋肖辅卿股匪妄图利用圩日强收猪捐,藉以苟延残喘。我们剿匪队伍刚刚走到书洋圩外木桥头,便发现肖辅卿匪部在此和书洋大宗山打埋伏,一场激烈的遭遇战打响了。
我凭着多年的实战经验,迅速指挥干部民兵利用有利地形就地进行反击,掩护同志们安全撤退,我方无一伤亡。我从这次遭遇战中,通过火力侦察到土匪的*器武**比我们精良,意识到歼灭股匪必须充实*器武**装备,几位部队转业干部酝酿去找部队*长首**解决枪弹来源。经区分委会研究讨论,决定派刘国昭、吴焕明出去求援。他们同区长郭亚黄和黄先诚带路,连夜从曲江出发,绕道永定高头,攀山越岭,昼夜兼程,步行100多华里,赶到龙岩城,乘汽车到牛崎头,再转回山城,向县委汇报。
县委介绍刘、吴两位同志到漳州找地委联系,然后到南山寺找三十一军九十一师二七二团王林德团长,受到热情接待。王团长听了刘国昭汇报下地方剿匪工作的情况和当前困难与要求后,当即决定拨给轻机枪1挺、*弹子**2000发、*榴弹手**500个。
有了这挺轻机枪和*药弹**,区干部和民兵斗志倍增。农历三月十八日凌晨,我又率区干部和2支民兵队伍60人,兵分2路:一路由刘国昭、吴焕明执轻机枪,肖生跨带领书洋水尾民兵,在凹仔街及书洋圩附近密林设伏,这是肖辅卿股匪赴书洋圩收猪捐必经要道;另一路由公安干事李长绵率下坂寮民兵,在冬瓜肚岭截断土匪退路。早饭后,后田土匪稀稀拉拉沿石阶爬坡而上,进入我伏击圈。顿时,机枪声、长枪声,*榴弹手**爆炸声响彻云霄,打得肖辅卿、简春桐、简石狮等3股土匪心惊胆战,四散逃窜。

但是,土匪并不甘心失败,继续作恶。5月中旬的一个子夜,简春桐匪部竟到曲江圩门口贴悬赏告示:“割掉×××首级赏黄金7斤;抓活大军1人赏黄金5斤;打死1个大军赏黄金3斤;打死1个本地干部赏黄金20两”。还爬上曲江长奇岭吹号打冷枪,袭击区公所。区干部和民兵对土匪的狂妄莫不义愤填膺,决计以牙还牙,针锋相对。
次晚,我闻报离曲江仅1里多路的河坑土匪蠢蠢欲动,立即率区干部精干小组,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伏击土匪。有个土匪鬼鬼祟祟在路中窥伺,与侦察土匪动静的吴焕明擦肩相碰。小吴开枪射击,匪徒慌不择路,掉到深沟里,其余土匪闻声抱头鼠窜,逃跑上山。随后,派出两位区干部前往侦察敌情,途中肖生跨被匪伏击,身负重伤,在抢救途中光荣牺牲。
为了巩固阵地,坚守曲江,保存有生力量,等待时机歼灭土匪,区分委会决定派出刘国昭、李长绵、吴相春、李令恭、黄安才、李浪基同志前往平和芦溪,向在那里执行剿匪任务的三十一军侦察营营长丛德滋求援。丛营长立即派一个加强排的侦察兵来南靖五区协助剿匪。他们轻装出发,连夜爬山越岭,走到坂寮与芦溪交界的牛屎岭,忽然大雨淋漓。因为没带雨具,只好一路任凭雨打风吹,浑身又冷又湿。为了争分夺秒,迅速歼灭土匪,指战员都不在意,坚持赶路,在拂晓前抵达坂寮。白天先在李屋隐蔽休息,烘焙湿衣。入夜,便赶到曲江隐蔽待命。
5月21日深夜,我率区干部简水城、郭亚黄、陈相计和民兵,配合加强排侦察兵共百余人,从曲江急行军,奔袭梅林、书洋吕厝龙潭楼的土匪。在冲锋枪、迫击炮火力威迫下,匪徒闻风丧胆,狼奔家突,伪装隐匿,有2人跌死身亡。这次军事行动大大震慑了匪徒,迫使他们不能成股活动,零星或分散逃匿深山老林,整个局势迅速稳定下来。事后,据自新土匪坦白交代,当时伪装躲藏在吕厝龙潭楼内的匪首肖加养、肖辅卿、肖家水及匪徒20多人,有的躲在谷仓内和打谷桶内;有的藏在卷起来的谷笪里;有的藏在楼上的暗坪内,被其蒙混过关。当年春季,梅林保和楼、曲江庆南楼里存放国家征粮20万余斤,土匪曾几次妄图抢粮,均被我区干部、民兵击退。

为此,驻梅林工作组刘国昭、陈相计向我建议,主动把粮食借给基本群众,既解决“青黄不接”的困难,也运用群众力量,保护国家储存的粮食。区委同意这个建议,决定由区农民协会主席陈相计、乡农会代表魏兆铃等负责安排借粮名单,办理手续。粮食全部借给群众。工作组撤回曲江后,梅林匪首魏宏济等却把魏兆铃抓去吊打拷问,要他交出借粮名单。这位老红军接头户立场坚定,一口咬定“我不知道”。匪首威吓要枪毙他,他仍临危不惧。当我得知魏兆铃被捕消息,愤然写信警告匪首,责令匪首立即释放魏兆铃,否则,将严惩不贷。魏宏济等见信后,心惊胆战,只好把魏兆铃释放。这样,“藏粮于民”,一举两得,轻装上阵,打起仗来便无后顾之忧了。(回忆者:陈维仪)
陈维仪,男,山东日照市岚山区黄墩镇南陈家沟人,出生于1926年6月。1945年6月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1946年8月加入中国*产党共**。参加过著名的胶东保卫战、淮海战役和渡江战役。1949年6月底,随军进入福建,1950年3月从部队转业到地方,长期在漳州地区工作,历任区*党**委书记、县农会主席、县委宣传部长、县委副书记、书记等职。“*革文**”结束后,先后担任漳州地区农委主任、专署副专员、地委常委和漳州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等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