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早期红海贸易的发展

随着埃及人掌握了印度洋季风的规律,与印度的贸易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斯特拉波描述了这一变化,在托勒密统治时期“只有不到20艘船敢穿越阿拉伯湾,足够远,可以窥视海峡外”,因此只有“非常少量的船只前往印度并带回货物”,而到了帝国时代,当斯特拉波陪同他的朋友埃及总督盖卢斯前往埃及南部边界时曾记录道“有120多艘船从米俄斯港前往印度”。

帝国早期红海贸易的发展

这意味着到帝国时代已经形成了具有相当规模的与印度的远洋贸易, 因此托利认为在奥古斯都时’代,东方贸易的路线已经规范化了。

埃及地区贸易点的发展

文献和考古学证据为我们揭示了红海贸易在帝国时代的进一步发展。首先,各贸易点与托勒密时期相比得到了新的发展。亚历山大里亚自从被亚历山大大帝兴建之后就一直扮演着东部地中海商业和手工业中心的角色,到罗马帝国统治时期,随着地中海的统一亚历山大里亚的市场进一步扩大,成为了东西方商品的重要中转点。

帝国早期红海贸易的发展

作为红海贸易的起点和终点,罗马帝国的商品从亚历山大里亚出发前往非洲、阿拉伯半岛以及印度,同样地,通过红海贸易进口的商品也从亚历山大里亚发散到帝国的各个角落。

不仅如此,资料显示亚历山大里亚的加工制造业也非常成熟,承担着对进口商品再加工的职能,普林尼提到了亚历山大里亚的乳香加工产业,工人们赤裸身体,只有头部带着面具或网 ,有人认为这可能是为了防止作为贵重商品的熏香被偷盗而采取的安全措施。 显然,乳香并非埃及本地所产,原料仰仗阿拉伯进口,《周航志》多处提到“来自异域的熏香”、“乳香”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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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普林尼还记录了亚历山大里亚的纺织业,罗斯托夫采夫也提到一世纪时蚕丝在亚历山大里亚再加工的情况。亚历山大里手工制造业的发达间接表明了此时红海贸易已经具备相当的规模。

另外,由于亚历山大里亚连接东西方商贸的特殊的商业地位,此时可能已经形成专门以红海贸易为生的商人群体,下文将会进行进一步论述。

帝国早期红海贸易的发展

进出亚历山大里亚的商品是通过尼罗河的运输实现的。从地理上看,尼罗河纵贯整个埃及行省,因此天然成为了上下埃及运输的重要通道,沿着尼罗河往南进入河谷地区,尼罗河便不再适合通行,此时的运输开始转向陆运。

河谷地区的科普特斯作为红海贸易商品的中转点因此得到发展, 公元一世纪由科普特斯向东出发形成两条重要的商路, 一条往东至米俄斯港,另一条向东南延伸至贝雷尼克港,两条要道都要穿越环境恶劣的东部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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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对东部沙漠的考古调查,学者发现帝国时代和托勒密时代的路线己有所不同,托勒密时期前往红海沿岸两座港口的路线分别是科普特斯向东前往米俄斯港,还有从更南端的阿波罗诺斯城(却即现代的埃德夫城)前往贝雷尼克的道路,以及最南端从塞尼(今阿斯旺)前往贝雷尼克的道路。 赛德博坦认为托勒密时期前往贝雷尼克主要的道路是从阿波罗诺斯出发的,因为距离更短,可能更适合大象的运输。

而到了帝国时期,两条线路都变为从科普特斯出发,这无疑意味着科普特斯作为贸易点地位的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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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可能与帝国对于道路的管理有关,因为科普特斯另外一个作用便是作为海关对贸易物品和人征收关税,公元90年一份铭文展示了科普特斯关税的收取,后面将详细论述红海贸易的税收。不仅如此,科普特斯也参与了商品的生产。

专家认为红海港口太过于偏僻,不利于制造业的发展,而科普特斯地理位置相对优越,因此科普特斯成为贸易商的天然基地,科普特斯拥有这些商人所需要的一切设施。

他认为,科普特斯至少参与了纺织品的生产,其产品类似《周航志》第六段所提到的那种纺织品。同时,一份公元二世纪初年的纸草显示科普特斯似乎还是白银等贵金属的交易场所,且白银价格波动很大,“在科普特斯,(白银)价格每天都在变化”。 显然,科普特斯也是一个重要的贸易中心。

帝国早期红海贸易的发展

公元2世纪,托勒密的著作《地理学》中记录了当时红海贸易的著名港口的位置:它们从北向南依次是克雷奥帕特里斯、菲洛特拉斯、米俄斯港、留科斯利门、内切西亚和贝雷尼克。¥克雷奥帕特里斯即克雷斯马,在帝国时期,克雷斯马至少到二世纪图拉真修筑运河后才展现贸易港口的作用此,因为文献中很少提到这个港口。

因此在公元一世纪的罗马帝国,只有两座港口最为有名,那就是米俄斯港和贝雷尼克,它们都是托勒密王朝时建立的,前文己经提到托勒密二世建立了贝雷尼克作为战象的转运港口,斯特拉波则在著作在记载了米俄斯港的位置:“在贝雷尼克和科普特斯的不远处有一个米俄斯港,当时并不如贝雷尼克有名,但是现在(指帝国时期)科普特斯和米俄斯港名声更显著。”

另一方面由于米俄斯港距离科普特斯更近,更加方便商品的运输,因此在帝国初期米俄斯港的地位可能更加出众,作为主要的贸易港口存在,所以斯特拉波记载了一百多艘商船从米俄斯港出发前往印度的盛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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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关于米俄斯港的确切位置仍存在较大争议。 1925年,穆雷的文章中认为米俄斯港在今天的阿布沙阿地区(AbuSha‘ar),原因是发现了罗马堡垒的遗址和连接科普特斯的道路。

不能令人信服的原因也同样很多:首先,穆雷的说法和斯特拉波的记载有很大的出入,阿布沙阿地区在科普特斯更加东北的位置,而贝雷尼克又在东南部,与斯特拉波记载的两地相较不远不符;其次,考古显示阿布沙阿地区的遗迹被分为了两个时期,一些水站和堡垒是奥古斯都时期的产物,其余的遗址则是四世纪之后建造的,显然这与米俄斯港繁荣的时间不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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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阿布沙阿的纬度大约北纬27度以北,而在托勒密的记录中,米俄斯港的纬度在北纬26度45分^,这也不能和文献记载吻合,因此阿布沙阿作为米俄斯港的位置是存在问题的。

近年来,考古发现为米俄斯港的位置提供了一个新的可能性。1978年至1982年间,芝加哥大学的考古团队在阿布沙阿南部约150千米的库赛尔阿尔卡迪姆地区(Quseiral-Qadim)发掘了一处罗马遗址,还在此地发掘出一份纸草,上面似乎记录了一个收件人的名字,巴格纳尔将其释读为:“致塞雷努斯,留科斯利门的监督者”气从头衔推断此地可能是留科斯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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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 另一份陶片上也有缩写“/weF,可能也是代表留科斯的意思。 结合托勒密对港口位置的记载,此地恰好在北纬26度附近,因此学者推断此处就是留科斯利门所在。

最近一些学者认为留科斯利门(库赛尔)就是米俄斯港,并且逐渐得到了支持。因为一世纪的航海文献《红海周航志》对留科斯利门只字不提,似乎从未存在一样,反倒是提到两座著名的港口米俄斯港和贝雷尼克的贸易路线,“……从米俄斯港出发,沿着右岸航行1800斯塔迪亚到达贝雷尼克港”,卡森认为这也许是当时的留科斯利门作为一个港口可能还不出名,但这与考古证据相悖,因为考古证据显示库赛尔在提比略时期就开始成为港口。

帝国早期红海贸易的发展

并且如果在地图上看,从贝雷尼克向北走1800斯塔迪亚,大约330多千米,恰好是留科斯利门附近,似乎佐证了留科斯利门就是米俄斯港的可能。

然而,赛德博坦就反对此种观点,首先,考古学并不能支持留科斯利门和米俄斯港是一个地点的假说,因为并未发掘出托勒密王国时期的*物文**,芝加哥大学的考古团队只发掘出了罗马帝国和伊斯兰时期的港口遗址。

帝国早期红海贸易的发展

另外,如果米俄斯港就是留科斯利门,那么托勒密为何在著作中记录了位置不一样的两个地方,对此有人认为托勒密给出的坐标并非是决定性的,因为托勒密的信息来源可能是依赖他人的观察和记录,所以不能完全信任托勒密的说法。近年来关于米俄斯港位于库赛尔的观点逐渐成为主流。

另一个港口是贝雷尼克,上文已经提到它由托勒密二世修建,起初它的建立并没有任何商业目的,随着红海贸易的发展,贝雷尼克港的商业价值渐渐显现。 它的位置较于米俄斯港要清晰得多,由于在当地发现了铭文,贝雷尼克已经确定位于拉斯巴纳斯角(RasBanas)内陆的富尔湾一带。

帝国早期红海贸易的发展

尽管斯特拉波在著作中认为米俄斯港港更负盛名,但是贝雷尼克也一直是红海贸易的重要港口。

首先在一世纪的文献《厄立特里亚海周航志》中,米俄斯港和贝雷尼克港都有提到,并且托勒密时期形成的红海贸易到公元一世纪可能仍然通过贝雷尼克进行,《红海周航志》18节以前涉及的航线和贸易是以贝雷尼克港作为出发点进行的,“这是贝雷尼克右岸阿扎尼亚海岸上最后的贸易港口”,非洲的商路基本都以贝雷尼克为出发点,这意味着此时贝雷尼克港同样重要。

另外,考古证据表明罗马时期贝雷尼克较托勒密时期城市规模有所扩大,这意味着此时贝雷尼克也因贸易而得到发展。 米俄斯港和贝雷尼克并不存在互相竞争的关系,某种程度上甚至是互补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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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尽管贝雷尼克陆上距离科普特斯较远,但是更靠近红海与印度洋,季风对海上贸易产生便利的同时也产生了巨大的限制,因为商船必须要顺应季风规律,由于红海北部盛行北风,在出航时能借助北风航行,但是回航却是逆风状态,十分浪费时间,卡森认为停靠在米俄斯港而非贝雷尼克港的船只也许能在陆上节省六到七天的时间,但是可能会在航行中晚一个月。因此处于利益考量,贝雷尼克对商人同样具有吸引力。

此外,由于贝雷尼克位于东南部边境这样特殊的地理位置,且是重要的大理石和黄金产地,它逐渐也成为东部沙漠地区的行政中心,铭文显示在一世纪的时候贝雷尼克有一个叫做“prae声的官职,意为贝雷尼克山地的长官,他既负责管理港口,也负责管理东部山区的矿场和采石场,从名称上看似乎还和当地的军事有关,因此扬认为“这位官员似乎负责控制帝国东部沙漠的所有收入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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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团体的扩大

如上文所述,斯特拉波的记载可能暗示了一个专门从事红海贸易的亚历山大里亚商人团体的存在,他曾写道:“最近由于我的朋友和伙伴埃利乌斯盖卢斯率领的*队军**再次入侵了福地阿拉伯,并且亚历山大里亚的商人们现在正在尼罗河和阿拉伯湾沿岸航行,直到印度,我们对这些地方的了解比我们的前人知道的更多。”

由于资金、工具等限制,商人们往往会形成团体应对共同的困难,在埃及这些类似行会的团体组织十分常见,罗 斯托夫采夫就认为其中的船主协会和货栈主(egcfodeis)协会的会员最为富有。

帝国早期红海贸易的发展

红海贸易的商人团体可能形成于托勒密时代,但此时的红海贸易发展程度较低,因此托勒密王朝商人团体的线索并不多见,一份托勒密时代的纸草显示了五个希腊名字的合伙人通过*款贷**组建一支探险队前往“香料之地(aro/mrfo)”,他们很有可能是参加红海贸易商人团体中的一员,由于资金问题通过合伙*款贷**的形式参与贸易。

到了公元一世纪情况发生了改变,从斯特拉波的记载中能看出每年有相当大规模的船队前往印度,其中必定有大量的商人投身其中。古代文献和考古资料记录了这场变化,一世纪末二世纪初的穆奇里斯纸草提供了商人间*款贷**的更多细节,在穆奇里斯纸草的正面这样记录着:

“我会给你的赶驼人额外二十个塔兰特,让他们在守卫和安全的情况下,到科普托斯的公共海关去,我会把他们交给你的赶驼人,由你或你的代理人或他们中的任何人在装船前授权和盖章,我会按时用一艘安全的船把它们装在河上,我会把它们交给在亚历山大港的征收四分之一税的海关,我将同样地将它们置于你或你的代理人的印绶之下,从现在起,我将承担从现在起直到计算四分之一税的所有费用,包括过路费和船工费,以及按我的部分计算的其他费用。

如果前往穆奇里斯的借贷契约规定的还款日期已到,我却未能按时付清前述归于我名下的*款贷**,你本人及你的代理人或管事可以不经法庭宣判和授权,享有完全占有前述抵押品的权利;在繳纳四分之一税后可如你所愿将剩余四分之三的货物随便运到哪里;如果愿意,你也可以将剩余货物用于销售或抵押,也可将其转让他人;也可如.你所愿处理这些作为抵押的货物,按当前市价将其购买,并根据前面的规定,扣除前面谈到的*款贷**,按契约条款规定,承担你本人和你的代理人或管事的责任;我则不受任何指控;关于你的投资所出现的多余款项或是造成的资金短缺则由我承担”

帝国早期红海贸易的发展

如今学者对于这份文件宄竟是一份*款贷**协议还是抵押凭证,或是商业契约仍存在争论, 但从协议内容看,无疑这位商人向某个亚历山大里亚的债权人借了一份资金,如果商人无法偿还*款贷**,债权人则将这批货物作为抵押,并且可以自行处置。

尽管不知道协约双方的具体身份,也不清楚这份协议究竟在哪里订立,但是从还款的地点来看,亚历山大里亚和债权人有莫大的关联,因此笔者推测他很可能是亚历山大里亚商人团体的一部分,这位商人也可能从属于团体之中,由于缺乏资金而向团体中资金雄厚的人*款贷**。

帝国早期红海贸易的发展

此外,作为抵押的是印度运来的商品,也只有熟悉红海贸易的商人才更了解这批货物的处置,因此这份纸草可能反映的是商人团体之中借贷的细节。此时的借贷制度较之前时期更为详细,且仅穆奇里斯纸草涉及的商品价值就高达1000余塔兰特, 据此可以推断,亚历山大里亚的商人团体此时无论从组织还是财力上都发展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章节小结

本章论述了红海贸易在帝国早期较之于托勒密时期发生的变化,尽管在托勒密王朝后期埃及冒险家成功开辟了与印度的商路,但由于航海知识和技术较为落后,前往印度的航路十分危险,只有少量的船只能够前往印度,因此贸易的规模很小,想要获得东方的商品只能与阿拉伯人进行中转贸易。

帝国早期红海贸易的发展

托勒密王朝末年,西帕鲁斯的传说表明了印度洋的季风规律己经被当时的商人掌握并运用, 最终形成了与印度的直接贸易,红海贸易发展到了新的高度。

从埃及社会来看,帝国早期红海贸易的发展表现为两方面。一方面随着红海贸易的扩大,埃及地区各贸易点有了新的发展。在红海沿岸形成了米俄斯港和贝雷尼克两座主要港口,米俄斯港由于陆上距离科普特斯较近,在帝国时期成为了主要的港口,斯特拉波记载了每年有120艘商船从米俄斯港出发前往印度。

而贝雷尼克尽管位置更靠南方却也避免了红海地区盛行北风对航海的影响,并且贝雷尼克还是可能南部重要的行政和军事中心。两座港口各有优点, 因此在贸易上形成了互补而非竞争的关系。

帝国早期红海贸易的发展

作为尼罗河与东部沙漠中转点的科普特斯在帝国早期也得到了新的发展,罗马帝国修建了连接两座港口的陆上道路,使科普特斯成为了重要的关税征收处和商品中转点,科普特斯关税对于维护沙漠地区道路和沿线安全具有重要意义。

亚历山大里亚自建立以逐渐成为东部地中海工商业的中心,红海贸易为亚历山大里亚的发展注入了新的动力,到帝国早期,来自东西方的商人和货物都必然经过这座城市,亚历山大里亚成为了东西方商品和文化交流的交汇处。

帝国早期红海贸易的发展

另一方面随着红海贸易的发展,参与红海贸易的群体愈发壮大,最终形成了依靠红海贸易的“海洋共同体”。 托勒密时期的红海贸易可能主要是由亚历山大里亚的商人掌控的,帝国时期商人团体得到了进一步发展,不仅有财力雄厚的大商人,实力稍弱的商人也能通过借贷等方式参与红海贸易。

不仅如此,由于罗马帝国带来的统一,亚历山大里亚以外的商人也参与到红海贸易之中,红海贸易仍然兴盛不衰,这意味着亚历山大以外的商人介入并未带来内部的恶性竞争,表明红海贸易仍有广阔的前景。

帝国早期红海贸易的发展

除了直接参与贸易的商人以外,红海贸易还催生了为红海贸易提供各种服务的群体的产生与发展, 例如沙漠地带出现了专门负责陆路运输的骆能商队,红海沿岸建造和维修船只的工匠也进一步壮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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