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早就想写一位北宋男神,写他绽放在跌宕人生中的文学魅力,写他遗落在如烟往事里的潇洒人生。

嘉祐元年(1056年),21岁的苏轼和19岁的弟弟苏辙第一次来到繁华的汴州城。市列珠玑、勾栏瓦舍、参差人家,繁华的汴州一定给他带来莫大的震撼;那是初出茅庐的苏轼第一次站在了汴州城的中央展露最初的锋芒,一篇《刑赏忠厚之志论》的应试文章让年轻的他脱颖而出、独放异彩;来自于主考官欧阳修的赏识与称赞,把这位从偏僻西蜀之地走出来的毛头小伙带到京城的聚光灯下,更让他名声大噪、名动京师。
古人常说“学而优则仕”,苏轼少年成名、天下皆知,正当年轻的苏轼准备大展拳脚之时,母亲程夫人不幸离世,悲痛欲绝的苏轼回乡服丧。三年后,也就是嘉祐六年(1061年),苏轼又回到了京城,参加制举考试,入第三等,为“百年第一”,授大理评事、签书凤翔府判官。
年轻的苏轼金榜题名,初涉*场官**。那时的他必定不曾料到,人生的际遇、宦海沉浮将会伴随他跌宕起伏的一生,书写出波澜壮阔的人生篇章。此后卷入新旧*党**争的他在北宋政坛的历史画卷中,大起大落。沿着苏轼的人生轨迹,从汴州、杭州、密州、黄州又到汴州、杭州、直至儋州,我们不仅看到了历史烟尘中的政治风波的严厉无情,感叹着个人命运在历史洪流中的无助,更加惊叹于一代文豪苏轼在跌宕起伏的人生机遇中超逸、潇洒、博学、多智。他为后人留下了一笔笔精神财富和一段段传奇佳话。这个起于北宋文坛,驰骋中国古今文坛的一代男神也最终以最潇洒、最豪迈的姿态定格在历史中,成为一代文豪。而透过苏轼一篇篇诗作,我们不仅窥探到一千年前北宋的风土人情、古人的人生状态,而且也深切地感受到苏轼独特的个人魅力。他的潇洒恣意、他的愁云惨淡、他的豪言壮语、他的无奈落寞伴着汩汩的诗意,穿越千年依然是那么的真实与动人!

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这首悼念亡妻的词写于密州时期,那时的苏轼经历政治风波,不容于*党新**,自求外放,从汴州贬至杭州又至密州。那时,距离妻子王弗去世已十年有余,谪居密州的苏轼,午夜梦回,回忆起和妻子的点点滴滴。苏轼与妻子是少年夫妻,嗣后出蜀入仕,夫妻琴瑟调和,甘苦与共。不料世事难料,年轻的妻子撒手西去,只留下年幼的儿子与伤心的苏轼。苏轼在梦中与妻子相遇,又十年了,隔着生死的两个人纵然幽明永隔,却也斩不断悠悠情思。如今的苏轼“尘满面、鬓如霜”心情苦闷、仕途坎坷。王弗见到那时的苏轼也定是“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苏轼的这首悼亡诗不仅写出了对亡妻的殷殷思念之情,而且道尽了人生苦涩与难料。上阕写实,下阕借助梦境,书写对亡妻的深情。全诗字字肺腑、句句深情,道尽了对妻子的情谊缠绵与失去爱人的凄凉哀婉。同时,他又通过对亡妻的悼念,间接反映出十年间自己境遇的变迁与无助。

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
三月七日,沙湖道中遇雨。雨具先去,同行皆狼狈,余独不觉。已而遂晴,故作此词。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当时的北宋政坛,在外深处辽、西夏等少数民族的政权威胁之下;在内自宋太祖赵匡胤“杯酒释兵权”之后,加强中央集权,重文轻武。武将兵权经常由文官掌握,并经常调换各地将士,以至于“兵不识将,将不识兵”;在地方,朝廷为了分散权力、互相牵制,造就了北宋官员冗杂、拖沓。而北宋朝廷历来有优待百官的传统,所以宋朝官员的俸禄在中国封建朝代中是非常高的,这也导致了官僚机构的极度膨胀和朝廷财政负担的逐渐加大。到宋神宗时,年轻的皇帝决心锐意变法,富国强兵。而王安石就是变法的最佳人选。而作为变法反对派的苏轼则希望和风细雨式的改良,面对变法派雷霆万钧式的改革方法深不以为然,也因此不容于朝廷。为躲北宋政坛的风波,苏轼自求外放,先后在杭州、密州、徐州、湖州担任知州,造福一方。
然而身在湖州的苏轼,最终也没有躲开朝政风云的是是非非。或许是为他的名声所累、或许变法派与保守派的竞争已然失去了方寸,他最终因为“祸从口出”,被李定等人以“讥讪朝政”、“愚弄朝廷”而定罪,以千里缉捕、锒铛入狱而收场。最终在各方努力以及变法派领袖王安石的支持下,苏轼被贬黄州团联副使。当大难不死的苏轼走出阴暗潮湿的牢房,呼吸着新鲜、自由的空气时,深深地感受到自由的难得。不可救药的乐观天性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回想起一百三十多天的牢狱之灾,面对重获新生的喜悦,他诗意萌发,“却对酒杯疑是梦,试拈诗笔已如神。此灾何必深追咎,窃禄从来岂有因。”

苏轼就是那么的潇洒不羁、乐观向上。无论在什么境况下,他总能找到生命的意义、明天的美好、人生的价值。这首《定风波》就作于苏轼黄州之贬后的第三个春天。它通过野外途中偶遇风雨这一生活中的小事,于简朴中见深意,于寻常处生奇警,表现出旷达超脱的胸襟,寄寓着超凡超俗的人生理想。首句“莫听穿林打叶声 ”,即渲染出雨骤风狂,又以“莫听”二字点明外物不足萦怀之意。“何妨吟啸且徐行”,是前一句的延伸。在雨中照常舒徐行步 ,呼应小序“同行皆狼狈 ,余独不觉”,又引出下文“谁怕”即不怕来;“何妨”二字则透出一点点俏皮,更增加挑战色彩。“竹杖芒鞋轻胜马 ”,写词人竹杖芒鞋,顶风冲雨,从容不迫,以“轻胜马”的自我感受,更传递出搏击风雨、笑傲人生的轻松、喜悦和豪迈之情。而“一蓑烟雨任平生 ”,更加精进,词人由眼前风雨推及整个人生,有力地强化了作者面对人生的风风雨雨而我行我素、不畏坎坷的超然情怀。 从中你看到的是一个不畏风雨、笑看人生、无畏苦难、坚持自我的诗人形象。而结句“回首向来萧瑟处 ,归去 ,也无风雨也无晴 。”这饱含人生哲理意味的点睛之笔,道出了词人在大自然微妙的一瞬所获得的顿悟和启示:自然界的雨晴既属寻常 ,毫无差别,社会人生中的政治风云、荣辱得失又何足挂齿呢?

谪居黄州的苏轼,勤勉务实、潇洒度日。虽然黄州是他政治生涯的低谷,然而黄州岁月的沉淀却造就了他精神世界的辉煌。面对世事变迁、仕途失意、生活困顿,一篇篇诗词歌赋融汇着苏轼独特的人生感悟汩汩而出。黄州成了苏轼文学创作的圣地,而他的响彻千古的天籁之音则让他永远屹立于中国文坛,千古不衰。
在黄州的日子是不易的,面对生活的困顿,苏轼苦中作乐。一介犯官,被贬荒隅之地,穷困潦倒。为了贴补家用,他开垦了五十亩荒地,因深受白居易的影响,就以白居易诗中‘东坡’自居,此后“东坡居士”成了他的代名词。他带领家人开荒种地、收获粮食、自给自足。虽然黄州生活不易,但这点困难根本不是天性乐观的“东坡居士”的对手。闻名遐迩的“东坡肉”就流传于黄州时期。而苏轼在黄州赤壁的三次吟诵,则成为千古绝唱。时年四十七岁的苏东坡自此走向了成熟与圆融的人生境界:

念奴娇·赤壁怀古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
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
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这首词是词人第三次吟诵赤壁、感慨古今,雄浑苍凉,大气磅礴,昂扬郁勃的词风把人们带入江山如画、奇伟雄壮的景色和深邃无比的历史沉思中。唤起读者对人生的无限感慨和思索,融景物、人事感叹、哲理于一体,给人以撼魂荡魄的艺术力量。 这首被誉为“千古绝唱”的名作,是宋词中流传最广、影响最大的作品,也是豪放词最杰出的代表。它写于神宗元丰五年(1082)年七月,是苏轼贬居黄州时游黄风城外的赤壁矶时所作。此词对于一度盛行缠绵悱恻之风的北宋词坛,具有振聋发聩的作用。

人生的境遇真的是让人难以琢磨,在困顿的黄州,苏轼遭遇到了人生中最悲苦的境地,然而却也造就了他精神世界的升华,奠定了文坛领袖的地位。而此后随着宋神宗薨逝,宋哲宗继位,苏轼又开始了他青云直上的政治命运。从1085年五月到1086年九月,在短短十七个月里,苏轼从偏远之地的犯官一路飞升,飞跃12个官阶,官位直逼宰相。苏轼的东山再起,再次印证了世事无常。*党新**的没落,旧*党**的复起造就了苏轼的崛起,但苏轼还是那个苏轼,那个杰出的文学家、艺术家、诗人、思想家,但同时他也并非是一个完人。他的书生意气与不合时宜同样让他不容于旧*党**。锋芒毕露的苏轼,深恐重蹈“乌台诗案”的覆辙,再三请求朝廷,去地方任职。
1089年苏轼再次回到杭州。人生真是充满了巧合与讽刺,18年前他因受到变法派的排挤而自求外放来到杭州,18年后,他又因为遭到旧*党**的排挤又再一次来到杭州。在杭州他治理西湖,恩施百姓,造福一方。

在苏轼之后的人生际遇中,政治风云变幻莫测,已经年届六旬的苏轼更没有料到自己的命运会再次的发生变化。随着垂帘听政的高太后的离世,宋哲宗重新启用*党新**,由于*党新**人物的*害迫**,苏轼被一贬再贬。人生真是一场大笑话,经过了种种磨难,苏轼又回到了黄州犯官的身份,后又接连被贬至惠州直至儋州。在一路贬谪过程中,苏轼随缘委命,苦中寻趣,不忘初心。在海南,六十多岁的苏轼虽然身处穷达,依然不忘自己的责任。他为为民做事、为国分忧,兴学堂、助农业,同时也不忘养生健体。在困顿失意时,苏轼不改本性,依然能吟诵出“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的诗句。
苏轼晚年对于仕途早已心如槁木死灰,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身心进入广阔无垠的自由空间。在谪居地的生活历练,造就了他人生境界的巨大突破,以及文学作品的集大成就,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幸福呢。在苏轼的弥留之际,在回归中原的路途之上,在病卧常州的最后岁月中,相信苏轼心中一定平静地涤荡着过往的岁月。“西方不无,但个里着力不得!”“着力即差!”最生命的最后时光,苏轼的回答再次印证了他的人生观,一切都是顺其自然的,就像他写文章,随物赋形,行于所可行时,止于所可止处。苏轼溘然长逝,这一天宋徽宗建中*国靖**元年七月二十八日,也就是公元1101年的七月二十八日,一代文豪苏东坡享年六十六岁。

自此一代文豪、君子与男神的生命落下了帷幕,但是他那些充满生命力的诗词歌赋却穿越了历史的尘埃、透过岁月的帘幕,熠熠生辉、振聋发聩......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