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黎明 来源| 燃财经（ID:rancaijing）
*子烟电**最近不是很太平。美国接二连三的*子烟电**相关致死案例，给国内风头正盛的*子烟电**行业浇了一盆冷水。
美国疾病控制和预防中心（CDC）称，截至10月8日，美国发现的与使用*子烟电**有关的肺损伤病例已达1299例，死亡人数达到26人。而在半个多月前，这两个数字还分别为500人和8人。
“*子烟电**有毒，新闻里说了，我们不卖。”北京国贸地区一家*草烟**专卖店的老板对燃财经说。此前，他从未接触过*子烟电**。这种朴素的认知，在当下非常有代表性。
政府部门也频频发声。7个月前，315晚会点名*子烟电**；3个月前，国家卫健委表示，*子烟电**的危害问题应引起高度重视。
但与此同时，国内的*子烟电**创业者们，口径一致高呼*子烟电**能够“减害”。他们认为，相比卷烟，*子烟电**“更健康”、“更安全”，是烟民更好的选择。他们引用了英国公共卫生部(PHE)发布的数据称：*子烟电**比传统*草烟**的危害程度小95%。
各方立场不一，说法迥异，更增添了大众对*子烟电**的疑虑。
*子烟电**究竟是否有害？燃财经将这个问题拆解成不同维度，为你展示各方立场，以求找到答案。
• 以产品中的有害成分为基础进行排序，传统香烟＞IQOS类加热不燃烧*草烟**制品＞Juul类电子尼古丁传送系统。Juul类即为我们所熟知的*子烟电**；
• 世卫组织指出，虽然与*子烟电**相关的具体风险水平尚未最终估算，但*子烟电**无疑是有害的，因此应当受到监管；
• 行业标准的不规范，导致了产品质量和安全性的参差不齐。用料是否安全合规，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子烟电**有害物质的含量；
• 香料、枸杞、人参、虫草等不合规的添加剂，也会产生新的有害物质。在市场竞争中，还存在着品牌商随意添加尼古丁、标识模糊等问题。
*子烟电**有哪些有害物质？
*子烟电**真正进入主流媒体视野，是在2019年初。在1月的聊天宝发布会上，罗永浩为福禄*子烟电**站台，他的底气正是来自英国公共卫生部“减害95%”的研究报告。
这份2015年发布的报告，将评价的坐标系建立在跟传统香烟对比的基础上。
传统香烟对人体有害，这是早已被论证的常识。传统香烟会产生尼古丁、焦油、甲醛、苯、铅、丙二醇、二氧化碳等各种化学成分和已知致癌物。
*子烟电**含有尼古丁、丙二醇、甘油、香料等物质，这些物质并非全部都直接有害。天风证券研究所分析师蒋梦晗告诉燃财经，丙二醇和甘油在食品或护肤品领域作为有机溶剂来进行使用，在相应的行业或产品标准要求范围内正常使用是没有问题的。香精香料也是类似，可以分为日用、食用、烟用等用途的香精，在允许含量范围内使用都是合法合规的。
单纯从成分结构来看，*子烟电**的有害成分要远远小于香烟。业内达成的共识是，*子烟电**因为采用了雾化技术，省去了燃烧环节，所以不会产生焦油，而焦油被认为是导致肺癌的元凶。
根据世界卫生组织的报告，以产品中的有害成分为基础进行排序，传统香烟＞IQOS类加热不燃烧*草烟**制品＞Juul类电子尼古丁传送系统。Juul类电子尼古丁传送系统就是我们所熟知的*子烟电**。
但这并不意味着*子烟电**就是完全无害的。世界卫生组织同时指出，虽然与*子烟电**相关的具体风险水平尚未最终估算，但*子烟电**无疑是有害的，因此应当受到监管。
北京市控制吸烟协会会长张建枢向燃财经表示，*子烟电**里添加的食品添加剂和丙二醇等化学成分，在加热后会产生新的化学反应，产生甲醛、镍铅等重金属有害物质。因此他认为*子烟电**是不安全的。
国内的*子烟电**创业者对外宣传的重点，都放在*子烟电**相比香烟能够减害。他们的逻辑是：*子烟电**并非无害，但危害比香烟小得多，所以相比之下，*子烟电**是最好选择。
对于*子烟电**而言，论证其危害性的过程，是一个将未知变成已知的过程，需要时间检验。一份由苏格兰国民健康服务机构发布，并由爱丁堡皇家医学院签署的声明此前称：“可能还需要很多年，医学界才能有足够的证据对*子烟电**的利弊做出绝对的判断。”
“害”从何处来？
就像十年前的山寨手机，如今的*子烟电**市场，因为缺乏行业统一规范、政策监管滞后，导致行业鱼龙混杂，乱象频出。
一位深圳的*子烟电**创业者告诉燃财经，从成分构成而言，*子烟电**对人体的危害很小，但在实际操作过程中，因为各种原因，可能会产生一些新的有害物质。“这种行业不规范导致的个案，却成为了*子烟电**行业的把柄。”
如果将*子烟电**的生产流程进行拆解，我们便可以一窥行业乱在何处。
首先在源头的选材上，用料是否安全合规，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子烟电**有害物质的含量。“如果用了很低劣的材料，那么在加热过程中，很有可能产生新的有害物质，甲醛和一氧化碳的含量可能超标。”铂岚*子烟电**创始人兼CEO孙海铭对燃财经说。
其次在安全性检测上，目前大部分*子烟电**品牌并不具备自我检测能力或是设置自我检测环节。未经检测的*子烟电**产品流入市场，加剧了行业乱象。“你说*子烟电**有害，那也得看你检测的是什么*子烟电**，就像奶粉，有些不是也有毒吗？”一位*子烟电**品牌创始人反问。
另外在成分添加上，不合规的添加剂，也会产生新的有害物质。具体而言，在生产环节，厂家可以决定添加剂的种类和用量；在使用环节，对于开放式*子烟电**，用户可以DIY进行添加，这增大了*子烟电**所产生物质的不确定性。
“最近美国出现的致死事件，就是因为开放式的*子烟电**，有些用户在烟弹中自己注入了CBD*麻大**油，产生了新的有害物质。”孙海铭说。
几乎所有的*子烟电**创业者，都会将*子烟电**目前出现的乱象归结为行业问题，而非*子烟电**本身。
孙海铭做了一个比喻：刀本身没有错，要看刀在谁手里。如果是在正义之士的武侠高手手里，这个刀就能杀富济贫守护和平；如果是在匪徒手里，那就会杀人并伤及无辜。“归根结底，还是行业标准的不规范，导致了产品质量和安全性的参差不齐。”
添加剂会致命吗？
针对近期美国频繁出现的*子烟电**相关肺病案例，业内纷纷把矛头指向了添加剂。由于缺乏统一规范，五花八门的添加剂诞生了。
香料、枸杞、人参、虫草、槟榔、*麻大**……各种稀奇古怪的物质，被部分*子烟电**厂家添加到烟油中，甚至还被冠上了保健的噱头。但这些物质在混合加热的情况下，会产生哪些新的有害物质，大部分厂家不知晓，也并不关心。
*子烟电**通过设备加热，将烟油雾化成烟，由吸食者将尼古丁吸入肺部，达到解瘾的效果。在*子烟电**之前，这种雾化技术被广泛运用在医疗行业。目前国内最大的*子烟电**代工厂麦克韦尔，曾经的主营业务就是做医药雾化和*麻大**雾化。因此，*子烟电**和*麻大**等物质有着天然联系。
当这些添加剂，尤其是*麻大**，跟*子烟电**结合时，风险随之而来。
美国疾病控制和预防中心发现，*子烟电**相关肺病患者使用的*子烟电**都含有*麻大**成分，如四氢*麻大**酚产品（THC）。纽约卫生部实验室通过调查，发现这些含有*麻大**成分的*子烟电**中，都含有极高的维他命E醋酸盐，这是一种添加剂。
*麻大**在国内目前受到严格管制，但在美国政策相对宽松，而且美国有较为广泛的开放式*子烟电**用户，这为*麻大**产品流入*子烟电**提供了便利。
悦刻首席烟油研发专家姜兴涛认为，“*麻大**烟导致死亡并不是因为*麻大**，而是为了*麻大**溶解性和抗氧化，添加了脂类成分，吸入导致了类脂性肺炎。”
具体在国内，虽然无法添加*麻大**产品，但存在往烟油中添加槟榔碱和咖啡因的现象。今年7月，国内某*子烟电**品牌发布了一款名为电子咖啡的新产品，试图以*子烟电**的形式，帮助用户取代咖啡饮料。
然而，我国《食品添加剂使用卫生标准》规定，咖啡因允许使用范围是可乐型碳酸饮料，并不包括*子烟电**产品。另外，英国在2017年就禁止向*子烟电**添加咖啡因，欧盟委员会也在2014年作出了对咖啡因的限制规定。
“尼古丁是生物碱，作用是刺激多巴胺的分泌，但是咖啡因和槟榔碱是刺激肾上腺素，加上个体差异和快速吸收，安全风险极高。”姜兴涛称。
除此之外，往烟油中添加维生素C和胶原蛋白的厂家不在少数，这种添加剂在国外市场上大多以能量棒的形态出现。实际上，维生素C在温度达到80摄氏度时就会被分解，而*子烟电**的雾化温度在200多度，“胶原蛋白大分子在*子烟电**中根本无法雾化。”姜兴涛说。
疯狂的添加剂，增加了*子烟电**对人体的危害风险，也让这一新兴产品面临更大的舆论质疑。
尼古丁有多大危害？
另一个争议的焦点在尼古丁。
尼古丁是*草烟**最核心的成分。张建枢将其定义为剧毒化学品。“如果有20毫克吸入人体的话，足以致一个成人死亡。有的敏感人群，5毫克就可以致人死亡。”他认为，*子烟电**将尼古丁浓缩，可以被一下吸入人体内，所以非常危险。
*子烟电**品牌HIMOP、北京海曼普公司总经理余磊持不同意见，他对燃财经表示，尼古丁不会由人体全部摄入，新陈代谢会消耗大部分，直接对人体起作用的微乎其微。
一位烟油烟气专家对燃财经称，尼古丁具有成为*品毒**的潜质，但*草烟**之所以没成为*品毒**，是因为人体对尼古丁有一定的免疫力。“当尼古丁摄入达到一定程度，人体会出现恶心头晕等现象，从而阻止继续摄入尼古丁。”
在市场竞争中，目前普遍存在的一个问题是，品牌商随意添加尼古丁，标识模糊，甚至尼古丁超标。
国家卫健委规划司司长毛群安指出，许多*子烟电**产品所含的尼古丁浓度标识模糊，容易导致使用者吸食过量。另外，央视315也曝光了烟液尼古丁浓度值标识不规范的现象，如“60毫升的烟液，标注含量6毫克，只有含量数值没有表达单位”。
尼古丁最大的争议，是在于其成瘾性。
尼古丁能让人上瘾。*子烟电**形态的诞生，以及尼古丁盐技术的运用，使尼古丁的摄入更加高效便捷，且保留了真烟的口感和体验。因此，*子烟电**被称为“尼古丁传送设备”。这种简单粗暴的尼古丁摄入方式的诞生，引发了新的质疑。
世界卫生组织认为，尼古丁会对发育中的大脑产生长期影响，并且存在尼古丁成瘾的风险。这可能导致人们特别是年轻人摄入更多有害形式的尼古丁或*草烟**消费品。
就像是一块敲门砖，尼古丁帮助那些从未接触*草烟**的人，扣开了*草烟**世界的大门。而在这群人中，既包括非烟民，也可能包括未成年人。
“尼古丁致成瘾，青少年吸食*子烟电**，将来都会成为*草烟**的吸食者。”央视在315晚会中提到。从这个角度来看，尼古丁所产生的间接危害，是长期而不可逆的。
*子烟电**替烟是一句谎话吗？
因为尼古丁的成瘾性，*子烟电**的目标人群被业内划分为两大类，一类是传统烟民，一类是新型烟民（由非烟民转化而来）。
在公开宣传里，所有*子烟电**品牌都宣称产品只面向传统烟民，不面向非烟民群体，更不向未成年人销售。此前各品牌主打的卖点是替烟，少部分品牌曾宣扬过可以协助戒烟。
然而，*子烟电**面临的最大质疑之一是，这种新型的尼古丁传送设备，可能吸引非烟民甚至未成年人吸烟。
首先在口味方面。国内几乎所有的*子烟电**品牌，都在经典*草烟**口味之外，推出了水果口味，以最受热捧的绿豆、西瓜等口味为代表。多位传统烟民告诉燃财经，*草烟**口味才是烟民所需要的，水果口味并非烟民刚需。这意味着，*子烟电**将可能吸引非烟民尝试*草烟**。
其次在宣传方面。国内有相当一部分*子烟电**品牌，被包装成时尚炫酷的风格，受到年轻人的喜爱。*子烟电**甚至形成了一种小众文化，在年轻的用户中流行。
一位*子烟电**创业者向燃财经透露，对新口味和新型消费方式的好奇，确实让很多原本不吸烟的年轻人尝试*子烟电**。
“美其名曰是为了帮助烟民获得更好的口感和体验，但如果砍掉所有的水果口味，很多新型烟民就很难被吸引和转化，其实就失去了非烟民这块巨大的市场。利益面前，都有原罪。”上述创业者说。
*子烟电**的头号玩家Juul，在美国面临的最大指控就是将市场拓展到了青少年群体。今年9月，美国总统特朗普呼吁FDA（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禁止所有非*草烟**味的*子烟电**，美国卫生公共服务部长Alex Azar称美国有500万青少年使用水果味的*子烟电**，FDA将会很快发出从市场上移除水果味*子烟电**的监管指南。
孙海铭认为，*子烟电**对烟民的转化是比例问题。因为*子烟电**行业早期技术不成熟，导致尼古丁很呛嗓，用户体验不如传统香烟。随着技术提升，*子烟电**对香烟的还原度会不断提高，所以对传统烟民的转化比例也会持续提升。
*子烟电**带来的另一个问题是，用户对*草烟**的使用可能增加。多位*子烟电**用户对燃财经说，使用*子烟电**后，自己的吸烟量明显增加了。因为“使用太方便，没有场景限制”。
行业规范还要等多久？
对于*子烟电**的健康性和安全性，公共卫生界有很多争议，英国表示支持，美国态度摇摆，中国目前还处在商议阶段。
近年来，对*子烟电**行业强有力的支撑，主要来自于英国。
英国支持*子烟电**，鼓励传统烟民向*子烟电**转化。英国有900万烟民，超过三分之一都是*子烟电**使用者。罗永浩使用的减害95%的报告，就是来自英国公共卫生部。
但和中国不同的是，英国建立了完善的*子烟电**监管体系，并对尼古丁含量进行严格管控。自 2016年以来，英国一直遵循欧盟的*草烟**制品规定。该规定对广告宣传进行了限制，并严格限定了*子烟电**液中尼古丁浓度最高上限为20mg/mL。
英国伦敦国王学院精神病心理学与神经科学研究所的*草烟**成瘾教授Ann McNeill在接受采访时表示，英国市场已禁售可疑添加物的烟油，与*子烟电**相关的广告规范也比美国更加严格。
英国*子烟电**的现状，为国内*子烟电**行业提供了一个样本。相比之下，中国的*子烟电**行业还处在粗放的发展期。
国内的*子烟电**玩家不仅尚未拿到“准生证”，也没有相关的法律法规可以遵循，这让一些头部的*子烟电**品牌承担着行业教育的责任。
国内*子烟电**行业一直翘首以盼的*子烟电**国家标准，按照项目周期推算，原计划将在今年10月发布。多位*子烟电**创业者告诉燃财经，这项标准将对加大行业规范有非常大的正面作用。但从目前进度来看，年内发布的可能性较小。
在*子烟电**发展相对成熟的美国，却接连爆发疑似与使用*子烟电**有关的死亡病例。美国多地接连出台禁售*子烟电**的法律。
2019年6月，美国旧金山和加利福尼亚州率先禁售*子烟电**；此后马萨诸塞州和蒙大拿州颁布了为期约4个月的*子烟电**禁售条例；9月，纽约州、密歇根州均宣布禁售香味*子烟电**。9月18日，印度政府宣布将全面禁售所有*子烟电**产品。
政策传导到*子烟电**市场，对*子烟电**玩家造成了冲击。
沃尔玛上月宣布在美国门店停售*子烟电**，阿里巴巴和京东随后表示，将暂停向美国买家销售*子烟电**，美团点评在7月新增了*子烟电**零售的经营范围，但10月美团发生经营范围变更，不再包含*子烟电**零售。
蒋梦晗认为，从全球的监管趋势来看，含尼古丁的*子烟电**未来将大概率划为*草烟**同体系产品进行监管，不含尼古丁的*子烟电**未来可能按照一般消费品进行管理。
然而，*草烟**行业的利益关联盘根错节，国内的*子烟电**行业正处在无序的疯狂扩张期，如何平衡*草烟**集团和*子烟电**玩家的利益，在*草烟**体系和卫生监管部门之间找到平衡，不仅需要时间，更需要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