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芾晚年曾大言不惭地说,自己要“一洗二王恶札,照耀皇宋万古”,然而事实就是他听取了苏东坡的建议之后,学书便矢志不渝地以“二王”为圭臬,复古魏晋是他一生的追求。
后世书坛多数人对他的评价是:米芾得“二王”之迅疾,是历代书家当中,学王羲之学得最像的人。然而一位书法家没有争议似乎是不可能的,也有言论称:米芾的书法就是写坏了的“二王”书法?真的是这样吗?今天这篇文章,我们就从气韵、风骨、境界等几个方面对米芾和王羲之进行一个比较。

王羲之《兰亭序》
首先是从气韵上。
明代祝允明的《怀星堂集·跋米拓兰亭》当中有一句话:“老米此本全不束律,虽结体大小亦不合契,盖彼以胸中气韵稍步骤乃祖而法之耳,卜上下精神相为流通,吾辈窥其同异之际,必有可言者,此正轮至妙处也。”
米芾的书法乃是由胸中气韵自然流出,用八面出锋的方式来展现文字蓬勃的生命力,力求酣畅淋漓,洒脱俊逸,在这一点上,他与王羲之是“上下精神相为流通”的。

米芾《鶺鴒颂》
然而王羲之虽然也有纵横开合的气势,但在魏晋玄学盛行的社会环境下,王羲之潇洒豁达,他的书法更见清虚雅逸的气度,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魏晋之“清韵”。米芾个性张扬恣肆,他的狂在整个宋代都是首屈一指的,米芾的书法,更多的是一种酣畅痛快。两者不可一概而论。
其次是风骨。
风骨这个词被广泛运用于我国古代的文化艺术当中,它并非是一个具象化的概念。在书法当中,风骨的美学意义在于揭示书法的艺术美在于线条的力感,也就是笔力。“锥画沙”、“绵裹铁”、“屋漏痕”等等都是线条力感的具体呈现。

王羲之《道德经》
王羲之的书法有“入木三分”的美名,然而米芾也不差。米芾认为笔法应该服从于笔势的变化,以笔势来塑造笔法,打破了唐代书法当中已经定型的“法”,强调“因势赋形”。
他在王羲之遒健书法的基础上下笔更加猛历,把王羲之书法更进一步往夸张了写。在风骨上,我认为米芾于“二王”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再次是境界上。
米芾的书法是儒家、道家、禅学思想综合影响的结果。道家“无为”与尊崇自然。北宋时,禅学大盛,尤其是知识分子,尤其重视参禅悟道。两者都要求把万物归于内心的醒悟,强调淡泊自然的心境。

王羲之《草诀百韵歌》
一向积极入世的儒家,“穷则独善其身”的思想也未尝不是如此,这是米芾书法自胸中自然流出的重要理论来源,这种书风用朱熹的话来说就是:
“如天马脱街,追风逐电,虽不可范从驰驱之节,要自不妨痛快。”

米芾《蜀素帖》
而王羲之的境界不同,他的书法是真正的已入化境。或俊逸潇洒,或风流蕴藉、或清虚雅逸、或简易洗练。他的书法千变万化,随心而百变,无法用单一的艺术风格来对其进行概括。这也是人人皆学王羲之,最后千人千面的重要原因。就连王献之也无法望其项背
千百年来,人们老是说超越王羲之,做多不过是张其一翼罢了。他的书圣之位,其实从未被撼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