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坨坨妹”,损失200万!各地方言涨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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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我不是坨坨妹子!”然后跟别人争辩起来,最郁闷的是:她争辩的对象是自己的客户。

然后,她这笔将近200万的生意黄了——

一声“坨坨妹”,损失200万!各地方言涨姿势

一句“坨坨妹子”,损失了200万!

这是怎么回事呢?

去年,在湘潭做化妆品生意的颜女士与3名湖北男客户洽谈业务,途径长潭西高速时,看到了湘潭一家锅饺店打的立柱广告,广告牌上写着“湘潭老三宝:龙牌酱油、灯芯糕、坨坨妹子”等文字。

一句“坨坨妹子”,引起了客户的关注,他们拿颜女士作比较,称湘潭女孩好多都是又矮又胖。颜女士非常不满,她觉得自己不是“坨坨妹子”,而且每个地方都会有不高不瘦的女孩,因此“坨坨妹子”并不专指湘潭女孩。颜女士的争辩惹恼了客户,也导致这单200多万元的生意没做成。

之后,颜女士发现,湘潭市许多公交站广告牌以及户外电子屏上都出现了这个广告语。看到“坨坨妹子”成了湘潭三宝,再想起没谈成的业务,苦闷的颜女士便在网上发帖,网友们也纷纷声援:“‘坨坨妹子’是对湘潭妹子的不尊重,做在广告上极为不妥。”“什么‘坨坨妹子’,刺伤湘潭女孩的心!湘潭高挑漂亮的姑娘多得是。”

随后,颜女士将打这则广告的锅饺店以及广告公司一同告上法庭,想通过法律途径要求对方停止侵权行为,消除恶劣影响,并赔偿自己精神损害抚慰金。

好吧,专家来了——

长沙民间文化研究学者、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顾庆丰就对今日女报/凤网记者表达了不同的看法——

坨坨妹子的本意是小巧能干

专家说

坨坨妹子,说到这个词,就不得不提及这么一句俗语:“龙牌酱油灯芯糕,坨坨妹子随你挑。”龙牌酱油和灯芯糕,在1915年巴拿马国际博览会上双双荣获金奖,“坨坨妹子”在此与之并列,便足见其珍贵之意。在旧时,长沙大户人家选丫环,大多喜欢湘潭的小妹子,因为她们大多小巧、聪明、能干,伶牙俐齿,讨人喜欢。其中“坨坨”二字更是灵气十足。要知道,长株潭地区的方言是极富情趣的,形容甜,要说“沁甜滴”,形容圆,得称“就栾滴”,形容黄,要用“贡黄滴”——丰富到了夸张的地步。而“坨坨”二字相叠,表达的是无以复加的爱怜之意。所以,“坨坨妹子”是对女孩的一种昵称,完全是褒义的。只是说,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对这个词的理解发生了很大的改变,认为“坨坨妹子”就是形容女孩又矮又胖,这与原意已经大相径庭了。

一句“坨坨妹子”,惹来多少情绪。其实,细细品味湖南方言中对女子的种种称呼,或是少女娇俏,或有父母慈爱,或为夫家青睐,或盼稚子安康……这些在日常生活中频频出现的词儿,背后种种,却是极富趣味。

今天,我们对话了多位于湖南方言颇有心得的学者,品读不同称呼背后的历史和故事——能干泼辣“辣利婆”,持家有道是“堂客”,妹子变“伢儿”躲阎王,最是宠溺“酒坛坛儿”。

1辣利婆、堂客,长沙话这么称呼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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辣利婆,可谓长沙妹子赖不掉的一个标签,多用于形容女性伶牙俐齿、多嘴多舌,但不讨嫌,很可爱。虽有怪她厉害、多嘴的一丝丝责备,但掩饰不住对她活跃、麻利、能干的由衷赞赏。李谷一就是典型的“长沙妹子”形象,自带“辣利婆”标签。她虽是江西籍,但生长在长沙,多受湖湘之气感染,说话像爆豆子,天不怕地不怕,反应快,脾气急,心肠热,人能干,自内而外地诠释出湖南人“吃得苦、霸得蛮、不怕死、耐得烦”的特质。所以,以“辣利婆”形象示人的长沙妹子,已成为一种符号现象。

堂客,祠堂的客人。旧时,祠堂是一个家族中最神圣的地方,也是家里议事做决定的地方,是最要紧的去处,这就证明夫家不把娶进来的老婆当外人,直接就请到堂屋来。但因为毕竟是外姓,不共祖先,于是给了一个“客”的称号,叫“堂客”,可见夫家给的待遇和地位还是蛮高的。在长沙能称“堂客”的女人是不一般的,是要能持家、生育儿女又很老到的女人,对外能担“外交部长”,对内能当“国家总理”。一句“这是我堂客”,有着油然而生的显摆的意思。至于“堂客们”一词,与“堂客”有相同的意思,但后者是单指,前者可单指,也可群指。有时候讨厌一个女人,长沙人会在称她为“堂客”时加上一个“们”,一个重唇音音节,以表忿忿和讨厌之意。

2男孩叫“妹子”,女孩成“伢子”,益阳话就这么颠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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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伢子”用来称呼男孩子,“妹子”用来称呼女孩子,在湘方言中,一般风俗如此。而益阳的叫法却有所不同,有将女孩子叫成“伢几(子)”,将男孩子叫成“妹几(子)”的习俗——性别反串着起小名。

对这种现象怎么解释呢?

有人说,大概是父母希望下一个孩子变个性别。的确,在过去重男轻女的思想环境下,女儿生多了,有些人家便以“招弟”起名,或为女儿起个男性化的名字,甚至当儿子养。不过,为儿子起女性名字,当女儿养的,确实少见。

其实在益阳,给孩子取异性小名,并不是父母有意取的,而是邻居、伙伴有意无意取的,与家里男女多少无关,是一种风俗。至于叫法,就是名里的一个字,接“伢子”或“妹子”。这种小名是中性的,不存在褒贬。

在我看来,这可能与为孩子起贱名“阿猫”、“阿狗”是同一个道理——让他容易养大。过去的人们有着这样的“共识”:越看得宝贵,孩子越难养。于是,贱养成为风气,起个贱名成为风俗。古人晋成公小名“黑臀”,鲁成公小名“黑肱”,齐桓公小名“小白”,曹操与唐玄宗李隆基的小名都是“阿瞒”……而其中“阿瞒”,就是瞒着阎王(死神)将孩子养大的意思。益阳人这样为孩子起小名,其意就如“阿瞒”,迷惑阎王。若阎王来捉孩子,本是带着性别和本名来,一见孩子,名字不对,只好作罢。

3常德:酒坛坛儿、吃茶姑儿,都是爹妈的小棉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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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搜集的关于“女儿”的称呼,基本上就有姑娘、丫头、姑儿、酒坛坛儿、吃茶姑儿……等等,现一一辨述如下。

姑娘。这个称呼,与普通话中的称呼和指代无二致,不过在澧州的方言之中,说起来还要轻柔一些,往往会加上“我家的……”来表示亲昵。这个轻柔很重要,说重了,意义可能就变了。因为澧州方言中,对于“姑娘”的说法,还有一种指代,是指结了婚的女子。正如小女儿天真无邪羞涩胆怯,结婚之后的女子泼辣大方“五毒俱全”一样,昵称呼叫的口气口吻也有着轻重善恶的差别,其中的细微,不可不察,否则,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为了避免误会,方言中又将已婚的女子,称作了“姑娘家”,再一口舌彻底水土地域化,干脆变成了“姑娘嘎”。

丫头。本义是婢女,下等人。但是,在澧州方言中,却有了一种爱怜的亲情。特别是在普通百姓家,不仅称呼普遍,而且娇惯连连。富人家虽然也有女儿富养的习俗,但为了能够富贵无恙,常常信奉“贱名好养”的古俗,依然叫她们“丫头”,拳拳爱意,呼之欲出。

姑儿(女子)。这种称呼更加亲昵,与男儿(男子)相对,更加加重了称呼者对于女儿的殷殷希望。在那个长期男尊女卑的封建时代,只重男儿男子,然而,在澧州先祖这儿,把女儿也视作了“儿”、“子”,认为女儿(女子)也应该有同男儿一样的平等地位。管窥蠡测,澧州先祖的平权思想由此可见一斑。

酒坛坛儿。这样的称呼,可能是父亲的一个专利,也是父亲的最大满足。也许,生活的全部乐趣,尽在此中了。“壶中日月长,袖里乾坤大”,父亲的后半生,就全指望女儿的孝敬和供奉了。不论是从实践经验来看还是从现代的观念来看,女儿的亲近,是最能够落到实处的一件事儿。很多时候,儿子是指望不上的,能够给你一碗饭饱肚就不错了,哪里还有酒、肉、菜等更高的奢望?酒坛坛儿,那可是源源不断的幸福哦!

吃茶姑儿。这是对于一个特殊阶段女子的独特称呼,可以界定为二八姝丽、豆蔻年华而又未婚的女子。根据澧州的风俗,女子结婚的时节,是要请亲朋好友吃茶的。吃茶是一个仪式,也是一个祝福的机会。结了婚的女子,就再没有享受“吃茶姑儿”这个称呼的资格了。而未发育成熟的小女子,距离结婚的法定年龄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因而,也还没有资格享用这个称呼。正因这个称呼所含有的年龄阶段的特殊性,澧州方言中据此产生了一个黑色幽默式的歇后语,广泛应用于日常,叫做:“吃茶姑儿穿大腰裤——无事防有事。”

4娄底:一声“咿呀”,慈母启蒙最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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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底方言对女性的称谓,可分为群体称谓、个体称谓或相互称谓。群体称谓,比如老姥(姆)子,指代所有老年女性;堂客们、女人家,指所有已婚女性;妹唧(崽)、妹头细唧,指女孩。个体称谓,如:姆妈、娘佬子,指母亲;家娘,指丈夫的母亲;后来娘,指继母;嫚嫚,指父亲的妹妹;大娘,指母亲的姐姐;老姥(姆)、堂客,指妻子;满满,指丈夫的妹妹(而满叔则指丈夫的弟弟);姨妹子,指妻子的妹妹,等等。相互称谓,比如叔伯姆,是兄弟妻子之间的称谓;姊妹,是姐妹之间的互称。

这些女性称谓,表现形式非常丰富,来源也很多样。

比如上文提到的“老姆”,实则为“老姥”,是古汉语词的遗存。“又尝在蕺山见一老姥”(《晋书·王羲之传》),“老姥”,即老年妇女。

娄底方言中有不少地方称母亲为“姆妈”、“嗯妈”,其来自于婴儿发出的第一声“妈妈”的呼唤。所以虽然是双音节词,但实则更像是模拟一种声音,其首字只是一个鼻音前缀。这种构词方式,是最亲切、最原始、最具亲情味的。在双峰县青树坪方言中,还有直接把母亲唤作“咿呀”的,直接反映了母亲是孩子“咿呀学语”的第一导师。当然,随着时代的发展,新一代娄底人已经很少用这些称呼了。

娄底方言中对人物称谓的来源,更多的是在名词后加上后缀,组合成一大批富有特色且有规律可循的方言词汇。

加后缀“唧”,在女性称呼中极为多见。如上文提到过的“妹唧”,又如“毛毛唧”,指婴儿。再如对*亲近**的称呼:“太唧”,指曾祖母;“媠唧”,指父亲的姐姐;“姨唧”,指母亲的妹妹;“婶唧”,指叔叔的妻子;“伯唧”,指伯父的妻子,等等。在双峰县的青树坪、三塘铺、甘棠一带,对伯父的妻子还有一个非常特别的称呼,“娘唧”。此外,后缀如加的是个“粒”字,则多有可爱之意,如“妹粒”、“妹粒牯”(均指小妹子)。

曾有人说,能够将越来越雷同的城市区分开来的,要么就是城市上空飘荡的食物香气,要么就是回响在耳边的各式方言。

语言是文化的载体,方言是维系地方文化的纽带。它不仅为老一辈所津津乐道,也逐渐在年轻群体中复苏。刚刚进入社会的年轻人,在面对现实的巨大挑战和城市的陌生感时,一句乡音,往往能够带给他们满满的稳定感与踏实感——普通话支撑着我们走四方,但回过头来,乡音无改,才是承载乡愁的良药。

今日女报/凤网 记者 凌晴

小编:彭晨