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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
携盘独出月荒凉,渭城已远波声小。
【唐】李贺 《金铜仙人辞汉歌》

人生短暂世事无常,诗人李贺一生命运坎坷,他心中的理想抱负至死也未能实现,他的人和他的诗看上去似乎与这个世事显得格格不入,实际上是借助想象来表达现实的思想感情。正是满纸鬼神言,一把愁苦泪。
李贺少年成名,但本身体弱多病,总是抑郁不快,而且他写诗与别人不一样,为了一首诗挖空心思、废寝忘食,李商隐曾经写了一个《李贺小传》说:
“遇有所得,即授书囊中。及暮归,太夫人使婢受囊出之,见所书多,辄曰:‘是儿要当呕出心乃已尔。”

“呕心沥血”的成语典故就是出于此,明代竟陵派的钟惺也说李贺“刻削处不留元气,自非寿相”。真的是为了自己写诗殚精竭虑,所以最后把自己的精力都燃烧完了。然而李贺只是一个小小的从九品奉礼郎,从来没有人觉得他有什么稀罕,当政者更没有拿正眼瞧他,但是像李商隐这类人就会为李贺鸣不平,像李贺这样有才气的人得不到重用和赏识,那么到底是谁出了问题呢?
正如他的《秋来》中所写:
“桐风惊心壮士苦,衰灯络纬啼寒素。谁看青简一编书,不遣花虫粉空蠹(du)。思牵今夜肠应直,雨冷香魂吊书客。秋坟鬼唱鲍家诗,恨血千年土中碧。”

秋风惊人心,壮士苦作急,昏暗的灯光,墙脚边络纬哀鸣,仿佛是在织着寒天的布……秋夜坟场上,诗鬼们诵读着鲍氏的诗句,他们怨恨的血在土中化作碧玉,千年难消。他在诗中描绘的往往都是人们不愿直视的那些场景,如秋坟、尸骨、鬼火、和烧化乱飞的纸钱等,这更是让人产生些许畏惧。他对鬼神的情感生活和心理状态体察得如此细致,甚至超过了对世人的描摹,李贺的认真与执着,不仅让今天大部分的诗人汗颜,即使在唐代也是极为罕见的。
正是因为这样的执着,他才远超同辈,如《旧唐书》所言“其文思体势,如崇山峭壁,万仞崛起,当时文士从而效之,无能彷佛者”。当然,也许正因为作诗如此勤奋,呕心沥血,雕肝琢肠,才英年早逝。

元和二年,此时已经十八岁的李贺,离开家乡来到了洛阳,像很多年轻人一样走出家门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和憧憬,“我有辞乡剑,玉锋堪截云”,好男儿志在四方。很快凭一首《雁门太守行》,得到了韩愈的赏识,元和五年,二十一岁的李贺顺利通过河南府试,因成绩突出,被推选“应进士举”,参加来年一月在礼部举行的考试。但是打击正在悄然中来临,因他父亲的名字叫“晋肃”,“晋”与“进”同音,考取进士就触犯了父亲的名讳,所以不少人认为李贺应避讳,从而不应参加进士科考试。同时也收到众考生的举报,被诬其为人轻薄,指斥其不孝,有违礼教,议论纷纷。

显然李贺是无法承受“避讳”之重,虽然得到韩愈的大力支持,但由于舆论压力之大,纷纷指责韩愈信口开河,这真的是欲胜众口之难也!
半年后,不知是什么原因,李贺得到了一个奉礼郎的职位,掌执朝会、祭祀和巡陵的活动仪式调排,在百官跪拜时充任赞导。在李贺任职的三年中,他曾向好友陈商这样诉说:
《赠陈商》
长安有男儿,二十心已朽。
楞伽堆案前,楚辞系肘后。
人生有穷拙,日暮聊饮酒。
只今道已塞,何必须白首。
凄凄陈述圣,披褐鉏俎豆。
学为尧舜文,时人责衰偶。
柴门车辙冻,日下榆影瘦。
黄昏访我来,苦节青阳皱。
太华五千仞,劈地抽森秀。
旁古无寸寻,一上戛牛斗。
公卿纵不怜,宁能锁吾口。
李生师太华,大坐看白昼。
逢霜作朴樕,得气为春柳。
礼节乃相去,憔悴如刍狗。
风雪直斋坛,墨组贯铜绶。
臣妾气态间,唯欲承箕帚。
天眼何时开,古剑庸一吼。
他说自己的心在二十岁的时候就已经老了,觉得现在的自己像个老女人一样,唯唯诺诺,生命就在这些琐事中逐渐消逝,变得毫无意义。但是对于未来他又有所不甘,等待着老天能睁开双眼,期待自己这把宝剑能有出鞘的一天。可老天并没有给他机会,李贺也无法再继续坚持下去,病重的他只能辞职回家,在期望和失望的巨大落差中,体会到了什么叫心若死灰。

时光流转,过去了的都成了故事,可诗人的作品会矗立千年,四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