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张三,生在长安的小门户人家,普通人娶个媳妇不容易,真是把她当祖宗供着,打骂驱使啥的都好说,就一样事儿实在难捱,等在化妆的媳妇出门。
想当初从相亲到娶她进门,六礼、三书的走了十几道程序,本以为洞房后算万事大吉了,谁成想这才是个开始,媳妇儿每天出门前都要重复多达七道化妆程序!
我想哭,她不准,会打人,只能在窗下乖乖坐等,心情复杂地看她美滋滋一道道上妆容。
铅华凝,迎蝶粉
有个狗屁刺史写诗说:“最爱铅华薄薄妆”我怀疑这是他宅男意淫,因为但凡他跟个女人接触过,就会发现所谓的铅华凝绝不是薄薄妆,而是往脸上搓差不多一铜钱厚的*粉白**,把娘胎里带来的坑坑洼洼都填平,把张脸捯饬的像刚剥壳的熟鸡蛋,香喷喷、白莹莹。
铅华凝里含铅、锡、铝、锌等成分,其中铅最多,因此称为“铅华”,以前也就是用米粉、胡粉、再掺些葵花子汁混合而成,叫紫粉,我朝长安这些作坊主们跟胡商,波斯人混得久了,从他们那学来一项本事,把奇异馥郁的西域香料掺进铅华凝里。
这下可不得了了,擦了这种粉儿的女人们从街上走一遭,那香气能把人熏的忘了自己姓啥,这升级版铅华凝遂改名“迎蝶粉”这些作坊主跟经销商真是该打啊,起个乖巧名字不好么,比如桃花啊玉簪啊啥的,叫啥迎蝶粉,还嫌她们一个个彪的不够,作的不野么?
那啥,话说回来,这里面,其实也有我一份份小的贡献在内......
啊啊,娘子啊,我没嫌你慢,我自言自语解闷儿玩呢,你继续,继续。

请忽略其它,只瞧瞧唐代女性的脸,敷了铅华粉后有多白。
胭脂醉,美人泪
搓粉是妆容第一步,第二步是涂胭脂。
在捯饬自己这件事上,我真的非常佩服女人,只要能变美,啥都敢作啊,刚往脸上搓了一铜钱厚的腻子,这又开始在脸上挥毫泼墨了,不夸张的说每个女人都是天生画家,毕竟从懂事起每天早晨都要照着镜子在脸上作,但可惜她们毫无创意,千篇一律的都是大开大阖大泼墨。
那胭脂可不是便宜玩意儿,但她们才不会心疼呢,壕到把胭脂涂满面颊、涂满眼睑,甚至涂满耳朵,总之要把胭脂用个痛快,将红色进行到底,王昌龄居然还说这样的女子好美:“芙蓉向脸两边开”敢情没花你家银子啊,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此外女人们还发明了,傅粉后着重在双颊上浓妆艳抹,使面色如同醉酒的“酒晕妆”,把面孔晕染成春日花瓣的“桃花妆”,用浅朱作底,再施铅华,红里透粉,满面霞光的“飞霞妆”真是穷奢极欲至极!
所幸,最近她们又间或流行了一种“泪妆”,不用胭脂,仅在两颊或眼角涂上些许素粉,作此妆容的妇人看起来泪光盈盈、弱质芊芊,美丽却哀愁。
还有一种“三白妆”,脸上不作其他修饰,仅仅涂白前额、鼻子、下巴三个部位,虽说妆容的最终效果是提升了面部的立体感,但比起华美妖冶的红妆来,难免显得凄凉单薄。
银子倒是省下许多,但看着咋就有点闹心呢,还不如把脸搓成一张拼色盘喜庆呢,花就花吧,男人赚钱不就给媳妇儿花的嘛,您说是吧。
再说了,我刚起家的小微企业还指着这些美妆大佬们消费托底呢,嗯,你猜对了,我就是那个传说中掏空女人钱包的唐朝马云,当然现在跟他还有点差距,我继续努力。

胭脂醉,美人泪,真是我见犹怜啊。
眉山远,花钿醉
女人上妆第三、四步分别是画眉,贴花钿。
据说,据说啊,我朝万岁爷给贵妃娘娘和她姐妹儿一年的脂粉钱高达万两白银!
于是水涨船高,我等小民家媳妇们儿们也整天闹腾着把月例银子涨了又涨,钱多了烧的她们,把黑眉化成绿色,居然还成了长安流行色。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诗人万楚说:“眉黛夺将萱草色,红裙妒杀石榴花”把眉黛与碧绿的萱草作比,还有个韩偓则说:“黛眉印在微微绿,檀口消来薄薄红”,更是写尽翠眉的宛转风流,颊红、脸白、眉翠,相映不说成趣,至少够吓人。
直到走在时尚最前沿的杨贵妃,某天突然心血来潮改画了黑眉,并引发一场时尚地震,可怜的眉毛们才算又回归到了黑色*途征**。
贴花钿,也是我朝女人们最时髦的妆容,用各种色泽艳美的物料,加工制成各种形状的薄片,然后把薄片粘在额头、眉间或两颊。这些薄片就是花钿,也被称作花子或媚子。
花钿色彩缤纷,形态也从简单的圆点、水滴状、月牙状到复杂的祥云形、鸟兽形、石榴花形,不一而足。只有你想不到的花纹,没有做不出的式样,李康成诗云:“翠钿红袖水中央,青荷莲子杂衣香”,温庭筠词说:“扑蕊添黄子,荷花满翠鬟”其中的翠钿、黄子都是花钿经典款。
花钿由来有两种说法:一说我朝佛教盛行,佛像眉间点有白毫,妙相庄严,当时的妇人认为这是一种有福之相,贴花钿其实是对佛像的模仿,一说我朝多悍妇,婢妾服侍不周,正室夫人动辄施暴,常常在婢妾脸上留下伤痕,为了掩饰伤痕,婢妾们开始贴花钿......
所以,你看我家,除了娘子跟我妈 ,再没第二个女人出没,连侍奉汤水的丫鬟都是小厮穿了女装假扮的,说起来都是泪......
啊啊,娘子你怎么停下啦,是花钿样式不够新,我这就去给你买新的?!
为啥不买啊,你想要的尽管说,相公我有的时间跟银子给你用......
我的心好疼是肿么回事?

远山凝愁,花心自媚
额黄染,浓妆靥
南北朝时佛教传播迅疾,善男信女常侍佛前,不但喜欢上佛像的慈眉善目,也喜欢上了佛像的金黄,于是诞生了把额头涂成黄色的额黄。
南北朝女子们涂额黄,仅涂一半黄色,再以清水推开黄色,向另一半肌肤缓慢过渡,整个额头呈晕染之状,娇媚但不失含蓄,我朝这些豪放女们,出手就把额头全部涂黄,没有深浅变化,没有浓淡过渡,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每一寸,都是最明亮的黄,就如裴虔馀诗言:“满额鹅黄金缕衣”
本来她们在家就够作威作福的了,现在又顶上了佛的额头,夫妻们还能不能好好玩耍了啊,你以为这就算了,不,这还不够!
她们后来又发明了一种,用金黄色材料剪裁出花朵、飞鸟、星星、月亮,把它们逐个粘满额头,太阳月亮星星都是她,我们大男人就配做个小答应,挨边儿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了。
话说回来,额黄捯饬完了,下一步就该用朱砂或胭脂,轻点双颊酒窝处了,这便是妆靥。
白居易所言:“暗娇妆靥笑,私语口脂香”,李贺说:“月分蛾黛破,花合靥朱融”这都是他们推波助澜描绘的妆靥之美。
听说妆靥在以前只是中规中矩的一个小红点,不过,凡事到了我朝女子手里,那必须得轰轰烈烈啊,于是,各*图色**案不断涌现,晨星、杏桃、铜钱、一个个小酒窝里承载的“物什”是越来越多,当然,掉下酒窝陷阱的男人更多,其中就有我......
不过好在在等娘子化妆出门的漫长岁月里,我修炼出了听风观影,察言观色,举一反三的一等好本事,并因常年跑腿给娘子买化妆品,阴错阳差的给自己捣腾出了个赚钱的好事项,嘿嘿这也算失之东隅 收之桑榆了吧。

妆靥装点美人面
勾斜红,点绛唇
斜红妆,也叫“晓霞妆”,是我朝女子在面颊两侧、鬓眉之间,用胭脂或红色颜料,精心勾勒两道弯曲的痕迹,模仿即将消散的朝霞。
斜红的画法不止一种,有时勾勒得形似新月,有时描画成伤口的样子,为了让伤口得逼真,甚至用胭脂在两弯斜红的下部晕染出斑斑血迹,长庆年间还曾流行过“血晕妆”,妇人们剔去眉毛,用红紫色的颜料在眼眶上下涂抹出大块血迹,远观之下,如鲜血欲滴。
从泪妆、三白妆到斜红妆,再到血晕妆、北苑妆,我朝女子从来不乏惊世骇俗的妆容,公平的说,这其中也包含着她们的进取心,毕竟她们总没法与男人们一样外出做事、建功立业,便只把一腔热情都用在了花样百出的妆容上了。
点唇是女人妆容的最后环节,也是面部妆容最靓丽的部分。
为了让嘴唇如花似玉,她们可是做足了工夫:先用铅华覆盖整个嘴唇,接着用口脂重新勾勒喜欢的唇形,点唇之法与匀面相反,点樱唇要一气呵成,然后上口脂定型。
说到口脂,这小东西可算得是我生意发达的小贵人啦。
某次我跟哥们儿出去耍,发现一位歌姬的口脂特别俏丽,即使在姹紫嫣红中也格外耀眼,就追着她花钱买下了方子的独家代理权,方子上说:
“欲制口脂,则先斫取桃枝煎水,遍洒屋两楹,又折桃枝寸许数千条,围插墙阴。禁鸡犬勿使鸣吠,贡一杯紫琉璃于神前,礼拜之。又以桃叶自然汁刮其唇,少出血,乃将汾水置鼎内,远者则用并华水随便点以紫色花,别沸汤温之,长跪以待,稍瞑目则化为胭脂矣。然后入绵什袭藏之,其色如天半朝霞。”

斜勾红,点绛唇,今古对照版本
我找到一家相熟的化妆品作坊,又找来几个来往密切的胡商波斯人,大家一起捣鼓了三四天,终于研发出了一上市就遭到哄抢的惊艳口脂。
常年被媳妇搜刮一空的荷包终于鼓了起来,狐朋*友狗**们也三五成群的整天追着我讨要口脂,好拿去献媚给各路美人。
以前,媳妇看我处处不是,不是嫌给她的惊喜大礼包里都是甜点心,就因买错了化妆品被罚给她画眉,手一抖就挨顿揍,我爸心疼但敢怒不敢言,他也怕被我妈收拾,现在好啦,我随时随地把最新样式的化妆品给她摆到梳妆台上,秒变最佳相公。
唯一让人担心的是,我那些杂碎*友狗**们,不光自己要化妆品,还带上他们大小舅子,叔伯侄儿一起来讨,这谁顶得住的啊,虽然导致*日我**进斗金,但还是严肃得召集起他们,开了个小小的御前会议:
我,不开店、不出面、就做个微小的小商人,每月提供给他们最新式的定量化妆品,可以货到付款、也可以提前预定、最重要的一件是,决不能把我实名给漏出去——老婆善妒,要知道我天天跟这些女人最亲近的物件打交道......

相公,相公?
哎哎,媳妇,这么快就收拾好啦,咱走吧。
相公,听说最近你跟李瓜公子走的挺热乎啊。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你收拾好咱赶紧出门吧,三舅奶奶家的宴席都快开了。
嗯嗯,我是不信的,不然他家这大乐子你咋都不知道呢。
啥.....乐子?
从不知哪个贱男手里买了俺们都做梦也拿不到的新口脂给小三,被夫人追打了一个时辰,最后爬到床底下,夫人丰腴,床又太低,所以暂且饶......回来,你哪去?
我我去甜点铺子给你预定一年奶油泡芙。
??
啊不,我去带小的们把咱家床都抬抬高。
嗯哼......
回来,抬床干嘛,你滚过来受死就成了。
回去?呵呵,哄鬼那,我先去找李瓜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千万别把我给漏出去,然后赶紧去那家作坊签下我的专营合同,到时带回几盒最新的口脂给娘子和老妈,女人嘛,一看到这些,啥爱恨情仇都忘记咯。
什么?不管用,那是你给的不够好and不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