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这个词,听起来很高尚和励志,其实不然,非常之平淡和狗血。为什么说平淡?创业不是自立门户、开疆拓土的成功人士的专属,所有在普通的被雇佣的岗位上,满怀热情担当、不断精进的人,都是在创业,这种创业看似日复一日、平淡无奇,却可以水滴石穿、积沙成塔、造就未来。为什么说狗血?不是有了励志,就一定会成功的,更多的时候,甚至可以说绝大多数时候,创业就是自寻死路,其各种作死方法,比《权力的游戏》中的花式领便当还要让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所以,开章名义:大家没事儿不要去自立门户、开疆拓土,老老实实呆在自己岗位上精耕细作、稳扎稳打更好。你以为你会成为朱元璋,其实你是陈胜吴广,到死可能都不知道卖你的人是谁。

但是没办法,世界上总会有一些作死的人,只要时不时有那么一两个侥幸出彩了,更多犹豫不决的人就会热血沸腾、前仆后继的加入作死的行列,尤其是在创业暴富神话不断被创造和刷新的今天。
作为一个理工科出身的财务专业人士,我天生就喜欢作死,真正独立(不是在别人的忽悠和庇护下成为所谓的未来合伙人式高管)踏上创业这条作死的道路,却也只是最近两年的事儿,原因:除了在新加坡上学期间朝不保夕,我的前半生生活还算不错,所以总能找到很多借口,推迟自己开始作死的时间。
之于创业,“苦大仇深”、退无可退很重要。回国这十年,我接触到了许多老板,撇开极少数“富二代”和少数被命运直接摆到已是水到渠成只需自立门户就能收城纳地的老板(此类多是政府机关和大型企业的核心岗位出身)之外,大部分老板最初都是要文凭没文凭、要关系没关系,一穷二白、无依无靠。
可正是这群人,不仅有“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而且能够在精力最旺盛的年龄,心怀感激的从基层苦活做起(洛克菲勒就是此中典范),虚怀若谷的向周围所有人学习,一步一个脚印,深刻理解自身行业和上下游产业链的同时,通过亲自结识和考验过的合作伙伴拓展市场、组建团队,长期坚持下来,只要他们品行正常、不走极端,成为身价千万以上的老板几乎十拿九稳。如果碰上好运气,二三十年前一离开农村就直接到深圳睡桥底,又被好心人看中,带着“收购”电子破烂儿并摸到了其中倒腾发财的诀窍,现在在深圳坐拥几个亿也不是梦想。
说到底,“苦大仇深”、心怀梦想的人创业成本和身体段位都能放得很低,他们非常务实坚持、接地气、讲人话,财务人士则天然不属于这类人,甚至可以说与这类人格格不入。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在外企或是国企混得顺风顺水的财务专业人士,一旦去到民企,哪怕刚去时是被簇拥得张灯结彩,光环落幕后,熬上一段时间,也多是“独守空房”、灰蒙土脸。

没办法,内卷下的中国,现状就是如此:最好的时代一去不复返,成为以四大或八大为代表的国际国内大所合伙人的机会越来越少,从一般企业的财务负责人干到上市公司或非上市大型企业核心高管的可能性也今非昔比。我们这代心怀梦想的财务人,如果不愿打工创业、认命等待,而是选择在财务服务领域自主创业、全盘*哈梭**,该怎么办?
认识自己
财务专业,是成就我们今天职场地位的阶梯,也是阻扰我们明天创业道路的高墙。为了专业资格和职业生涯,我们过去付出太大,总希望能先碰到现成的、对等的、可靠的机会,再迈出创业的步伐。姑且不说这样的机会本来就少之又少,以我们财务人谨慎的习惯,就算我们真的碰到了这样的机会,我们在做评估时也不一定会认为这就是我们一直在等待的机会。我们自己的机会,不像我们在为企业做战略规划时,对着一堆数据,照本宣科、洋洋洒洒的去谈SWOT中的O。给企业做决策,我们不是最终的承担人,我们更关注流程正确;给自己做决策,我们退无可退,就算不小心拿到一手乱牌,也要竭尽全力打好翻盘。从这个角度来讲,只要你心怀梦想、意志坚定,与其等待确定的机会,不如尽早迈开步伐。
先把问题收回来,我们适合迈开这一步吗?必须正视的现实是:我们习惯了做评判,而不是去行动。也许,我们做PPT、Excel、Word甚至Python的效率很高、卖相很专业,并为此沾沾自喜,但是请警惕,绝大多数时候,这些东西,只是给大老板们做决策时形式上需要的,实质上需要的东西,他们一般不会主动讲,我们一般也不会主动挖。结果......相信大部分资深财务人士,甚至是大型企业的资深财务人士,都遭受过不被实际大老板或核心决策层重视的尴尬或者冷落吧!停止抱怨,不管是在别人的企业,还是自己的企业,客户的需求永远是第一位。给出专业的报告,只是满足客户需求的一小部分,更多的部分,需要我们在精通业务的同时精通人性,用心去体察和服务。放下身体段位,在沟通交往方面不断换位思考、改进提高,是我们自主创业的前提条件。
认识市场
如果我们愿意承担自主创业的代价,又对自己有清醒的认识,那我们该往哪里迈出第一步呢?这里,我先排除天上掉馅饼一类的机会,这类机会真的存在,由于太稀缺、太偶然、太敏感,此处不做讨论。
针对非正常机会之外的领域,我们如何去发掘客户、开拓市场呢?依然因为比较敏感,在这里,我不把自己的想法直接抖落出来,而是反问大家一些问题,请大家自己去思考。
财务的价值是什么?企业找我们,就是让我们记账、核算、出报表、应付税务局吗?有多少小老板或者非上市公司的大老板,真的关心财务报表的?至于上市公司老板,他们是更关心你做出来或者审计完的财务报表,还是希望财务报表按照他们的希望做出来或者审计完呢?同样的一份鉴定、评估或者报告,只有作者和盖章不一样,为什么让四大来出,可以小十万起,动辄几十上百万,而让你来出,哪怕你就是以前在四大主导出具类似鉴定、评估或者报告的人,支付你几万块都会让老板们心有不甘呢?我们到底是在为企业创造价值,还是在为国家监督企业?......
存在真正客观唯一的会计处理方式吗?如果真的存在,这一客观唯一的标准是什么?如果不存在,我们针对不同企业的不同情况,到底该选择什么样的合适方式去进行财务核算?威尼斯时代诞生的会计,适应现在不断涌现的新的商业模式吗?在快速变化的今天,主要基于历史成本、延后几个月才出来的财务报告对企业经营和资本市场的意义如我们自己过去想象的那么大吗?企业最大价值之一的人力资源,在没有形成一定期间的经营成果之前,如何能像一般的资产一样在财务报表中得以体现?......

问题太多,此处省略......
或许,我们太久被要求该怎样做,该往哪里走,而忽略了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往那里走。被别人引领,这不是个问题,要去引领别人,这就是个大问题。我们是市场服务的提供者,愿意花钱买单的企业客户和个人客户,需要的是价值,而不是被告知:这个不行,那个不行,怎样做才行。他们会问:为什么?这样做我能得到什么。他们会要求:那你帮我去那样做吧。风险,谁都可能知道,尤其是九死一生的老板们。我们可以去充分揭示风险的细节,但绝不能仅仅停留在揭示上,那是在应付考试,不是在增值服务......
认识团队
在大公司或者事务所组建一个部门,和自主创业去拉扯一支团队,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和体验。前者工作目标明确、人员要求具体、配套资源充足;后者则具有极大的不确定性,在能够提供稳定现金流的业务被发现和维系住之前,你不知道你需要什么样的伙伴和下属。但是对于许多业务,获得它们的前提,就是你拥有一支看起来背景齐全、资历深厚的团队。
财务人天生不喜欢不确定性,没多少人愿意在没有靠谱的远期许诺和确定的短期回报前,不顾一切的为你冲锋陷阵、使命必达,哪怕你咬紧牙关把自己多年累积的财富和前期项目获得的收益都为他们散尽。不仅财务人这样,人其实都这样,这就是人性,作为创业者,必须有清醒现实的认识。
正因如此,创业伊始,我们必须立足于自己个人的能力、自己熟知的朋友和自己手上的现金。
当习惯了大企业高管的财务专业人士很难创业成功。成为领导后,他们与一线市场脱节了,提供底层服务的技能也生疏了,导致他们缺乏获得小微项目的能力(或者说不屑于接受小微项目)和独自实施这些项目的效率(重新熟练会增加实施成本)。如果不能重新并持续激发自己市场和专业的底层能力,除非是靠运气撞上主动上门的大型咨询顾问项目,正常情况下,纵使这些财务高管对于职业现状充满抱怨或忧虑,他们也不敢贸然创业,因为他们清楚,自己干不来。所以,今时今日,在一个自己都看不到前途的大型企业参与太多形式上的管理,未必是财务高管的福音。
靠谱的伙伴靠在具体的事情特别是冲突中去碰撞和发现,而不是看其资质和经历。如果还没碰到事情,或者时间不允许我们去碰撞发现,怎么办?退而求其次,一旦决心创业,先使用浑身解数,死缠烂磨,说服自己熟悉的朋友吧!我们不要去苛求完人,熟知的人中肯定没有完人,在确定邀请熟人入伙以前,一定要先正视对方的短板和缺点,找个充足的时间,认认真真相互讲清楚,不一定要留下白纸黑字,直言不讳却是必需的。一个不能直面朋友真心话或者气话的人,不适合做合作伙伴。

前几年社会上流行天使投资,从最近几年成功的创业案例看,似乎在创业开始就获得外部投资是理所当然也是自然而然的事儿。其实,创业启动资金,多是创业者作为打工人几十年如一日积累下来或是厚着脸皮跟亲戚朋友们东拼西凑借来的,将这些“棺材本”和满满的“信任”大手大脚的送给别人,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特别是对于财务专业人士。请人吃饭喝酒很重要,因为这是最低成本的建立善意的方式。财散人聚,创业的过程,就是汇聚人气的过程,将自己的利益与更多人的利益结合,让自己的事业成为别人发展富裕的载体,自立门户才可能变成开疆拓土,否则,只是刚愎自用、闭门造车。同时,我们也需要注意:钱必须花在刀刃上,我们要能在财务人员的精准定价和团队领袖的模糊试错之间做出快速的切换。对于某些事、某些人,绝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心慈手软。乾纲独断,是小企业活下去的不二法门。
写在最后
作为一个财务专业人士,在上面的文字中,我写了太多与我完全作为财务专业人士时坚持的东西大相迥异的话。世界是复杂的,ACCA教材阐述了德道和认知的多样性,我对于德道和价值的深度思考,也是源自于我学习ACCA的时候。

昨天,关于德勤、安永审计放水的文章刷屏了,我却并不惊讶。如我在认识市场部分提出的问题,这个世界是灰的。我用跳跃的语言说出了自己心中关于财务人士创业的硬道理,在每个环节,却又欲言即止,究其原因:明者自明。我希望这篇分享,不要引起大家太多成见,而是能够启发大家去重新思考。隐晦的地方,实属情不得已,还请大家见谅。毕竟,创业是九死一生,若能好好打工,做受人尊敬的财务总,何苦去终日乾乾、朝惕夕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