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雁之姿,和平使者~~王昭君:若以功名论,几与卫霍同

“落雁之姿,和平使者~~王昭君:若以功名论,几与卫霍同

王昭君(前54~前19),名嫱,乳名皓月,西汉南郡秭归烟墩坪村人(湖北宜昌兴山县宝坪村,又名王家湾,现名昭君村)。父亲王襄,二个哥哥王新、王飒,皆务农。其父老来得女,又生得眉清目秀,真如皓月当空,明艳照人,爱如掌上明珠,对她疼爱有加,让她识字读书,学习琴棋书画;年龄渐长,越发出落得风姿绰约,如空谷幽兰,虽是穷乡僻壤,农户之家,却很有大家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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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06年,汉高祖刘邦建立汉朝,西北部少数民族匈奴冒顿单于时常犯边,抢掠滋事。高祖七年(前200年)冬,刘邦亲率32万大军御驾亲征,由于轻敌冒进,兵困白登(今山西大同东北马铺山)七天七夜,大败而归,大汉陷入惨淡危机的境地。为稳定北方、平息战火、休养生息,娄敬(刘邦谋臣,因献计有功,赐姓刘,后封关内侯)建议用和亲政策,把鲁元公主(刘邦、吕后长女)嫁给冒顿单于,汉匈结为姻亲之好,冒顿单于也非常同意,刘邦便采用了这个建议,但吕雉坚决不同意把亲生女儿远嫁,此事搁置。五年后(公元前195年),刘邦驾崩,吕后垂帘听政,冒顿单于派使者给吕后送了封信,说什么“孤偾之君,生于沮泽之中,长于平野牛马之城,数至边境,愿游中国。孤偾独居,无以自娱,愿以所有,易其所无”,(我是孤独寂寞的君主,生在沼泽,长在草原,我多次到边境来,希望能到中原游览。您也是孤独寂寞的君主,一个人居住。我们两个寡居的君主都很不快乐,无以自娱,不如我们以己所有,换己所无)居然向吕后求婚,简直是*戏调***渎亵**!吕后认为是极大的*辱侮**,准备杀掉使者,发兵攻打匈奴,被大臣季布劝阻。吕后无奈,只好以宗室、诸王女儿乔装成公主嫁给冒顿,开和亲先河,从此走上和亲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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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匈奴与汉朝关系时好时坏。公元前174年,冒顿单于死,匈奴分裂为南北两部,呼韩邪单于(前58~前31年在位)领导南匈奴,郅支单于领导北匈奴。汉朝经过文景之治(前179~前140),国力渐复,到雄才大略的汉武帝刘彻,又出现了两位天才级大将卫青、霍去病,对匈奴展开了强大的打击。但游牧民族居无定所,来去如风,仍然留有后患,所以汉武帝依然采取“大棒加糖“(怀柔兼*力武**)策略,元封6年,汉武帝把江都王刘达的女儿刘细君封为公主,远嫁乌孙国王昆莫,以之为匈奴后患;第二年又把楚王刘戊的女儿解忧公主嫁给乌孙新王岑陬。

王嫱(昭君)就是生在这样一个时代。

汉元帝建昭元年(公元前38年),元帝下诏征集天下秀女补充后宫,王嫱正值二八年华,作为南郡首选,被选入掖庭(妃嫔居住的地方)。

当时,从全国选拔的秀女数以千计,元帝无法一一见面,便让宫廷画师毛延寿、陈敞、刘白等描画各人肖像一幅呈送皇帝御览。这是个好机会,凡富贵人家之女,无不争先贿赂画工,多者十余万,少者不低于五万,以求画得更美,进而得皇上垂青,飞上枝头做凤凰。王嫱家境贫寒,加上美冠群芳,又有才艺,既无力贿赂,也不屑于做这种欺瞒君主的事,毛延寿等便把她画得十分平庸,并在面颊上点了一颗大黑痣,结果王嫱未能入皇帝法眼,便只好在宫中做个待诏宫女,一呆就是五年。

五年里,王嫱在宫中除了干一些较轻便的活外,为打发时间,也为排解心中郁闷寂寞,大部分时间都用来读书写字、唱歌跳舞,研习音律绘画,不断给自己充电,完美自己。然而五年,花样年华就这样一滴滴流逝,不知何时才能出头,上报父母养育之恩?

又是落叶迷径、秋虫哀鸣时节,冷雨敲窗、孤灯寒衾,更易惹人愁思。王嫱拿起琵琶,边弹边唱:一更天,最伤心,爹娘爱我如珍宝,在家和乐世难寻;如今样样有,珍珠绮罗新,羊羔美酒享不尽,忆起家园泪满襟!二更里…三更里…四更里…五更里,梦难成,深宫内院冷清清,良宵一夜虚抛掷,父母空想女,女亦倍思亲。命里如此空奈何,自叹人生皆有定。”这就是有名的《五更哀怨曲》,满腔幽怨,无限感伤,混合着浓浓的乡愁和一丝渺远的憧憬。

汉元帝竟宁元年(前33年)正月,南匈奴单于呼韩邪来汉朝觐,并提出“愿为天朝之婿”的请求,汉元帝非常高兴,长松一口气:这下西北边境可以安宁了!于是欣然答应,并想趁机炫耀一下天朝美女如云,便下旨让那些后宫未曾被临幸的宫女前来歌舞助兴。

宫女们出来了,一队队鱼贯而入,果然是花枝招展、妖绕婀娜、莺声燕语、明媚照人,彩袖飘舞、香风阵阵,把个单于看得是心花怒放,心醉神驰,张口垂涎,浑然仙境!忽然他发现人丛中有一人如鹤立鸡群,明艳不可方物,呼韩邪立即向汉元帝提出:“不一定硬要选公主,就这些美女中挑选一名即可!”汉元帝一听,也是如释重负:“公主舍不得,郡主工作难做,选宫女,可省了许多麻烦!”于是漫不经心地说:“你看中哪一位,哪一位就归你了!”呼韩邪高兴地用手一指,喊道:“就是她!”元帝一直觉得宫女都是自己选剩的,不会有什么倾国倾城的,所以一直都是漫不经心的,这时顺着手指定晴一看,但见一个风华绝代、云鬓雾鬟、光彩照人的绝代美女正盈盈下拜,两眉轻颦,微露幽怨,我见犹怜!元帝看呆了:宫女中竟然还有这么一位叫王嫱的美女?!但又不能反悔,只能若有所失,恨恨地结束了筵席。

元帝回到宫里,找出待诏宫女图册,翻到写着“王嫱”的画像,可画像与本人有天壤之别,真人粉颊秀靥上哪有什么黑痣?元帝大怒,当即传命有司彻查,才知毛延寿等画工索贿不成,故意将花容月貌绘成了泥塑木雕!于是将毛延寿、陈敞、刘白三人定成欺君之罪斩首。对此事后人多有题咏、评说。

王安石《明妃曲》写道:“归来却怪丹青手,入眼平生未曾有。意态由来画不成,当时枉杀毛延寿。”欧阳修《明妃曲再和王介甫(王安石)》写道:“虽能杀画工,于事竟何益?…耳目所及尚如此,万里安能制夷狄?”清人刘献廷《昭君词》说:“曾闻汉主斩画师,何由画师定妍媸?宫中多少如花女,不嫁单于君不知。”意思大都是说:虽然毛延寿欺君枉上,而作为皇帝也是太糊涂了吧!这些都是后话。

话说汉元帝是后悔、不舍,在未央殿召见王嫱,诓称“妆奁尚未齐备,后三日即行。”他想多看看美女,又或还想别的?

三日后,元帝赐号“昭君”,昭,日明也;昭君,汉皇光照匈奴;并答应照顾其父母兄弟,让昭君无后顾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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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昭君修饰打扮后,拜别天子,带着不舍,怀着幽怨,风情万种,怀抱琵琶,上马而去,“明妃初出汉宫时,泪湿春风鬓角垂”。匈奴人马和大汉派出的卫队,浩浩荡荡经过长安大街,沿途万人空巷,争睹美人风采,想到这样一位美女,就要离开繁华帝都,前往荒凉胡地,陪伴一个垂垂老矣的异族胡人,无不为之唏嘘感叹:一上玉关道,天涯去不归!

昭君一行出长安北门,一路向西向北,晓行夜宿,过大青山、乌拉山,出光禄塞,渐行渐远。眼见千里戈壁,荒无人烟,前途未卜,昭君不觉悲从中来,趁打尖(休息)之时,拿出琵琶,唱出一首《琵琶怨》:…离宫绝旷,身体摧藏,志念沉没,不得颉颃(xié háng鸟上下飞翔)。虽得委禽,心有徊惶。我独伊何,来往变常。翩翩之燕,远集西羌,高山峨峨,河水泱泱。父兮母兮,进阻且长,呜呼哀哉,忧心侧伤。”美艳动人的女子,凄婉悦耳的琵琶声伴着如泣如诉的歌声飘向天空,北归的大雁竟然忘了扇动翅膀,纷纷跌落在平沙之上!

中原正是春暖花开的三月,而塞外却是寒风凛冽,尘沙扑面,一个多月的颠簸,昭君终于在漫漫长路中病倒了。病中,她给汉元帝写信:“臣妾有幸得备禁脔(Luán独占、不容他人分享的东西),谓身依日月,死有余芳,而失意丹青,远适(嫁)异域。诚得捐躯报主,何敢自怜?惟惜国家黜陟(人才的进退、官吏的升降),移于贱工,南望汉阙,徒增怆绝耳。有父母有兄弟,惟陛下少(稍)怜之!”

出了雁门关,匈奴大队骑士、毡车、胡姬前来迎迓。抵达王庭之日,但见黄尘滚滚,平沙落雁;无垠青草,牛羊遍地;一座座帐篷,张灯结彩,欢腾达旦。单于封她为“宁胡阏氏(yān zhī,安宁胡人的皇后),百般迁就,以博美人之心。然而胡笳(胡人乐器)悲鸣,骏马奔腾,饮腥食膻,异邦风月,使昭君格外的不习惯,倍加思念亲人、想念故乡!

昭君出塞后,元帝依照昭君之意,把她的父母兄弟一齐接到长安,赐宅赐田,妥善安置。而呼韩邪单于更是兴奋,整天置酒作乐,歌舞不息,并派使者送大批玉器、珠宝、骏马等报答汉天子的特别恩遇,甚至上书汉元帝,“愿保境安民,请罢边卒,以休天子之民。”

就在昭君抵达匈奴三个月后,汉元帝在懊恼悔恨与思念中,恹恹病榻,五月驾崩。成帝即位。第二年(公元前32年),即汉成帝建始元年,王昭君为呼韩邪生下一子,取名伊督智牙师,封为右逐日王。又过一年(前31年),呼韩邪去世,昭君才23岁。匈奴大阏氏(皇后)长子雕陶莫皋继承单于之位,按匈奴习俗,王昭君又成了雕陶莫皋的妻妾。还好,年轻的单于对昭君更加怜爱,夫妻生活十分甜蜜,接连生下两个女儿,大女儿叫云,又称须卜居次、伊墨居次云,二女儿叫当于居次,后来都嫁给了匈奴贵族。这样美满的生活持续了十一年。这十一年里,王昭君的哥哥被朝廷封为和亲侯,多次出使匈奴与妹妹见面,并把两个外甥女接到长安,入宫侍候过太皇太后(即王莽的亲姑姑王政君)。汉成帝鸿嘉元年(公元前20年),雕陶莫皋单于又死了,此时王昭君已经34岁。此后,车牙鞮单于、乌株留若鞮单于相继即位,按胡俗,昭君又一次次地被继承了下来,但她已年老色衰,不被宠幸了。她只想养育儿女,回到故乡,她写信给汉皇,但汉皇已不是当年的汉皇,早已物非人非,不被允许。第二年(前19年),昭君在孤独凄凉绝望中去世,年仅35岁。死后葬在大黑河南岸,墓地至今尚存(在内蒙古包头西南约50里的黄河岸边),名为“青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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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青冢”的说法,清人宋荦《筠廓偶笔》中说:“昭君墓无草木,远而望之,冥濛作青色,故云青冢”;近人张相文《塞北纪游》中则说:“塞外多白沙,空气映之,凡山林村阜,无不黛色横空,若泼浓墨,昭君墓烟垓朦胧,远见数十里外,故曰青冢。”其实,每当入秋,塞外草色枯黄,惟独昭君墓上草色青葱,所以叫“青冢”。后世诗家咏“青冢"的诗不少,如唐代杜甫的“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宋代陆游的“何日青冢月,却照汉家营?”;元代元好问的“云暗白杨连马邑,天围青冢渺龙河”,还有“黄金不买汉宫貌,青冢空埋胡地魂",“生乏黄金枉图画,死留青冢使人嗟"……无不对昭君的客死异乡、千里孤坟感婉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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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充交代一下:后人称昭君为明妃,是昭君死二百九十多年后,公元265年,西晋司马炎做皇帝,尊其父司马昭为晋文帝,为避讳“昭"字,改昭君为明君,史称明妃。

公元2年,王莽*政专**,为取悦他姑姑王太皇太后,王莽厚赏乌株留若鞮单于,并把昭君的长女须卜居次接到中土,进宫拜见太皇太后。公元8年,王莽篡汉建立新朝,单于认为王莽"非刘氏子孙,何以为中国(中原)皇帝?”于是又开始在边境上惹事,边关又开始祸乱不息,昭君和亲换来的近50年的和平宣告结束。

对昭君和亲的贡献,后人多有评说。唐代胡曾《咏史·汉宫》:明妃远嫁泣西风,玉箸双垂出汉宫。何事将军过万户,却令红粉为和戎。”金代王元节《咏王昭君诗》:“环佩魂归青冢月,琵琶声断黑山秋。汉家多少征西将,泉下相逢也合羞。”还是“青冢”墓碑上评价最冷静、最客观:“一身归朔漠,数代靖(平定、安定)兵戎;若以功名论,几与卫霍(卫青、霍去病)同",对昭君和亲的贡献给予很高评价。

一代丽人,落雁之姿,为国家换来半个世纪的和平,促进了民族大融合,为历代文人墨客赞美咏叹,留芳千古,昭君一缕香魂,当可含笑九泉、永垂不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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