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号周刊#追随高祖献奇策——浅析西汉名臣陈平的阴谋与安汉（全文）
原创 康有鹏
陈平
在西汉开国重臣行列中，名位仅次于“三杰”却多受诟病的谋臣陈平，不仅被时人以“盗嫂昧金”诋毁，而且在后世人们心目中亦声望不高。然而，就是这样一位颇具争议的人物，却以三朝元老身份，追随高祖创业护国、亲历吕后专权乱政、施以韬晦之计扶危安汉，联合太尉周勃拥立代王刘恒登上了九五之尊的皇帝宝座，最终以丞相高位和社稷之臣名留青史。司马迁称赞，“定宗庙、以荣名终、称贤相”，并感慨地说：“非智谋孰能当此者乎！” 让我们以史为镜，走近这位传奇的大汉名相陈平。 一、穷而笃学，不坠凌云之志 据史记载：“陈丞相平者，阳武户牖乡人也。少时家贫，好读书，有田三十亩，独与兄伯居。伯常耕田，纵平使游学。平为人长大美色。人或谓陈平曰：｀贫何食而肥若是？＇ 其嫂嫉平之不视家生产，曰：｀亦食糠核耳。有叔如此，不如无有。＇伯闻之，逐其妇而弃之。” （《史记•陈丞相世家》）从这段文字可以看岀，素以叙事喻理见长的司马迁，在陈丞相世家开篇，便以洗炼的笔触，生动形象的记述刻画了陈平的家世及性格特征。作为生长于战国末年魏国户牖邑（今河南兰考县）的少年陈平，尽管家境贫寒，他却喜欢读书，尤其喜好黄老之学。陈平与兄长陈伯，日常居住在一起，家有农田三十亩，兄长见他喜欢交游，便承担了家中全部农活，任由他外出游学。陈平相貌高大英俊潇洒，曾有人问他：“你家里穷困，怎么还吃得这么壮硕啊？” 陈平的嫂子厌恶他不事生产劳作，便回答道：“也就吃些糟糠烂菜叶子罢了，有这样的小叔子，还不如没有。” 试想，在农耕时代，生产力非常低下，人们生活极度困苦，一个家庭主妇有这样的抱怨，似乎亦是人之常情。但重情好义而袒护弟弟的陈伯，得知此事后，却一气之下把妻子赶岀了家门。 随着时间的推移，长大成人的陈平到了谈婚的年龄，富人家没有谁肯把女儿嫁给这位一无所有的少年，而娶穷人家的孩子为妻，陈平又感到羞耻。过了好长时间，户牖县有位名叫张负的富翁，他的孙女出嫁了五次，丈夫都被克死了，没有人再敢娶她为妻。史书记载：“及平长，可娶妻，富人莫肯与者，贫者平亦耻之。久之，户牖富人有张负，张负女孙五嫁而夫辄死，人莫敢娶。平欲得之。”（《史记•陈丞相世家》）在万般无奈之下，陈平却想娶这位寡妇为妻。 由于家境贫寒，凡乡里有人办理丧事，陈平总是去帮忙料理，靠着早去晚归多得些报酬，以贴补家用。 张负在丧家见到陈平后，便相中了这位英俊少年；陈平亦察觉到张富翁对己有好感，更加勤勉，处处留心做事，很晚才离开丧家。一次，张负跟随陈平来到陈家，看到他家居住在靠近城墙的偏僻小巷里，院门用一顶破席子遮挡着，但门外却有贵人留下的车轮印迹。张负回家对儿子张仲讲：“我打算把孙女嫁给陈平。” 儿子听后吃惊地问：“陈平穷困又不事劳作，乡里人都耻笑他，为什么偏把女儿嫁给他呢？” 张负开导说：“你想想，哪有仪表堂堂像陈平这样的人，会长久的贫寒卑贱呢？！” 最终决定将孙女嫁给陈平。考虑到陈家很穷，张负就借钱给他作聘礼，还送了陈家置办酒宴的钱，以作为娶亲费用。张负告诫孙女：“不要因为陈家穷的缘故，侍奉人家就不用心。对待兄长陈伯要像侍奉父亲一样，亲附*嫂嫂**要像侍奉母亲一样。 ” 陈平娶了张家女子以后，资财日益宽裕，交游也逾加广泛。 有一年，正逢乡里社祭，人们推举陈平为社庙里的社宰，主持祭拜社神，为大家分肉。陈平把肉一块块分得十分均匀。为此，父老乡亲们纷纷赞扬说：“陈平这孩子分祭肉，分得真好，太称职了！” 他却感慨地说：“嗟乎，使平得宰天下，亦如是肉矣！”（《史记•陈丞相世家》）就是说，倘若我陈平能有机会主宰天下，也能像分肉一样恰当称职啊！陈平之二 二、生逢乱世，良禽择木而栖 公元前209年，陈涉起义后在陈县（今河南淮阳县）称王，任命周市率军平定魏地，并将魏公子咎立为魏王，在临济地区与秦军展开激战。这时，陈平告别兄长，跟随同乡年轻人前往投奔魏王，被任命为太仆，主管车辆马匹。陈平曾向魏王进言献策，尚未得到采纳。还有人进谗言陷害他，陈平只好以走为上，逃离魏王。 过了很长时间，项王攻城略地，来到了黄河边上。陈平便去投靠项羽，并随楚军入关击败秦军，受赐卿一级爵位。据史记载：陈平亲历了惊心动魄的鸿门宴：“（沛）公已出，项王使都尉陈平召沛公。”（《史记•项羽本纪》）因刘邦迅速逃离，陈平尚未召回。后随自封为西楚霸王的项王，东归楚都彭城（今江苏徐州市）。此时，汉王翻越秦岭，回师平定三秦，尔后挥师东征项羽。这时殷王司马卬又背叛了楚国。于是，项王便封陈平为信武君，命他统率魏王留楚部队，前去殷地平叛，陈平击败并降服殷王后返回。项王派遣项悍又任命陈平为都尉，赐给他黄金二十镒。不久之后，汉王攻占了殷地。项王大怒，想要杀掉曾参与平定殷王叛乱的将官。作为平叛主将的陈平，担心自己被杀，就将项羽所赐黄金、印绶封存起来，派人送还项王。然后，孤身带剑从小路逃走了。这便是闻名于世的陈平“挂印封金”、不辞而别项王的史实。 黄昏时分，陈平行色匆匆的来到黄河渡口，准备渡河投奔汉王。船夫看他一人独行，而且相貌伟岸不凡，便猜测他是逃亡的将军，认定腰中会有金玉珍宝，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企图在激流中把他杀掉。这时，善于察颜观色的陈平，内心异常恐惧，便将衣服解下置于船上，而赤裸着上身帮助船夫撑船。船夫看他一无所有，便打消了杀人劫财的念头。一场充满变数的凶险，就这样被陈平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陈平来到修武（今河南焦作辖县）后，归降了汉军。通过汉将魏无知，陈平等七人很快见到汉王。刘邦赏赐给他们酒食，便说：“各位就餐之后，就到客舍休息去吧。” 这时，陈平对汉王说：“｀臣为事来，所言不可以过今日。＇于是汉王与语而说之，问曰：｀子之居楚何官？＇曰：｀为都尉。＇是日乃拜平为都尉，使为参乘，典护军。”（《史记•陈丞相世家》）汉王即任命陈平为汉军都尉，并做参乘担任护军。众将领知道这个消息，一片哗然。他们说：“大王当天得到一名楚军逃兵，尚且不了解他的本领高低，就与他同乘一辆车，而且让他监管军中的老将！” 汉王听到这些议论后，愈发宠信陈平。于是，刘邦带着陈平一同向东，攻打项王去了。汉军占领彭城仅三天时间，便被从齐地杀回的项羽打得大败。汉王丢盔弃甲，落荒而逃，一路上收集散兵到达荥阳。任命陈平为亚将，隶属于韩王信，率军驻扎在广武山（今河南荥阳市辖）。 绛侯周勃、灌婴等人，都进谗言诋毁陈平。他们说：“陈平虽然是个*男美**子，但不过像帽沿上装饰的玉石罢了，未必有什么奇才大略。听说陈平当初在家时曾与嫂子私通；投靠魏王咎之后，却没有容身之地，便逃亡归附楚国；归顺楚王之后，又得不到重用，便再次逃亡，归附汉王。如今大王器重陈平，封他为*官高**，让他做护军来监督*队军**。” 他们还说：“陈平接受众将领的钱财，谁给钱多就能得到好的职位，谁给钱少就只能得到较差的职位。陈平是个反复无常的乱臣贼子，希望大王能够明察。” 听到这些议论，汉王开始怀疑起陈平。于是，召来魏无知进行责问，“无知曰：臣所言者，能也；陛下所问者，行也。今有尾生、孝己之行，而无益处于胜负之数，陛下何暇用之乎？楚汉相距，臣进奇谋之士，顾其计诚足以利国家不耳。且盗嫂受金又何足疑乎？”（《史记•陈丞相世家》）魏无知回答汉王：“现在楚汉正处于激烈的对峙状态，我推荐的是善出奇计之人，考虑的是能否对国家有利；至于他的品行，是否与嫂子私通，接受将领钱财这些小事，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呢？！” 汉王又把陈平召来，问道：“先生原来侍奉魏王而不合意，于是转而投奔楚王，到了楚国又不合意，现在又追随我，讲信义的人原来是如此三心二意的吗？” 陈平回复：“我为魏王做事，可是他不能采纳我的计策，因此我离开他去投奔项王。项王不信任外人，他所宠信的，不是宗族之人就是妻家兄弟，即使有奇才也不能任用。因此，我离开了楚王。” 陈平接着说：“臣闻汉王之能用人，故归大王。臣裸身来，不受金无以为资。诚臣计划有可采者，愿大王用之；使无可用者，金具在，请封输官（封交官府），得请骸骨（婉言辞职）。”（《史记•陈丞相世家》）陈平胸怀坦荡地回答了汉王的责问。史载：“汉王乃谢，厚赐，拜为护军中尉，尽护诸将。诸将乃不敢复言。”（《史记•陈平世家》）此时，虚怀若谷的刘邦，不仅即刻向陈平道歉，而且还给以重赏，并任命他为护军中尉，监督所有将领。可以说，赋予陈平以更大的职责和权利。
三、追随汉王，屡献奇谋秘计 在重军功以信义示天下的汉王阵营，作为三易其主、孤身一人，既无实力、又缺人脉的新贵，如何在猛将、谋臣如云中脱颖而出，以报汉王知遇之恩，陈平亦显示岀了独特才能，尤其是“六出奇计”，与张良珠联璧合，成为西汉开国安邦的著名谋臣。 公元前203年，楚汉战争进入最激烈的时刻。刘邦被困荥阳长达一年之久，楚军断汉城内外援和粮草通道。刘邦请求割让荥阳以西土地议和，而项羽坚拒不允，汉王十分忧虑。据史记载：“汉王谓陈平曰：｀天下纷纷，何时定乎？＇陈平曰：｀项王为人，恭敬爱人，士之廉节好礼者多归之。至于行功爵邑，重之，士亦以此不附。今大王谩而少礼，士廉节者不来；然大王能饶人以爵邑，士之顽钝嗜利无耻者亦多归汉。诚各去其两短，袭其两长，天下指麾则定矣。＇”（《史记•陈丞相世家》）在时局危机的态势下，刘邦问陈平：“这种局面何时结束？” 陈平剖析了项王与汉王的性格短长，从容而胸有成竹地说：“假如二王摒弃各自的短处，发挥自己的长处，那么只须招一招手，天下便可安定下来。” 他接着对汉王说：“尽管大王喜欢随便*辱侮**人，得不到廉节之士。然而，楚军也有可以扰乱之处，项王身边刚直不阿的臣子，比如亚父范增、钟离眛、龙且、周殷等，也就只不过几个人罢了。大王若能拿出几万斤黄金，实施反间计，一切问题便可迎刃而解。尔后趁机出兵，定会击败楚军。”史载：“汉王以为然，乃出黄金四万斤，与陈平，恣所为，不问其出入。”（《史记•陈丞相世家》）刘邦对陈平的高度信任，收到了奇特的功效。 陈平以大量黄金施行反间计。在楚军中收买间者，到处宣扬钟离眛等高级将领，为项王领兵作战功勋卓著，但最终未能割地封王。说他们打算与汉王联合，消灭项羽并瓜分他的土地，然后各自称王。项羽果然起了疑心，不再信任钟离眛等人，便派使臣赴汉营探听虚实。史载：“汉王为太牢具（牛羊豕皆备），举进。见楚使，即详惊曰：｀吾以为亚父使，乃项王使！＇复持去，更以恶草具（无肉饭菜）进楚使。楚使归，具以报项王。项王果大疑亚父。”（《史记•陈丞相世家》）汉王依陈平之计，仅用“接待规格”的高下，便离间了项羽与亚父的关系！范增本想迅速攻下荥阳城，由于失去项王信任，便生气地说：“天下大势已成定局，请大王自己干吧！望您恩准我辞官返回故里！” 刚愎自用的项王，准许亚父辞归。孤寂悲凉的一代谋臣范增，尚未走到彭城，却因背部毒疮发作，在惆怅忧愤中离开了人世。于是，陈平设计相貌酷似刘邦的纪信假扮汉王诈降，夜间派遣两千名女子，先出荥阳城东门，纪信及侍从乘坐御辇，紧随其后出城。这时楚军乱作一团，争相喜戏追逐美女。而陈平则随汉王等乘数十骑，在濛濛夜色中从西门逃岀，随即进入关中，收集散兵后，再度向东进发。 第二年十一月，汉军大将韩信一举攻占齐地，军威大振。身受箭伤屯兵于广武的汉王，正与楚军处于激烈争夺的胶着状态。史载：“淮阴侯破齐，自立为齐王，使使言之汉王。汉王大怒而骂，陈平蹑（脚踩）汉王。汉王亦悟，乃厚遇齐使，使张子房卒立信为齐王。”（《史记•淮阴侯列传》）可想而知，处身危境的汉王，日夜盼望韩信助其一臂之力，他却不顾郦其食已说服齐王降汉，强攻齐国且自封为王！此时，大怒的汉王被陈平、张良踩脚后，瞬间醒悟，转怒为喜，便厚遇韩信使臣，即遣张良携印封韩信为齐王。尔后“封平以户牖乡。用其奇计策，卒灭楚。常以护军中尉从定燕王臧荼。”（《史记•陈丞相世家》）。汉王依陈平、张良计策，先封韩信为齐王，后许其以至东海等大片封地，再征韩信三十万大军合围垓下，一举消灭项王。 汉六年（前201年），有人告发楚王韩信图谋*反造**。高帝询问对策，众将说：“尽快发兵活埋了这小子。” 帝默不语。又问陈平，他再三推辞，反问：“诸将什么意思？ ” 皇上详细转告了陈平。陈平问：“告发韩信谋反的事，别人知道吗？” 帝说：“不知道。” 陈平问：“韩信知道吗？“ 帝说：“不知。” 陈平又问：“陛下您的精兵与楚军谁更强大？” 帝说：“比不上他们。” 陈平接着问：“陛下众将领中，谁的用兵能超过韩信？” 帝说：“没有人能比得上他。“ 接下来，陈平便说：“目前陛下的*队军**不如楚军精锐，将领的才能也比不上韩信，如果发兵攻打，会促使韩信反叛，我私下以为这样十分危险。” 帝问：“那该如何处理呢？” 陈平说：“古时候天子到各地巡视，与诸侯会面。南方有个云梦泽，陛下姑且可以假装巡游云梦，在陈县会见各路诸侯。陈县位于楚国西界，韩信听说天子怀着善意巡游，必然以为平安无事，定会到郊外拜见陛下。此时，您可乘机将他逮捕，这样只需一位力士就够了。” 皇上认为此计很好，便派使臣告知诸侯。韩信得到消息后，十分恐惧，担心高帝捉拿自己。有客献计，将钟离眛人头献上，方可安然无恙，获得高帝宽恕。韩信依计行事，早早赶到陈县，提前郊迎圣驾。但被高帝事先安排好的武士，立刻*绑捆**起来，装在备好的车中。韩信大声呼喊：“果若人言，‘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天下已定，我固当烹！”（《史记•淮阴侯列传》）高帝回头对韩信说：“你不要叫喊！你谋反的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随后，高帝在陈县与诸侯会面，彻底平定了楚地之乱。将韩信带回雒阳后，因查无实据，便将他赦免，降为淮阴侯。然后，高帝与功臣们剖符确定封赏。 陈平被封为户牖侯，剖符让陈家世代相传。是时，他推辞说：“这并非我的功劳。” 皇上说：“我采纳先生计策克敌制胜，怎么不是你的功劳！” 陈平说：“若没有魏无知引见，我怎能入朝为官呢？” 皇上说：“像你这样，真可谓不忘本啊。“ 于是，又重赏魏无知。次年，陈平以护军中尉身份，跟随高帝在代地攻打叛臣韩王信，乘势欲平定匈奴边患。时值隆冬季节，突降大雪，天寒地冻。32万汉军抵达平城（今山西大同市）后，岂料被匈奴40万铁骑围得水泄不通，一连七日断绝粮草。高帝采纳陈平妙计，派遣使者跟单于阏氏（第一夫人）取得联系，才得以解除包围。史载：“高帝既出，其计秘，世莫得闻。”（《史记•陈丞相世家》）这么重大的事件，就连宫廷档案都未记载，一直秘而不宣。此乃汉初著名的“白登之围”事件。 高帝南归途经曲逆县（今河北顺平县），在城楼上看到高大宽敞的屋舍，赞叹道：“壮哉县！吾行天下，独见雒阳与是耳。” （《史记•陈丞相世家》） 便转过头问御史：“曲逆的户口有多少？” 回答：“秦时有三万多户，后来战乱频繁，人们大多逃亡，现仅存五千户。 ” 高帝诏令御史，将陈平改封为曲逆侯，全县都作为他的食邑，取消之前所封户牖乡食邑。 此后，陈平曾以护军中尉身份，跟随高帝征讨陈豨和黥布。他出过六次奇谋，每次献计都会增加封邑。他的奇谋妙计有的十分隐秘，世间无人知晓。 高帝率领讨伐黥布的胜利之师，因自身伤病，缓慢地回到长安。当得知燕王卢绾谋反的快报，皇帝派樊哙以相国身份率军讨伐。大军出发后，有人进谗言陷害樊哙。高帝大怒：“樊哙见我生病，就盼着我快死！” 帝依陈平之计，召绛侯周勃到床前受命。说道：“陈平立刻驾传车（驿站行进快速的车马），载着周勃代替樊哙领兵作战；陈平到达军中，马上将樊哙斩首。” 二人领命后，便乘坐传车飞速前进，在中途他俩商议：“樊哙乃皇上老友，战功卓著，又是吕后妹妹吕媭之夫，与皇上有亲贵关系；帝因一时盛怒而想杀他，恐日后反悔。我们宁可把他囚禁起来，交由皇上亲自诛杀，不敢轻易奉旨行令！“ 他们尚未到达军中，先建造起土坛，凭借高帝符节召见樊哙。当接受诏令的樊哙来到之后，当即被反绑双手装入囚车；然后绛侯周勃代替樊哙职位，统率三军去平定燕地反叛；而陈平押解着樊哙，即刻向长安进发… 四、扶危定倾，隐忍以全汉室 高帝驾崩的消息，陈平是在返回途中得知的。他因畏惧吕太后，担心吕媭进谗言，便乘传车急速先行。半道遇见朝廷使臣，诏令他和灌婴驻守荥阳。陈平受诏未从，立刻驱车赶到宫中，哭得十分悲痛，并借机在高帝灵前奏报受诏出使的经过。吕后听后十分哀怜，便说：“您辛苦了，快去休息吧。”陈平担心谗言加身，恳求宿卫宫中。太后任命他为郎中令，说道：“请先生好好教导孝惠帝。” 从此，吕媭的谗言便行不通了。樊哙被押解到长安后，即刻亦被赦免并恢复了爵邑。 孝惠帝六年（前189年），相国曹参去世。朝廷任命安国侯王陵为右丞相、陈平为左丞相。王陵乃沛县人，起初曾是县里豪强，高祖微时待其以兄之礼。王陵没有文化，为人意气用事，喜欢丈义直言。当刘邦起兵攻入咸阳后，王陵亦自聚*党**徒数千人，驻扎南阳，不肯追随沛公。直到汉王回师攻打项籍时，王陵才率部归附汉王。被激怒的项羽把王陵的母亲作为人质，当王陵派使者到楚营看望她时，项羽让王母东向而坐，试图招降王陵。王母私送来使，哭诉说：“请替我转告王陵，一定要恭谨地侍奉汉王，他是位宽厚长者，不要因我而对汉王起二心。” 于是，拔剑自刎。项羽大怒，烹了她的尸体。王陵终于随汉王平定了天下。王陵不因雍齿是高帝的仇人，一直与其关系密切。加之他原本无意追随高帝，因此受封较晚，被封为安国侯。 任右丞相两年后的王陵，突遇孝惠帝驾崩。在帝发丧的当天，“留侯子张辟彊为侍中，年十五，谓丞相曰：｀太后独有孝惠，今崩，哭不悲（假哭），君知其解乎?＇丞相曰：｀何解?＇辟彊曰：｀帝毋壮子，太后畏君等。君今请拜吕台、吕产、吕禄为将，将兵居南北军，及诸吕皆入宫，居中用事，如此则太后心安，君等幸得脱祸矣。＇”（《史记•吕太后本纪》）左丞相陈平依张辟疆之计行事，吕太后很满意，吕氏家族从此开始掌握朝廷大权。 吕太后临朝称制后，打算立诸吕为王。先问右丞相，王陵曰：“高帝刑白马盟曰‘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今王吕氏，非约也。” 吕后很不高兴。便问左丞相陈平、绛侯周勃，他们回答：“高帝定天下，王子弟，今太后称制，王昆弟诸吕，无所不可。”（《史记•吕太后世家》）吕后大喜。 朝议结束后，王陵责备陈平、周勃说：“｀始与高帝喋血盟，诸君不在邪?今高帝崩，太后女主，欲王吕氏，诸君从欲阿意背约，何面目见高帝地下?＇陈平、绛侯曰：｀於今面折廷争，臣不如君;夫全社稷，定刘氏之後，君亦不如臣。＇” （《史记•吕太后本纪》）王陵无言以对。一气之下，便以生病为由辞谢，闭门不出，竟不上朝拜见皇帝。七年后就去世了。 陈平被吕后升迁为右丞相，辟阳侯审食其为左丞相。左丞相不设立办公场所，在宫中处理政务。审食其亦为沛县人，当初汉王兵败彭城时，楚军俘获太上皇和吕后作人质，审食其以家臣身份侍奉吕后。后来审食其跟随高帝战败项羽，被封为辟阳爵，受到吕后宠幸，实为情人。审食其当上左丞相后，常住在宫中，朝野百官都要通过他来决断国家大事。 吕媭因陈平曾为高帝献计逮捕樊哙，屡次向吕后进谗道：“陈丞相不理政务，整日花天酒地，玩弄女人。” 陈平听到后，饮酒玩乐，日胜一日。吕后得知此事，暗自高兴。她当着吕媭的面对陈平说：“俗话说，｀小儿和妇人的话不可信＇，现在只看你对我怎么样了，不必害怕吕媭说你的坏话。” 对待太后封立吕氏为王，陈平假意顺从，实则忧心忡忡。史载：一次，陆贾登门拜访右丞相，陷入沉思中的陈平，尚未察觉。陆贾以“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将" （《史记•郦生陆贾列传》） 建议丞相交好太尉。陈平依其计，拿出五百金给周勃祝寿，并备盛宴招待太尉；而周勃亦对陈平予以厚报。后来，陈平又赠陆贾一百个奴婢、五十辆车马、五百万钱，以作饮食费用，游说朝廷公卿大臣。 吕太后去世后，陈平向周勃提议绑架郦商，让他说服吕禄交出北军兵权，并召来朱虚侯刘章辅佐周勃，诛杀掌控南军的吕产，最终将吕氏宗族诛杀殆尽，拥立代王刘恒继承千秋大业。在扶危定倾中，陈平是主要谋划者。作为吕后幸臣的审食其，此时已辞去左丞相。 汉文帝刚刚即位，陈平以病为由请辞右丞相。文帝感到奇怪，便问原由。陈平说：“高帝时，勃功不如臣平。及诛诸吕，臣功亦不如勃。愿以右丞相让勃。”（《史记•陈丞相世家》）于是，文帝任命绛侯周勃为右丞相，位列第一；陈平则调任左丞相，位列第二。赏给陈平黄金千斤，增加食邑三千户。 过了不久，文帝已对国家大事颇为熟悉，上朝时询问右丞相周勃：“｀天下一岁决狱几何？＇勃谢曰：｀不知。＇问：｀天下一岁钱谷出入几何？＇勃又谢不知，汗出沾背，愧不能对。”（《史记•陈丞相世家》）皇上又转问左丞相，陈平答道：“有主管人负责。” 皇上问：“主管人是谁啊？！“ 陈平说：“陛下若问刑狱之事，由廷尉回复；若询钱粮之事，则由治粟内史禀报。“ 皇上神情严肃地说：｀若每件事都找主管人，那么你管什么呢？！＇ ” 陈平谢罪说：“微臣诚惶诚恐！陛下不知我才能低下，让我勉强占据宰相职位。“ 接着说：“宰相者，上佐天子理阴阳，顺四时，下育万物之宜，外镇抚四夷诸侯，内亲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职焉。”（《史记•陈丞相世家》）文帝听后连连称赞。周勃感到十分惭愧，退朝后责备陈平：“平时你怎么不教我这样的问题！” 陈平笑道：“你身居右丞相职位，难道不了解自己的职责吗？“ 周勃深知比陈平的才能相差太远，不久后就称病辞职了。陈平便专任丞相之职，孝文帝二年（前178年）逝世。 五、名留青史，大行不顾细谨 纵观陈平的一生，从微时际遇、乱世求索，到追随汉王、得遇明主，乃历代励志青年的榜样。他虽然家境贫寒，宁肯委屈自己，迎娶五次克夫的寡妇为妻，但勤奋好学，善交名士，身无分文却胸怀天下的志向，却是他成功的秘诀。在汉高祖时代，他曾“六岀奇计”，为开创和稳固大汉江山，立下了不朽功勋。史载三计比较突岀：一是用“反间计”离间项王君臣；二是用“诈骗手段”擒拿楚王韩信；三是用“美人计”解除高帝“白登之围”。据史记载：“高帝用陈平奇计，使单于阏氏，围得以开。” 接着写“高帝既出，其计秘，世莫得闻”（《史记•陈丞相世家》）。据《汉书》《资治通鉴》载，当年陈平采用美人计，派人给单于大太太私赠金银珠宝，并告诉她汉王为了脱险，准备献绝色女子给单于，阏氏地位就不保了。于是，阏氏巧言说服单于，网开一面，放过刘邦。据陈正宏教授溯源，班固、司马光均取材于汉桓谭《新论》，亦为想象性推测。现代学者认为，陈平所施秘计，大概是让汉屈服的羞辱性計策，不便留存青史。故太史公虽采异说，但对史实至为审慎。其余三计：一是乔装诱敌，使汉王安全撤离荥阳城；二是智封齐王，让韩信耿心效命于刘邦；三是联齐灭楚，聚兵垓下逼迫项王乌江自刎。上述多为阴谋，而每出计策，均获成功。刘邦虽六次加封陈平，但却未给他显位，最高仅为护军中尉（监督诸将）。由此看来，善于识人的高帝，对待陈平也是控制性使用。尽管这样，高祖临终前仍把陈平作为辅佐汉室的重要人选。在回答吕后问时，高帝说：“萧何死后，曹参可接替相国；曹参死后，王陵可。然陵少憨（稍显耿直），陈平可以助之。陈平智有馀，然难以独任。周勃重厚少文，然安刘氏者必勃也，可令为太尉。”（《史纪•高祖本纪》）后世不得不惊叹，高帝的英明预测！在吕后称制和文帝时代，陈平身处丞相高位，他已不再使用阴招。这也说明，在战乱危机的紧要关头，与守成的和平时期；或者身处低微的谋士职守，与高居庙堂的丞相显位，有着不同的处事风格和准则。这样奇、正之计，方能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吧。 古往今来，对陈平的评价见仁见智。“太史公曰：陈丞相平少时，本好黄帝、老子之术。方其割肉俎上（分割祭肉）之时，其意固已远矣（志向远大）。倾侧扰攘（徘徊）楚魏之间，卒归高帝。常出奇计，救纷纠之难，振国家之患。及吕后时，事多故矣（形势多变），然平竟自脱，定宗庙，以荣名终，称贤相，岂不善始善终哉！非知（智）谋孰能当此者乎？”（《史记•陈丞相世家》）可见，作为史圣的司马迁，对陈平的评价比较高，并把他列为汉初五位世家（萧何、曹参、张良、陈平、周勃）之一。曹操以政治家的眼光，对陈平予以充分肯定。他说：“韩信、陈平负污辱之名，有见笑之耻，卒能成就王业，声著千载。” 东汉刘邵以品评人物著称，他说陈平乃“术家之流，不能创制垂则，而能遭变用权，权智有余，公正不足。” 史学家裴松之，以对比的方法评价：“张子房青云之士，诚非陈平之伦。然汉之谋臣，良、平而已。”大意为，张良高洁的人品是陈平无法比拟，而论智谋二人是西汉一代双雄，无与伦比。 明末清初小说家丁耀亢评价：“张良、陈平，皆汉元臣也。从龙开辟，权谋固可尽除乎？然良之术多正，平之术多谲，故平有阴祸以贻后，良以寡欲而昌终。谋之所及，算人不如算天耳。” 看来不同身势地位的人，对历史人物的评价视角各异。 怎样评价和看待历史人物，以“通古今之变”为己任的司马迁，似乎站位更高。陈正宏教授认为：“《史记》对于一个*官高**的终结性评价，很多时候更看重的，是他在历史演变中所起的作用，而不是单纯的道德是否高尚”（《血记〈史记〉的世家》中华书局）若剖析陈平初入汉营，便招来武将周勃、灌婴等，强烈非议的成因，似应有以下几点：一是由陈平监督诸将的职责所致。二是汉营轻视降将、文士的陈规。三是陈平确有昧金行为。从汉营整体看，主帅刘邦素来轻谩读书人，史书多有形象生动的描述。追随汉王出生入死的武将，大多粗鲁少文，长年身处搏杀征战的险恶环境，他们的功勋显而易见。而文臣谋士则久居中枢，处境相对安逸。陈平刚入汉营便受到刘邦高度信任，视为知己，同乘御驾，监督功勋卓著的将军，老将们心理上怎能接受？再说，经过三年多的艰苦征战，沛公与诸侯并力*翻推**了强秦，而陈平则是楚汉相争中，三易其主才加入汉军的降将，无*功论**勋、资历和身份，怎能坐享其成、平步轻云呢？加之，汉王麾下文臣武将如云，不仅有智慧超群的张良，还有郦生、陆贾等一批身怀绝计的文士，一个刚刚背楚归汉的新人，又怎能获此殊荣！因而诋毁陈平，似乎不难理解。 而汉王听到这些议论，直截找到推荐陈平的魏无知责问。君臣对话，则从一个侧面阐述了品德与才能的关系。当汉王询问陈平时，他不仅没有遮遮掩掩，而且胸怀坦荡的如实禀告：魏王不能纳谏、项王重用亲信，我仰慕汉王知人善任，才弃楚归汉。至于收受将士钱财是为了生计，何况又想为汉王办许多事情，没有经费怎么行呢？！豁达大度而善于识人的汉王听后，不仅没有责难陈平，还被他的率真所感动，而且更加信任他。可见，只有真正坚持“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才能延揽天下贤才而效力！由此联想到，在剑抜弩张的鸿门宴上，大将军樊哙不仅以武勇缓解了危局，而且针对汉王逃离时的犹豫不决，斩钉截铁地说：“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如今人方为刀俎，我为鱼肉，何辞为？”（《史记·项羽本纪》）仅以此看，对智勇过人的乱世英豪樊哙，若以世俗之见诋毁，亦为大谬，似可休矣！试想，在向来重视礼义廉耻的国度，人们把义礼看得很重。比如，在中国成语中，舍生取义、见义勇为、义薄云天、大公无私、拾金不昧等；又如，一臣不侍二主，一女不嫁二男，见利忘义、贪财好色等，二者如同水火。无论*场官**还是民间，不仅为人们耳熟能详，而且是做人和评判是非的基本标准。然而，对待历史人物的评价，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既不能脱离所处时代刻求古人，又不能以传统惯性思维简单类比。而应以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具体人物具体分析，以能否顺应历史大势，推动历史前进的车轮为标准。 对陈平的评价，由于世人多厌恶阴谋诡计，而崇尚正大光明，按照传统的价值观衡量，故贬之者多，而赞誉者少。尤其对陈平“盗嫂昧金”的行为，更是被国人所不齿。从上述分析看，陈平“昧金”一事已基本澄清。至于“盗嫂”的问题，据史书记载，连当事人周勃等都说：“臣闻平居家时，盗其嫂”。可见司马迁也只是客观的记述“臣闻”，就是听说在家时与嫂子私通。而从其嫂讨厌他好逸恶劳看，陈平与嫂子关系不睦，竟到了兄长因此而休妻的地步。现代学者认为，陈平胸怀大志，把心思已用在交友游学上，断不会做出那样蝇蝇苟且之事。 史家、时人和世人，从不同角度对陈平都有评价。善于挖掘珍贵史料的太史公，出人意料的记述了陈平对“我多阴谋”的反思，颇耐人寻味。史迁在写了陈平后代子孙承袭爵位状况之后，接着写到：“始陈平曰：｀我多阴谋，是道家之所禁。吾世即废，亦已矣，终不能复起，以吾多阴祸也。＇”（《史记•陈丞相世家》大意是：早前陈平说过，我常使用阴谋诡计，这是道家所禁忌的；如果我的后代被废黜，那就彻底完了，不会再度兴起；都是因为我使用阴谋诡计，积祸太多的缘故啊。可见，陈平不愧为一代谋臣，不仅能够谋划生前事，亦能预料身后事！据史记载，陈丞相去世后，他的儿子陈买继承了侯位，在位二年便去世了；其子陈恢继承侯位，在位二十三年去世；其子陈何继承侯位后，因强抢别人妻子罪，而弃市失侯，封国也被废除了。后来他的曾孙陈掌，与卫子夫的姐姐卫少儿私通。当卫皇后受武帝尊宠时，陈掌担任詹事一职，娶卫少儿为妻。尽管他以卫氏亲戚而显贵，看到陈氏家族势力已很强盛，希望继承陈氏原来的封号，但始终未能实现。 卷已掩兮意未尽！当反观陈丞相世家的结局，这难道不是无情的历史报应吗？岂不留给后人以深深的幽思和启示… 2022年4月10日初稿于北京玉渊潭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